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第四次的正直』(2/2)
面對昴的沉默,艾爾莎的瞳孔像蛇一樣眯得更細。儘管被那視線盯得不敢動彈,但也不肯懦弱地別過眼神。
看到昴這樣硬撐,她用舌頭濕潤嘴唇。
「……有點在意,不過算了。現在可不能引起騷動。」
「真、真是不恰當的發言。讓人太害怕的話,不就糟蹋了你的美色嗎?」
「唉呀,真高明,要是藏起敵意的話就更棒了。」
伸出的手指輕輕點了昴的額頭,光是這樣就讓僵硬的身體獲得解放。
看到昂肩膀上下起伏地喘氣,艾爾莎用碰他的手指抵住嘴唇。
「那我先告辭了,總覺得還會再見到你。」
「下次若是在明亮人多的地方,我也能放鬆應對囉。」
這些諷刺話是好不容易才擠出來的。
艾爾莎留下惱人的微笑,翻轉黑色大衣融入小巷的黑暗中。跟字面所述一樣,她消失了。目送艾爾莎離去,昴疲憊地靠著牆壁。
「沒想……沒想到會再碰面。到贓物庫之前,她是在這一帶徘徊嗎……」
與最終大魔頭艾爾莎不期而遇,讓他的心臟差點折損。
就心理準備這層意義,她給予的衝擊超越假莎緹拉。昴祈禱,可能的話拜託這次是最後一次遇到艾爾莎。
「菲魯特的家就在前頭……該不會……也不是沒有艾爾莎已經大鬧一場的可能……」
沉浸在把人開膛剖腹快感中的變態。
在約定的時間到來前,她就算砍兩、三個人殺時間也不奇怪。更何況地點還是在貧民窟深處,討厭的想像立刻在腦中成形。
「應、應該沒事的,又沒聞到血腥味也沒看到血跡……」
腥味和腐臭味讓人辨認不出血腥味,自已又沒從容到能在昏暗之中辨識出血跡……一定沒有,昴試圖這麼想。
遇到艾爾莎之後過了五分鐘,他抵達一間骯髒破爛的小屋。
「根據情報應該是這個……但這是人住的嗎?」
站在以為是門的木板前,昴不禁歪頭。
面前破屋的寬度,大概只有工地現場的兩間臨時廁所這麼大,感覺就像諺語「人站著只占半張榻榻米,睡著也不過占一張榻榻米」的感覺。
「這個就是她的家嗎?會不會是搞錯了……」
不管怎麼樣,一想到那樣的小女孩住在這種地方就覺得可憐。難怪她會唯利是圖以掙錢為志向,原諒的念頭油然而生。
「住在這種地方,得把瘦小的身軀縮得更小才能生活。這樣看來,她的個性會扭曲成這樣也是沒辦法的。啊啊,真可憐,好可憐啊。」
「說過頭了吧,真叫人不爽。看著人家的窩是想怎樣啦,小哥。」
進入同情模式的時候,身後傳來的呼喚讓他回過頭。
視線前方是正瞪著自己的金髮小個子少女
——菲魯特。
穿著姿勢都和先前如出一轍,只不過平常就挺骯髒的衣服看起來更骯髒了,是因為這次的逃跑戲碼極為激烈吧。
「為什麼你的表情越來越同情的樣子,是瞧不起骯髒的小姑娘嗎?」
「這是別的感傷……總之,能見到你真的太好了。」
面對毫不隱藏不快的少女,昴忍不住安心地放下心中大石。
與菲魯特再會真的讓人十分開心。本來想說艾爾莎就在附近不曉得會變得怎樣,但還好菲魯特安全無恙,可說是個吉兆。
聽到昴的話,她不客氣地用鼻子噴氣。
「搞什麼,是客人啊。來這裡找我有事?從穿著看來你好像不是這裡的居民呢。」
「喔,沒把我當同類對待,代表你有看人的眼光。」
