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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 ex1 獅子王所見之夢 『夢想的起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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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珥修恭敬地接過短劍,然後牢牢抱在胸前。

「汝看起來很珍惜這把劍呢。」

「……這是家父送我的禮物。在慶生的時候送我的,叮嚀我要警惕小心。」

庫珥修的聲音中帶著猶豫,是因為短劍對準的對象有誤而在反省吧。怕又挖起這件事,弗利耶刻意改變話題方向。

「慶祝女兒生日卻送短劍,對梅卡德來說可真是不識趣的禮物。」

「是我說想要的。家父問我想要什麼,我就說想要刻有傳給當家的家紋短劍。」

「才不會不識趣呢!唔嗯,短劍很棒呀!講到有需要的時候在手邊很方便的,就是短劍了!」

「您用不著顧慮我的,殿下。我也知道自己的嗜好跟一般的女孩子有點不同。」

弗利耶拼命講好話,惹來庫珥修看起來夢幻無比的微笑。

跟庫珥修同年齡的女孩子,大多都會想要拿來穿戴、妝點自己的珠寶首飾吧。可以自己挑禮物卻選刻有家紋的短劍的女生,確實可稱為異類。

不過,看到庫珥修珍惜無比地撫摸雕刻的樣子,還那樣斷定就太膚淺了。

「有什麼不好?傾心刀劍之物,致力收集的人是很奇怪啦……但汝不是那種人吧?汝執著的是獅子家紋。既是如此,對余來說是很不賴呀。畢竟余好歹是獅子王的子孫!」

「————」

「怎麼了?」

弗利耶自顧自點頭說話,庫珥修眼神愕然凝視著他。還以為是個不太有情感表達的少女,卻沒想到會看到她這麼多樣化的表情。雖然對此感到歡迎,但可以的話還是想看笑容。

就在弗利耶想到這邊的時候,庫珥修吞吞吐吐地說:

「沒、沒事。說我執著家紋的人……殿下您是第一個,所以我很訝異。」

「怎麼,是為了這種事啊——可是這是事實吧?」

「是的。正是如此,不過……」

弗利耶的問話帶著確信,因此庫珥修探問其根據。結果弗利耶挺著胸膛說:

