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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 『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2/2)

目錄

斬擊的威力越來越厲害,來不及緊急迴避的昴,身上的割傷開始增加。

兩隻手臂、小腿肚、腋下,連脖子都開始出現淺淺的傷口,灰色運動服上的血跡變得顯眼起來。

「痛啊,可惡!既然如此,這招怎麼樣!!」

含淚忍痛,大罵之後施展迴旋踢。從一直採用的棍棒攻擊模式轉變為格鬥技。但是……

「嘿,抓到了。」

「呿!」

踢出去的腿不但被悠哉躲過,還被艾爾莎輕輕抓住。往上揮的庫克力彎刀瞄準昴的鼠蹊部。彎刀的速度和銳利,足以俐落切斷大腿。

大腿根部被切斷造成的失血和痛楚,導致震驚而死——眼前仿佛看見BAD END 4這些字。

——判斷失誤!

雖然立刻旋轉棍棒防禦,但單腳站立的姿勢相當不利,防禦根本趕不上。

假莎緹拉發出不成聲的哀嚎,斬擊毫不留情地抵達昴的腳。劇痛、鮮血的預感就如字面上的意思,即將發出悽厲到要吐血的喊叫——

「——到此為止。」

——貫穿屋頂,贓物庫中央燃燒的火焰降臨。

火焰帶著兇猛的陰氣席捲室內,連艾爾莎都停下了野蠻的行徑。

腳被放開,踩空的昴不禁一屁股坐倒在地。

在眼前噴發的滿室煙霧中,看到了火紅炙熱的光輝。

「看來是千鈞一髮,有趕上真是太好了。來——」

「你、你是……」

火焰搖晃,朝前踏出一步。

令昴和假莎緹拉,連艾爾莎都表情凍結的存在感。

集室內視線於一身,卻絲毫沒有動搖的絕對意志。

藍色瞳孔中映出純粹的「正義感」,青年微微一笑。

「拉上舞台的布幕吧——!」

將紅色頭髮往上梳,只身前來的英雄放聲宣告。

4

化成風衝出入口的瞬間,菲魯特感覺自己從絕望中解放。

身後的大氣結凍聲、鋼鐵蹦裂聲飛舞散落,還有鈍器毆穿空氣,不時還有「嘿啊!」或「呼哇!」這類不像樣的迴避聲。

戰鬥還在持續。

逃跑的雙腳搖搖欲墜,菲魯特搖頭否定自己的混亂思考。

待在那裡,自己一定會沒命。

敵人連羅姆爺都能一擊打倒,菲魯特連報仇的一丁點機會都沒有。那個銀髮半妖精也一樣,沒有精靈的支援根本就無法與之較量。

昴更是廢柴沒用到不用看也知道下場。

外表明顯就是個未曾戰鬥過的門外漢,看起來也很不習慣戰鬥場面。手指平滑乾淨,應該是連武器都沒握過,整潔的黑髮和肌膚八成連受傷的經驗都沒有吧。

他就是所謂的

溫室花朵,應該是個身分高貴,完全不需出戰的人。

而且還拿著昂貴的「流星」,這麼一想就很合理了。

只要覺得痛快就行了。不知人間疾苦,憑著一點俠義之心做出不自量力的舉動,自己只要嘲笑他的有勇無謀就行了。

昴是因為想耍帥才讓自己逃跑,逃跑的人一定可以得救,一定可以——

「——來、來人幫幫忙啊!」

腦子雖然說選小路比較好,但菲魯特的腳卻衝進貧民窟通往大馬路的主要道路。一臉被逼到走投無路的表情,氣喘吁吁的菲魯特視線泅游不定。