「這裡的居民衣服都比你乾淨。怎麼會髒成這樣,太刻意了吧?老實說現在的你,比我們幹這一行的還要骯髒,比我還誇張。」
這小姑娘還是一樣嘴巴不饒人呢,真想叫她快點把方才的同情還來。
「所以你有啥事?如果是偷竊委託要付訂金,根據偷竊內容的品質還會追加金額。」
「偷竊委託……很貪楚的買賣啊,你對自己的偷竊癖很自豪嗎?」
「這是生存手段的問題。不這樣的話,就只能賣身體了。是說,你到底要幹嘛?還是有其他事?看狀況……」
手指微微一動,菲魯特增加手頭的靈巧度。
手掌上突然像魔法一樣出現一把小刀。這是在警告昴,看狀況她會用這個自我防衛。
其實,要是和菲魯特打起來,在迅捷和刀子的組合技下昴根本就沒有勝算,不過他完全不打算要跟她打。
昴豎起食指,朝警戒的她咋舌。
「呿呿呿,我找你只有一件事——我想買下你偷的徽章。」
6
事情發展到這地步,還繞多餘的圈子只會讓印象惡劣。昴如此判斷。
再加上艾爾莎在附近徘徊,所以希望能夠立刻開始協商。
但是,菲魯特按住收藏徽章的胸口說: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偷了徽章?除了委託人以外,我應該沒泄漏風聲才對。偷到徽章也是剛剛的事,就算是偶然聽到,你的耳朵也太靈了吧?」
「被你這麼一說……我也這麼覺得喲,本人可沒那麼漫不經心喔?」
「……扯謊也講好聽一點,小哥。明顯得叫人出乎意料。」
看到不慎失言抱著頭的昴,菲魯特一臉拽氣。
「所以?你說要買徽章是怎麼回事?你跟原本委託我偷徽章的大姊是不同勢力的吧?是商業敵人還是什麼?」
「該說是商業敵人還是弒親仇人呢?不如說就像我的仇家?」
「聽不懂啦。算了,那種事怎樣都沒差。」
相較於煩惱該怎麼解釋的昴,菲魯特根本毫不在乎。她從懷中取出以龍為圖樣的徽章,慢慢晃動像在對昴炫耀。
「我只把這個賣給出價最高的人。雖然有可能因為違反委託而惹火另一位大姊。」
「那個精明的人也有可能不會善罷干休喔。沒事,我只是隨口說說。」
昴咳嗽一下,換上認真的表情。
「那,要不要跟我交涉看看啊?」
「只要有可能大賺一筆我什麼都聽,很正常吧?」
「興致勃勃呢……我這邊準備了價值超過二十枚聖金幣的貨色,就用那個跟你買徽章。」
菲魯特的耳朵動了一下,紅色瞳孔像貓咪一樣眯得細細的。雖然她試圖不要讓人發現她在心動,但看不見的尾巴正在開心地搖晃,完全顯露了她的心情,叫人忍不住微笑。
「嘿,原來如此,出的價碼很高呢,這樣我的辛勞也算有了報償……不過,你的勁敵出的可不只這個價喲。」
「少騙人,她是出十枚聖金幣吧?貪得無厭是會死的喔,真的喔。」
其實,菲魯特第一次的死因可以預料得到。死因是——貪婪。
連正確數字都說中,沒法呼嚨了吧?昴的話讓菲魯特微微瞪大雙眼,萬分無奈地抓頭。
「什麼嘛,連這都知道啦……對啦,聖金幣十枚。話雖如此,要是知道我的交涉對象出這麼多,她搞不好會再加碼啊。」
這可不是騙人囉。吊起一邊嘴角的她,昴推估大約十三、四歲。
「真世故。我這邊可是跟你真心誠意做生意,但就算這麼說你也不信吧。」
