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從零開始的英雄史詩』(2/2)
「這次是那群穿著白衣服的人呢。」
「是啊……不對,你這句話讓人有點在意。這次是穿白衣服?」
「就是鎖定莉莉安娜小姐的集團。有時候是白衣服的人,有時候是穿著粗野服裝的人展開襲擊,雷姆認為是白衣男人手不足才雇用的小混混。」
「真的假的,確定有兩派人馬嗎?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兩件不同的事?」
「在這個時間點,很難想像會有兩種有勇無謀的勢力會分別為了不同目的發動襲擊。」
雷姆的話讓昴點了點頭,再怎麼說在目前這個時間點,要是真的有與白衣男們不同、並鎖定莉莉安娜的其他自殺集團,那麼運氣未免也太差了。
不過,從這幾次的襲擊模式能感覺到差異也是不爭的事實。
「來一次認真把對方抓住應該會比較好吧?」
「這點我們也有考慮過,不過對方真的很擅長逃跑,雖然只要認真追趕應該就能抓到對方……但要是離宅邸太遠也會很讓人擔心。」
「就算躲過雷姆,這間宅邸也有第二和第三魔王就是了。」
以戰鬥力考量,雷姆在羅茲瓦爾宅邸成員中的實力大約算是居中。
不只是附帶帕克的愛蜜莉雅,還有羅茲瓦爾與碧翠絲這兩名單獨戰力,戰力從外界來看可說是過剩到出手便是相當愚蠢的事。
「可是,太過放任不管也會很令人擔心。要是那群人失去耐心,到時候四處胡鬧會更讓人頭痛。」
「想早點解決這件事也是真的,畢竟是一群只會隨便衝進來的無腦傢伙,所以目前還不構成任何問題……最壞的情況是很有可能會不顧後果對附近居民出手。」
要是讓阿拉姆村之類的地方受到波及,事情可能會迎向最糟糕的結局。這裡指的最糟糕結局,就是羅茲瓦爾毫不留情地將對領民出手的襲擊者燒得一乾二淨。
「為了避免變成這樣,希望拉姆能儘快找到線索。」
「拉姆是個很聰明的人,肯定能很快發現某些線索。雖然我們聽完那首歌之後都沒有任何頭緒……」
愛蜜莉雅口中的「那首歌」,就是認定為莉莉安娜被追殺主因的那首「絕對不能唱出來的歌」。
為求確認,昴已經反覆聽了好幾次,「絕對不能唱出來」這個但書已經是毫無意義,但昴也無法從中感覺到特殊含義。
那是一首關於故鄉的純樸和諧歌曲,完全無法聽出與富豪建立起一代財富的秘密有何種密切關係,為了確認此點才會派拉姆展開行動調查。
「該不會是被某種無聊理由洗腦了吧?那些傢伙既然這麼礙事又不會看臉色,直接斬草除根不是更好嗎?」
「虧我們這麼努力摸索和平解決事情的方式,至少看看氣氛嘛。」
將紅茶杯送往嘴邊的碧翠絲,以毫無感情的聲調如此冷酷地斷言。
雖然到最後或許得被迫如此解決,但消滅敵對對象是最容易留下遺憾的做法,這是昴在魔獸騷動結束後得到的教訓。
尤其這次的對象不是魔獸,是同樣身為人類就更不用說了。
「只要持續進行防守,就會被局限很多行動……說不定積極採取攻勢就能讓事情一口氣進展喔。」
「我們的人手和情報還沒有多到足夠能這麼做。看來已經是無計可施了,老實抱頭等待風暴過境也是一種方法,就這麼做吧。」
「我說你啊,怎麼說得好像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大家可是為了你才這麼努力耶。」
或許是處在保護下,這些日子以來讓莉莉安娜顯得更加遊刃有餘。見到她那鬆懈至極的模樣,看來也不太需要擔心問題解決後與她之間的關係。
然而,目前仍然沒有見到得以解決問題的曙光。
「由我們積極採取攻勢啊……」
昴再度喃喃反覆著自己說過的話,閉起單邊眼睛開始沉思。見到昴的側臉,愛蜜莉雅突然皺起那美麗的眉頭。
「啊,昴該不會又再打什麼鬼主意了吧?」
「怎麼又說得這麼難聽……不過說是鬼主意倒是沒什麼錯。」
愛蜜莉雅的指摘讓昴浮現奸笑,昴回過頭看著房間的四名女性,在女性們的注視之下豎起指頭如此提議。
「我有個策略想要試試看,不知道能不能幫我這個忙?」
10
「……話說你們還真蠢,雖然這樣可是幫了我們不少忙哩!」
在噴出骯髒口水大笑的男子面前,昴努力忍耐著不讓自己的臉頰開始顫抖。
場所在某個昏暗的小屋之中,窗戶已經遮住無法見到外頭。只能靠著放在房間的拉格麥特礦石作為光源,周遭物體只能依稀朦朧看見。
大略環視一遍後,身旁淨是一些看來習慣各種壞事的傢伙,這就是昴對這些人的評語。
「只要乖乖躲在宅邸,那個怪物女僕就會讓我們沒辦法出手了,沒想到你還敢出來閒晃,真是運氣有夠差的。是過太爽以為沒事了嗎?」
以帶著卑劣表情踹著昴的男子為首,這群人飄散出粗野氣息並「看起來就像混混」,小屋內外總共有八人。
即使昴奮勇認真抵抗,在此種數量暴力下也會毫無用武之地遭到制伏。
「喔?還真可愛哩,居然在發抖哩。帥哥,趕快安慰她啊。」
在帶著悔恨表情的昴身旁,有位少女正垂下臉不停顫抖。男子們見狀便投以嘲笑聲,昴則是牽起少女的手,保護著她不被放聲大笑的男子欺凌。
「沒事的,放心吧。不用擔心,肯定會船到橋頭自然直……」
「還真是勇敢哩。什麼船到橋頭自然直,我們已經很注意不讓那個女僕發現囉。總之只要有那個女人就不需要你了,會先好好揍你一頓再放你出去啦。」
面對鼓勵著少女的昴,男子得意地將拳頭按得啪啪作響。昴微微地吞了一口氣,還能感覺到少女用力地回握著他的手。
少女身穿最低底限覆蓋身體的民族服裝,從那露出的白皙肩膀看來似乎相當害怕,昴則像是要藏住少女而輕輕摟著少女的身體。
少女屏著氣息,而就在男子們皆吹著口哨的當下……
「──把她搶回來是真的嗎!?」
門扉隨著這道聲音被粗魯地推開,外頭的陽光將昏暗室內照亮,讓昴不禁眯起眼睛,只見有個人影氣喘吁吁地背著光站在入口處。
經過幾度眨眼對焦後,昴發現那名人影是個年輕的青年,而且是個穿著華麗服裝並將頭髮梳理得頗為帥氣的人。
青年環視整個房間內,一發現昴等人便驚訝地瞪大雙眼。接著……
「喔喔!莉莉安娜!總算見到你……不對,那個男人是誰?」
「是藏匿小姐在那個宅邸里的人,我們一起把他抓來……少爺?」
青年看著昴的眼神變得相當銳利,而且轉眼間雙頰漲紅。從混混們皆窺視觀察著那名青年的心情來看,或許他就是這群男子的僱主──也就是幕後黑手。
面對做出如此判斷的昴,那名青年喘著氣靠到他的面前。
「你這傢伙!是、是誰准你和那個女孩子靠在一起的!」
「喔哇!?」
青年突然激動地踢出一腳,將昴狠狠踹得撞到牆上。
突如其來的暴行讓昴撞得頭暈目眩,周遭的混混們則是取而代之地發出叫聲。
「少、少爺!您做什麼!?」
「因、因因因為這傢伙和我的莉莉安娜這麼親熱!」
青年甩開拉著他的男子們,跪在強迫與昴分開的莉莉安娜面前,然後將手伸向仍然低著頭的莉莉安娜。
「啊啊,莉莉安娜,我總算見到你了。我是你的愛情奴隸奇利塔卡。自從聽說你被帶進那個有『亞人癖好』的惡名昭彰宅邸之後,彷佛撕裂胸口的憂慮如湧泉一般不斷浮現。啊啊……啊啊……莉莉安娜……」
這位自稱是奇利塔卡的青年,以彷佛沉醉在自身話語的態度如此說著話。對於他這種無法確定是否在找碴的言辭,因為對自己同伴名聲不好這點有所自覺,因此昴只能面露苦澀神情。他一邊揉著肩膀,一邊轉頭看往混混的方向。
「我說啊,你們有那種僱主都不覺得怎麼樣嗎?」
「只要有錢就是好僱主,只要抓到那個身材不怎麼樣的小姐,拿到的錢就能我們玩上好一陣子,所以就算個性有點奇怪也能裝作沒看見啦。」
從混混的嘟噥聲中得知,他們也知道僱主的個性有些詭異。獲知這個令人鼻酸的內情後,昴猜想這場與莉莉安娜有關的騷動應該會面臨意想不到的結局。
原本昴以為莉莉安娜被追殺的理由是﹁歌﹂,但看來幕後黑手奇利塔卡狂熱的對象是莉莉安娜本人。
雖然求愛表現相當偏激,不過從他身上並無法看出更多背景。
「莉莉安娜!這是為什麼!為什麼你那惹人憐愛的眼眸不肯看著我!」
先前持續熱情示愛的奇利塔卡,不禁對保持沉默的少女皺起眉頭。
「為什么半句話都不說……該不會是帶過來的時候被做了什麼狠事吧!」
「少爺!別懷疑我們啦!我們只是照你的話把人帶過來耶!雖然這樣說有點奇怪,不過誰會對這種沒身材的丫頭做什麼事……」
「……你們這些囉囉嗦嗦的蒼蠅。」
就在奇利塔卡等人開始爭辯的時候,突然有道少女的低沉聲音插了進來。
一聽到這句話,奇利塔卡抬起頭的表情充滿驚愕,只有他在這個時候發現了……發現眼前這名少女的聲音並非是自己所追求的對象。
「你、你是誰!你不是我的莉莉安娜!?」
「貝蒂可是沒有半點意思把名字告訴你們這些傢伙。」