好奇怪的感情,菲魯特用力擦拭淚眼婆娑的眼皮。如果是羅姆爺就算了,那個剛見面沒多久的少年死了又怎樣。

可是,他卻因艾爾莎的話憤怒地替自己出頭,剛剛也為了讓自己活下去而自願當棄子。

不明所以的感覺,可是菲魯特的心正因這樣而拔腿狂奔。

自己從少年的行動中感受到了什麼。因為那個「什麼」在不斷渴求熱情,所以菲魯特懷著想叫喊出來的激情持續奔跑。

然後,在穿越好幾條通道後,她——

「——拜託,幫幫忙。」

「知道了,我來幫你。」

遇到猶如紅色火焰的青年——改變了世界的命運。

5

「……萊因哈魯特?」

「正是在下。昴,又見面了。不好意思來遲了。」

回看坐倒在地的昴,紅髮美青年——萊因哈魯特滿懷歉意地淺淺一笑。

連拍去塵埃的動作都洗鍊無比,和在巷子裡面對頓珍漢三人組不同,昴感覺碰觸到他本質的一部分。

萊因哈魯特以毫無破綻的舉動看向前方,凝視對自己滿懷敵意的黑衣麗人。突然,那湛藍的瞳孔像是想起什麼而眯起。

「黑髮黑衣,手持彎成字形的北國特有刀劍——從這些特徵看來,不會錯的,你是『掏腸者』吧。」

「怎麼會有這麼聳動的綽號……」

「是從殺人方式的待征取的。她不但是個危險人物,連在王都都是無人不曉的知名人士。雖然她只不過是名傭兵罷了。」

禮貌地回應昴的喃喃自語,萊因哈魯待用透徹的藍眼緊盯著艾爾莎。

「萊因哈魯特——對喔,騎士中的騎士,擁有『劍聖』的血統。太棒了,有這麼多叫人愉快的對手。我得感謝僱主呢。」

「我有很多事想向你打聽,勸你乖乖投降。」

「滴血的上等獵物就在面前,卻叫飢餓的肉食野獸忍耐?」

紅舌妖艷地舔舐薄唇,艾爾莎用恍惚的眼神凝視萊因哈魯特。萊因哈魯特承受她的視線,傷腦筋地抓抓臉。

「這樣啊。昴,你離遠一點,然後帶那位老人家到安全區域。還有,若你待在那位小姐身旁的話我會很感激。」

「了解。那個女人強得像怪物,你可別大意喲?」

「很幸運的,狩獵怪物是我的專長。」

留下可靠的話,萊因哈魯特豪氣干雲地邁步。

他沒有碰懸在腰際的劍,而是空手前進。

「——嘁!」

釋放銳利吐息,艾爾莎手上的庫克力別刀瞄準他的脖子一閃。

奔馳的銀色跟對待昴一樣毫不手軟,連空氣都能殺掉的一擊襲向萊因哈魯特的細頸。相對的萊因哈魯特毫無防備,別說防禦了,連採取迴避的姿態都沒有。

啊啊,這樣下去萊因哈魯特的頭就會飛走。昴幾乎看到這樣的幻覺,但……

「面對女性,我是不想太粗暴的……」

也許是心理作用,萊因哈魯特的紳士開場白音調降低。

「——失禮了。」

僅是踩踏地板就破裂,踢擊強大到足以產生衝擊波,吹飛艾爾莎。

爆風的餘波也襲向昴,昴驚愕到說不出話。

毫無奇特之處的前踢,生出撼動房屋的強風。直接承受的艾爾莎就像樹葉一樣飛走,用牆壁當踏腳處才停下來。而且採取守姿的艾爾莎臉上也顯現著驚愕。

「不不不不會吧,真的假的……這是怎樣。」

雖然超乎常理這個詞在今天用了很多次,但如今昴在這兒初次確信他完全搞錯了這個詞彙的定義。

超乎常理這四個字,完全是為了眼前的英雄而存在。

在他的面前,至今在這個異世界目睹的一切現象全都不算什麼。

「如傳聞……不,你根本是超越傳聞的存在。」