「那當然。是說,你剛剛的話聽起來很可疑,我的耳朵可不會聽錯喔。你說的不是二十枚聖金幣,而是具備同等價值的貨色。以交涉來說,只有一方的手牌被人知道很不公平耶。」
「在交涉之前準備多少手牌可以顯現器量……不過你判斷我沒用光手牌這點,確實也是事實。」
同時也想避免發牢騷拖延時間。
昴從懷中取出交涉用的關鍵道具——手機。
面對小型機械的出現,菲魯特只有微微皺眉。還是一樣,只要跟金錢沒有直接關聯,她的反應就很薄弱。
「那個值二十枚聖金幣?就我來看只不過是可以拿在手上的鏡子嘛。」
「這可是街頭巷尾大流行的『流星』,可以切割時間並凍結起來——看這邊。」
啟動連拍功能。機械快門聲和閃光燈連續運作。
白光劃破巷弄,菲魯特首當其衝沐浴在光芒下。「哇呀!」難得看到她做出像女孩子的反應。接著昴將手機螢幕遞到想要抱怨的菲魯特面前。
「這就是這個『流星』的力量,它可以留下如此精巧的圖片。要我來說的話,這是世界唯一僅有的貴重物品。好了,你覺得怎麼樣?」
稍微熟悉昴解說的機能後,菲魯特用鼻子噴氣。「哼——」她不住眺望手中的手機,在仔細看到像舔過一遍後才點頭。
「……似乎不是騙人的。不過,這個是我嗎?既然你說可以將世界完美地切割下來,那我應該更美才對。」
「與其說是在惡劣的生活環境和貧困的飲食生活下產生營養不良和強大奸商魂,不如說去掉齷齪自私和小奸小詐的個性就會是個美人胚子。這是附加屬性的問題!」
「從你的選字用詞來看,小哥你根本就沒有跟人溝通的才能。真是的。」
雖然惹她反感,但卻是好反應。本來就不可能那麼簡單地水到渠成,這也是貧民窟居民的頑強之處。
「我認同這玩意很稀奇啦,但真的值二十枚聖金幣嗎?很可疑喔。事先聲明,我腦袋可沒笨到完全相信交涉對象的意見。」
「……那是當然啦。以我來說就算你的大腦是海綿構成的也沒差,不過實際上還是需要第三者的意見。」
有進度和氣勢是很幸運,就算不順利也在預測範圍內。問題在於要選誰當「善意的第三者」。
「這個貧民窟裡頭,有個叫做贓物庫的地方。跟它的名字一樣,裡頭是負責收藏贓物。住在那裡的乖僻老頭很眼明手快,判斷物品價值的眼光也很公平。再加上見過的東西多,就算看到『流星』應該也能下判斷吧。」
「果然還是這種走向啊……」
菲魯特的提議也在預料之內。
對菲魯特來說,贓物庫不但是和艾爾莎約好碰面的地點,也是演變成暴力事件時有可靠保錢爺爺的據點。
再加上鑑定「流星」這張王牌的眼光,除了這個選項以外別無他法。但是,想在抵達贓物庫之前就完成買賣,這才是昴的真心話。
「我是不反對給那個老爺爺看啦……」
「還沒看過就當對方是老爺爺,見面後可是會後悔的喔?他可是沒家教又很可怕的人。」
「而且還很勤快地端牛奶給你這個牙尖嘴利的小姑娘喝……」
想起用和藹目光凝視菲魯特的禿頭老人側臉。對羅姆爺來說,那是一種疼愛孫女的感情吧。
不管怎麼樣,問題不在對象而是場所。
「我是不知道你有什麼問題,如果趕時間就快點去贓物庫啦,我還有其他想做的事。」
「想做的事?」
「沒有啦,這個徽章的主人意外的有毅力,逃給她追很辛苦,所以要妨礙她的追擊。只要稍微給點錢,這附近的人都會很樂意幫忙。」