無視於昴「你等於是把名字說出來了嘛」的心聲,少女晃著綁成兩邊的髮辮站起身,但她的頭髮與莉莉安娜不同,是頗費工夫地將法國長捲髮編起的髮辮。
「裡面和外面總共九個人……用兩隻手的手指就夠囉。」
下個瞬間,颳起的風暴讓小屋內外皆迴蕩著男子們的粗獷慘叫聲。
11
──對鎖定莉莉安娜那群人發動的攻擊,昴的提議其實是很單純的策略。
「既然把對方打跑沒辦法查出對方的根據地,那乾脆採用給對方抓住帶到幕後黑手面前的誘餌作戰,幸好對方都是一群血氣方剛的傢伙。」
「連貝蒂都做到這種程度了,會順利成功是很理所當然的事。」
碧翠絲吐出一口氣,用昴遞出的毛巾將臉與手腳擦拭乾淨。
改變肌膚顏色的顏料被擦掉後,褐色外觀漸漸變回平常的白皙膚色,看著仔細擦拭身體的碧翠絲,昴雙手抱臂。
「不過話說回來,碧翠子越是變回平常的模樣,這種打扮的不協調感就變得越誇張耶。」
「不知道是誰的提議,才讓貝蒂變成這樣的啊。」
「是我的提議沒錯啦……不過實在沒想到會看起來這麼可憐。」
當昴感嘆地如此聳了聳肩,碧翠絲的額頭頓時浮現出青筋。
碧翠絲目前的裝扮是為了欺騙襲擊者的服裝──也就是莉莉安娜平常宛如舞者的暴露裝扮。雖然莉莉安娜與碧翠絲以女性體格而言沒有太大差距,但不知為何碧翠絲的模樣看來反而比較令人搖頭。
看來果然是因為自家人熟知她平常樣子的關係吧。
「要不是被哥哥和那個女孩子拜託,我才不會做這種事呢。」
「哎呀,我提議的時候早覺得把那個當後盾就會成功,連我自己都被自己的惡劣歪腦筋嚇了一跳……不過你抱怨歸抱怨,其實是很好攻略的女主角呢。」
「對貝蒂來說,剛才那個評語感覺還滿令人火大的呢。」
「我是在稱讚你喔,這可是走在時代最前端的萌系角色,不過十年後就不知道囉。」
無視於碧翠絲挑起眉頭的視線,昴環視整個小屋內的慘況。先前招惹到碧翠絲的混混們被打得四處橫躺在地,見到幕後黑手奇利塔卡被壓在壯漢底下,昴雙手合十地表示哀悼。
這場誘餌作戰的前提,當然不可能讓莉莉安娜本人暴露在危險中,也不能讓雷姆從旁護衛提高對方戒心,更不用說讓愛蜜莉雅親上前線,所以能付諸實行的除了昴與碧翠絲以外別無他人。
因此昴拜託帕克說服不甘願的碧翠絲,經過女性們吵吵鬧鬧地化妝後,昴帶著扮成莉莉安娜的碧翠絲開始執行這場誘餌作戰。
就連設計這場作戰的昴本人,都沒料想到居然會進展得如此順利。
「我的參謀指數真是高得太恐怖啦,不過能查出幕後黑手就表示拉姆完全是白跑一趟,等她回來被臭罵一頓的可能性越來越高了,心情真是太憂鬱囉。」
「既然有空在那邊囉嗦,可以趕快把這些傢伙綁起來避免逃走嗎?兩姊妹的妹妹很快就會過來,需要把這些傢伙帶回去。」
「是要在宅邸和羅茲瓦爾進行膽戰心驚的對話吧,真是同情他們。雖然也算是自作自受啦。」
過度求愛的結局就是這樣。跟蹤狂之所以恐怖,就是因為不論在哪個世界或時代都會做出同樣的事。除了唱歌以外的莉莉安娜究竟有什麼優點,大概只有口吐白沫昏倒的奇利塔卡知道吧。
「不論如何,這種解決方式真是出乎意料。那群白衣男知道自己的僱主被抓,應該也會投降或是收手吧。這樣事情就告一段落啦。」
雖然有種未完全燃燒的感覺,不過安心感總之讓昴放鬆下來。接著伸出手撿起仍然收在盒中並被丟在地面的流麗麗。碧翠絲不只是變裝成莉莉安娜,還將流麗麗當成附屬配件帶了過來。
「裡面應該沒問題吧?要是弄壞,不知道會被莉莉安娜要求多少賠償。」
昴慎重地將流麗麗取出,擺出簡單姿勢以手指撥動琴弦。確認能夠彈奏出輕快聲響後,便開始隨便彈奏曲子,此舉讓碧翠絲感到相當驚訝。
「你會演奏那種樂器呀?」
「訣竅和木吉他沒什麼差別,這三天我常常向莉莉安娜借來玩,七十年代的民俗歌謠幾乎都沒問題喔。」
昴在原先世界曾經向父親借吉他,無聊時就會彈著民俗歌謠唱唱歌,這個沒有任何聽眾的無謂鑽研,越過世界籓籬總算開花結果。
「著作權也不會過來追究責任,看來我應該把這個世界的音樂來場大革命了。」
「以貝蒂所知,還是第一次見到像你這種只鍛鍊無用技術的人,只會這些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在沒有意義的事情上燃燒熱情,這就是所謂的浪漫夢想。」
面對昴的胡言亂語,碧翠絲露出由衷傻眼的表情嘆了一口氣,然後這位少女不自覺地閉起眼睛開始傾聽音樂。
是不可思議又帶著平靜的表情。
「真是的……真拿你沒辦法。」
面對老實地準備開始聆聽音樂的碧翠絲,昴覺得突然中斷演奏似乎也不太好意思。
於是昴只好如此找著藉口,在雷姆帶著擔心神情趕來小屋為止,持續進行著這場只有兩個人的靜謐演奏會。
12
「那麼,意思是襲擊的人與『那首歌』沒有任何關係嗎?」
聽昴說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後,愛蜜莉雅瞪大雙眼如此喃喃說道。
誘餌作戰平安順利結束,襲擊者與幕後黑手被扛進宅邸後,目前應該正在接受羅茲瓦爾與雷姆兩人的溫柔盤查。
在盤查結果出爐前,昴來到愛蜜莉雅與莉莉安娜面前,將事情告訴作戰期間理應相當擔憂的兩人。
在宅邸中庭聽完話後,兩人皆對整件事獲得圓滿解決鬆了一口氣。
「昴,真是太好了。你沒有受傷吧?碧翠絲也沒事吧?」
「雖然被粗魯對待讓我差點哭出來,不過在愛蜜莉雅醬面前我還是會逞強的。碧翠子也變回平常的樣子,快快換好衣服又躲回房間去了。」
「這樣啊……虧碧翠絲打扮起來還滿可愛的呢,真可惜。」
愛蜜莉雅的落寞神情讓昴不禁露出苦笑。
以碧翠絲的角度而言,被當成洋娃娃打扮應該是很痛苦的事。她一回到宅邸便立刻換回衣服,並且將脫下的衣服甩到昴身上後,隨即消失在禁書庫中。
「是這樣啊……我也想對碧翠絲小姐道謝,真是太可惜了。」
先前保持沉默的莉莉安娜突然乖巧地如此喃喃說著。
見到這場以自己為中心鬧出的騷動即將結束,再怎麼說莉莉安娜似乎也想了許多事,尤其她還是被下流跟蹤狂派人騷擾的被害者。
「你認識那個叫做奇利塔卡的幕後黑手嗎?在我看來,他對你好像還滿有愛的,不知道是不是眼睛有問題。」
「最後那句話我就當成沒聽見好了。呃……我知道這個人,在我來到這裡打擾的之前再之前,在沃渥村之前我曾經到過某個商業都市,我記得是繼承那邊某個有名商家的後代。」
「難怪我看他一副有錢人的高傲樣子,沒想到居然猜得這麼准……你都沒有被他跟蹤之類的自覺喔?」
「我只知道他很喜歡我的歌,還請我吃了很多好吃的東西……對我來說,我覺得這樣已經是很好的告別方式了。」
「我說你啊,你該不會走到哪就被人收買到哪吧?」
沃渥村的富豪也一樣,莉莉安娜的容貌該不會在這個世界很吃得開吧?昴以為愛蜜莉雅的外貌已經是最高等級,看來兩者之間的價值觀可說是水火不容。
見到昴毫不顧忌打量著自己,莉莉安娜趕緊用手腕遮掩著自己毫無特色的身體。
「怎、怎麼突然用這麼下流的眼神一直盯著我呢?知道別人對我這麼有興趣之後,該不會是被我散發出的魅力迷得神魂顛倒吧?已經無法自拔了嗎?」
「很好很好,找回平常的步調是最好的事。被跟蹤狂尾隨不是你的問題,你可以更大方一點沒關係。拿去吧,流麗麗也還給你。」
「唔……總覺得沒辦法釋懷!不過流麗麗當然得還給我!」
接過昴遞出裝有流麗麗的盒子,莉莉安娜露出似乎頗為不滿的神情。
總而言之,即使是硬裝出來也算是打起精神,只要能逼自己打起精神就算好多了。
「咦?愛蜜莉雅醬?你怎麼用這麼溫柔又可愛的眼神看著我?」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昴和碧翠絲一樣,都不肯老實說出心底的話。」
見到愛蜜莉雅噗哧地微微笑著,昴則是不解地歪著頭。
「可是可是,這次欠了各位很大的人情債。我已經不好意思對領主大人提出關於新英雄的故事了啦。目前處在非常尷尬的情況,我已經沒有任何希望了。」
另一方面,解決眼前的問題後,莉莉安娜客觀地審視過自己的立場便露出落寞神情。以她的觀點來看,確實是給宅邸添了不少麻煩。
即便是以厚臉皮為賣點的莉莉安娜,再怎麼說都不敢讓自己發揮出更粗線條的態度。
然而,身為知道羅茲瓦爾真正意圖的人,莉莉安娜的擔憂可說是杞人憂天。或許該說,人情債反而能確實將莉莉安娜這位吟遊詩人拉進王選宣傳中,這次騷動可說是招來了相當有成效的結果。
「哎呀,這件事羅茲瓦爾應該會親自找你談吧。我覺得你也許該好好稱讚自己欠下這個人情債喔。」
「咦?這是什麼意思呢?」
「再過一陣子就知道囉。」
昴的話讓愛蜜莉雅與莉莉安娜皆不解地歪著頭。姑且不論莉莉安娜,連愛蜜莉雅都沒有考量到這些事背後的含意,只是帶著純粹善意幫忙這點真是太可愛了。
