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5 『三傻同行!土蜘蛛篇』(2/2)
「你這個笨蛋,還不是因為遠遠看到你被刁難。瑪洛妮小姐也是帶著難受的表情,而且對方就是一副不好惹的表情。」
「要看哪句是真心話,才知道要傻眼還是要感謝或是生氣啦!」
「每句都是真心話喔。所以那傢伙是誰?」
從語調慢慢收起惡作劇的氣氛,奧托對昴的變化嘆了一口氣,然後用手指著倒臥在地的奔加姆。
「聽說是領主派來的騎士,一手包辦對應土蜘蛛的事。」
「騎士?這種打扮和長相?認真的喔?」
「論打扮,我覺得首領也沒資格說人就是了。」
對別人打扮嗤之以鼻的昴,今天也是一如往常地穿著運動服。與其說是獨特,此種昴特有的服裝,甚至連挖掘稀有物品作為商機的奧托,都無法從中找到像樣的商業價值而放置不管。
如同嘉飛爾所說,至少不能算是符合「騎士」的裝扮。而由於菜月昴已經是正式的騎士,會這麼說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喔,不行。先不管菜月先生,瑪洛妮小姐呢……」
狀況太過錯綜複雜,慢了一步確認被波及的瑪洛妮安危。奧托連忙將視線轉向她,只見瑪洛妮正在離煙塵中心處有段距離的位置。
能夠見到趕來的雷金正撐著她的背後。
「──瑪洛妮,你沒事吧?」
「啊,雷金醫生……沒事沒事,我只是被很多事嚇到而已。」
「這樣啊,其實我也是同樣意見。」
雷金一邊說著,一邊用力咬著叼在口中的瀰瀰魯樹莖。滿溢出的清爽香氣將塵土味一掃而空,瑪洛妮的表情也恢復平靜。
而這似乎也對倒臥在地的奔加姆產生功效。
「唔?唔嗯嗯嗯!?怎麼了?我怎麼躺在地上?」
「奔加姆大人。」
「這道呼喚我的聲音是……喔喔,是雷金醫生啊!真是讓您見到丟臉的一面了!」
奔加姆一口氣起身,拍了拍身體重新朝向雷金,然後也看著雷金以外新出現的昴與嘉飛爾。
「除了甄易外先生還有其他不認識的人……雷金醫生,我從很久之就說過……」
「他們是我哥哥和哥哥的同事。還有她……瑪洛妮和土蜘蛛沒有任何關係,請不要跟著無聊的傳聞起舞。」
「就算那個疑惑不是由別人,就是由她自己的發言所引起也一樣嗎?」
受到奔加姆的指責,雷金露出被戳到痛處的表情。然而雷金仍然沒有離開瑪洛妮身旁,此種態度讓奔加姆吐出一口氣。
「算了,只是不能忽視土蜘蛛出現頻率增加的事實,差不多是時候該正式召集民
兵攻擊森林了。」
「又在說這種有勇無謀的事,這個城鎮的居民不可能做到吧!」
對於奔加姆的計畫,瑪洛妮以接近尖叫的聲音提出抗議。但奔加姆似乎沒有聽進耳中的意思,只是對她的話嗤之以鼻地張開雙手。
他用動作指著城鎮周圍的柵牆、大門、以及瞭望台等等森嚴設施。
「實際上就像這樣踏實進行準備,敵人也不會等我們鼓起勇氣。要以最差的心態打出最漂亮的仗,這就是騎士的職責。」
「騎士只有你一個人吧……」
「好!停!暫停一下!兩邊都先把嘴巴閉起來!」
瑪洛妮與奔加姆的爭論越演越烈,黑髮少年在這時從旁介入。是昴,見到雙方對此舉顯得出乎意料,昴則是露出笑容。
「我知道你們兩邊想表達的意思。問題都是出在土蜘蛛身上,只要那傢伙消失,你們兩個也沒有必要吵架了吧。Understand?」
「安、安德史丹……?」
「意思就是問這樣對不對啦。總之繼續說下去……大家一起把土蜘蛛幹掉的提議我也覺得很不錯。不過,擔心不懂怎麼打仗的人能不能做到我也能理解,所以我有個折衷方案。」
昴露出奸笑,將臉靠向步調被牽著走的兩人。見到他的表情,讓奧托浮現出不好的預感。
然而,在對這個預感做出具體應對之前,昴已經繼續說著:
「那個土蜘蛛就交給路過的我們解決。怎麼樣?」
「唔──!你們做得到嗎?」
「做不到就不會說出口了。畢竟我的名字就叫做菜月昴──」
「好!要召開陣營會議了!」
對於昴的強硬提議,奧托從身後勒著他強行打斷話語。然後直接將掙扎的昴帶走,除了奔加姆以外的成員面對面開始商討。
議題當然是剛才昴擅自提出的發言。
「菜月先生!剛才那個提議是什麼意思!」
「咳咳!你才是突然做什麼!?讓我嚇了一大跳耶!你不知道別打擾人報上名號是潛規則嗎!?」
「那也是會這麼急著阻止你的原因。」
被狠狠地指著鼻尖,讓昴「唔」地默不吭聲。用手指用力壓著他保持沉默的鼻子,奧托說著「聽好囉」並繼續說道:
「對方是這裡領主的正式騎士,簡單說就是有立場的人。這種時候要是有其他領主的人經過……先不論梅札斯邊境伯爵的人格,要是身為相關者的我們胡亂行動,那可是越權行為了。」
「越權行為……聽起來好像很帥……」
「我不知道是不是很帥,但這樣會給愛蜜莉雅大人添麻煩喔。」
「這樣不行!絕對不行!好危險!」
理解到自身行為的危險性,昴隨即舉白旗投降。奧托心想這種時候拿愛蜜莉雅很方便用來說服他,然而……
「可是啊,那個騎士說的也有道理吧?」
這時換成嘉飛爾插嘴如此說著。嘉飛爾皺著臉,看著踮腳尖窺探著眾人的奔加姆並說道:
「本大爺也贊成讓村民拿武器把土蜘蛛幹掉。先不管做不做得到,總比要做結果只是出張嘴還要好得多哩。」
「嘉飛爾……」
「而且就算首領沒說出那個提議,再怎麼說都說不通。不想勉強城鎮的人,可是又不肯自己出面解決。」
這時嘉飛爾發出磨牙聲,將臉靠向奧托並繼續說著:
「現在已經是得讓人出面拚命的時候了啦。」
對於露出銳利猙獰眼神的嘉飛爾,奧托微微垂下頭。
雖然是個稍嫌血氣方剛的意見,但嘉飛爾的主張並沒有錯。狀況已經迫在眉梢,就算不甘願也不會讓情況好轉。
既然如此,更應該確認的事就是──
「雷金,那位騎士大人為什麼對瑪洛妮小姐採取這麼高壓的態度?」
「哥哥,其實是……」
「也許會很難啟齒,但這是很重要的事。」
對於兄長的問題,雷金帶著複雜神情支支吾吾。然而見到雷金的猶豫態度,瑪洛妮抬起臉站在他的身旁。
她浮現出奧托從前在黑暗地牢中見過的堅強微笑。
「我把在故鄉的事告訴他們,說在之前的城鎮也碰到很慘的事,連在這裡都碰到土蜘蛛……也許自己是受到詛咒了。」
「結果這些話輾轉傳到奔加姆大人耳中。」
在脆弱的瑪洛妮身旁,雷金帶著苦澀神情如此補充。
聽到這番話,奧托莫名地能夠想像出瑪洛妮說出那些話時的背景。
──在土蜘蛛出現而越顯不安的城鎮中,當大家都帶著落寞的神情,瑪洛妮為了替眾人打氣而笑著說出自身境遇。她那半開玩笑的話語成為流言蜚語,最後傳到領主甚至是奔加姆耳中。
「為什麼會這樣呢?是我沒有做好嗎……在前個城鎮也是這樣,所以我才想在這裡好好生活的……」
瑪洛妮一邊看著奧托的表情,一邊結結巴巴地如此喃喃說著。原先活潑的她竟然會出現這麼懦弱陰沉的聲調與表情。