「好,走吧,立刻走吧,馬上就去,趕快去贓物庫。」
從後面推著準備邁步的菲魯特的肩膀,硬是要她帶自己去贓物庫。
「幹嘛啦——」催促鼓起腮幫子的她,昴讚賞自己減少了沒必要的損害。為了小錢就幫忙妨礙討徽章的假莎緹拉,這裡的人也太窮了。與其被冰塊砸到打滾,不如餓著肚子在家睡大頭覺還比較好。
「不過,鑑定過後就能迅速解決然後
離開嗎?」
「小哥,你為什麼那麼著急?一直狂冒汗呢,堅強地活下去吧。」
「怎麼貧民窟的每個人都對我這麼說,這是口號嗎」
不是堅強地活下去,而是頑強地活下去比較好吧。
丟下這樣的想法,在第四次的世界中第三度前往贓物庫。
——立刻就去,用跑百米的速度去,就算會被丟下也要去。
在心中下定決心燃起鬥志,昴用力推動眼前的背。
「很痛耶——」
「好痛!」
他被菲魯特踢了一腳。
7
在菲魯特家和她會合後,兩人走在貧民窟的街道上前往贓物庫。
建築物之間的距離狹窄,陽光要用像瞄準的方式才能照進細巷裡。這種建築問題造成的昏暗,胡亂地助長了貧民窟鬱悶的氣氛。
「——」
腳底有濕濕的感覺。巷子邊散亂著破掉的酒瓶或紙屑等垃圾,不時竄進鼻孔的刺激性氣味催生厭惡感。
假莎緹拉也好菲魯特也好,這裡都不是適合和女孩子單獨步行的場所。
「反正都要一起走,真希望是在更熱鬧繁華的地方,還有可以的話真想牽著手走。」
「不要講那種讓人聽了覺得很惡的話。小哥,你有少女情懷喔?」
「要挑的話我會挑年長一點的。用不著那麼警戒,靠近一點。」
聽到昴的自言自語,感受到危險的菲魯特想要拉開距離。昴拉住她,菲魯特不情不願、面容猙獰地縮短距離。
「你真的不會做可疑的舉動?要是敢動手,傷腦筋的可是小哥你喲?」
「面對警戒心絲毫不肯鬆懈的小貓咪,我只在乎要如何跟她打好關係。如果你討厭跟我獨處,就別再繞遠路了吧?」
「……為什麼知道?」
「察覺到的,別太小看我。確實,我對這一帶的地理完全不熟,但我對方向感很有自信。像你這樣拐來繞去,我當然會覺得奇怪。」
俯視沉默不語的菲魯特,昴聳肩。被逮到小辮子的菲魯特尷尬地別過眼,但昴其實私底下心臟怦怦跳。
畢竟,剛剛的發言完全是故弄玄虛。
在菲魯特的帶領下走在貧民窟的路上,感覺跟記憶中通往贓物庫的路有點差異。牆壁上的醒目塗鴉在穿過幾條路之後又在遠處看到,心裡就有個底了。只不過是用虛張聲勢來下險棋。
「唉,你會懷疑我也在所難免。不過對你來說,大筆生意突然上門而且又進展快速,所以才會想要拖延時間看清摸透我這個人吧?」
「知道得這麼清楚,不生氣啊?」
「製造出理所當然會被懷疑狀況的人是我,所以也不是無法理解。不過,因為時問不夠所以我不會退讓,拜託你直直走向贓物庫吧。」
看到昴舉手苦苦哀求,菲魯特翻白眼驚訝不已。然後粗暴地用力抓自己的金髮。
「啊——可惡,我不知道啦。雖然不知道,但欠的就是欠了。好啦,這次我會直接把你帶過去。要是有什麼萬一,就全都丟給羅姆爺。」
「你這靠爺族的假清高我是不討厭啦……沒事,接著要怎麼走?」
察覺到自己可能會接著說教,昴連忙含糊帶過。
決定把問題丟給羅姆爺解決的菲魯特,其真心本意是如何呢?