然後昴說著「接下來」並從草地撐起身體,抬起頭望著宅邸的方向。自從開始盤查已經快過了一小時──差不多也該是問出某些內情的時候了。
「畢竟不能讓跟蹤狂的被害者與加害者正面對質,不過我實在想聽聽羅茲瓦爾有什麼見解,我過去一趟吧。」
「啊,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先把樂器與換穿的衣服放進房間。」
一聽到昴準備前往幕後黑手的所在處,莉莉安娜便帶著認真神情提議做好準備,拿著碧翠絲穿過的衣服與流麗麗確實不太適合前往決戰的場所。
「那就先去放行李吧。愛蜜莉雅醬,你可以先過去辦公室沒關係。」
「嗯,我知道了。得讓壞人好好接受懲罰才行呢。」
平時溫厚可愛的愛蜜莉雅,握起細瘦的手氣沖沖地如此生氣地說著。
即使模樣不禁令人莞爾,但昴還是陪著莉莉安娜走往愛蜜莉雅的反方向。與從中庭前往辦公室的愛蜜莉雅正好相反,從正面前往客房位居的東側別館。
接著──
13
從中庭回到宅邸並爬上通往本館的階梯後,愛蜜莉雅對突如其來的氣息抬起頭,只見雷姆正裙襬紛飛地落到正面通往三樓的階梯平台上。
見到她那輕盈飄起的短短裙襬,讓愛蜜莉雅不禁眨了眨眼。
「雷姆,在走廊這樣跑步很危險的。」
「唔……愛蜜莉雅大人。非常抱歉,不過有件十萬火急的事。」
「十萬火急?」
平時冷靜的雷姆難得如此慌張,讓愛蜜莉雅挑起眉頭。接著雷姆小跑步來到愛蜜莉雅身旁,環視著樓梯下方。
「昴不是與莉莉安娜小姐在一起嗎?」
「呃……他們兩個說要先回房間放東西。有打聽到什麼消息嗎?」
「羅茲瓦爾大人已經問出大部分的事了。主嫌是謬茲商會的繼承人奇利塔卡.謬茲,是執意追求莉莉安娜小姐才會追趕至此。」
「嗯,這點我也有聽昴說過了……」
莉莉安娜本人似乎仍對奇利塔卡為何會如此執著感到毫無頭緒,但雷姆卻對愛蜜莉雅的答案搖了搖頭。
「相當抱歉,但這並不是最根本的問題。那位奇利塔卡先生用錢收買混混,試圖將莉莉安娜小姐帶回身邊,雖然多虧了昴的誘餌作戰才讓這些陰謀化為泡影……」
「不是只有這樣嗎?」
「根據奇利塔卡所說,他堅持自己不曾雇用過白衣集團且毫無關聯。」
一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愛蜜莉雅頓時驚覺雷姆會如此匆忙的理由,並且火速趕往樓下。與雷姆並肩全速趕向昴等人前往的東側別館……也就是莉莉安娜的房間。
「……沒有回來。」
在門扉敞開的房間中沒有見到應有的景象,讓愛蜜莉雅不禁對自己的失態如此顫抖說著。
14
在發出匡咚聲拖行前進的載貨車上,被五花大綁的昴正瞪著天空。
「────」
與莉莉安娜兩人回到宅邸的途中,突然遭受一陣衝擊後就變成了這個樣子。身體仰躺在貨車上,視野中只能見到藍天。
緊緊包覆身體的布外面還用繩子捆住,可說是完全無法動彈的最糟糕情況。
腦門還微微留有被毆打的痛楚,從目前這種被五花大綁的情況來看……
「喔?這邊的小哥好像也醒過來了,不好意思這麼粗魯對待你們。」
發現昴醒過來後,某個人朝他說出這番話。
昴只轉動頭看往傳來聲音的方向,只見有個身著白衣的男子正坐在身旁。確認過對方從頭到腳皆身穿純白衣服的怪癖後,昴幾乎正確掌握到目前身處的狀況。
明明僱主已經被捕,白衣男卻沒有停止行動──也就表示兩者之間毫無關係。
「也就是說,莉莉安娜粉絲和鎖定『歌』是兩派人馬嗎!真是有夠麻煩的耶!」
「我有靈感了,請聽聽看──莉莉安娜,是罪之花的名字。」
「閉嘴!現在是鬼扯的時候嗎!!」
聽見似乎與昴同樣被五花大綁的少女發出這道聲音,讓昴不禁發出怒吼聲。
雖然所見範圍並沒有見到莉莉安娜,但至少她似乎還有餘力能開著平常的小玩笑。昴心中暗自對此感到放心許多,接著只轉動頭看著白衣男。
「總之可以期待不用被拳打腳踢逼問,是這個意思吧?」
「……嗯,這樣對我們來說也省事多了。雖然算是馬後炮,不過能儘量和平解決是最好的。」
「真的是馬後炮,根本沒有半點說服力。」
當昴如此回應後,男子也微微發出笑聲回答「是這樣沒錯」。接著將頭部纏繞的白衣卸下,讓藏在內側的鬍鬚臉露了出來,是個看似年約四十歲的中年人。
「我們是傭兵『白龍之鱗』。」
這位男子將臉露出並說出自己隸屬的團體名稱,似乎想與昴來場交涉。見到先前用強硬手段擄人卻頗為理性的態度,讓昴連同搖晃的貨車有股難以適從的感覺。
「嘔呃,
感覺不是很舒服。可以至少讓我坐起來再說嗎?」
「我也很想讓你起來,不過之前太過激動把你綁得像根木棒一樣,要讓你坐起來也得花很多功夫,所以還是麻煩你躺著吧。」
「要是忍不住我可是會反胃的,準備被我只有美乃滋的白色嘔吐物嚇個半死吧。」
由於先前誘餌作戰的關係,昴在上午只有吃進最低限度的食物……只有吃了一點在異世界自己拌制的美乃滋,因此如果要吐也只能吐出這些東西。
男子對昴的回答擺出無法答應的手勢後,突然有道別的聲音插進對話中。
「這不是用龍車,而是用蠻牛拉的車啊?真是用了與時代脫節的動物呢,簡直已經是骨董了呢。」
「我說你啊,你的評語都不知道算是驚訝、諷刺、挑釁還是佩服了。不管是哪種都沒差啦,反正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而已,所以你還是閉嘴吧。」
昴將頭轉到極限,勉強在視野邊緣見到某個被綁著的人的腳。看來莉莉安娜似乎與昴反方向躺著,還能見到她的腳趾頭不停擺動。
「與其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倒不如說是完全沒有發現有兩個大難臨頭吧。」
「誘餌作戰太過成功反而大翻盤了呢!我好想知道思考出作戰策略的僕人先生對這種狀況有什麼想法喔。」
「如果能朝當成事不關己的你甩一巴掌,現在我就不會計較任何事了。」
多虧不改以往模樣的莉莉安娜,昴才勉強得以保持冷靜。
實際上狀況是完全被白衣男們玩弄於股掌之間。
正如莉莉安娜所說,這是趁著誘餌作戰成功後鬆懈戒備才進行的襲擊。雖然白衣男們應該不是刻意營造出此種狀況,但正好兩邊相當有默契地讓昴吃了個悶虧。
「宅邸那邊應該也已經發現我們不見了才對……」
能夠派出的人太過稀少,肯定對即刻反應造成了不小影響。
在已經是相當缺乏人手的情況下,拉姆為了調查線索已經離開宅邸。愛蜜莉雅與羅茲瓦爾當然不可能親自動身,碧翠絲是否肯幫忙也是未知數。
既然如此,能確實展開行動的就只剩下雷姆一個人而已。
「還需要監視另一邊的人。大概可以不用期待任何希望了吧?」
「……應該吧。」
彷佛事先預測出昴的思考般,莉莉安娜的話語完全正中紅心。
既然人數與狀況都是如此嚴峻,說到該如何確保昴等人的人身安全──
「看來只能不靠外援,得靠我們自己怎麼樣與對方交涉了。」
只能靠著三寸不爛之舌儘可能地避免刺激對方,鋪出一條能讓對方釋放自己的路。
幸好對方也有與兩人溝通的意思,為了讓對方能平安釋放兩人,只能靠昴自己努力摸索雙方的妥協點而已了。
「加油喔,僕人先生。」
「你住嘴的成功機率會比較高。不用跟著復誦沒關係,你只要把我的話記在腦袋就好。」
「你們兩個差不多得到結論了吧?」
男子靜靜等待著昴他們討論出結果,見到時機成熟便再度回到昴的視野中,只見男子一屁股盤腿坐在某個載貨台上。
「那我重新再報一次名號……我們是傭兵『白龍之鱗』。」
「不好意思,我是剛從老家過來這裡,所以不是很熟悉這邊的傳聞。那個女的也是個居無定所的流浪吟遊詩人,不過她腦袋原本就有點問題,所以應該聽不懂你們是誰。」
「仆、僕人先生!?怎麼把人說成腦袋有問題啦!」
由於話題會無法繼續進展,昴將莉莉安娜的抗議當成耳邊風,鬍鬚男也順著昴的步調,似乎沒有將莉莉安娜的話聽進耳中,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沒聽過也是沒辦法的事,這個名號就算在露格尼卡也只有部分人聽過,而且是接近十年前的事。現在我們已經不像以前能那麼勉強自己了。」
「以前……你們是重新組團了嗎?要胡鬧也考慮一下年紀嘛。」
「我們沒有解散也沒有退休,只是活動範圍縮小而已。應該說我們有個必須完成的最後一份工作,在收拾掉那件事之前是不能收山的。」
鬍鬚男壓低音量,並且帶著心意已決的眼神如此回答。
這位男子散發出既嚴肅且莫名悲壯的氣氛,發現其中似乎有非比尋常的隱情後,昴維持仍然躺著的姿勢嘆了一口氣。
「那個為了收山的最後一份大工作是什麼?」