「二號,雖然我不想承認,不過看來我是個適合不幸的女人。」
瑪洛妮以泫然欲泣的聲音,卻絕對不掉眼淚地如此說著。
──此種話語與表情,讓奧托·思文的靈魂開始燃燒。
「奔加姆先生!」
奧托高聲地叫著唯一被排除在會議外的奔加姆,這道呼喚讓奔加姆說著「喔喔」並開心笑著。
「討論出結論了嗎?甄易外先生?」
「是的,討論出結論了。關於討伐土蜘蛛──可以先交給我們處理嗎?」
「哥哥!?」
面對走來的奔加姆,奧托搓著雙手如此說道。這個提議讓雷金大吃一驚,瑪洛妮也驚訝地瞪大雙眼。然而──
「────」
昴與嘉飛爾兩人並沒有對奧托的行動面露驚訝,光是此種反應便讓奧托不再懷疑自己的發言。
最重要的是,他無法允許瑪洛妮那種接受不幸的表情。
「……雖然聽起來很鼓舞人心,不過有可能做到嗎?敵方可是那個可怕的土蜘蛛喔?」
明明沒有實際見過,奔加姆卻說得一副自己看過的樣子。然而其中並沒有卑賤的企圖心,而是蘊含他特有的擔憂。
現場沒有人是壞人,所有人都想要保護城鎮。
因此,奧托才能下定決心。
「是的,我們會做到──因為我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
語畢,奧托朝背後的瑪洛妮瞥了一眼。見到這道視線,瑪洛妮先是瞪大雙眼,然後微微紅著臉垂下頭。
她的表情像是理解到奧托究竟是為何而戰,而且原因就是她。
而當奧托如此斷言後,從旁有個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回過頭便看到豎起拇指的昴。
「說得好,那才是武力派內政官的典範。」
這道胡扯讓奧托感覺實在無法反駁,而感到十分沮喪。
──就這樣,由愛蜜莉雅陣營(秘密)討伐土蜘蛛的計畫正式揭開序幕。
11
「哎呀~~我就覺得你是個能幹的男人。那段放話真是迷死人了,應該也對瑪洛妮小姐很有效吧?算是普通帥吧。」
「那還真是感謝……不知道該不該這麼回答就是了。」
對於昴極為開心的話語,奧托的回應莫名顯得有氣無力。他垂下肩膀且帶著陰沉表情,此種支支吾吾的態度讓昴歪著頭表示不解。
「你那是什麼回答?剛才那麼有氣勢的你到哪去了?」
「真的,應該是從某個地方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吧……說實話,我不知道為什麼會說出那麼不經大腦的話,光是想像到問題表面化的時候就讓我開始胃痛了。」
不知是否因為胃部傳來陣陣痛楚,摸著腹部的奧托面色凝重。從後方望著此種模樣的嘉飛爾有些煩躁地發出咋舌聲。
虧先前的放話讓他對奧托稍微改觀,又得對他改變評價不可。
──目前昴三人進入帕佩魯特周邊的森林搜尋土蜘蛛的痕跡,正在調查為了擊敗那個異形的所需情報。
「首先收集痕跡,把對手的調查等級提高再挑戰會比較好。」
這是熟悉這類探索的
昴提出的意見。雖然嘉飛爾不是很懂「等級」的意思,不過據昴所說似乎是強度的基準,用等級高低表達強弱,總之還是先記在腦中吧。
對嘉飛爾而言,昴帶來的奇妙語彙可說是極為契合──簡單說來就是喜歡那種語感,這似乎稱為「美感相投」,這也是他教的字。
令人高興的是,嘉飛爾與昴的美感幾乎一致。之所以會頻頻認同他的話語,或許也是因為個性如此契合的緣故。
但也因為這樣──
「怎麼樣都沒辦法喜歡上那位奧托兄啊。」
嘉飛爾一邊看著奧托走在前面的背影,一邊只在口中如此呢喃。
這是人際關係的問題,也有個性契合度的差別。所有人類不可能融洽相處,這點嘉飛爾也很清楚,但要如此認定還是讓他有些牙痒痒的。
而且祖母琉茲也說過,要他與陣營的同伴好好相處。
「本大爺不是想對奶奶的話言聽計從啦……」
嘉飛爾也能理解這樣的關係較為健全,因此他遵從祖母的意見,這一個月以自己的方式努力靠近奧托。
例如從樹上不自覺地望著他的房間、工作時跟在他身邊、用餐時儘可能坐在他正面、還試著搭配洗澡時間、睡覺前也會打招呼。
但此種生活經過一個月後,對嘉飛爾而言只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與奧托這名男子致命性地無法契合。
在房間並非鍛鍊而是整天盯著文件、工作時對羅茲瓦爾低聲下氣地培養好感、用餐時喜歡蔬菜更勝於肉、洗澡時先從頭開始洗。順帶一提,嘉飛爾是從腳開始洗,由下往上洗的感覺十分舒服。
像這樣到處都無法配合的關係之中,嘉飛爾對奧托的評價十分複雜,也有很多看不順眼的地方──但只有一次輸給了他。
「────」
在「聖域」與奧託交手那次,嘉飛爾將自己的敗北持續刻在心中。
那時候居然會被對方持續玩弄於股掌之間,雖然最後靠著蠻力勉強獲勝,但嘉飛爾不想姑息地將那自詡為勝利,因此誠摯地認為那次是自己輸了。然而──
「既然那樣,讓他們老實認同結果就好了吧。」
奧托平常和剛才的態度讓嘉飛爾遲遲無法接受。
就連現在奧托都還是反芻著自己在鎮上的發言,對毫無意義的後悔感到胃痛。
畢竟已經一度得到結論,而且那對嘉飛爾而言是希望聽到的結論。既然這樣,之後也只能為了完成這件事,賭上自己的全力。
「嘖,真是看不順眼……」
「不過話說回來,那麼大的傢伙到底是藏在什麼地方?」
嘉飛爾的咋舌聲與昴將臉鑽進樹叢的疑問聲互相重疊。昴絞盡腦汁地搜尋痕跡,仔細地觀察地面說道:
「畢竟身體大得像山一樣,只要到處亂跑應該很快就能發現了吧。」
「那確實是問題點……我可以再順便提出一個疑問嗎?」
奧托一邊豎起耳朵傾聽遠方,一邊回過頭看向昴。
「為什麼連菜月先生都一起進來森林裡?這麼危險還是躲在鎮上比較好吧?」
「你的問題還真是超直接的啊!?的確,我也覺得靜待佳音的心態非常重要,不過在那種狀況留在鎮上,我的腦袋還沒有蠢到那種地步。」
正如奧托的尖銳問題,昴指著城鎮的方向如此說著。
現在城鎮應該是由提起幹勁的奔加姆聚集居民,推展進行民兵化計畫。簡單說就是讓居民隨便拿著武器培養自信,準備進行並非搜山而是搜尋森林。
以嘉飛爾而言,他對奔加姆的意見沒有異議,原本他的主張就是依循著嘉飛爾原先主張的內容。當事人拿起武器自己贏取和平是理所當然的事,或許該說目前只有身為外人的嘉飛爾等人進入森林,絞盡腦汁討伐土蜘蛛的狀況才是不合理的。
「說起來,你也沒資格說我吧!如果要說最安全的做法,只要讓嘉飛爾進來就可以了吧。」
「拜託他幫忙的我這麼做嗎?這樣根本不合理吧。」
「那隻讓你們兩個進來,只有我在治療院喝茶也說不過去啦!」
對於口沫橫飛的昴,奧托板著臉孔,此種表情與他在城鎮放的話無法搭上,更不用說與當時向嘉飛爾說著「希望能幫幫我弟弟」的表情相比。