叫人無法徹底憎恨的禿頭老人,實在不想去相信他被利用了。
昴的話語中斷,菲魯特雖然眯起眼睛但沒有追問。改變對昴的態度,菲魯特這次沒有繞遠路,直接走向贓物庫。
追著大步前行的嬌小背影,昴一邊想著抵達贓物庫之後的流程。這是第四次來到異世界,他想選取最妥善的選項。
昴邊思考邊走路。突然,面前的菲魯特停下,少女瞪向沉默思考的昴。
「不要一直看著地上走路啦,小哥。寒酸吝嗇的本性會傳染給你喔?」
「我也很想看著前面走路,可是不注意腳邊的話很危險……那個寒酸吝嗇的本性是怎樣?」
「那還用問,當然就是指住在這裡形同人生敗犬的人囉。」
用下巴示意周圍——菲魯特指的是貧民窟。不屑的話語中處處透露著敵意和嫌惡,原本還以為是指什麼的昴不禁圓睜雙眼。
「敗犬……再怎麼說也太過分了吧。」
「哪裡過分,沉浸在這種惡爛髒臭的黑暗生活,連試圖離開或解決現狀的氣概都沒有,我最討厭他們這種人了。」
昴也花了許多時間和生活在貧民窟的人們對話過。居民們並沒有暴戾到無法溝通,但就如菲魯特所說,他們很滿足這裡的生活——不對,是自暴自棄才對。
沒辦法啊,無可奈何啊。這樣說是很簡單,但菲魯特卻討厭那樣。在狹巷的昏暗中,少女雙眸的鮮紅光芒毫不暗沉。
「我可沒有要在這種地方終老到死的念頭。有機會我就會抓緊,想盡辦法也要離開這裡。這一次就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這樣啊……」
在第二次的世界裡,菲魯特有對昴和艾爾莎抬價敲竹槓。一直以來她的處世法則就是貪得無厭,但知道她的心情後也就能釋懷了。
她想離開貧民窟,脫離貧民孤兒的身分。菲魯特貪婪的行為,其根基可說是某種上進心吧。
「所以?二十枚聖金幣應該就能圓了你的夢想吧。」
「……毫無疑問是大幅接近了目標。如果只有我一個,就不用那麼勉強亂來了。」
「如果只有你一個?」
昴沒有聽漏菲魯特的低喃,他挑眉詢問。從他的反應領悟到自己失言,菲魯特咋舌別過臉。
「沒什麼,跟你又沒好到可以講那麼多……我怎麼那麼多話啦。」
「不是因為可以看到目標的終點所以才鬆懈嗎?」
看到菲魯特後悔自己說溜嘴,昴露出奸詐的笑容。
菲魯特雖然也有策劃自己一個人離開,但貧民窟里卻有她放不下的人。對於敵視這裡居民的菲魯特來說,能夠讓她敞開心胸接納的人只有一個。
猜到是誰的昴,臉頰忍不住鬆緩。
「幹嘛啦,笑得那麼賊。氣死人了,喂!」
「沒事,別在意。該說我杞人憂天嗎?反正我的多慮消除了。這樣啊,原來如此,原來是那樣啊,不那樣就太奇怪了。」
朝瞪著自己的菲魯特露齒一笑,昴拍大腿恍然大悟。
在第二次的世界裡,菲魯特和羅姆爺的互動就跟家人一樣。雖然都被艾爾莎奪去性命,但在死前兩人都很關心彼此。
而且菲魯特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昴,對昂來說有必要報答她的救命之恩。
——既然要報答假莎緹拉,那當然也要報答這位少女。
「快點走吧,打從剛剛就浪費了太多時間。」
「雖然不能釋懷……慢著,喂,給我住手!」
踏步前行,經過菲魯特身邊時,昴用力撫摸她的金色頭髮。
雖然是與乾淨整齊無緣的毛躁頭,但細柔的發質給予手指的觸感還不賴。哪天離開了貧民窟,戴上美麗飾品想必會閃耀生輝。