「能否算是回應你的期待了呢?」

「你不用腰上那把劍嗎?我想品嘗看看傳說的鋒利。」

艾爾莎指著萊因哈魯特的劍,渴望與認真的他對峙。但是,萊因哈魯特卻搖頭拒絕她的希望。

「這把劍只有在該出鞘的時候才會出鞘。既然刀身沒有出鞘,就代表還不到那時候。」

「我被看扁了呢。」

「就我個人而言是個為難的判斷,所以——」

視線突然移開,萊因哈魯特環顧贓物庫,然後看到立在牆壁上的老舊雙手劍。他腳踢劍柄,輕易地抓住旋轉的劍,輕輕揮舞確認手感。

「就用這把劍和你應戰,還有不滿嗎?」

「——沒有。啊啊,好棒,太棒了。要讓我盡情享受喔!」

面對握住武器的萊因哈魯特,艾爾莎先發制人朝旁轉動身子。

她的斬擊加上跳躍的速度,站著承接的萊因哈魯特將劍由正下方拔出格擋。昴清晰地捕捉到剎那間的攻防。

令人感受到神聖的魔技,萊因哈魯特的斬擊精煉無比。

連他手中沉眠在近郊倉庫、粗製濫造的劍,都綻放出宛如出現在代代相傳神話中的寶劍光輝。

將灌注在這把劍的性能毫不保留、完全發揮出來的劍技。

萊因哈魯特的劍刃準確命中庫克力彎刀的刀刃——雖然是鋼鐵之間的衝突,但那超乎尋常的切斷力就像舔過刀身一樣奪去艾爾莎手中的武器。

手中武器的末路令艾爾莎無話可說。

只有刀身被切斷的彎刀徒留刀柄。

「既然失去武器,我勸你投降。」

回頭看的萊因哈魯特單手抓住被切斷的刀身。

扭轉手腕扔出刀身一碎刀插進牆壁發出尖銳的聲音。艾爾莎吞咽口水的聲音,連昴都聽得見。

「太異於常人了,我連開玩笑的力氣都沒了。」

擠出聲音發表感想後,昴興奮地遠離戰場。

跑近倒地不起的羅姆爺身旁,搬動巨軀靠在牆壁上。

「羅姆爺、羅姆爺,喂,禿子,喂,還活著嗎?」

「嗚嗚……你說誰……是禿子……」

「當然是你啊,還有其他人嗎?我的人生目標就只有不要變禿子和胖子,你對我來說可是一個反面教材啊。」

雖然微弱但還是有回答。拍拍他的額頭,昴安心吐氣。

除了頭部吃了強烈一擊外,羅姆爺的身體似乎沒有問題。雖然記憶有點不行,但只要命還在那就是小問題。

「那個人沒事吧?」

沖向昴的假莎緹拉問。

銀色長髮在背後流泄,假莎緹拉檢查昏倒的羅姆爺的傷勢,喃喃地說「這個不治療不行」,手掌開始凝聚淡淡的藍色光輝。

「喂喂,我先跟你說,這個老爺爺跟偷你徽章的小妮子是一夥的喲?」

「所以啦,如果我治癒他,就能以要他回報恩情的方式打聽出情報。面對救命恩人想必他也不會說謊,所以我這麼做是為了我自己。」

不一一解釋清楚就沒辦法將自己的行為正當化嗎?

朝長篇大論找藉口的莎緹拉苦笑,昴的視線望向戰場。

看不見依舊屈膝的艾爾莎的表情。萊因哈魯特判斷她失去戰意了吧,放下手中的破劍毫無防備地走近她。

這是對技量差距有自信才有的舉動,但產生傲慢之心通常會帶來最壞的結果。昴的心中警笛大響。

「她還有第二把刀,萊因哈魯特!」

萊因哈魯特身子後仰,從艾爾莎腰部拔出的第二把庫克力彎刀切斷了些許紅色瀏海。發動奇襲卻被閃過的艾爾莎,用那雙黑瞳看向昴。

「你可真清楚。」

「因為我有親身經驗!」

豎起中指為不值得自豪的事自豪。艾爾莎似乎判斷那是玩笑話,不屑地說:

「只不過,我的獠牙不只兩根……夠格跟你一較高下嗎?」

「要我砍掉你全部的武器,你才滿意?」

「獠牙沒了還有利爪,利爪沒了還有刺骨,刺骨沒了還有一條硬命——這就是『掏腸者』的做法。」

「既然如此,只能拆了你的招牌了。」

從腰部拔出第三把刀,架著兩把刀的艾爾莎再度跳躍。蜘蛛女,正如昴所罵的,艾爾莎用無視重力的機動力盡情在室內奔走。

彎刀與劍交錯,鋼鐵的激烈衝突使火花四濺。不是踢牆就是踢天花板,艾爾莎重複打帶跑戰術。萊因哈魯特迎戰反擊。

一進一退的攻防在眼前展開,昴除了屏息觀戰別無他法。

「萊因哈魯特該不會欠缺絕招吧……」

艾爾莎的本領已經超越人類的領域,連用肉眼追蹤都很困難。不過與之對峙的萊因哈魯特,其實力根本就是傳說級。

兩個超人的激烈衝突無庸置疑,但昴看得出來萊因哈魯特贏在實力上。也因為這樣,現狀令昂不住思索。

「……他是在顧慮這邊吧。」

治療羅姆爺的假莎緹拉低語,回答了昴的疑問。「咦?」昴發出疑惑的聲音。斜眼看了昴一眼,假莎緹拉氣憤地咬唇。

「因為我在使用精靈術,所以他拿不出真本事。至少要等到我治療完。」

「這之間有什麼因果關係嗎?」

「萊因哈魯特如果打算認真戰鬥,大氣中的瑪那就不會理我——快治療完了,等我打信號,就告訴他。」

「啊。喔。」

雖是不得要領的說明,但被要求的昴儘管困惑也只能答應。

藍色光輝持續治癒羅姆爺頭上的腫傷和輕微出血。血跡和傷口逐漸消失,在感嘆不已的昴面前,假莎緹拉深深吐氣。

「麻煩你了。」

「交給我吧。萊因哈魯特!雖然不清楚,但上吧!」

昴朝採取守勢的萊因哈魯特投以治療完畢的信號。

萊因哈魯特僅用視線瞥了一眼,在和昴的視線對上後微微點頭回應。

「——要讓我見識什麼嗎?」

「阿斯特雷亞家的劍擊——」

面對艾爾莎雀躍的發問,萊因哈魯特簡短嚴厲地回答。

——之後,昴覺得贓物庫裡頭的空間仿佛被拉扯扭曲。

6

「啥?」

視野中的大氣歪斜,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房間的亮度變得更暗。

不僅如此,原本因連續施展冰結魔法而降低的氣溫又降得更低,身體不自覺地發抖,昴抱住自己的肩膀。

「咦?啊咧?奇怪。」

「對不起……肩膀借我一下。」

銀髮少女靠了過來,昴連忙撐住她。

纖弱的身軀滾燙髮熱,昴知道自己心跳狂舞的原因跟至今都不一樣。可是看到假莎緹拉的表情,那種身為男孩子的感慨瞬間就飛走了。

少女重複急促輕淺的呼吸,看起來十分痛苦,簡直就像發高燒的病人。

「怎麼了,身體狀況突然變差……」

「不是的。是瑪那……你懂吧?」

——完全不懂啦。

雖然很想雙手抱胸如此斷言,但現在的氣氛不適合。

而且封住昴的話的並非靠在肩膀上的重量,而是室內驟變的氣氛——相當於源頭的存在。

站在房間正中央,萊因哈魯特采低姿勢架著雙手劍。

不,架勢本身應該是打從戰鬥開始就一直有擺出來。應該是這樣的,但昴卻以肌膚感受到,眼前的光景才適合稱作「初次持劍擺勢」。

「『掏腸者』艾爾莎·葛蘭西爾特。」

「——『劍聖』後代,萊因哈魯特·范·阿斯特雷亞。」

驚人劍氣充斥室內,面對面的兩人的戰意震動空氣。

艾爾莎舔唇報上姓名,萊因哈魯特也嚴肅地頷首回應。

在這幾近化為廢墟的場所,黑衣殺人犯和輕裝英雄相對,互相糾纏的鋼鐵分別是染血的短刀和鋪蝕的老舊雙手劍——儘管如此,昴還是倒吞一口氣。

互相報上名號,準備對打的兩人。

那樣的姿態熠熠生輝,簡直就像英雄傳說中的一個章節。

「——喝!」

屏息的吶喊是艾爾莎還是萊因哈魯特發出的,亦或者是昴叫出口,沒人知曉。

極光撕裂失去屋頂的贓物庫,連同空間切為兩半。

世界錯位了,眼前的光景只能這麼想。釋放出的極光在一瞬間布滿室內,等光芒黯淡後世界產生劇烈變化。錯位的空間為了恢復原狀而開始收攏,足以歪曲空氣的威力餘波化為暴風肆虐屋內。