因此嘉飛爾並沒有拒絕,而像這樣進入森林搜索土蜘蛛。
「首領和奧托兄都別太吵吵鬧鬧,要是土蜘蛛被聲音嚇跑就麻煩了吧。」
「那麼大隻的傢伙還會被聲音嚇跑嗎?」
「身體和膽量沒有關係啦。有句俗話說『米特斯百戰百逃』,那傢伙就已經從我們面前逃走過一次了吧。」
嘉飛爾將拳骨按得啪啪作響,回想起數小時前見到土蜘蛛的景象。
不顧一切地全力逃跑,不論面子如何,以判斷而言算是上策,而且嘉飛爾認為膽小與強度並不能相提並論。
與那個巨大身軀和奇特形體實際交手,不知道會造成什麼樣的威脅。
光是如此──
「說老實話,如果首領和奧托兄都待在城鎮,對本大爺來說還比較輕鬆哩。」
「連你都說這種話!?我就說沒辦法這麼做了吧?」
「知道啦,所以本大爺才沒有硬是阻止你們兩個跟來吧。」
畢竟已經一度得到結論,嘉飛爾也沒有繼續囉嗦的意思,現在只需要賭上全力解決現況。
「所以哩?首領,你感覺找得到那傢伙的痕跡嗎?」
「不,這點還滿棘手的。連你的鼻子都聞不到吧?」
「是啊,真是有夠奇怪的。」
嘉飛爾對昴的話語發出鼻息聲,將注意力轉向周遭的氣味。
如果是羅茲瓦爾宅邸大小的範圍,嘉飛爾的嗅覺能夠一口氣聞出拉姆的所在處,敏銳的嗅覺範圍甚至幾乎到了會被罵的程度。
但自從進入森林後,嗅覺完全沒有對土蜘蛛散發的那股惡臭出現反應。那股難以言喻的腥臭味,應該不是沖沖水就能洗掉的程度。也就是說,其中應該有某種機關,那才是嘉飛爾擔心的事。
「不能輸給耍小把戲的傢伙,這就是本大爺給自己的課題。」
「嘉飛爾,你怎麼了?有發現什麼嗎?」
「少囉嗦!你才是快點找出東西啦,耍小把戲的小哥!」
「呃……為什麼突然這麼生氣……?」
聽到給予目標的當事人悠哉地發問,嘉飛爾惡狠狠地出言怒罵。奧托被這麼一罵只能聳了聳肩,然後也對周遭投以五味雜陳的表情。
「話是這麼說,我這裡也沒有收穫……而且這種狀況有種說不出來的不協調感。」
「不協調感?」
「呃……我的『言靈加持』是能和其他生物互相溝通。不過缺點是如果對方不用普通聲音說話,就會沒有辦法聽見。」
「意思是,這座森林的生物幾乎都不說話的感覺嗎?」
聽完奧托的說明,昴如此歪著頭詢問。
對於這個疑問,奧托回答「不」並搖了搖頭。
「正好相反──這座森林實在太吵了,簡直像是被無數個菜月先生包圍一樣。」
「那是什麼連我自己都會感到害怕的形容方式啊……」
昴摟著自己的肩膀,對此種說明開始顫抖。
「可是太過吵鬧也能成為線索。我記得聽說有魔獸的地方,就會沒有其他生物吧?」
「是的,一般來說是這樣……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奧托似乎理解了某些事,昴也說著「沒錯。」並點了點頭,只有嘉飛爾跟不上話題而露出滿腹狐疑的神情。
「喂,你們兩個是懂了什麼啦。」
「喔,抱歉抱歉。呃……總之這裡有魔獸亂晃的森林原本應該聽不到的聲音……也就是說,暫時能把土蜘蛛不當成是魔獸。」
「雖然這樣會衍生出『那到底是什麼』的可怕問題就是了。」
「這就只能靠現有情報慢慢解開謎題了。」
對於面帶思索的昴,奧托同樣面帶思索地點了點頭表示贊同。這種時候無法跟上話題,讓嘉飛爾感到頗為焦躁。
無視於嘉飛爾內心的想法,兩人持續推演出推論。
「雷金說只有家畜和地龍受害,沒有人類受到傷害。雖然也能想成是偶然,但
再怎麼說感覺好像也偶然過頭了吧?」
「如果是這樣,表示目標一開始就是人類以外嗎?那麼把忽爾芙留在鎮上就沒做錯了……不過鎖定家畜,鎖定家畜啊……」
「攻擊家畜有什麼好處?例如唯一沒有受到損害的房舍之類的。」
「這麼膚淺的理由反而就不會這麼奇怪了吧?判斷不太可能是魔獸之後,就幾乎沒有土蜘蛛是聽從某個人命令的可能性了。」
「既然不是魔獸,那土蜘蛛還有可能是什麼?魔獸以外還有那種怪物的話會是什麼?」
昴與奧托的討論越來越熱烈,思考土蜘蛛的真實身分讓兩人陷入沉默。這時候總算跟上話題的嘉飛爾突然開始思考。
如果土蜘蛛並非魔獸,而是超乎常理存在之外的異形──
「我說啊……喂,該不會啊……」
「怎麼了?該不會是要說土蜘蛛的真面目吧?」
昴以為嘉飛爾已經得到答案,而帶著期待表情回過頭──說時遲那時快。
「唔──」
瞬間傳來毛骨悚然的強烈感觸,讓三個人分別做出不同反應。
嘉飛爾壓低身體,奧托痛得皺起眉頭並摀起耳朵,只有昴滿腹狐疑地歪著頭對兩人的反應吃了一驚。
接著──
「不妙,首領!在腳下!」
嘉飛爾的「地靈加持」從腳下大地傳達逼近的威脅,然而對方比應對威脅的反應快了一剎那。
鑽開森林地面並在地下潛行的肉塊──土蜘蛛將頭上三人連同周遭的森林撞飛,並且高高彈向上空。
「唔──」
甚至連嘉飛爾都被連同地面一起彈飛而無法站穩。
即使如此,他還是保住單腳能夠踩踏的地面碎片,這樣就能做出一次跳躍,再來就是要做出選擇了。
選擇要將手伸向同樣被彈飛的昴還是奧托。
「嘉飛爾!」
被彈飛在空中旋轉時,嘉飛爾聽見呼叫的聲音。由於破風聲太過強烈,不知道是哪邊傳來的呼叫聲。
然而,隨後傳來的叫聲便讓他得知答案──兩邊都傳來呼叫聲。
「救奧托!」「救菜月先生!」
被彈飛的兩人同時發出要嘉飛爾拯救另外一邊的指示,結果只能交給嘉飛爾臨時做出的判斷。
比較雙方得救的可能性、能力、動機、立場以及關聯性,各種重要因素閃過嘉飛爾腦中──最後閃過先前告別雷金的臉。
「嘖──」
他使勁一蹬,僅剩的立足點應聲崩毀。嘉飛爾的身體劃破風,將毫無防備地旋轉的身體──將奧托抓住。
「嘉飛爾!?」
「少囉嗦!本大爺也不知道為什麼!首領……」
讓奧托停下抗議聲,嘉飛爾四處尋找昴的身影。若是能在這種窘境覺醒某種隱藏的力量,說不定還有可能救出昴。
然而連嘉飛爾的此種期望──
「什……」「怎麼會……!?」
嘉飛爾與被抓著衣領的奧托連續發出驚愕聲,那正是兩人在同一瞬間看著同樣對象,同時懷著完全相同感想的證據。
「哇、哇啊啊啊啊啊~~!?」
鑽破大地的土蜘蛛恐怖巨軀伸出肉質觸手,昴發出無法分辨是慘叫還是悲鳴聲,身體被抓住並被拉了過去。
昴的身體就這樣被肉塊吞沒,與家畜們同樣面臨悲慘的命運──
「噗哈呃唔!?」
結果並沒有。
傳來浸濕布料重重甩在牆壁上的聲響,昴的身體貼在肉塊上。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變化,土蜘蛛就這樣黏著昴的身體再度準備鑽回地下。
昴得以避免摔死,但這樣會被直接帶走。
「嘖──吃我這招!!」