「事先聲明,余沒有特別那麼想的理由,也沒有根據,就只是確信而已。」

「……殿下是認真這麼說的,讓我更加驚訝。」

「基本上余隨時隨地都很認真。余的超乎規格可不是他人可以計量的。哼哼,余很可怕吧?」

「不會,只覺佩服。」

庫珥修嚴肅地頷首,舉起短劍讓弗利耶也看得見。她以纖細的手指撫摸雕刻,琥珀色的瞳孔閃耀光芒。

「殿下,您知道當家的……卡爾斯騰家的家紋獅子的由來嗎?」

「呣……當然!當然知道。……雖然知道,但謹慎起見還是由你來說比較好。余可要確認一下自己想的是不是對的喔!」

「是。如殿下所知,原本獅子的紋章是用來代表露格尼卡王室。」

那是四百年前——尚未與龍締結盟約、露格尼卡還為自稱親龍王國之前的事。過去露格尼卡王國曾有過高舉獅子紋章、國王被稱為「獅子王」的時代。

聰明強大,引導人民走向正道的獅子王——失去這個稱呼,是在最後的獅子王與龍締結盟約後,之後全國上下便將龍視為比獅子尊貴。

「在神龍的守護恩惠下,王國變得豐饒,變得更加繁榮。於是獅子王就不被需要了,就像獅子的紋章被龍的紋章取代那樣。」

「對喔,余想起來了。而不被使用的獅子紋章,就賜予當時的王室重用的家臣。其中有一個就是『露出獠牙的獅子』的紋章。」

「那成了我卡爾斯騰家的家紋。」

麥克羅托夫的囉唆碎念,和一直逃掉的教養課業派上了用場。不過話說回來,今天是在講古嗎,一直聽到「獅子王」這稱號。

「真是的,獅子王啊……」

「是的,就是獅子王。」

弗利耶差點就要隨便批評這個被許多人忘記的稱呼,不過會在千鈞一髮之際閉上嘴巴,是因為看到了點頭像在表示同意的庫珥修嘴上的微笑。

那不是嘲笑過去的偉人是遺物的笑容。

——不如說她的笑容里,充滿了對被遺忘的獅子王的親昵與憧憬。

「好痛——!」

「殿下!?為、為什麼突然打自己!?」

為了阻止自己不小心笑出來,於是弗利耶揍自己的臉強制中斷自己發笑。看到他這樣,庫珥修被嚇了一跳,且擔心不已。

「沒事吧,殿下?怎麼了嗎?」

「沒、沒事。完全沒有任何不好的事!剛剛有隻蟲停在余的臉上。連那么小的生物都被余吸引,余真是罪孽深重!」

弗利耶臉頰紅腫、淚眼汪汪地這麼說,庫珥修則是相信他的說法,一臉釋懷。雖然輸給痛楚但有價值,弗利耶這麼稱讚自己的判斷。

之後,話題再度回到獅子王。

「庫珥修,可以看出汝對獅子王的關心不同於一般人。為什麼?」

「不是因為很重要的理由。而且這種話,不適合在王城說……」

「怎麼,被誰聽到會很麻煩嗎?既然如此,那就當成余跟汝之間的秘密即可。余絕對不會對任何人說。余絕對不會違背約定!」

見弗利耶自信滿滿地豪語,庫珥修沈默了一下後又笑了。

和跟王城關係最大的人說話,誰會講秘密啊。但他的話根本就忘了自己身為王族,使得庫珥修整個人傻住。

「我有時會想。在知道自己家家紋的意思,在知道守護王國的龍之盟約後,就會知道這些對嬌小的身軀來說是龐大的負擔。」

「你說想,是想什麼?」

「在獅子王的時代,不像現在這麼安寧吧。可是,也一定不像現在這樣是一灘死水。龍的搖籃十分安全,卻也太過溫柔。」

庫珥修的這番話,讓弗利耶忍不住屏息。

看到他沈默,庫珥修驀地泛笑。那不是先前那種帶著好感的笑容,而是給人一種大人樣的達觀笑容。

「殿下會怪罪我對王國不敬嗎?」

「坦白講,當作是余跟汝之間的秘密比較好。這確實不是可以公開說的話。話雖如此……」

庫珥修看到的事物,弗利耶完全看不見。

那是知識上的差異,還有生活方式的差距。對剛剛

才在這兒認識庫珥修的弗利耶來說,還沒法對她的疑惑給出解答。

看到弗利耶懊惱的樣子,庫珥修眯起眼睛,然後垂下肩膀。

「請忘了那些話,殿下。不過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的牢騷罷了。雖說沒有兄弟,但我終究是女兒身。沒法選擇匹配卡爾斯騰家家紋……適合獅子的生存方式。」

沒法選擇。庫珥修這樣子道出死心。

有想做的事,偏偏卻是不能做的事。理由一定是基於庫珥修跟普通女孩有決定性的差異。弗利耶的目光會駐留在她身上,也是這個原因。

原本安靜的心臟突然發熱,弗利耶張開露出虎牙的嘴巴。

「什麼牢騷……就算被人這麼說,自我認同用不著可恥。」

「……殿下?」

自我不被理解卻還被稱為發牢騷,這種痛苦弗利耶也懂。

而且他本人也曾放棄過——但就算先撇開自己的情況不談,也很難允許。

吸引弗利耶目光的少女,試圖放棄這個理由本身的樣子。

「汝期望什麼、想做什麼,余不知道。但一定是汝朝著願望邁進,才會有現在的汝吧。雖然汝似乎想把那段時間和現在,全都當作無意義……」

看著她的站姿和側臉看到出神,聽她的聲音聽到出神,跟她在一起的時間都令人心醉神迷。

會讓弗利耶這麼想,全都是因為庫珥修走近她現在放棄決定放手的心愿。既然如此,她的否定也意味著否定了弗利耶心中的熱情。

——這點毋庸置疑。不是其他人,正是弗利耶本人再清楚不過。

「汝一定比余聰明。但是對余來說這跟聰明無關。汝搞錯了!餘明白這點!」

「……殿下是說,我看到的果然是錯的嗎?」

「不知道!余不知道是什麼搞錯了!但是,確實有東西錯了!」

弗利耶直截了當的話,讓庫珥修一臉愕然。

對庫珥修而言,自身想法被否定的機會要多少有多少。不斷被旁人指責思想有誤,久了也覺得自己是錯的。

可是,弗利耶的否定跟之前她所遭受的否定,有根本上的不同。

「別在放棄的表情上掛著笑容!就算是牢騷,那也是汝的肺腑之言。余不會笑,那些笑汝的人看不到結果。不管是怎樣的結果……沒錯,不知道會開出什麼樣的花朵。因為汝還是花蕾!花蕾會開成多大的花朵,在綻放前沒人知道的!」