洶湧的颶風捲起贓物、家具、廢材大鬧一通,昴拼命保護假莎緹拉和羅姆爺的巨軀免受這二次災害。

「啥鬼——餵、餵、餵——!!」

不明白暴波的意義,雖然不明白但知道原因。

「劍聖」只是全力揮劍——光是這樣就有如此威力。

放聲大喊,忍耐痛楚和風壓。不久,暴風威力減弱,被吹散的廢材和贓物落地的聲音,和房屋傾頹的沉重聲響產生連鎖,最後宣告終結。

扔掉掉在頭上像是掛軸的殘骸,昴確認方才自己挺身保護的兩人是否平安無事。可能防禦不夠,羅姆爺有被牛奶或其他東西給弄髒,不過這算小事。

「什麼狩獵怪物是你的專長,你不就是個十足的怪物嗎!」

「被你這麼一說,就算是我也會受傷的喔,昴。」

破壞的原因苦笑,萊因哈魯特回頭這麼說道。

宛如燃燒的紅髮被暴風吹亂,連清爽的臉龐也在冒汗。還有手中的雙手劍——

「讓你太勉強了,好好安息吧。」

雙手劍在手中逐漸崩解。那把粗劣的爛劍無法承受萊因哈魯特認真的一擊,而紮實承受足以令鋼鐵劍刃朽化的艾爾莎……

「不要說屍體,連個影兒都不留……這就是只揮個劍的現場?」

仿佛連同世界一併切開的斬擊過後,現場真的什麼也不剩。

破壞自贓物庫入口附近的櫃檯開始,餘波波及到倉庫前面的廣場。瘋狂吹卷的暴風毀掉整排房屋的建材,建築物如今看起來隨時都會倒塌。

艾爾莎原本站著的位置當然也在斬擊範圍內,裹著黑衣的修長身影已不在。

「不過這樣總算……」

伸展緊張到處處僵硬的身體,昴大口吐氣。

然後為了確認實在是沒有真實感的事實,他想到隔鄰的存在。

靠著昴肩膀的銀髮少女——假莎緹拉還在重複略微輕淺的呼吸,但注意到昴的視線後,藍紫色的瞳孔看向他。

「順利結束了?」

「嗯,是真正結束了。」

回答虛弱的問話,昴撐起試圖站立的少女。站起來的少女梳理自己的銀髮,憑藉搖搖晃晃的雙腿離開昴的庇護。

昴頻繁地望著離開自己雙手的假莎緹拉。

「幹嘛一直盯著我看?這樣非常失禮。」

「手腳還在,脖子當然也還接在身上。」

「……這是當然的吧?可以不要講那麼恐怖的話嗎?」

昴的感想在假莎緹拉聽來根本是不明所以吧。

假莎緹拉瞪過來的眼神充滿不悅和懷疑,昴豎起大拇指,牙齒反射光芒。

「對啊,理所當然。我的手腳當然還在,背後也沒長著刀子,肚子更沒有開了一個大大的風洞!」

「講得像是你有段時間長過刀開過洞的樣子。」

——是真的有啊。

昴不但幫不上忙,還害假莎緹拉失去性命,羅姆爺的手臂和頭飛出去,菲魯特也被一刀砍得慘兮兮。

「話說回來,萊因哈魯特,我都還沒向你道謝。真的是得救了。先前在巷子裡也是,你是聽見了我的心之吶喊嗎?吾友。」