判斷與行動皆在一瞬間──嘉飛爾以眼角餘光看見被彈飛的樹木,便以抓著的奧托為支點翻動身體,將樹木一腳踢向土蜘蛛。
比奧託身體還粗的巨大樹木,以彷佛箭矢的速度向前發射。樹木射向土蜘蛛即將鑽進土中的身體,刺進昴的身旁並噴出腐爛汁液。
「喂喂喂,剛才那個連我都很危險吧……」「哇啊!?」「混帳!」
三個人再度分別出現不同反應,隨后土蜘蛛的行動也出現變化。
如同小山般的巨大身軀不停顫動,土蜘蛛將粗厚肉質觸手伸向空中──朝給予痛擊的嘉飛爾等人揮了過去。
「──嘖啊啊啊!」
與將昴拉到身旁的力道完全無法比擬,那是貨真價實排除敵人的一擊。
配合旋轉而來的攻擊,嘉飛爾將奧托繞到背後,以勉強的姿勢使出攻擊迎戰觸手。力道仍然不足,就這樣被充滿氣勢地打了出去。
「唔喔喔喔喔喔喔~~!」
衝擊力道硬生生打在身上,讓嘉飛爾與奧托的身體被打向森林中央,同時這也代表無法阻止土蜘蛛鑽到地下。
「首領────!」
嘉飛爾放聲嘶吼,帶著絕望的心情呼叫遠去的昴。
昴與土蜘蛛一同被吞沒帶到地下,張開的口中似乎正在吶喊著某句話。
在腦袋清楚理解那句話是什麼之前──
「────」
隨著全身將枝木撞斷與落向地面的感覺,兩人就這樣掉進昏暗的森林中。
這時愛蜜莉雅陣營被徹底阻隔──討伐土蜘蛛也進入暗中摸索的階段。
12
約定的傍晚時分早已超過,東方天空已經緩緩垂下夜幕。
「……他們明明是說稍微偵查,晚餐時間就會回來了。」
在獸治療院的診療室,雷金面露不安地擔憂著奧托等人的安危。
為了討發土蜘蛛,三人意氣風發地進入森林。雖然實際上只有除了兄長以外的兩人意氣風發,但既然沒有強硬阻止,表示奧托應該也有勝算才是。
幾乎等於首領令人信賴的踏實感,二哥的精明腦袋也同樣讓他感到信任。只是二哥似乎時常受到命運捉弄,也讓他感到同等擔憂。
如果是在老家的家人,沒有聯絡肯定會是很忙,以及採取放任主義讓奧托自己生活,但雷金並非是這麼想的。
他切身地體會到自己果然還是無法成為商人。
從這種層面來看,二哥對雷金來說,就是讓他立志成為獸治療師的恩人。
二哥靠著加持與動物對話的模樣,深深地烙印在雷金心中──
「雷金醫生,二號……哥哥他們回來了嗎?」
「瑪洛妮……」
同樣等待奧托等人歸來的瑪洛妮,如此叫著沉思的雷金。平時活潑開朗的她繃緊神情,這讓雷金感到悲痛不已。
此種義憤填膺的感情,來自於自己無法替她去除痛苦要因的脆弱無力感。
「不,還沒回來。畢竟哥哥不擅長聯絡,總是會令人心煩呢。」
「呃……嗯,我懂。他大概就是那種感覺,像雷金醫生或是同伴們感覺也很辛苦。」
對於故作鎮靜的雷金,能夠感覺到帶著微微笑容的瑪洛妮顧慮著他。自從土蜘蛛騷動開始活絡後,便頻繁出現這種莫名見外的對話。
治療家畜與動物就是獸治療院的工作。雖然不是只有快樂的日子,但既開朗且堅強的瑪洛妮總是幫了雷金不少忙。
正因為如此,無法對瑪洛妮與患畜提供助力讓他感到焦躁不安。要是連進入森林的奧托都發生什麼意外──
「──雷金醫生在嗎?」
當兩人稍微保持沉默時,一道不知收斂的叫聲與腳步聲從旁傳來。那道聲音讓瑪洛妮繃緊神情,雷金則是迅速地將她藏到背後。
正好就在片刻後,某個身材矮小的騎士──奔加姆冒冒失失地闖進診療室。
「原來您在這啊,雷金醫生……還有瑪洛妮小姐。」
來訪的奔加姆明顯對雷金與瑪洛妮出現不同反應,雖然對此種態度感到義憤填膺,雷金還是朝奔加姆跨出一步拉近距離。
「您來得真突然,奔加姆大人。請問有何貴幹?」
「現在不是悠哉地問有何貴幹的時候了吧。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不過你那進入森林的兄長和同伴沒有回來……他們實在是太勇敢了。」
奔加姆帶著沉重鬱悶的表情搖了搖
頭。看來在他心中,已經認定沒有回來的三人悽慘地成為土蜘蛛的犧牲品了。
「奔加姆大人,這麼輕易放棄家兄可不好,我相信家兄。」
「區區意念哪能反映在結果上,這個世界的道理還沒有對人類如此溫和。所以我們才會日夜賭上性命努力鍛鍊……沒有勸諫令兄等人徒增犧牲是本人領導無方,這次我絕對會完成身為領民騎士的職責。」
奔加姆對雷金的話語表示否定,帶著極為認真神情彈響腰際的騎士劍劍柄。
「明天早上我會聚集男丁進入森林,討伐可恨的土蜘蛛。擅長治癒術的雷金醫生也是身處貴重立場,還請陪同一起替令兄報仇。」
語氣平淡地如此斷言後,奔加姆轉過身背對雷金與瑪洛妮。接下來他應該是要呼叫鎮上的男性,開始準備明天早上的戰事。
奔加姆離去前朝瑪洛妮瞥了一眼。他那騎士的眼神中閃過複雜感情,此種神色讓雷金感覺到些許不協調感──
「──我快受不了了。」
「咦?」
在追究此種眼神的真正含意前,雷金背後傳來氣得發抖的聲音。在正後方有股難以壓抑的怒氣,只見瑪洛妮抓著他的衣服發出氣得顫抖的聲音。
「瑪、瑪洛妮?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說我很火大,我已經受不了了。像這樣什麼都做不到躲在家裡,只能祈求狀況好轉……我沒辦法忍受自己這個樣子!」
瑪洛妮將手指抵在驚訝的雷金鼻尖,氣勢磅礡地如此吼叫。此種氣勢讓雷金更加不知所措,而似乎同等級驚訝的奔加姆則是大大張著嘴。
「瑪、瑪洛妮小姐!你是怎麼了,快冷靜下來!」
「問我怎麼了?你剛才是問我怎麼了?我不是說我沒辦法忍耐自己了嗎!我甘心對莫名其妙的事情背負著罪惡感,然後感到無地自容嗎?這是我會做的事嗎?我又不是公主!我才不管那種脆弱女人的藉口!」
瑪洛妮發出怒罵聲,氣呼呼地邁步沖向奔加姆──不,應該是前往房間的門口。
「走開!」
瑪洛妮將矮小的騎士推開,快步地走出診療室。被她劍拔弩張氣勢壓迫的兩名男性面面相覷,接著連忙追趕著她的背影。
「快來,忽爾芙。一起去找你的主人吧!」
瑪洛妮從治療院飛奔而出,朝著被系在廄房的地龍如此呼叫。忽爾芙定睛打量著伸出手的瑪洛妮,雷金對她的模樣慌亂地手足無措。
「瑪洛妮,再怎麼說都太亂來了!我不允許讓你這麼做!」
「是、是啊,瑪洛妮小姐!已經要晚上了!搜索等到明天早上……」
「沒辦法那麼悠哉等到明天早上!要是二號出了什麼事該怎麼辦!」
瑪洛妮氣勢驚人地拋出這句話,並且回過頭看著雷金與奔加姆。見到她的眼眸,雷金頓時啞口無言,因為堅強的瑪洛妮眼中正滿溢著淚水。
「在土蜘蛛出現的時候亂說話,讓大家擔心是我的責任。可是土蜘蛛出現和我沒有關係……我一直這樣告訴自己。可是!」
瑪洛妮大聲地如此說著,然後喘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要是二號……要是雷金醫生的哥哥出了什麼事,那也是我的責任,因為二號是為了我們才進入森林的。」