「我們傭兵團負責管錢的人背叛了我們,把所有錢一毛不剩地全部帶走。得把那傢伙帶走的錢全部搶回來,不然我們是沒辦法結束這份差事的。」
「……那這件事與莉莉安娜有什麼關係?」
以年齡來看,莉莉安娜再怎麼說都不太可能會是那位背叛者。
「那個背叛我們的傢伙,拿著財產到某個村子蓋了一間豪宅。那傢伙聽說在那個地方揮霍度日,過著很不錯的生活……我們後來掌握到他的蹤跡,想立刻把錢討回來做個了斷,可是那個混蛋居然……!」
「────」
「那傢伙發現自己的藏身處被找到後,居然把錢藏在某個洞穴,還從外面用『流星』把錢封印起來,聽說解除封印的鑰匙就是某首『歌』。」
「歌……!原來如此,是和這件事有關聯啊……」
昴聽著鬍鬚男憤怒地說著話,那首「歌」頓時如閃電般閃過腦中。
那個款待莉莉安娜並教了她一首「絕對不能唱出來的歌」的老人──就是背叛「白龍之鱗」的財務。並非是歌曲內容藏著老人賺取財富的理由,而是歌曲本身便是「解開老人財寶封印的鑰匙」。
老人將掌管鑰匙的責任推給正巧路過的莉莉安娜,接著將她趕出村子遠離封印。「白龍之鱗」發現莉莉安娜知道那首歌而試圖抓到她,至於奇利塔卡單純是個白痴,只是讓狀況變得更複雜的雜音。
「背叛者就是沃渥村的那個富豪吧?你們是打算復仇嗎?」
「老實說,事到如今再恨他背叛都是無濟於事。我們只要那些財寶……只要整批錢能回到手中就好,我們非得要那筆錢不可。」
男子壓低音量並垂下頭,表情可說是相當認真。
總覺得他們似乎有某種需要大錢的理由,而且看起來沒有多餘的時間。
「你們已經知道藏匿財寶的洞穴在哪了嗎?」
「已經找到了,所以只要有能解開封印的歌就好。也就是說……」
「只要莉莉安娜能唱歌解開封印就萬事解決了。」
不只能解決問題,昴等人也能平安獲釋。
找到彼此的妥協點並發現能平穩獲釋的方法後,讓昴的表情頓時豁然開朗。他打算順勢獲得莉莉安娜的同意,於是朝顫抖著指尖的少女出聲說道:
「喂,莉莉安娜,你應該也聽到了吧。你只要在洞穴唱出那首『絕對不能唱出來的歌』就解決了,所以……」
「……拒絕。」
「啊?」
昴與鬍鬚男的傻掉的聲音頓時互相重疊。
畢竟莉莉安娜的回答是如此令人意外,讓兩人不禁異口同聲地發出叫聲。
莉莉安娜直直伸長指尖,簡直像是展現出不肯退讓的態度般──
「我絕對不會為了解開洞穴封印之類的事唱歌。」
「────」
「歌……歌不是財寶或金錢這種總有一天會消失的東西能夠取代的!我拒絕!不許你們把歌和故事……還有吟遊詩人看得這麼扁!」
15
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昴調整著屁股的角度紓解疼痛。
昴在冷澈的洞穴中讓膝蓋互相摩擦並開始思考目前時間,由於在進入洞穴前有感覺到黃昏的氣息,因此外頭應該早已是夜幕低垂了。
穿過洞穴的風偶爾會傳來回音,彷佛魍魎的呻吟聲般掠過鼓膜。
要是沒有牆壁上微微發光的苔蘚與人蠢動的氣息,也能理解此處被當做「與常世隔絕的異世界」而被人畏懼的理由了。
「真是個風聲和大白天都會發抖的寒冷地方,連當地的居民都說這邊有不好的東西不敢靠近,真是個適合藏匿財寶的場所。」
彷佛強調昴理解原因的話語般,站在牆壁邊的鬍鬚男也露出野蠻的笑容。
雖然他的相貌與語調頗為粗野,但
從試著與昴等人交涉的態度這點卻是相當理性,移動中也是維持卸下面罩露出真面目與昴等人對談。
「不過,聽說綁架犯讓人質看到臉會有不好的兆頭喔。」
「不好意思把小哥連累進來,要是不小心引起騷動就會很麻煩,所以要恨就恨自己剛好那時候和小姐走在一起吧。」
「不不,照理說都是會恨你們吧。別把責任轉嫁到別人身上。」
「也是啦。」
面對耍著嘴皮子的人質,鬍鬚男似乎很愉快地捧腹大笑。
不過昴很佩服他在這種時候狀況還能笑得出來,畢竟……
「你這傢伙!別再死撐惹我們生氣!」
從洞穴深處遠遠傳來彷佛將風聲蓋過的怒罵聲。
這些恫嚇、威脅與壓迫之類的怒罵聲中能感覺到真正怒氣,不論由誰聽來都能清楚察覺發出聲音的人憤慨到隨時有可能崩潰施暴,然而……
「不!我拒絕!我不會為歌曲該有的享受方式以外的事唱歌!別小看吟遊詩人啦!」
相對地,反駁聲中也含有拚了命般的怒氣。
少女以高亢聲音拒絕男子的要求,主張著自己高風亮節的職業意識。
「感覺一直沒有進展呢。」
鬍鬚男搔了搔短髮的頭,昴對他的呢喃聲也有完全相同的見解。
雙方都有無法退讓的結論,絲毫沒有半點妥協的跡象。
經過莉莉安娜含著淚的爭辯已經過了幾小時,即使抵達目的地的洞穴仍然持續著無解的對答。
「白龍之鱗」包含鬍鬚男在內,是個成員約有十名的小規模集團。
負責看守昴的鬍鬚男似乎是集團領袖,多虧他採用行事穩重的方針,目前才得以避免對昴與莉莉安娜施暴的結局。
然而,其中仍有數名成員提議任用風格激進的集團,目前正與莉莉安娜互相怒罵的,就是個仍留有青澀聲調的短褐發年輕人。
那名年輕人裹著將整個鼻子覆蓋的繃帶,而此種傷勢也是他態度如此強硬的理由之一。
「那是一開始襲擊你們宅邸的時候,被藍頭髮小姐打出來的傷。鼻子被完完全全打扁,他會這麼生氣應該也是對那件事懷恨在心吧。」
昴對這個答案只能發出「呃……」的理解聲。除了鼻子被打扁的年輕人以外,還有約三名成員聲音中懷著怒氣,他們也是被雷姆小型鐵球擊傷的被害者。
「不過莉莉安娜說頑固……確實是挺頑固的。職業意識有那麼重要到需要拿命來換嗎?」
即使被男子們持續恫嚇,莉莉安娜仍然沒有半點屈服的意思。
原本昴以為她是個容易隨波逐流的無腦女性,沒想到居然會展現出如此固執主張自身信念的模樣,實在沒有人像她這麼麻煩難搞。
「……是很重要,一定有某些事是需要拿命來換的。」
聽見昴的呢喃聲,同意莉莉安娜訴求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那位白衣鬍鬚男。
朝昴投以懷疑目光後,鬍鬚男便帶著落寞神情看著洞穴深處。
「只是活著吃飯睡覺呼吸每個人都會,不過只要活著做除此之外的事,就會出現無法退讓的堅持。」
「虧你還有辦法悠悠哉哉說這些話。你不是有個很急迫需要這筆錢的理由嗎?」
「對其他傢伙來說是這樣。對我來說……我已經沒有需要這筆錢的理由了。我還會像這樣繼續留著,只是單純不想活在這個世界上僅會吃飯呼吸而已。」
「────」
鬍鬚男垂下目光,拿起附近的酒瓶大大地喝了一口酒。以袖子胡亂擦掉沿著臉頰流下的酒滴後,他那朝著暗處的眼瞳似乎顯得莫名空虛。
昴不知道詳細內情,也沒有詢問的意思,那位男子應該也不打算說得太過深入。即使如此,再這樣浪費時間下去,對雙方都只是徒增痛苦而已。
「我說鬍鬚大叔啊,可以幫我稍微鬆開繩子讓我方便活動嗎?」
「喂喂,我只是不想動用暴力解決這件事。沒辦法讓你變得那麼自由,要是你打算逃走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
「我知道啦,我不會逃走的。說是鬆開,繼續綁著我的雙手也沒關係。只要讓我能站著走到裡面就好,我有些話想對莉莉安娜說。」
面對仍然坐著的昴提出要求,鬍鬚男沉思片刻後便嘆了一口氣。
「再這樣下去也只是沒完沒了……好吧,靠熟人也比較容易說服她。為了兩邊好,麻煩你勸勸她吧。」
鬍鬚男放鬆綁著昴的繩子,讓他的雙腳恢復自由。
昴伸直已經維持數小時同樣姿勢的雙腿,讓血液循環暢通後便站起身。
「大叔也跟我過來吧,在這邊喝酒一點用都沒有吧。」
昴用下顎指了指,以雙手仍然被反綁在身後的姿勢走向洞穴深處。當冷風吹著瀏海前進一陣子後,拉格麥特礦石的光源讓昴瞬間眯起眼睛。
接著,昴對光線小心翼翼地睜開眼後,便看到了那樣東西。
「……這就是被歌曲封印的門扉。真是個麻煩的『流星』。」
昴的眼前能夠見到有面封鎖通往洞穴最深處的黑色牆壁。
這面牆硬是半嵌進岩石的通道,壁面能夠見到刻著幾何學圖樣的紋路,中央還埋了一顆藍色水晶。雖然牆壁材質猛然一看很類似鐵,但漆黑的陌生壓迫感仍然散發出一股詭異氣息。
「這是已經設定好特定條件,要是無法滿足條件就不會有任何動靜的機關。雖然條件不限定是歌,不過打開這扇門的關鍵已經指定是那位小姐的『歌』了。」
「限定是莉莉安娜的歌嗎?」
「就算其他人唱出那首歌也沒辦法打開,那傢伙是在宅邸讓﹁流星﹂聽完歌再直接封印住這個洞穴,所以只有那位小姐的歌能打開這扇門。」
聽完鬍鬚男的說明後,昴便再度走到那扇『流星』封印的門前。漆黑牆壁前方能夠見到完全不肯聽話的莉莉安娜,以及費盡心思想讓莉莉安娜唱歌的白衣男們。
「都只差最後一步了!你這傢伙開什麼玩笑!只要隨隨便便唱個歌不就解決了嗎!」