「如果聽得見我就能自豪了,朋友。」

聳肩的萊因哈魯特滿臉過意不去,接著用下巴的動作示意某個方向。

順著他的動作看過去。

「喔!」

看到那邊的人,昴感覺自己的嘴巴不自覺地微笑。

贓物庫原本的入口已經消失不見,躲在勉強殘存的柱子後方,畏畏縮縮看過來的,是有著虎牙和醒目金髮的少女。

「她拼命地在巷弄里來回奔跑,然後向我求助。我會來這裡都是多虧了她,之後就只是完成騎士的任務而已。」

「騎士的任務?你是說剷平破舊的廢屋嗎?」

「那樣講不會太惡劣了嗎?昴。」

被戳中痛處,萊因哈魯特伸手按住胸膛。製造出這樣的慘狀,卻還是一樣平易可親,令人感到沒來由的恐懼。

「那孩子……」

假莎緹拉也在搖晃的步伐中注意到了菲魯特的存在。

為了保護菲魯特,昴繞到假莎緹拉面前。

「等一下等一下,如果不是那傢伙叫來萊因哈魯特,我們一定早就全滅囉?看在我的面子上,別對她使用冰雕之刑。」

「我才不會那麼亂來呢!是說,什麼叫看在你的面子上……」

假莎緹拉搓揉眉心,似乎是累了。

連那樣的一個舉動,都叫昴心生喜悅。

像這樣雙方都存活的狀態,才能用俏皮話逗她。

「之後就靠我的交涉本事……那才是最不能信任的!」

「你打從剛剛開始就在幹嘛?慌慌張張又坐立難安,難看死了。」

含刀帶劍的一句話,讓昴也做出按住胸膛和萊因哈魯特一樣的動作。但昴做起來就只有滑稽,完全沒有他那樣的英姿凜凜。

看到這樣的互動,萊因哈魯特輕笑但不會讓人感到不快。然後他舉起一隻手,走向一直默默窺視這邊的菲魯特。

他颯爽的背影甚至激不起嫉妒心,昴只能沮喪。這就是受歡迎的人和沒有人緣的人之間的差異嗎?雖然有所警戒,但感覺對方回應求救有恩於自己,所以菲魯特不打算逃離走近的萊因哈魯特。

情不自禁地微笑,昴望著他們兩人——

「——昴!」

突然撇頭看過來的萊因哈魯特大叫,昴領悟到大家尚未脫離險境。

「——哼!!」

廢材飛起,底下出現一道黑影。

影子騰起黑髮,滴著鮮血用力踏出步伐好讓身體加速。

緊握變形的庫克力彎刀,無言奔馳的人正是艾爾莎。

「這傢伙——!」

躲過那殘酷的斬擊,撿回一命的殺人犯目光儘是黝黑。

跟之前面對面時相比,釋放出的殺氣宛如在昴的背上插進冰條。

離接觸僅剩數秒,這段期間昴的大腦拼命運轉思考。

一瞬間的邂逅。就賭在這一擊。萊因哈魯特趕不上,只要避開這一擊,萊因哈魯特就來得及幫忙。沒有回頭探望假莎緹拉的餘裕。艾爾莎瞄準哪裡?兩次的體驗,兩次的死亡,恐怖、痛楚,第三次,我要保護她。

——保護她!!