將自己做過的事負起責任,瑪洛妮語調堅定地如此斷言。近距離聽到她的主張後,雷金受到如雷灌頂般的震撼。
像火焰般猛烈、像水般透澈、像風般清高、像土般不容撼動──此種瑪洛妮的存在意義,讓雷金彷佛被暴雨襲擊般動搖。
於是──
「──忽爾芙是思文家養育的地龍,所以操縱需要訣竅。靠你應該很難駕馭,我也一起去吧。」
「雷金醫生!?」
雷金贊同瑪洛妮的意見讓奔加姆大吃一驚,然而雷金似乎心意已決。
瑪洛妮緊盯著雷金不發一語,不過她威風凜凜地繃緊那工整的面孔,只是朝雷金深深地點了點頭。
「奔加姆大人,我和瑪洛妮一起出去尋找家兄。就算我們早上沒有回來,也不需要派遣搜索隊。請專注在討伐土蜘蛛的事情上……」
「等等等等,你們等等!結論為什麼會變得這麼極端,我不可能只讓你們兩個去吧!?」
奔加姆對準備從廄房牽出忽爾芙的雷金如此叫著。在這裡與他爭執的時間都嫌浪費,雷金將強行突破的最壞情況也列入考量。然而──
「我立刻找人過來!千萬別急著行動啊!」
奔加姆在廄房前方張開雙手,並非阻止而是說著需要時間,此種態度讓雷金與瑪洛妮瞪大雙眼。
「進入森林的二號,還有接下來要進入森林的我們都是外人喔?要為了我們這些外人讓居民暴露在危險之中嗎?」
「我應該說過,這次我絕對要盡身為領民騎士的本分。雷金醫生是這個城鎮不可或缺的人物,也是領民。而且……」
「而且?」
「瑪洛妮小姐說過要完成責任,那是自願吃虧的人類生存之道,也是人類最值得尊敬的態度──是身為騎士值得尊敬的美德。」
奔加姆帶著認真神情如此說完後,將手抵在佩戴的騎士劍並深深彎腰鞠躬。然後沒有看著兩人的臉,便邁步跑向城鎮中央。
看來他是要照著宣言,聚集人手協助雷金與瑪洛妮。
「真令人吃驚……原來奔加姆是個比外觀和態度還要認真的人。」
「這點我也是同樣意見……不過讓那個人開始行動是瑪洛妮的功勞。」
多虧受到瑪洛妮的行為感動,奔加姆才會出現剛才那種態度,或許這樣也會輾轉幫助到森林裡的奧托等人。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咦?這是……」
擔憂地喃喃說完後,摸著忽爾芙頸部的瑪洛妮突然發現了某個物體。
雷金見狀便吃了一驚。那顆白色魔石是被稱為雙子石的魔晶石,原本是由一顆魔石分成兩顆,能夠以光芒通知另一半的位置。
包含思文家在內,許多商家會讓自己的愛龍攜帶雙子石,教導地龍能夠沿著光芒與主人會合。由於雙子石本身價格不斐,而且成功會合後會讓石頭碎裂這點,不是能夠輕易嘗試的方法。然而──
「──真不愧是哥哥,做事毫不遺漏。」
見到二哥精明腦袋的證據,讓雷金咧嘴一笑。見到此種模樣的瑪洛妮瞪大雙眼,然後她也跟著緩頰一笑。
「雷金醫生,你剛才笑的表情和二號一模一樣喔。」
並且朝著雷金說出這句不感到光榮的話語。
13
──同一時刻,在帕佩魯特最近的森林深處。
「……總覺得剛才好像有人把我說得很難聽。」
「別在那邊說傻話了。你也快點仔細找,首領現在很危險。」
奧托摟著自己的細瘦肩膀不停顫抖,走在前面的嘉飛爾發出咋舌聲。
嘉飛爾顯得十分煩躁,原因來自無法找到走散的昴的擔憂與焦躁。昴被土蜘蛛帶走已經過了幾個小時,不安感也隨著時間更加劇烈。
在深邃的森林中,嘉飛爾踩著茂密生長的草木做出道路,並且發出聞嗅聲四處張望周遭情況。
「可惡,花的味道太強根本沒辦法找。」
「畢竟現在這個時期,這附近的森林會開滿死魂花。那是把動物屍骸作為溫床綻開的花……表示野生動物把這座森林當成安葬的場所。」
「少囉嗦,知道啦。你的耳朵有聽到什麼嗎?」
對於嗅覺被說成毫無功用而咬牙切齒的嘉飛爾,奧托搖了搖頭。
「很可惜,還是一樣。雜音還是很吵雜,沒有能好好聽清楚的聲音,頭已經痛到令人厭煩的程度了。」
「嘖,真是沒用……首領是真的沒事嗎?」
「至少土蜘蛛的目的應該並非是捕食,不然被觸手抓到的當下沒被吃掉實在太奇怪了。菜月先生只是被黏在肉上面而已。」
「──真是不爽。」
聽完奧托的話,嘉飛爾粗魯地踢著正面的樹木。他將腳稍微使力,便能感覺到粗樹幹發出傾軋聲,大樹也開始大幅度傾斜。
不愧是普通大力士無法比擬的泄憤舉動。
「還裝成一副很輕鬆的模樣,根本沒有認真的感覺。」
「看起來是這樣嗎?不好意思,這就是我的本性
。」
「本大爺知道你會耍小聰明。可是啊,再怎麼說都太樂觀了吧?」
「我哪敢樂觀。我身為商人,總是悲觀看待每件事。我已經患了什麼事都得做最壞打算的職業病,只不過……」
面對露出銳利犬齒的嘉飛爾,奧托豎起手指提出反駁。
「我只會設想可能發生在現實的悲觀情況,對不可能的想像裹足不前,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我是不會做的。」
「毫無意義的悲觀想法?」
「例如嘉飛爾在這裡氣得把我咬死……做這種不可能的想像也沒有意義吧?」
此種試探般的口氣,讓嘉飛爾的心情更加惡化。嘉飛爾毫不掩飾心情惡化的影響,不悅地皺起眉頭。
「你怎麼能確定本大爺不會對你做什麼事。實際上我們之前就是打到快要死掉,根本就是『見了三次黑魯加』了吧。」
「情況不一樣,那時候我和你是敵對關係……正確來說是利害關係沒有一致的狀況。不過現在我已經知道嘉飛爾的為人,接下來的推演都是以這些情報為基礎,所以我可以確定不會被你咬死。」
雖然聽起來像是語帶挑釁的發言,但嘉飛爾並沒有如此認定。
雖然嘉飛爾看來既直腸子又無頭無腦,其實他是個作風頗為慎重的人。只是因為做了決定後不曾猶豫,才會被當成思慮短淺。
現在他沒有一股腦地否定奧托的發言便是最好的證據,只是胡亂地搔了搔自己的頭。
「我知道你想說的。現在基本上是把首領當成沒被土蜘蛛吃掉吧?那到底是怎麼回事?用我也聽得懂的方式說清楚。」
將奧托兜圈子的話語徹底咀嚼,嘉飛爾確實地聽進耳中。彷佛懷著見到少年成長般的心情,奧托說著「我知道了。」並點了點頭。
「首先是菜月先生被抓到並沒有被捕食,再來是土蜘蛛用觸手把我們兩個打飛,這些都與捕食行為相差甚遠。」
如果土蜘蛛是毫無思考地隨著食慾捕食生物,對奧托等人的行動就會出現矛盾,怎麼想都不像是為了捕食為目標的生物。
「第三點,如果雷金和瑪洛妮小姐說得沒錯,目前受到土蜘蛛傷害的,只有除了人類以外的地龍與家畜,沒有任何人類犧牲者。」
「……首領說不定就是第一個犧牲者。」
「如果是菜月先生,說不定會抽到這個下下籤……可是第四個情報讓我覺得不會這樣。」
「第四個?」
「是的。第四個情報奔加姆先生不是曾經脫口說過嗎?」