為了讓菲魯特踏上實現未來夢想的道路——
「得好好處理……只有我辦得到。」
「不要講些聽不懂的話然後陶醉其中啦!咬你喔!」
手放在不爽的菲魯特頭上,昴靜靜地下定決心。
不只假莎緹拉,還有菲魯特和羅姆爺。為了這些打動自己心房的人,一定要改變在前方等待他們的命運。
——為此,我一定要再造世界。
「給我差不多一點——」
昴被咬了。
8
「對付大老鼠?」
「硼酸丸子哪裡有在賣?用毒藥。」
「對付白鯨?」
「我心目中的船長典範果然是來自於白鯨記的亞哈船長。用魚鉤。」
「……對付我等尊貴的龍?」
「因為是奇幻世界所以是有龍的吧,可是真的對上的話保證是束手無策。不過畢竟是一種浪漫,所以其實很想見上一面,這種矛盾心情去吃屎啦。」
「不加多餘的修飾就不會講口令嗎?是故意惹人生氣嗎?」
門像是從內側被踢破似的打開,不過有料到這點的昴早已退到後方所以沒有受傷。氣憤地從喉嚨怒吼出聲的,是個身高比入口還高,有著眼熟禿頭的——羅姆爺。他氣到面紅耳赤,血壓似乎急速狂飆。
「太多血液衝到腦袋血管會爆開喔。以現代醫學的角度來看也頗危險。」
「既然覺得對身體不好那就不要惹人發怒啊!搞什麼鬼啊你,今天不接待客人,滾吧!」
「啊——抱歉,這傢伙也是我的客人。雖然人很討厭,但就讓他進去吧。」
躲在昴背後的菲魯特滿懷歉意地說,羅姆爺聽到後頹喪地垂下肩膀。沮喪的羅姆爺和吹口哨的昴,菲魯持來回看著他們然後嘆氣。
「小哥,你的個性真的很壞,客氣地說是超級惡劣。進去囉,羅姆爺。」
穿過垂著頭的羅姆爺身旁,菲魯特以理所當然的態度進入贓物庫。
尋求說明的視線被菲魯特忽視,羅姆爺朝昴投以困惑的表情。
「我行我素的傢伙就是這樣,真傷腦筋。丟著我們這樣的一般人不管,對吧?」
「從用字遣詞下定義那邊重新矯正比較……快點進來。」
仿佛放棄一切的馬虎態度,羅姆爺縮著巨顆回到屋內,跟在他背後的昴也受到贓物庫內充滿塵埃的空氣歡迎。
一邊警戒一邊環視內部,很幸運的,沒有發生艾爾莎或假莎緹拉先等在裡頭的事。從容不迫地坐在櫃檯上,菲魯特仿佛在自己家一樣擅自倒牛奶來喝。
「什麼嘛,這一瓶冷掉了耶,你都沒熱喔。」
「太厚臉皮了,神經大條耶你。我喝酒就好,老爺爺。」
「你也一樣厚顏無恥啦!不給,絕對不給!」
大步欺壓地板,巨軀跑到櫃檯後方,保護那兒裝酒的木箱不被視線騷擾。內心的憐憫油然而生,昴輕笑道。
「開玩笑的啦。對了,老爺爺,因為浪費了不少時間,所以在離題之前我們快點進入主題吧。」
「我覺得早就跑在岔路上啦……要幹嘛?」
「有玩意想讓你鑑定。為我帶來的『流星』估價,證明它的價值給菲魯特看。」
知道是要商談生意後,羅姆爺的灰色瞳孔摻入認真。
羅姆爺看向菲魯特向她確認,看到她點頭後才移回視線。
老人的眼神傳達出他要什麼,昴也從懷中拿出手機。金屬的外觀似乎引起羅姆爺的興趣,然後用細膩的動作撫摸放在大到出奇的手掌上像玩具一樣的機器。
「這就是『流星』。連老朽也是第一次看到……」
「全世界八成就只有這一個。還有,這個機械格外纖細,所以使用上要注意。要是弄壞我就真的得去死了,是讓一切重來的意思。」
屢次確認外表的羅姆爺,慢慢打開摺疊式手機。一開始是啟動音引起驚訝,接著待機畫面誘發第二次的驚奇。
「這張畫……」