「目標是肚子啊——!!」

撞飛假莎緹拉好保護她,拎起還在手中的棍棒迅速擋在肚子前方——接著是衝擊。

橫切一刀的威力與其說是斬擊,更像是用厚重鈍器敲擊。

撞向腹部的衝擊讓雙腳離開地面,昴邊吐血邊品嘗世界旋轉一百八十度的感覺。視野在旋轉,因為被打飛的身體在旋轉。

也不知道飛了多遠,就在沒法防護身體的狀態下用力撞上牆壁。

「又是這小子來礙事——」

看著飛出去的昴,艾爾莎惱怒地咋舌。

「到此為止了,艾爾莎!」

領悟到在衝過來的萊因哈魯特面前,繼續戰鬥毫無意義。

艾爾莎朝萊因哈魯特扔出因最後一擊用在昴身上導致完全彎曲的庫克力彎刀。雖然準頭偏很遠,但有確實完成牽制的任務。

「總有一天,我會切開在場所有人的肚子。在那之前,你們可要好好保養腸子喔。」

以廢材為立足點,艾爾莎爭取到足夠的跳躍時間。

要追擊踩著屋頂、身輕如燕越過建築物的窈窕身影會很辛苦。不期望再辟戰場的萊因哈魯特決定不追上去。

目送遠去的背影,萊因哈魯特跑向銀髮少女。

「您沒事吧——」

「我無所謂吧!?比起我……」

假莎緹拉鞭策搖晃的雙足——走向頭下腳上倒靠牆壁的昴。

「你沒事吧!?太亂來了!」

「喔、喔喔喔……輕、輕鬆獲勝。那場面也只能亂來了吧?能動的只有我,又還偷偷猜中那像伙立刻瞄準的目標。」

舉手制止一臉擔心衝過來的假莎緹拉,昴輕輕撫摸吃了一擊的肚子。非比尋常的撞擊傷,掀開衣服就能看到一片黑紫。

嗚嗚惡。看到那可怕的傷勢,昴吐舌然後把身體翻正再站起來。

「這次不能算是完美結局吧?」

「對不起,昴。剛剛是我的疏忽,要是沒有你的話就危險了。若是讓這位大人受傷事情可就……」

「慢著,等等等一下,別說、不要說、不准說!接下來禁止發言。我都這樣裝模作樣了,要是從你嘴巴聽到就不算得到回報。」

制止正要謝罪的萊因哈魯特後,昴朝著噤口的他微笑。然後用緩慢的動作回過頭,和仰望自己的銀髮少女視線相對。

她轉動身體站起來,兩人的距離只有兩步遠,伸出手就能碰到對方。繞了好大一圈啊。回想一路走來的歷程,昴深深感慨。

就在昴冷不防地閉上眼睛陷入沉默的時候,少女好像想說什麼的樣子。

但在少女開口之前,昴搶先一步用手指著天空。

他左手插腰,右手直指天際,毫不在意周圍的驚訝視線,放聲大喊。

「我的名字是菜月昴!我知道你有很多想說的話和想問的事,但在那之前先聽我說!」

「干、幹嘛啦……」

「本大爺,是方才保護你不受凶刃所傷的救命恩人!到這邊OK嗎」

「喔ㄎㄟ?」

「就是可以嗎的意思。重來一遍,OK嗎!?」

昴活動上半身比出O和K,銀髮少女表情僵硬地回答:「喔、喔ㄎㄟ。」

「身為救命恩人、救援大隊的我,向被我所救的女主角要求相應的謝禮不為過吧?對嗎!?」

「……我明白了。但我有條件,必須要是我辦得到的事。」

「很——好——我的願望只有一個,Only One!」

豎起一根手指比劃,嘮哩嘮叨地強調。

昴的話令少女的眼神不安,但她還是下定決心點頭。

「好,我的願望是——」

「嗯!」

牙齒反射光線,彈響手指,立起大拇指做出帥氣的表情。