附近領主派遣騎士奔加姆至帕佩魯特處理土蜘蛛事件,他卻表示沒有遇見過最重要的土蜘蛛。倘若這件事屬實,奔加姆如果不是非常不會挑時間,也許就是──
「不覺得是土蜘蛛真的害怕奔加姆先生嗎?」
「那個身體像山一樣大的傢伙,會怕那個小不點騎士喔?」
「實際上土蜘蛛碰到我們,不也是連續逃走兩次嗎?」
在道路遇見土蜘蛛時,與嘉飛爾對峙的瞬間便逃進森林。在森林第二次見面時,也能說是得到昴就立刻逃走。
兩次遭遇土蜘蛛,都沒有與奧托等人產生劇烈衝突。
「如果是魔獸,就無法說明不襲擊人類的原因。只襲擊家畜卻不襲擊人類的膽小土蜘蛛,真面目到底是什麼?」
對於奧托彷佛猜謎般的話語,嘉飛爾皺起眉頭。那並非是表示無法理解,而是深深思考事情的表情。
奧托自然地等待著嘉飛爾的回答,接著他先是發出咬牙聲。
「我在首領被抓走前看了一眼是這樣想的……簡單說土蜘蛛不是魔獸,而是不知道什麼東西的異形吧?」
「根據目前的情報,應該是這樣沒錯。」
「……之前在書上看過,不是魔獸的怪物會對人或土地做些怪事,那些傢伙從好笑的惡作劇到弄死人的嚴肅事情都幹得出來。」
「那是……原來是這樣,是這樣啊!」
將推測統整出重點,並且將不自然之處逐一排除。只攻擊家畜卻不襲擊人類的膽小土蜘蛛,卻在短期間內與奧托等人兩度接觸的理由──不,土蜘蛛會主動接觸的目的並非是奧托等人。
土蜘蛛的目的是帶走菜月昴,因為土蜘蛛的真實身分就是──
「──邪精靈!」
奧托與嘉飛爾異口同聲地說出可能性。
邪精靈是與精靈擁有同樣性質,卻帶有危害人類與動物的惡意。雖然從微精靈衍生這點與精靈相同,但據說是經過扭曲的成長過程才會出現此種結果,誕生的原因與本質仍然成謎。
然而,由於此種存在的根基與精靈相同,對於與精靈有高親合度的人類,很有可能會進行與通常不同的接觸方式。
這或許就是土蜘蛛二度鎖定昴的理由。
「被邪精靈抓走的菜月先生……感覺碧翠絲會很生氣呢。」
「現在還不需要擔心那個吧。要是不快點的話,歐德會被邪精靈搞得一團亂……」
「嘉飛爾?你在說什麼……唔呃!?」
判斷出土蜘蛛的真面目後,嘉飛爾更加提高戒心地繃緊神情,隨後他突然抓著奧托的衣領並大大地往後一跳。
下個瞬間,在腳底浮起的奧托視野中,眼前的森林被豪爽地掃倒。樹木接連斷裂並揚起土塊,元兇就是地面冒出的恐怖肉質觸手。
「土蜘蛛!」
「你這傢伙主動出現真是太好啦!把首領還來,喂!」
眼前地面鼓起破裂,帶著腥臭味的肉塊現出身影。此種醜陋的存在感讓奧托皺起神情,在肉塊表面尋找昴的蹤影。
既然沒有被捕食,昴肯定會在某個地方──隨後突然爆出聲音。
「──嘖啊!?」
當奧托試圖用「言靈加持」聽取森林中的聲音,卻出現出乎意料的結果。原本已經不是普通吵雜的異常聲音,在土蜘蛛出現的瞬間一口氣爆發出來。
彷佛森林中所有生物朝著奧托怒吼般,恐怖的密集聲音貫穿頭蓋骨,讓奧托的精神乘載量一瞬間面臨極限。
「────」
發出接近慘叫的聲音,奧托的鼻腔滴出大量血液。意識就這樣從現實切離,奧托的身體當場癱倒在地。
能夠感覺到身旁嘉飛爾抓著他癱軟的身體,但奧托已經失去意識,在意識斷線前確實能夠聽到聲音。
──那是無數的「求救聲」。
14
撐著奧托噴出鼻血倒下的身體,嘉飛爾齜牙咧嘴。
「餵、喂喂喂,開什麼玩笑!喂!!」
眼前是帶走昴的土蜘蛛,手腕上抱著失去意識的奧托,嘉飛爾又再度面臨抉擇──與數小時前同樣被迫從二人中擇其一。
同樣得要優先選擇昴與奧托其中一方。
「──啊啊!可惡!真是有夠麻煩的!!」
獸爪隨著震天咆哮聲劃出閃光,瞬間被切開的肉質觸手飛了出去,腐爛汁液隨著四處噴散。
顯露出醜陋傷口,被切開的觸手滾落在森林中。即使半個身體被噴出的腐爛汁液噴灑,嘉飛爾仍然切開不自由的二擇一,證明自己的作法。
「不是選哪一邊!本大爺是最強的!只要兩邊都救就好!」
強行選擇以只有靠力量才能達成的不講理選項,嘉飛爾猛烈地向前衝刺。他用左腕抓著奧托,用能夠自由活動的右腕與牙齒,擋住土蜘蛛的猛烈攻擊並撕裂對手。
雖然土蜘蛛的攻擊接連落向接近的嘉飛爾,但還是壓倒性的不足。
「喔喔喔喔喔~~!」
嘉飛爾發出咆哮聲,右手腕呼應著激烈情緒化為野獸。覆蓋金色獸毛的手腕四處揮動,讓觸手毫無招架之力地接連被切斷彈飛。
擊退襲卷而來的肉塊波滔,嘉飛爾以肌膚感覺到土蜘蛛的怯懦之意。
這個肉塊的核心有個邪精靈,就是那個精靈把昴搶走。如果那個精靈目前會害怕嘉飛爾,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隨便亂揮的觸手簡直像是哭鬧孩子在鬧脾氣,這種攻擊無法阻止嘉飛爾,如果從一開始這麼做就快多了。
只要忽視那些雜七雜八的事,用力量直接把土蜘蛛消滅──
「──嘖!可惡,耍小把戲!」
看向差點跌倒的腳,只見切斷的一根觸手纏著左腳。將嘉飛爾纏住的觸手,
還想連奧托的身體都一起纏住。
「只有首領還不夠嗎!?」
接在昴後面,土蜘蛛甚至還想把奧托奪走。嘉飛爾以全身抵抗觸手的力量,雙方進行著以質量差距不可能出現的不分軒輊局面。
「唔、呃呃……」
對此種較量最痛苦的人,是被獸腕與觸手抓著的奧托。雖然發出悶哼聲的奧托沒有意識,但這樣下去,身體可能會被扯成兩半,嘉飛爾微微浮現出焦躁感。
「──發射!絕對別讓它逃了!」
這時有道犀利聲音隨著丟出的長槍落向土蜘蛛,接連丟出的長槍刺進土蜘蛛的身體,讓腐爛汁液在森林中飛散。
「這就是那個土蜘蛛嗎!?原來如此,看來是既醜陋又邪惡!」
拿著騎士劍的奔加姆如此說著並沖了過來。他迅速揮下騎士劍,斬斷纏著嘉飛爾手腳的觸手讓他脫離束縛。
「二號!」
帶著地龍的瑪洛妮與雷金趕到嘉飛爾身邊。
「你們幾個怎麼跑來這裡……」
「是沿著哥哥做的保險措施,你們沒事真的太好了。」
從驚訝的嘉飛爾手中接過奧托,雷金放心地吐出一口氣。一度面色鐵青的瑪洛妮也發現奧托只是昏了過去,而幫他擦拭著鼻血。
除了負責後方支援的兩人,還有許多人趕來這裡,是奔加姆率領拿著各種武器趕來的帕佩魯特居民。
對於他們總動員與土蜘蛛展開對決的態度,嘉飛爾難掩驚訝神色。
「保險措施……旁邊這些傢伙也是那傢伙安排的?」
「這再怎麼說都太高估哥哥了,大家會在這裡都是多虧瑪洛妮的宣言。缺了任何一個人都無法造成這種局面。」
對於居民為了保護城鎮出面防衛的姿態,雷金斬釘截鐵地如此斷言。然而聽到這番話,嘉飛爾心中卻滿是奇妙的焦躁感。
照理說這是應該高興的事。一度認定為沒有骨氣的城鎮居民,為了保護故鄉與自己的「聖域」挺身而出,這應該是很值得高興的事才對。
為什麼只有自己被拋下的感覺站在這裡?