「我覺得時機抓得恰到好處。為了誇耀效果,我試著拿菲魯特的一天——來當待機畫面。」
待機畫面是在小巷裡拍下的菲魯特。因為是挑選拍得最可愛的照片,加上畫質又好所以看起來就像一幅畫。
羅姆爺頻頻比較照片和在身旁啜飲牛奶的菲魯特。
「太驚人了,竟然可以畫出如此精細的畫。」
「這可是切割時間封印在裡頭的『流星』。人類畫的圖根本不能比吧?老爺爺要不要也來一張?」
「老朽很有興趣,但卻覺得危險。生命不會被吸走吧?」
「果然不管在哪個時代、哪個世界,看到照片都會有這種迷信呢……」
羅姆爺的反應簡直就像大正時代以前的人。昴對他露出苦笑,用「就算拍了也能活到八十歲」當開場白。豎起耳朵的菲魯特反應也很可愛,得到她的許可後讓羅姆爺看先前拍的照片,羅姆爺呻吟道。
「唔嗯嗯,這的確很嚇人。要老朽來估價的話,聖金幣十五……不,最低二十枚。這個『流星』確實具備這樣的價值。」
商人魂可能受到刺激,羅姆爺的眼睛格外閃亮。
物品得到以銷贓維生並引以為傲的奇妙專業人士認證,直接得到價值上的保障。昴自豪地撐大鼻孔看向菲魯特。
「怎麼樣,我的手牌就是這麼行。如他所說,是價值超過聖金幣二十枚的好貨。我想用這個以物易物,跟你交換你身上的徽章。」
「你那張臉有事沒事就那樣,看了真的很火大。」
事情如昴所預料地進行就不有趣了,菲魯特一臉不高興。但即使如此,自己內心發暖的事是無法取代的吧。
「哼,那個『流星』可以換錢這一點獲得了保障,坦白講我很高興。二十枚聖金幣這價格也毫無疑問,你的手牌我了解了。」
「對吧!?那麼,交涉成立囉。販售貨品是那邊的工作,加油!這樣一來事情就結束了,接下來先喝一杯慶祝大家都做成生意吧!」
昴快步走向菲魯特,伸出手索求徽章。但菲魯特卻委婉地從上方將他的手掌推回去。
「等一下,幹嘛這麼急?」
「人生有限,每一秒都很重要,我想極力節省不浪費……」
「啊——夠了夠了,那種事不重要啦,我是說……」
菲魯特眯起紅眼,冷淡的態度突然直搗黃龍。
「說起來,小哥你為什麼會想要這個徽章呢?」
9
嗚呃。呼吸不自覺地堵塞,被看到這樣的反應,昴領悟到自己的失策。
現在才更該發揮剛剛那種俏皮話才對,但嘴巴卻說不出話。
昴的沉默令菲魯特一邊的嘴角微微上揚。
「委託我的大姊也不想說,小哥你也是嗎?」
「……原本偷竊就是上不了台面的事,不管是誰私底下都有見不得光的理由啦。」
「不過你的理由特別黑呢。唉呀,冷靜點思考,從旁搶奪別人委託偷竊的物品實在很可疑耶。」
宛如貓咪玩弄獵物般殘忍,萊魯特反覆進攻。
「這個徽章到底是什麼?其實它比外表還要有價值吧,所以才會大家都想要。也就是說,這玩意可以換到比『流星』還要多的錢。」
「慢著,菲魯特,你那種想法很危險。順著話題走向大概猜得出來你會說什麼,用電玩腦就知道……總之我是認真地要你打消那念頭。」
看到菲魯特的守財奴計量表不斷攀升,昴邊冒冷汗邊制止。交涉繼續拖延下去,等著大家的就是BAD END的命運。
「可以換二十枚以上的聖金幣,用這個成交就對了,不要再貪求更多!艾爾……委託你的傢伙最多只能出二十枚聖金幣,她的財力就這麼多而已!」
「為什麼你連那個都知道?」
「呃……」
「說溜嘴了吧,你也是相關人士。」
我只是有「死亡回歸」所以才知道,要是能這樣主張就輕鬆了。