「——請問芳名?」

少女驚訝到整個人呆住,藍紫色的雙眼瞪得大大的。

片刻的沉默落在兩人之間。昴的眼神堅定,筆直地凝視站在眼前的銀髮少女。然後……

「呵呵!」

手掩著嘴角,白色臉頰泛起紅潮,晃著銀髮的少女笑了。

不是自暴自棄的笑容,也不是短暫虛幻的微笑,更不是懷著覺悟的悲愴笑顏。而是純粹因為快樂而笑,單純無比的燦笑。

「——愛蜜莉雅。」

「喔……」

聽到接在笑聲之後的單字,昴只是小聲吐氣。

昴的反應令她端正姿勢,手指貼著嘴唇俏皮地笑。

「我的名字是愛蜜莉雅,就只有愛蜜莉雅而已。謝謝你,昴,謝謝你救了我。」

愛蜜莉雅伸出手。

俯視伸出來的透白之手,戰戰兢兢地觸碰。手指好細,手掌好小,纖美又非常溫暖,是活生生的女孩子的手。

——謝謝你救了我。

想這麼說的不是只有她,昴也是。是昴先接受了她的恩惠,只是到剛剛才終於回報。

總計三次因刀傷死亡才得到的結果。

傷得那麼重,感嘆這樣多,痛得唉唉叫,賭上性命在戰鬥中存活,得到的報酬是她的名字和一個笑容。

啊啊,多麼——

「唉呀,真是划不來呢。」

昴說著說著也笑了,然後用力回握少女——愛蜜莉雅的手。

7

——事情在此完結的話,就算是好的結果。

「話雖如此,沒想到昴你竟然能安好無事。」

是在等他和愛蜜莉雅的對話告一段落吧。

被要求閉嘴的萊因哈魯特對昴平安無事感到有點驚訝。從他那樣的高手看來,艾爾莎的最後一擊似乎很了得。

昴輕輕按住疼痛的腹部,然後指著倒在地上的棍棒。

附有尖刺的棍棒,如同粗大堅固的外觀成了一個良好的盾牌。雖然跟原本的用途不同,但還是不錯用。

「原來你馬上拿這個來防禦啊。沒有它的話,身體早就變兩半了。」

「對啊,要是沒有這個——」

BAD END 4的發生就無法避免。昴若無其事地笑了,萊因哈魯特也跟著露出笑容,泰然自若地撿起棍棒。

「唉呀。」

手中的棍棒出現平滑的斷面,發出鈍響掉落地面。

從正中央被分成兩半的它,完美地終結任務。

萊因哈魯特貌似尷尬地慢慢轉頭看向昴。

昴也跟著他的視線,同時感受到不好的預感。掀開衣擺,身體還是和剛剛一樣因為撞傷

而呈現深紫色淤青,但現在卻產生變化。

——突然拉出一條紅色橫線。

「啊,糟糕,這個連我也知道會怎樣。」

戲言說完,銳利的痛楚以先鋒之姿造訪。

然後下一秒——昂的腹部橫向裂開,噴出大量的鮮血。

「——等等,昴!?」

近在身旁的愛蜜莉雅發出走投無路的聲音。

啊啊,好不容易問到她真正的名字,卻一個弄不好又要死了。

視野大幅傾斜,身體可能倒地了吧。

——但即使這樣,我還是會再來這裡的。

萊因哈魯特面露焦急,愛蜜莉雅貼在眼前的漂亮面容塗抹成悲痛的表情。——啊啊,就連著急也很可愛啊。奇幻異世界萬歲。

用不知跟哪次一樣的感想做結尾,劇痛和震驚如怒濤沖走昴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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