「唔!不妙,要鑽進土裡了!」
同時使用騎士劍與弓奮戰的奔加姆發出這道叫聲。在他與男人們的正面,身體插著武器的土蜘蛛察覺到情勢不利,試圖再度鑽進地面逃走。
現在要是讓它逃走,在掌握到下次行蹤前會讓昴暴露在危險中。在那之前──
「怎麼可能讓你這麼簡單逃走!」
嘉飛爾將身旁雷金口中叼著的瀰瀰魯樹莖搶了過來,使盡渾身解數丟向土蜘蛛。樹莖不偏不倚地刺進土蜘蛛的巨大身軀,但這沒有阻止土蜘蛛潛行,巨大身軀就這樣消失在土中。
「被逃走了嗎!?」
「不,別想逃走。」
奔加姆對搖晃地面消失蹤影的土蜘蛛感到十分憤怒,但嘉飛爾對他的話語搖了搖頭不屑地如此說著。沒錯,不會讓它逃走。
「──『黑魯加事不過四』,絕對會宰掉你。」
15
──被極為強烈的暈眩感吞沒,讓昴的意識十分混濁。
「嗚、噗、呃……」
身體受到拘束,四肢雖自由卻彷佛沒有接上。甚至懶得睜開眼睛,這種像是體內精氣被吸收的感覺,很類似碧翠絲的瑪那徵收。
或許該說最近碧翠絲會用牽手分享瑪那,也會控制程度。只要說出這件事,本人就會紅著臉表示否定,模樣真的很可愛。
「碧翠子、好可愛……」
喃喃說著毫無意義的稱讚,昴的意識緩緩地追上現實。有種被朦朧遠方逐漸拉了過去的感覺。沒錯,就像昴從便利超商回家時被召喚到異世界──以下省略。被土蜘蛛抓到後就是這個樣子。
能夠知道自己還沒有被吃掉,卻不知道原因──不,正確來說不是這樣,應該還是有某種理由。
例如要持續折磨昴的身體,對歐德進行大幅度干涉就是原因所在。接近精靈干涉的此種舉動,讓昴自然地得知土蜘蛛的真面目。
看來土蜘蛛並非是正常種類的精靈,而這個精靈似乎有事情想傳達給昴,可是昴卻無法得知。
至少如果有能把想傳達的感情變成話語的方式,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過這樣就要直接去抓奧托,感覺好像又太短淺了……」
在大地潛行時,發現了在森林徘徊的兩人。雖然覺得兩個人感情融洽地說著某些事的模樣令人莞爾,但土蜘蛛朝他們伸出觸手。
「好痛!痛痛痛!喂,嘉飛爾,這樣很痛耶!」
受到猛烈阻擾,在並非看門狗而是看門虎面前慘敗,還被接連出現的城鎮居民增援攻擊,最後只能落荒而逃。
計畫宣告失敗,昴與精靈之間的溝通仍然是單向通行。
被標槍與獸爪挖出的傷痕很快癒合。是挪動構成巨大身軀的肉塊,補起失去的部分銜接肉體,讓昴感覺就像是自己的身體。
既稀薄且遙遠的自己被逐漸削減,能夠依附的對象與存在感也逐漸遠去。
「愛蜜……」
就這樣緩緩變淡消失無蹤。
「別想得逞啦!」
瞬間,有道充滿氣勢的聲音衝擊力道,劇烈貫穿土蜘蛛的巨大身軀。
衝擊力道讓肉塊各處的嘴發出不協調的慘叫聲。那是之前吸收動物們的叫聲,瞪大四處張望的眼睛也是同樣沒有呈現對稱。
在接近百顆的眼球中,映照出對巨大身軀給予一擊的嘉飛爾英姿。
回想起他帶來的恐懼感,土蜘蛛隨即選擇逃走。但試圖逃走的土蜘蛛將視線轉向四周──立刻發現自己已經被包圍了。
「已經叫村子那些人包圍附近了,這次不會再讓你逃走,不管逃到哪都會找到你就是了。」
嘉飛爾怒氣沖沖地咬著嘴上叼著的植物樹莖,樹莖滿溢出具有清新感的氣味。不只是嘉飛爾,連土蜘蛛自己都發出此種香味。
那是先前逃走時被丟過來的東西,對方是沿著那股氣味追到這裡。
「逃走、的地方……」
憑著朦朧意識尋找逃脫路線,土蜘蛛發現路線並非地上。既然這樣選擇只有腳下,於是再度鑽進土中──
「──我說過了,『黑魯加事不過四』。」
剎那間,土蜘蛛試圖鑽進的地面突然隆起,巨大身軀被彈起的大地刺穿翻了過來。現場猛然揚起土塵,巨大身軀撞倒森林的隆隆聲響響徹四周。
土蜘蛛掙扎地試圖重整態勢,但人與非人的意識無法巧妙連結,手腳與觸手的使用互相干擾打結。
「這次不會再讓你逃走啦。」
嘉飛爾擋在土蜘蛛的正前方,將雙拳抵在胸前。
沒有能夠突破的方法,土蜘蛛已經打從心底瞭解到嘉菲爾的強度。想起先前為了攻略吃了多少苦,現在的土蜘蛛已經是完全無計可施。
「把首領放出來,不然就只能一點點把你削下來了。」
嘉飛爾舉起的右手已經獸化,逼迫土蜘蛛接受這個要求。然而兩者之間的溝通並不成立,對於顫抖並流出腐臭味的土蜘蛛,嘉飛爾嘆了一口氣。
接著,當他將爪子朝向巨大身軀,準備實現自己剛才說過的話時──
「──拜託請等等!等一下!」
「啊?」
有個張開雙手的人影擋在嘉飛爾面前,見到那個晃著一頭明亮紅髮的人,讓嘉飛爾皺起眉頭。
沒錯,那名女性就是瑪洛妮。瑪洛妮保護著土蜘蛛擋在嘉飛爾面前,此種出乎意料的行動不只讓嘉飛爾啞口無言。
「瑪洛妮小姐!你在想什麼!?現在總算能討伐讓帕佩魯特陷入混亂的邪惡化身!你不是說要盡責嗎!」
「是,我說過!我有說過!可是這是二號的請求!」
「二、二號……!?」
面對帶著不懂含意表情的矮小騎士,瑪洛妮仍然堅決不肯讓開。
取而代之的是,嘉飛爾聽到瑪洛妮的話而回過頭看著後方。他的視線前方能夠見到靠著弟弟肩膀勉強站著的奧托。
「在緊要關頭終於起來啦。所以為什麼要阻擋我把首領救出來?」
「說得、也是……如果說是為了不讓你後悔……這個答案怎麼樣?」
對於嘉飛爾語帶怒氣的疑問,奧
托以深感疲憊的語調如此回應。奧托臉上還留有擦拭鼻血的痕跡,這番話讓嘉菲爾發出磨牙聲。
面對此種催促繼續說下去的態度,奧托深深吐出一口氣。
「為了讓菜月先生和土蜘蛛分離,請讓我說明清楚。」
16
──首次得到自我的瞬間,「它」頓時感到不知所措。
既沒有能夠遵循的道路、也沒有能夠沿著前進的軌道、沒有能夠支撐的存在意義。身為隨處可見的奇蹟之一出現時,「它」對毫無寄託的龐大世界感到震懾不已。
到底該做什麼?在沒有路標的情況下,「它」在故鄉的森林中徘徊遊蕩。
故鄉中有許多「聲音」四處迴蕩。「聲音」來自各式各樣的地方,但「聲音」的內容幾乎相同,讓「它」首度對內容產生興趣。
在花香引誘下,各種「聲音」源頭抱著極度虛弱身體來到故鄉。有些是受傷、有些是抱病,後來才發現這些是前來尋求死亡之處的各種生物。
「聲音」是即將接受死亡的遺言,也或者是落幕前企圖存活的最後掙扎。
這讓「它」產生興趣。死亡、結束與消失究竟是什麼?剛出現的「它」與邁向死亡的「聲音」互相融合併合為一體。
──彷佛親身體驗到喪失的恐懼,讓「它」首度得知了感情。
同時產生出想要獲救的強烈感情。好想獲救,必須獲救才行。