然而,就算真的這麼解釋,也沒有讓人信服的證據。
菲魯特加深眼中的疑惑,看來昴的話在沒有對證的情況下,對她而言已經毫無相信的價值了吧。事已至此,只能用蠻力奪走她手中的徽章。
「要是那麼做的話,那個肌肉爺爺會來亂……」
「會被修理得很慘喔,小子。對比你小的姑娘這麼無情。」
「她是你啟蒙的吧?厲害到叫人想哭。」
如果訴諸暴力,鐵定會被羅姆爺揍死。
就算真的成功搶到,跑步速度也贏不過菲魯特。昴見過菲魯特移動時快得跟風一樣,根本就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菲魯特,拜託你……」
「拜託也沒用。我認同你是交涉對象,但是沒問過委託人的意見就擅自賣出貨物太不公平了。如果說出徽章真正的價值,準備相應的報酬那就另當別論。」
逼問的瞳孔里沒有絲毫同情或慈悲。
少女的雙眸拼命想從昴的態度中挖出真實。但是昴想要徽章的理由和艾爾莎不同,單純只是為了報恩。
菲魯特也知道昴拼命交涉的理由,是為了某個人。
昴憋氣,然後說:
「我會想要徽章……是因為想要還給原本的持有人。」
「——啥?」
所以,吐露真心就是昴的所有誠意。
「我想還給失主,所以才想要那個徽章。就這樣。」
面對瞪大眼睛的菲魯特,昴抬起頭重複說了一遍。
紅色雙眸閃耀著敵意恐嚇昴,昴接受這威嚇保持沉默。沒有從容不迫的使壞,只有滿懷誠意的低頭。
「……菲魯特,這小子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羅姆爺,不要連你都被騙了。這一定是開玩笑吧?還給失主?不惜花大錢向偷東西的小偷買回來耶?愚蠢透頂。倒不如帶一個衛兵來逮捕我,這樣不就解決了嗎?」
這個辦不到。假莎緹拉對於遭竊一事,說什麼也不肯讓衛兵介入,所以昴才會拒絕萊因哈魯特主動說要幫忙的好意。
違背假莎緹拉意願的事,昴做不出來。
這就是昴能竭力做到的誠意,也是他回報救命之恩的答案
。
「要撒謊也編個好聽一點的,就算你一臉認真我也不會被騙。不然的話,我……沒錯,我不會被騙的。」
「菲魯特……」
像要揮別什麼,菲魯特擠出沙啞的聲音。
擔心的羅姆爺知道她的心思吧?他的表情很沉痛。
只是從那頑固的態度看來,可以知道菲魯特在禁止自己變心。
也就是說,交涉以失敗告終。
「——是誰?」
就在這時,羅姆爺改變表情,瞪著贓物庫的入口。
因交涉決裂的衝擊而呆掉的昴,對羅姆爺的話遲了半拍才反應。
「可能是我的客人,不過有點早。」
菲魯特走向大門,怒氣未消的她將手搭上門把。
昴察覺到急速上涌的焦躁感。
贓物庫、敲門聲、菲魯特的客人——符合這些條件,導出的答案只有一個。
「——不能開,會被殺的!」
比預定的早到。窗外照進來的光線角度還很高,要說日落的話光芒還太強烈。
在第一次和第二次的世界裡,絕望都是在日落之後來臨。
因為還有時間所以沒放在心上,但真的來得太早。
——我還沒完成任何一個改變世界的條件。
制止的聲音根本趕不及,菲魯特用力推門。開啟的門外,夕陽光芒照射進來微微地驅散了贓物庫的昏暗。然後……
「——我不會突然做出動手殺人這種事。」
繃著臉嘟起嘴唇的銀髮少女踏入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