「我拒絕。什麼隨隨便便唱歌,看扁歌也要有個限度。我有靈感了,請聽聽看……你的心靈太黑暗,與你身著的白衣不同。」
「閉嘴!你不管到哪都沒變耶!別挑釁對方啦!」
昴對著將臉別開並如此持續挑釁男子們的莉莉安娜怒喝。
男子們被突如其來的第三者嚇了一跳,莉莉安娜也是睜開單眼抬頭望著昴。
「哎呀?僕人先生您怎麼了?該不會是為了讓我乖乖聽話,對方準備開始殘忍地虐待僕人先生了吧?我先聲明,就算僕人先生變成肉塊,我也不會改變自己的意思喔。」
「別亂說,這樣我會死不瞑目的。而且這些傢伙要是出現不擇手段的氣氛,是身為女人的你會被修理得更慘。你應該聽得懂我的意思吧?是這樣沒錯吧?」
「您、您是在胡思亂想什麼呢?別、別說這種會讓人害羞的事啦……」
莉莉安娜面紅耳赤地對自己招來的對話結果感到相當害臊,昴對她沒頭沒腦的反應嘆了一口氣,接著轉頭看向男子們。
「雖然我也能理解你們的辛苦,不過她根本沒有半點聽話的意思吧?我是不太想這麼說,我想就算你們施暴也不會讓這傢伙改變主意。」
面對昴帶著嘆息說出的話語,男子們面面相覷地散發出尷尬氣氛。
「然後呢,你是堅持自己的主張絕對不為這種事唱歌。虧你之前還那麼熱衷尋找歌曲,就算這樣還是不肯唱歌啊。」
「僕人先生。」
對於昴的質問,莉莉安娜帶著認真表情直直望著昴。
「如果有需要我的『歌』我就會唱,可是這些男人要的不是我的『歌』,而是歌曲帶來的『結果』。我不會為了這種事唱歌的,就算切開喉嚨或拉斷舌頭都免談。」
「就連賭上性命都不肯這麼做是嗎?」
「就是這樣。只要一度為了保命折腰,曾經妥協過的自尊就會很容易不斷屈服,最後沒有人會重視我屈服過許多次的尊嚴,我也絕對不想在鏡子裡看到自己失去尊嚴的模樣。」
莉莉安娜如此斷言並咬緊嘴唇。
她知道自己的發言惹得男子們相當不悅,這副表情代表已經做好有可能會受到傷害的心理準備了。
不肯屈服的職業意識
……不,這或許該說是莉莉安娜活在世上的意義了。
對於此種頑固的態度,昴只能發出不知道是第幾次的嘆息。
「你不唱歌就會連我一起碰到性命危險,就算是在這種狀況下也一樣嗎?」
「唔……」
莉莉安娜的目光仍然帶著強烈決心,但並沒有點頭,喉嚨發出沙啞聲音。
莉莉安娜的眼眸中瞬間閃過一絲遲疑,讓昴頓時感到頗為無奈。
如果是個不惜踐踏他人生命維護自身尊嚴的少女,昴也很樂意棄她於不顧。
──但即使只有一瞬間,見到她那考慮是否該捨棄自尊的模樣讓昴相當無奈。
「就像你們聽到的,這傢伙是不會唱的,而我也不打算讓這傢伙唱那首歌。」
「喂,你這樣……」
昴的話語讓鬍鬚男顯露出「這和當初說的不一樣」的驚訝神情,也能感覺到周遭男子們散發出更加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僕人先生,為什麼……?」
「既然你不想唱就別唱了,我也是這麼想的。」
昴從男子們的視線中保護著莉莉安娜,在背後看著昴的莉莉安娜傳來顫抖聲。昴聽著這道聲音,認為自己的決定並沒有錯而看向前方。
「這傢伙的歌不是道具,你們只要聽過一次應該就會知道了。」
「你這傢伙,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
「如果這傢伙不想唱歌,我也不想強逼她唱歌!雖然我很不想這麼說,可是這傢伙的歌真的很棒!不論是誰聽到應該都會知道我想表達的意思,我不想讓她的歌浪費在無謂的事情上,我也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在帶著嚴峻目光的男子們面前,昴保護著莉莉安娜如此撂下狠話。
昴的狠話讓鬍鬚男連忙環視四周,除了他以外的白衣男似乎已經做好跨過最後底限的心理準備,接連向前邁出腳步的男子們讓現場氣氛變得更加緊迫。
「僕人先生……!」
見到男子們的兇惡神情,莉莉安娜以顫抖聲調如此叫著昴。
她的聲音中似乎含有某種接近賠罪的含意,接著──
「大家好好教訓這些傢伙,就算硬逼也要逼那個丫頭唱出那首歌……」
「所以我們這麼做吧!」
「啊?」
當白衣男們維持備戰狀態準備向前沖時,昴突如其來的大聲呼喊讓他們停下腳步。
差點跌倒的男子抬起頭一看,只見昴將臉湊了過來並繼續說道:
「……我們忽略過那道『流星』的封印把財寶全部搜刮過來吧。」
16
這其實是很簡單的變通。
財寶是藏在岩山的洞穴中,既不是被鐵壁包圍的要塞也非堆積巨大岩石而成的金字塔,礙事的只有那扇堵住通道的魔法門扉。
「既然這樣只要從旁邊挖洞繞過去就好,如果是岩盤太過脆弱,隨便用十字鎬一挖就會塌陷的洞穴也就算了。」
「沒有傻子會把後半輩子珍藏的財寶藏在那麼容易垮掉的洞穴。是這個意思吧?」
面對挽著雙手監督挖掘作業的昴,身旁的鬍鬚男則是傻眼地如此呢喃。
鬍鬚男額頭浮現汗水並被塵土弄得灰頭土臉,但還是看著正面說道:
「這麼簡單的事,為什麼我們居然這麼死腦筋地都沒想到啊。」
「很多事都是太老實面對就會忽略其他選擇,像我平常總是會想著該怎麼挑人毛病,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差距。」
「這也不是什麼好誇耀的事吧。」
對昴這件不太值得自傲的自誇露出苦笑後,鬍鬚男再度挺直背脊回到挖掘作業上。這群白衣男們不斷換班,使用帶來的工具持續挖掘著側邊通道。
追求的財寶近在眼前,讓他們的士氣可說是相當高昂,再過不久應該就能完成迂迴過﹁流星﹂的側邊通道。
「這樣我就能徹底告別這個地方,完完全全就是個被連累進來的無辜民眾。」
「那個……僕人先生。」
對於坐在岩石上進入日後談模式的昴,莉莉安娜戰戰兢兢地朝他搭話。
這時昴與莉莉安娜都已經解開四肢束縛恢復自由,雖然只要想離開隨時都能離開,但由於兩人認為沒有見到財寶就離開似乎有些奇怪,因此選擇繼續留在此處。
而且這些白衣男的所作所為,並非是能夠獲得無罪釋放的事。
「怎麼啦?這麼落寞實在不像你的個性。那邊剛好有個凸起來的尖銳岩石,你就別想太多坐在那邊吧?」
「好的……那麼請恕我失禮了……唔呃!?好、好痛喔!石、石頭是尖的!前面刺到屁股了啦……」
「我剛才就有事先提醒過你囉!?這可不是我的責任喔!?」
見到莉莉安娜按著臀部四處打滾的模樣,昴拚命地替自己辯護。經過一陣子後,莉莉安娜才淚眼汪汪地坐在沒有凸起的石頭上,以泛淚的目光朝昴瞪了一眼。
「好痛喔……你要負起責任賠我很多錢。」
「負起哪門子的責任啊,而且你之前不是才說錢是總有一天會消失並沒有任何靈魂的東西嗎?」
「活在當下錢也是很重要,只會做夢是沒辦法填飽肚子的。」
「你剛才那股高風亮節的印象是丟到哪去了?我勸你還是撿回來比較好喔?」
這種俗氣至極的發言讓昴感到相當傻眼,接著莉莉安娜則是垂下視線說道:
「僕人先生……那個……您剛才為什麼要保護我呢?」
「因為我是男生,你是女生而已吧?我實在無法想像那種情況下把你當成擋箭牌,在後面縮成一團哭哭啼啼的樣子。」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啦……在前面保護我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我是想問為什麼會容許我不想唱歌的事。」
她的聲音細小得幾乎即將消失無蹤。
不知是否表現出莉莉安娜的不安,那勉強能夠聽見的聲音讓昴發出「嗯……」的低吟聲。
「沒什麼,就像我剛才放話說出口的內容。因為看你不想唱歌,所以我也不想逼你唱歌,反正也找到了替代方案。」
「…………」
「要是沒有替代方案,說不定我還是會逼你唱歌。我還沒有堅強到能無論發生任何事都站在你這邊,我們兩個的感情也沒有好到那種地步,只是因為剛好有能符合雙方需求的方法。就是這樣而已。」
昴不耐煩地如此回答後,便轉頭看向揮著十字鎬的男子們,莉莉安娜受到昴的視線牽引而只在口中喃喃說著「雙方需求」。
「那些傢伙雖然有很多做法很強硬,而且當然是為非作歹……不過有種像是被逼上絕路的氣氛,我想他們應該是有某種目的需要那筆錢,看起來不像是為了私慾。」
不論是鬍鬚男說話的語氣,還是那群充滿焦躁感的年輕人。
似乎有某些事正逼迫著他們的內心,為了解決那件事必須得到財寶。
十字鎬敲打著岩石傳來高亢聲響,昴心急地等待著側邊通道開通,他並沒有發現莉莉安娜正以五味雜陳的眼神看著他的側臉。
接下來只要等待男子們發出歡呼聲……但就在這個時候──
「毛,靜靜看了一陣子之後,真羨慕你可以過得這麼閒。」