花蕾真是再棒不過的形容了,弗利耶自吹自擂。然後回頭看向花圃,指著繁花盛開的角落、孤零零的花苞。

那是十天前,弗利耶第一次見到庫珥修的時候,她一直凝視的東西。花苞還是花苞,靜靜等待綻放時機。

「汝在看什麼,余不知道。雖然不知道,卻理解看著這花蕾的汝的心情。因為一定跟餘一樣!」

「————」

「也就是,那個!用不著因為跟別人不一樣就責備自己。那種事沒什麼意義,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雖然有不一樣的地方,但要是看到同樣的東西都覺得很美的話,余等就能好好過下去!怎麼樣!」

舉起拳頭滔滔雄辯的弗利耶朝庫珥修鼓起幹勁。庫珥修被他的氣勢壓倒,眼睛睜得又大又圓。

接著,默默地跟著弗利耶凝望花園中的那朵花苞。

「……我今天是為了看花蕾開花了沒,才來這的。」

「對吧。因為汝老是全神貫注地看著那個花蕾。」

「——?殿下不是第一次在這看到我嗎?」

「啊!是啊,是第一次!剛剛怎麼說呢,對啦,是直覺!不是騙人喔!」

說溜嘴的弗利耶連忙斷話辯駁,庫珥修則是笑著沒有追究。

「要是看到同樣的東西都覺得很美的話……」

庫珥修小聲地重複,樣子看起來有點舒暢,說:

「殿下,等這花苞開花,能否一起前來?不一樣的我,也想確認殿下對同樣的東西是否有著相同的感受。」

「哦、哦?可以啊!嗯哼,沒關係。余不介意!」

在庫珥修淺笑遨請下,弗利耶脖子以上整個通紅,得意洋洋地回答。

兩人之間這種有點落差卻又逗趣的對話,只有在風中搖曳的群花和花苞默默地看在眼裡。

5

「亦即,弗利耶殿下煩心的原因是庫珥修·卡爾斯騰千金。」

露格尼卡王城內的某個房間——在書架環繞下的房間,麥克羅托夫正在聽取報告。

站在賢明老人面前的,是負責弗利耶的教養與學識的老師。原本就不專心於課業的學生,最近心思更加不集中。從老師那兒聽到原因的麥克羅托夫撫摸長須,點頭道:

「呼嗯,原來如此,是梅卡德殿下的千金呀。有聽說那位千金小姐是個怪人……不過似乎和弗利耶殿下很合得來。」

「我也不敢肯定。不過,公爵千金與殿下變得親昵是事實。前些天兩人也一道去庭園看花……」

「那真是叫人欣慰。……但是,卻因此疏於課業。」

「啊,不會。關於這點。」

老師打斷麥克羅托夫,讓老人挑起眉毛。

「殿下的上課態度變得比以前更加專注。說不定,是因為跟公爵千金來往,才會……」

「就是為了讓人看到好的一面而勤奮哪。越來越叫人欣慰了。」

老師不好說出口的話,由麥克羅托夫直接點明。對此老師抓抓臉,不過緊接著麥克羅托夫的眼神變得銳利,還挺直脊樑。

被老人的眼神洞穿,老師感到喉嚨乾渴。麥克羅托夫問道:

「那麼殿下……有血之徵兆嗎」

「這方面就……沒有,至少在小的所見範圍中……」

聽到老師的回答,麥克羅托夫的眼中浮現失望。老人長長一嘆。

「呼嗯,這樣啊。……獅子王再世,終究只是夢想嗎。」

沒得到渴求的結果,麥克羅托夫表露灰心。無法對老人的心愿和想法感同身受的老師,只能默默地拘謹以對。

王國最位高權重的賢人,期盼獅子王時代的賢君再度出現。

但是,那樣有什麼意義嗎?這是老師的想法。王國有龍之盟約,在龍的庇護下備受呵護。王族只須繼承血脈,哪還需要追求什麼。

因此老師沒有向麥克羅托夫報告弗利耶所擁有的特性。

有時,弗利耶會發揮出無法解釋的直覺。但是,棋盤遊戲和算數課業中的靈光一閃,都被老師視為單純的瞎貓碰到死耗子而已。

現實主義的老師根本不覺得那跟賢君的資質有關。

無法和麥克羅托夫的理想起共鳴,也無法理解弗利耶的才幹。

這名老師是優秀的教師,但終究只是平庸的王國子民。要以演員之姿登上舞台,才幹還是不夠。

「既然如此,至少讓殿下茁壯成長。我這把老骨頭,似乎還得再斷骨一陣子……」

不過,就算是賢明老人,也無法看透他人的內心。

麥克羅托夫完全沒發現老師的心中內含自己渴求的報告。而弗利耶也就在不知道自己被期望什麼的狀況下繼續度日。

那既是某種悲劇,同時對命運來說也是莫大的諷刺。

——這樣的結果是正確的,將在很久之後的未來得到驗證。

6

之後,弗利耶·露格尼卡絲毫不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期待目光在不知不覺間轉為失望,過著比以前還要充實的生活。

親眼看花苞盛大綻放——這個約定,在和庫珥修說好的幾天後實現。

當時庫珥修的微笑,鮮明地烙印在弗利耶的腦海里。

「——殿下,真漂亮呢。」

「嗯,就是說啊!余絕不會忘記的!」

弗利耶窺視後,低聲回應正在凝視花朵的庫珥修的話。

之後,兩人屢次在庭園裡碰面。因為造訪王城的庫珥修一去庭園,弗利耶就一定會露臉。

只是,在看過花苞盛開後,庫珥修有些地方就變得跟以前不一樣。

「最近汝都不綁馬尾了呢?」

隨著在庭園見面的次數增加,庫珥修的氣質也隨之改變。一開始的她扎著馬尾,穿著充滿少女風的洋裝。

可是這陣子在王城見到的她都將長發放下,禮服的設計也變得

更精簡。

「多虧了殿下那番話。」

被指出這點的庫珥修嘴角上揚。可是弗利耶卻摸不著頭緒。自己說了什麼才讓她有這些變化嗎?

「不知道也沒關係。我只是感謝這件事。」

「呣——可是,這樣一來余覺得很不暢快。總覺得心裡悶悶的。」

面對弗利耶的不滿,庫珥修沒說什麼,而是探詢腰際。弗利耶有注意到,用手指撫摸配在腰部短劍上的獅子紋章是她的習慣。

一看她這樣做,就覺得她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而是被獅子王擄去。

「汝真的很喜歡獅子王呢。」

「殿下,這是誤會。我只是以能夠被視為撐起整個王國的獅子王認可為最佳忠臣的先祖為傲。……雖然這種自覺的頻率偏多。」

這番辯解因為是紅著臉說的,所以絲毫沒有說服力。鬧彆扭的弗利耶更覺無聊,於是含恨瞪著她的短劍。

「但是,獅子王已經不在了。不管汝多憧憬他也得不到相同的評價……」

「————」

「啊!不對!不是啦!剛剛講的該說是修辭嗎?反正不是啦!」

不經大腦的話踩到了庫珥修的痛處,突然沈默的她看起來悲傷不已。對此弗利耶手忙腳亂,聲音大了起來,最後拍手道:

「對了!由余來見證汝的憧憬就好啦!」

「殿下?」

「汝對王國的心情是否能與獅子王認同的忠臣相提並論,就由余來斷定吧!沒什麼,余可是獅子王的後代!夠資格見證汝的決心吧!」

威風十足地這麼主張後,弗利耶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這麼亂來的說法讓庫珥修傻眼,然後笑了出來。

「唔!為什麼笑?余的完美理論可是連自己都欽佩至極喔!」

「沒、沒有……對不起。不過,殿下真的是很不得了的人物。」

「哈哈——哼。看來汝是在猶豫余是否值得汝向對獅子王一樣忠誠吧?那好!既然如此,汝就這樣看著余吧。余會看汝的忠誠,汝就看余的器量。余跟汝之間,要重現獅子王與忠臣之間的羈絆!」

「啊哈、啊哈哈!」

「不准笑——!」

聽到弗利耶的宣告,庫珥修笑得如花燦爛,弗利耶也跟著笑了。兩人相視而笑。

雖說兩人講到這個誓言,但不知道對方會不會認真看待。不過,在那之後兩人的親昵來往持續了很久,不久這段關係又加進一名少年。

直到那時,弗利耶才開始對以這個誓言為開端的羈絆有了夢想。

所以說,接下來是夢想的開端——弗利耶·露格尼卡所見的夢想起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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