聽到這道熟悉聲音與稱呼,讓昴嚇得抖了一下肩膀並回過頭。
在視線前方的洞穴入口處,有位用單手遮著拉格麥特礦石光線的女僕裝少女──是拉姆。
她看著驚訝地瞪圓雙眼的昴等人,便嘆了一口氣並聳了聳肩。
「毛,你真是太大意了。是雷姆拚命通知這件事,才讓拉姆必須特地趕過來這裡,甚至還得中斷羅茲瓦爾大人的指示。」
「這點真的很抱歉……不過你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我之前調查過照顧那個歌手的富豪,雖然途中接到雷姆的緊急通知中斷調查,不過我已經猜想到那群白衣男就是『白龍之鱗』。」
拉姆走到昴身旁,望著男子們正在作業的背影並不屑地哼了一聲。
「那個富豪在幾天前病逝了,生前似乎招致了許多怨恨,宅邸與財寶已經被各處收刮沒收。與『白龍之鱗』之間的關係也到此為止,這個洞穴算是那位富豪死前時常造訪的藏身處吧。」
「死前為了不讓人搶走藏起來的財寶,現
在即將被以前背叛了的夥伴拿回去,簡直就是因果報應。」
將目前拉姆的報告與現狀互相連結後,昴理解到這整件事大部分的來龍去脈。
拉姆聽完後似乎也得到同樣結論,只見她看著正在進行挖掘作業的男子們。
「雖然應該有斟酌量刑的餘地,不過『白龍之鱗』的行為是反抗領主羅茲瓦爾大人,需要讓所有人接受嚴刑處罰。」
「哎呀,先等等啦。雖然這是很理所當然的事,不過在那之前先聽聽他們的理由……」
「而且拉姆要確認的,不只是你們是否平安無事。」
面對拉姆毫不留情的判決,昴希望能再給予一點緩衝空間。不過拉姆用手指著昴的臉,朝著睜大雙眼的昴繼續說道:
「從那位已故富豪的宅邸還有兩種財產尚未回收。首先是已故富豪特地花大錢買來的『流星』,聽說是牆壁還是門扉的形狀。」
「那個就在那邊。因為沒辦法打開,所以我們打算裝成沒看見從旁邊繞過去。」
「那就算了。還有另一個是……這也是已故富豪生前買來留下的東西,如果沒找到可是會很麻煩的。」
「麻煩?」
昴的回答讓拉姆收起下顎,在回答之前出現了一拍的空檔。
就在這個剎那間……
「────唔!」
突然傳來一道彷佛撼動整個洞穴的咆哮聲,讓原先在前方作業的男子們發出慘叫聲。
塵土揚起且部分岩壁發出塌陷聲,讓眼前地形頓時改變。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昴吞了一口氣僵在原地。
視野映照出某個被黑色體毛的粗壯手腕正在挖掘岩壁。
「我剛才就說有另一個麻煩東西了。」
身旁的拉姆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地以厭惡語氣如此說著。
「那就是已故富豪從黑市買來的魔獸『剛猿』拉烏達突然行蹤不明。」
宛如大型卡車的排氣聲般,拉烏達的咆哮聲讓昴頓時浮現出此種印象。
正如「剛猿」之名,魔獸拉烏達的模樣較為接近猿猴的輪廓,但身軀卻是巨大得幾乎擠滿洞穴通道,手腕甚至粗壯得隨隨便便能超過昴的身體。
以雙方腕力差距而言,就算拉烏達輕輕一捏應該就能將手腳扯斷。
「快退後退後退後退後!!」
鬍鬚男隨即掌握狀況並立即指示撤退。雖然拉烏達發出低吼聲試圖追趕頭也不回逃走的白衣男們,但巨大身軀被通道卡住無法隨心所欲移動。
「要是跑到不會卡住的寬敞地方就糟糕了!」
「看來是連自己死後都能持續看管金庫的守門人,背叛夥伴的財務居然不惜使用『流星』與魔獸保護財產……真是蠢到極點了。」
「現在是說這些話的時候嗎!還不快逃!」
面對一臉無趣表情不屑地如此說著的拉姆,昴拉著她的手在白衣男前方帶頭準備逃跑,但在逃跑前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莉莉安娜跑到哪去了!?」
直到剛才為止理應都在身旁的莉莉安娜突然不見了。
該不會是比任何人都還快逃出洞穴了吧?如果她的個性是無情到會令人如此聯想,那麼昴應該也不會停下腳步。然而……
「那個笨蛋!怎麼會在那種地方!」
環視洞穴發現莉莉安娜時,讓昴不禁抱頭如此大喊。
在咆哮聲迴蕩的洞穴中,莉莉安娜的嬌小身體連滾帶爬地往前狂奔,就在目前拉烏達大鬧的通道附近……她正沖向白衣男們拋下載貨車的場所。
現場充滿震耳欲聾的吼叫聲與四處飛散的岩石碎片,在隨便一顆擊中頭部都有可能造成致命傷的四散飛舞岩石中,莉莉安娜將頭栽進載貨車中正拚命地尋找某種東西。
「拉姆!FOLLOW ME!」
一發現這件事的瞬間,昴便拋開迷惘朝她拔腿奔去。
昴拋出這句在正確意義上算是誤用的英文,一頭衝進莉莉安娜身處的載貨車中,眼前能夠見到扭動身軀的拉烏達已經快從通道將巨大身軀拉了出來。
在此種分秒必爭的狀況下,莉莉安娜到底是在顧慮什麼東西──
「莉莉安娜!你這個白痴!你是想死嗎!?快從這裡離開……」
「流麗麗不見了!沒有那個我就……!」
「那不是新買的嗎?等得救之後我會跟羅茲瓦爾討論這件事,現在總之得先離開這裡!」
「不是裡面的樂器!是那個盒子!那個盒子是我媽媽傳承下來的東西!」
聽到莉莉安娜的悲痛叫聲,昴忍耐著差點咋舌的衝動將目光環視貨車之中。
但就連已經翻遍附近一帶的莉莉安娜,以及將眼睛瞪得斗大的昴都沒有見到那個熟悉的流麗麗盒。兩人被抓時,很確定隨身攜帶的流麗麗被一起放到了貨車上。
「你們兩個!還在那裡做什麼!」
逃了過來的鬍鬚男發現兩人並大喊著,昴轉頭看向鬍鬚男,並且朝著面露焦急的他指著莉莉安娜問道:
「這傢伙的樂器呢!?不是放在盒子裡面一起帶過來了嗎!?」
「樂器……?呃……喔喔!你是說那個樂器啊!」
鬍鬚男面露蒼白地轉頭看向拉烏達正在大鬧的腳邊,視線並非是朝著側邊通道,而是「流星」的方向,昴也瞬間理解這個動作所代表的意思。
先前為了等莉莉安娜屈服唱歌,流麗麗已經拿到「流星」前方預備,而目前仍然留在該處。
「可惡!真是糟糕透頂了!莉莉安娜快退後!我去把流麗麗拿過來!」
「什麼!請、請稍等一下!僕人先生!那是我的東西!所以……!」
「你這個笨蛋給我聽著!我過去拿!你退到後面去!還有我的名字叫做菜月.昴!」
一直被叫成僕人先生讓昴實在難以忍受。
昴扛起拚命抵抗的莉莉安娜,將她丟給沖了過來的鬍鬚男。朝連忙接下少女的鬍鬚男指著外面後,昴便朝著洞穴深處拔腿奔去。
在目的地的通道旁,將半個身體穿過通道的拉烏達猛然朝昴伸出手腕。
「我這傢伙為什麼每次都會抽到這種下下籤……!」
昴很後悔自己總是會逞強耍帥,或許該說昴想展現帥氣一面的那位少女現在並不在這裡,然而他還是選擇賭上性命。
見到昴接近,拉烏達試圖抓起他的粗壯指尖掠過岩壁。昴躲過差一點構到的魔獸手腕,並且接連穿過拳頭大的岩石碎片滑進「流星」前方。
「──有了!」
一滑進門前,便見到目標的流麗麗近在眼前。
在四處開始塌陷的洞穴中,「流星」仍然聞風不動地持續留在原地,位於底部的流麗麗也倖免於難,讓昴慶幸著自己沒有白跑一趟並鬆了一口氣。
他撿起盒子,便迅速回過頭準備立刻逃出這個洞穴。
「────呃!」
雙腿倏地一軟讓昴勉強撿回一條小命。
突然伸過來的手穿過頭頂擊中背後的「流星」,衝擊力道原封不動地直接彈了回去,強烈痛楚讓拉烏達的吼聲傳遍整個洞穴。
彷佛毆打鼓膜的感覺讓昴清醒過來,他鞭策著自己發抖的雙腳拔腿狂奔,一頭鑽過拉烏達的胯下並掠過鐵針般的體毛逃離死胡同。
「噗喔!?」
就在認為自己可以逃過一劫的瞬間,長長尾巴突然從側面打中昴的臉頰。
身體被打得滾向側面撞上岩壁讓昴痛叫出聲,懷中的盒子是平安無事。昴不禁想著自己怎麼能蠢到這種程度。
「這種東西明明就不值得拿命來換……」
他頓時有種莫名的悲哀感,無法理解自己為何會為了保護別人的回憶如此拚命。
昴忍著怨言並將口中的血吐了出來,尾巴那擊讓口腔內撞出一道大傷口,但尖銳疼痛感反而讓注意力變得更加集中。
「埃爾.芙拉!」
從正面再度試圖將昴擊飛的尾巴,突然從根部被風之刃切斷。
昴以眼角餘光望著噴出漆黑血液並如同蟒蛇般扭動的尾巴持續奔跑,剛才那應該是拉姆的支援魔法,能夠見到鬍鬚男與莉莉安娜皆抵達洞穴入口。
只要昴也抵達該處,就能完成過關條件了。然而……
「真的很煩
耶!」
被切斷尾巴燃起怒火的拉烏達擋在昴的面前。
魔獸擠碎狹窄通道總算恢復自由,目前正揮舞著四肢處在備戰狀態,那伸直背脊的巨大身軀接近三公尺高,幾乎高得能夠掠過洞穴的頂端。
即使有拉姆的魔法支援,憑昴這個區區普通人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呢?
他緊緊抱著流麗麗的盒子,思考著是否要使用當成最後王牌的魔法。
先用紗幕干擾魔獸後,再賭看看拉姆是否有辦法將昏倒的昴扛出去。雖然成功率非常低,但至少比毫無勝率的互毆還有希望。
為了傳達這個賭上性命的策略,昴將臉轉向站在洞穴入口的拉姆,正好與昴四目相對的少女晃著「藍色頭髮」並高高舉起手。
「──啊?」
以強烈速度旋轉帶有離心力的帶刺鐵球直接命中魔獸側臉,面對這道來自斜後方的強烈撞擊,原先注意力集中在昴身上的拉烏達可說是毫無防備。
這個將半邊頭部擊碎的一擊,讓魔獸顏面的所有器官流出大量血液。魔獸搖搖晃晃地後退,發出彷佛問著是什麼殺了我的呻吟聲。
「──對不起。」
一股宛如銀鈴的夢幻聲調如此回應魔獸臨終前的聲音。
青白色光芒照耀整個洞穴中,昴見到某個銀髮少女高高舉起伸出的雙手,而掌心上有個搖晃著長長尾巴的小貓──
「安息吧,猴子先生……希望你能有趟寧靜的旅程。」
貓以中性聲音如此告別後,青白色光芒變化為許多在空中飛舞的冰柱,放射的光芒從四面八方襲向杵在原地的拉烏達。
全身被冰柱刺穿的拉烏達仰望著頂端,接著彷佛發出死前呻吟般大大張開嘴,然後隨著空氣緊繃的聲音變成冰像。
「────」
數秒內,沉默頓時支配充滿冰冷空氣的洞穴。
眼前發生的事讓人無法浮現出現實感,讓昴抬起頭望著凍結的魔獸屍骸。
拉烏達在冰塊中失去性命,而昴的性命也總算獲救。
「昴!」
昴不知發生什麼事呆呆杵在原地,被叫出名字才抬起頭一看。
在看往的視線前方,有個眼熟的美少女正在向昴揮著手。是愛蜜莉雅。她放心地垂下眉角,將空著的手抵在胸前露出柔和微笑。
「昴,你沒事吧!還好嗎?我立刻幫你治療!」
接著,雷姆晃著短短裙襬從立足點不佳的洞穴飛也似地沖了過來。見到她手中垂下的熟悉武器,讓昴理解到這整段過程的來龍去脈。
看來是愛蜜莉雅與雷姆兩人在絕佳時間點前來助陣。
「怎麼感覺又像是上天安排好的……」
然而,這次昴就是被此種宛如冥冥中的安排救了一命。
昴拖著疼痛的身體,主動走向衝過來的雷姆。
──隨後,腳下與天花板的所有牆壁皆冒出裂縫。
裂縫發出聲響迅速延伸,岩壁彷佛剝落般開始崩塌。一見到此種景象,昴突然有種渾身寒毛倒豎的感覺並趕緊指著入口處。
「所有人立刻逃到外面──!」
數十秒後,藏有財寶的洞穴便完完全全地塌陷。
17
「雖然你們不見讓我們很困擾,不過那個人夸下豪語表示『如果是莉莉安娜的所在處他一定知道』喔。」
愛蜜莉雅帶著苦笑,指著在現場轉著圈的某位青年。
他從某處掏出花束,當場跪下獻給莉莉安娜,這個人就是先前理應被逮捕的莉莉安娜跟蹤狂奇利塔卡。
「只要是為了深愛的你,不論是上刀山下油鍋還是魔獸棲息的洞穴,愛情奴隸奇利塔卡都會努力趕來……啊啊!沒事真是太好了!」
「不過,你應該沒有進到洞穴裡面吧?」
「唔呃!那、那是因為……那兩位小姐把我綁在外面……」
在莉莉安娜的白眼下,奇利塔卡支支吾吾地找著藉口解釋。
沒想到他居然會成為解決這個騷動的重要一員。
「據說他送給莉莉安娜小姐的髮飾是成對的『流星』。只要各拿一邊,就算再遠也能知道對方身在何處。」
「也就是某種發訊器吧,真是完全表現出跟蹤狂性格的東西。」
獲救的最大因素居然是牛皮糖的戀情,真是個不怎麼樣的故事。
昴等人被綁架後,愛蜜莉雅等人隨即展開搜索,但之所以能夠突破大海撈針的窘境,還是靠著奇利塔卡的協助與出外調查的拉姆。
靠著奇利塔卡的「流星」搭配拉姆早一步掌握狀況,兩人一抵達藏身處的洞穴,就碰到了此種千鈞一髮的危機場面。
「羅茲瓦爾大人也表示這次能無罪釋放他,不過條件是求愛不得連累到他人,將自己的心意強押給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雖然讓人有點不爽,但被救了一命也是事實,不過我是不會道謝的。」
黏在昴身邊的雷姆從剛才便持續替昴治療傷勢,但太過靠近與她的柔軟觸感,讓昴遲遲無法集中精神在治療上。
「不過,問題現在是那些人呢。」
當昴對不忌諱地主動接觸的雷姆露出苦笑時,愛蜜莉雅則是將目光轉往崩塌的洞穴方向,該處能夠見到沮喪落寞的白衣男們。
洞穴完全被土石掩埋,已經不可能從中運出財寶。由於崩塌的原因是拉烏達,因此即使解除「流星」應該也會有同樣結果。
或許該說沒有昴等人,只靠「白龍之鱗」是不可能打倒魔獸的。最糟糕的情況甚至會招致滅團,因此他們或許至少該對性命獲救感到開心。
「不過事情還是沒有解決……實在很難慶幸只保住一條小命。」
「白龍之鱗」需要財寶的原由,由鬍鬚男結結巴巴地向昴等人道來。
他們之所以會需要這麼大一筆錢,是因為「白龍之鱗」成員的故鄉出現某種風土病,因此需要這筆錢改良病症來源的土壤。
此種數年前發生的風土病,是種會讓被病魔侵蝕的身體漸漸變成如石頭般,最後還會變成真正石頭的怪病──這是某種魔獸污染的土地才會發生的難纏風土病。
「四處散播病魔的黑蛇爪痕。」
面對愛蜜莉雅悔恨的呢喃聲,昴也同樣有種難以啟齒的無奈感。
若要改善以魔獸為起源的風土病,除了清洗被污染的土地以外別無他法,而清洗土地需要大量的無色魔礦石,所以他們為此需要大量資金。
但資金卻在其中一人的背叛下被奪走,連最後希望都被埋在岩石堆中。
這群男子的家人還留在故鄉,年輕男子會懷著強烈焦躁感的理由便是在此,鬍鬚男的遠望也是緬懷去世的家人。
不過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希望落空也代表著無法拯救他們的故鄉──
「不然這樣吧,就由我來雇用『白龍之鱗』的各位,所以對於各位故鄉土壤所受到的污染,就由謬茲商會一肩扛起所需要的資金與材料。」
「啥──!?」
昴不禁發出滑稽叫聲,對出乎意料的人物所提出的意外提議感到啞口無言。
愛蜜莉雅、雷姆與身為當事人的「白龍之鱗」成員也是同樣驚訝得張大嘴巴。
而提出這個令人跌破眼鏡提議的奇利塔卡,則是當場朝天轉了一圈開口說道:
「幸好我家謬茲商會的主力商品就是魔礦石,雖然無色魔礦石也是價格不斐,不過要湊齊數量本身並不是難事。而商家隨時需要能保護財產的武力,我想這對雙方應該都是百利而無一害。」
「你、你你你這傢伙……你到底要把多少鋒頭搶光才甘願啊?」
「只要是深愛的女性拜託,回應要求才是男人的本色。即使不是這樣,他們的境遇也有很多需要同情的地方,也就是俗話所說的『慈悲終會回來幫助自己』。」
大概就是「善有善報」這句格言的意思吧。
把助人視為理所當然的奇利塔卡,目前在昴看來就像是救世主般,明明一開始只像是個盲目追求戀情的大笨蛋……不,現在還是個笨蛋。
不過,奇利塔卡的話讓昴感到有些在意。
「莉莉安娜,是你拜託他的嗎?」
「……是的,因為不聽對方說話擅自拒絕的人就是我。」
莉莉安娜垂下視線,抱著流麗麗盒小聲地如此回
答。
在載貨車與洞穴中,莉莉安娜都拒絕了男子們拚死提出的要求。
但如果要追究心態,昴也算是共犯。而且就算莉莉安娜唱歌解開「流星」,仍然無法躲過魔獸的襲擊,也同樣會碰到洞穴崩塌的結果。
「僕人先……其實是我突然發現,原本我以為能靠自己一個人踏遍世界,靠著歌曲活下去然後孤單死去,可是實際上並不是這個樣子。聽了我的歌,在我經過的地方,還是有人會感覺到某種情感,影響並不會因此消失……世界並不會把我拋下來。」
「你是後悔自己沒有讓自尊選擇妥協嗎?」
「我很後悔自己沒有發現除了自尊以外的其他重要事物。」
昴的問題讓莉莉安娜抬起頭,臉上還帶著微笑。
她將懷中的流麗麗讓昴過目並摸了摸盒子。
「謝謝您替我將流麗麗撿回來。」
「嗯,記得要報恩喔。」
「這是當然的,可以的話我也想回報這份恩情……」
見到莉莉安娜如懇求般望著他,昴則是說著「說得也是」並開始思考。
畢竟是賭上性命保護她的珍貴寶物,補償也應該依照這個標準提出要求。
於是,昴決定了該怎麼做。
「唱歌吧,莉莉安娜。」
「咦……?」
「雖然既累又差點以為自己會死掉,不過所有人還活著,問題也差不多都解決了。表示該來個大團圓的結局畫面,結局畫面不是都應該配歌嗎?」
「我有靈感了,請聽聽看──撞到頭的那天是最後維持正常的一天。」
「住嘴!」
雖然這段話有指出他會出現奇特發言的言外之意,昴當然也對此有所自覺。
賭上性命的對等代價居然是唱歌。
說蠢實際上是滿蠢的,但就是這麼蠢才好。
「那麼,我獻唱一首吧──越過晨曦的天空。」
莉莉安娜撥動著流麗麗的弦,以山另一頭能夠望見的晨曦迎接全新一日到來。
連續高音演奏出震撼心靈的旋律,前奏融入清晨的冷冽空氣中。這首幻想曲的起始自然地將聽眾們的視線導引向歌手,接著──
「────」
歌聲高高地傳向空中。
全新的喧囂早晨將夜晚驅散,旋律與歌聲則是迎接著早晨到來,莉莉安娜的歌曲甚至連鳥兒與吹過的風都加入合奏。
一回過神,昴發現自己無法抑制一涌而上的感情而流下眼淚。
愛蜜莉雅、雷姆、甚至是扭動著身軀的奇利塔卡也是。
就連將歌曲當成撬開「流星」工具的「白龍之鱗」成員,聽到莉莉安娜的歌也是哭成一團。
看吧,昴認為這樣他們也能理解他所說的意思了。
「────」
正因為這整件事都充滿了接近愚蠢的偶然,因此這種愚蠢的結局才是最好的。
如此撼動心靈並讓雙頰流下熱淚的歌曲,究竟是否有符合賭上性命的對等價值?
──這麼簡單的問題也不需要再過問了吧。
18
「你真的要跟他們一起去奇利塔卡那邊喔?」
「是的,就是這樣。我和『白龍之鱗』成員欠下的債務也並非毫無關係……我希望至少陪著他們到債務還清有著落的一天。」
一連串騷動結束的兩天後,整理完行李的莉莉安娜則是開朗地如此說著。
雖然其中經過多次慰留,但莉莉安娜仍然堅持不肯點頭接受說服。
畢竟提議奇利塔卡雇用「白龍之鱗」的人就是莉莉安娜,她堅持自己有見證這整件事的義務,沒有人能夠打動她的頑固決心。
「唉,奇利塔卡那傢伙應該會爽到翻天,應該也不會讓你碰到危險……不過貞操方面的危險就不關我的事了,記得請那個鬍鬚大叔保護你。」
「我是這麼打算的,既然選擇在飢餓野獸身旁就得做好萬全準備,而且『白龍之鱗』的各位好像已經變成我的歌迷囉。」
正如拍著手吵鬧著的莉莉安娜所說,白衣男們對莉莉安娜的歌可說是心醉神迷。
洞穴前的那場即興演唱會似乎是如此撼動他們的心靈,而莉莉安娜在周轉拯救故鄉的資金面也有不小影響。對「白龍之鱗」的成員來說,莉莉安娜簡直是拯救一行人的女神,後來對待莉莉安娜的態度也是充滿敬意。
隨著此種高規格對待,由於昴見到這位女神越來越囂張得意,因此也對此遲遲無法釋懷。
「我覺得好可惜喔。所以莉莉安娜,隨時歡迎你過來喔。」
「好的,這次承蒙愛蜜莉雅大人與各位許多照顧,若有機會再見面,請務必讓我獻上最新的歌曲,我也很期待能吃到新的烤甜點。嘿嘿嘿……」
「你的女主角威能都不能再多撐十分鐘嗎?」
見到莉莉安娜浮現出奸詐笑容流著口水的模樣,讓昴不禁傻眼地如此吐槽。
目前惋惜地與莉莉安娜道別的成員正聚集在宅邸前方,尤其是愛蜜莉雅與雷姆相當喜愛莉莉安娜的歌曲,因此與她道別時似乎是由衷感到可惜。最驚人的是,甚至連那個碧翠絲都在宅邸外頭露面準備送行。
雖然莉莉安娜只短短停留數日,但這幾天可說是過得既吵鬧且充實。
一想到從明天起就沒辦法聽到她的歌聲,讓昴也感到有些寂寞。
「不過話說回來,感覺羅茲瓦爾打的如意算盤好像落空了。既然沒辦法把莉莉安娜留在身旁,表示愛蜜莉雅醬的宣傳大使策略也告吹囉。」
雖然偶爾不讓羅茲瓦爾稱心如意令昴還挺愉快的,但無法從莉莉安娜口中聽到讚揚愛蜜莉雅的歌曲也有些可惜……不,或許不能算是有些可惜。
當昴感到相當可惜時,莉莉安娜突然朝著他招了招手。
「怎麼了?碧翠子好像有話想對你說,可是扭扭捏捏地沒辦法說出口,你過去幫幫她吧。」
「這是當然的,不過我有件事想先稍微說一下啦。」
莉莉安娜將鬧彆扭的碧翠絲擺到後頭,挺直背脊靠到昴耳邊小聲說著:
「其實邊境伯大人有找我直接聊過,聽說愛蜜莉雅大人接下來將會踏上挑戰王選的重要舞台,會想收買我應該也是為了這個原因吧?」
「呃……嗯……原來你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大概就是這樣吧。所以呢?」
對於羅茲瓦爾毫無破綻的籠絡,莉莉安娜則是拍著自己平坦的胸部。
「不不!我當然很樂意接受!愛蜜莉雅大人打從心底散發的美麗高貴胸懷就不用說了,而且看過那位大精靈大人的模樣怎麼能不好好歌頌一番呢!」
「那隻貓精靈才是最重要的因素嗎?睡午覺的時候就只是一隻單純的貓喔?」
雖然昴有些無法接受最重要的關鍵是帕克,但只要莉莉安娜肯接受就好。
他很期待總有一天能聽到她演奏出的全新英雄史詩。
「那麼,到那天為止要先暫時告別啦。」
「看來是這樣呢,敬請期待那天到來。我會讓各位聽到最美妙的歌曲。」
莉莉安娜拍著流麗麗的盒子,以充滿自信的神情如此保證。
她能如此率直地找到自己的目標就是最好的結局。
「還有……」
原本昴以為話題會在這時畫下完美句點,但莉莉安娜卻紅著臉緊盯著昴。
她那抬起頭的認真眼神,讓昴能夠感覺到少女的興奮之意。
接著,莉莉安娜稍作猶豫後便開口說道:
「總有一天,請讓我歌頌關於您的英雄故事……菜月.昴先生。」
「──」
「請原諒我首度聽見的時候笑著不當一回事,雷姆小姐說得沒錯,您總有一天是會成為英雄的人。」
莉莉安娜朝吞了一口氣的昴投以笑容,然後看似很害臊地背對著昴拔腿跑走。望著她直接開始與碧翠絲告別的背影,昴將倒吞的氣吐了出來。
「昴?你怎麼了?怎麼臉這麼紅呢?」
來到身旁的愛蜜莉雅,突然探頭望著昴的臉如此說道。
昴連忙摸了摸自己的臉,仍然留有熱度的臉頰讓昴煩躁地搖了搖頭。
「唔嘎~~!」
「呵呵,昴好奇怪喔。」
見到昴忍不住發出叫聲的模樣,愛蜜莉雅將手抵在嘴邊如此輕輕笑著。
並肩相視而笑的兩人……將來總有一天會由「歌姬」莉莉安娜傳頌吟詠。
──然而在今天這個時候,他們還單純只是維持著菜月.昴與愛蜜莉雅的身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