如果這種恐懼感是從通往死亡的所有「聲音」而來,那就得必須獲得救贖才行。必須跨越過這個黯淡的世界,前往有光芒的場所才行。
一開始「它」開始接連吸收同樣境遇的「聲音」來源。消失總是既孤獨且寂寞,那麼「它」認為只要聚集起來也許就能彌補。
結果還是不行。只是單純吸收還是不夠,只是徒增逝去性命數量的恐懼感。
既然如此,如果只有死去的「聲音」還不夠,那麼聚集離死亡甚遠的「聲音」如何?故鄉也有離死亡差距甚遠的「聲音」來源,「它」也尋找這些來源並接連吸收。
結果十分順利,但畢竟只是暫時解決問題。這只能爭取到些許時間,只要時間經過又會不夠,一定還有更多的方法。
──在尋找這些方法的時候,又有許多來源被「死亡」吞沒,還是來不及。
有誰知道方法嗎?「聲音」的來源們不知道如何逃離死亡,就這樣持續爭取著時間的時候,「它」知道了那個場所而且發現一件事。
在那個場所,發出痛苦「聲音」的來源能夠去除痛苦,而且能夠遠離死亡。「它」就是想要那個,那就是拯救的方法。
那是個許多奇妙存在聚集的場所,受傷的「聲音」與受病魔纏身的「聲音」都能得救。能拯救、這樣就能拯救和獲救了。
為了拯救必須與進行溝通,因此需要具有必要的「聲音」。
只要有那個方法,肯定能將故鄉發出「聲音」的來源,從那個寂寞的世界拯救出來。
──應該就不會像那樣孤單寂寞地消失了。
那應該就是拯救的方法。
17
「在森林盛開的死魂花,會將體認到死期的動物吸引過去。那對誕生在這座森林的精靈來說,是首度學習到的感情。所以為了逃離那種感情……」
「才會吸收健康的家畜和通過的地龍啊。」
得知土蜘蛛──在這個森林誕生的精靈孤獨奮戰,讓在場全員垂下頭。
那是與不幸命運擦身而過。得知「死亡」恐懼的精靈,聽到即將逝去生命的聲音,而持續掙扎試圖拯救。
除了受傷或患病以外,連天壽耗盡而死都想拯救,這是沒有壽命概念的精靈,從無知衍生而出的純真想法。
『希望能教我拯救的方法。』
以人類無法理解的聲音,被稱為土蜘蛛的精靈如此表達訴求。
將土蜘蛛的語言翻譯出來就是奧托的職責,因此土蜘蛛利用抓到的昴身體,與翻著白眼的昴持續進行對話。
『希望能教我拯救的方法。』
土蜘蛛再度向奧托提出要求。沒有報酬或交涉的餘地,這個精靈並沒有餘力能夠培育出此種想法。
精靈只想知道拯救的方法,為了從「死亡」拯救所有生命。
「沒有那種方法,你就這樣清楚告訴它怎樣?」
嘉飛爾將手挽在胸前,擔憂著昴安危的他以難聽語氣如此放話。但目前狀況緊急,嘉飛爾沒有替土蜘蛛擔憂的心情。
而嘉飛爾說得沒錯,土蜘蛛的願望是不可能實現的。
但就算現在老實告訴它,情況或許也不會改善。
「目前這個名為土蜘蛛的精靈正處在分歧點──以精靈存在或是墮落為邪精靈的分歧。」
這個世界沒有能夠從「死亡」拯救生命的確實方法,要怎麼做才能告訴不知道這點的精靈?
奧托開始思考,如果得知沒有任何手段,土蜘蛛也許會墮落為真正的邪精靈。尋求著不存在的救濟,變成持續吸收生物的腐爛肉塊。
要是變成這樣,再來就沒有除了討伐以外的方式。要是落得此種下場,問題就是目前已經有半個身體被吸收而沒有切離的昴的安危。
奧托將消滅土蜘蛛這個最壞的選項納入考量。畢竟嘉飛爾也在現場,若是要說是否能做到,那應該是沒有問題。
只要用花言巧語讓它釋放昴,之後再把這個可憐的精靈消滅──
「──哥哥,我想和那個精靈說點話。可以嗎?」
「雷金……」
弟弟拍了拍深思的奧托肩膀並如此提議。瞬間奧托對雷金的提議有些猶豫,畢竟土蜘蛛是……
「是看到我治療院的樣子,才會以為有能拯救的方法。是這樣吧?」
「應該是這樣吧。不過這不是雷金的責任,只是其中一種不幸的命運相會。」
「不幸?是這樣嗎?我不這麼覺得。」
然而雷金對奧托的擔憂搖了搖頭,大方地走向前方。他蹲下身體,對將雙腳癱在地面的昴與土蜘蛛互相面對面並投以笑容。
「我是雷金·思文,現在是獸治療師。根據你說的話,是身為知道拯救方法立場的人。」
『喔、喔喔……可以拯救。可以拯救嗎?請救救我,希望能告訴我。』
為了讓雷金與土蜘蛛的話語能夠相通,奧托發動加持。此種負擔相當沉重,剛流出鼻血倒下的他不能說是已經完全恢復步調。
但這時候不能退縮──在弟弟倚靠哥哥的這種場面。
奧托·思文無法答應雷金·思文的請求──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
「你想拯救苦難聲音的心情很尊貴,我想我也是懷著同樣心情。如果對無法拯救所有生命感到痛苦,我和你是懷有同樣志向的同志──所以把這件事告訴你,或許是我的職責。」
弟弟選擇以獸治療師的身分參與拯救生命,在這條路上所體會到的感觸,肯定連奧托、老家的長兄以及雙親都無法理解。
然而,這條路讓弟弟雷金以一個人類的身分堅強活著。他的眼神中懷著決心,決定現在要對迷惘的精靈率直地說出殘酷現實。
「──擁有同樣志向的你。雖然會很難受,但沒有任何生命能從『死亡』中獲救。」
「────」
「『死亡』會比你想像中以更多形式強硬地降臨到生命中。突如其來的『死亡』、不治之症的『死亡』、以及享盡天壽的『死亡』,有各式各樣的形式。」
『我不是想聽、這種話。』
彷佛不甘願地拒絕真相般,借用昴身體的土蜘蛛搖了搖頭。被迫聽到這些難以接受的話,卻沒有展現出激動態度,精靈還沒有學會此種感情。
『想救、想救。可以救、必須拯救,那麼孤單地、消失。』
「喂!別站起來!快讓它停下來!」
土蜘蛛緩緩地撐起搖搖晃晃的身體站起身。面對呈現昴姿態的精靈採取此種行動,嘉飛爾展露出充滿強烈戒心的眼神。
「────」
奔加姆與城鎮居民也是屏氣凝神地觀望著狀況。必須進行翻譯的奧托擔憂著昴,同時也擔心著雷金的情況。
雷金也同樣站起身,搭配土蜘蛛的視線高度。接著,雷金輕輕地朝聽聞無法避免生命終結的土蜘蛛伸出手。
「『死亡』無法避免,可
是這並不是證明我們毫無意義或無力之處。如果出乎意料的『死亡』讓生命無法獲得完美結局,那我們的戰鬥就是要讓迎接『死亡』的生命導向完結。」
雷金的發言讓土蜘蛛皺起眉頭,能夠見到它露出困惑表情。實際上就連旁邊聽著的奧托,還有奔加姆等人都是帶著無法完全理解的類似心情。
只有頓時恍然大悟並咬緊牙齒的嘉飛爾,能夠正確地理解雷金所說的話語。還有──
「──你不用自己煩惱,到我們這裡來一起思考吧?」
瑪洛妮踏出步伐,從正後方緊緊抱著土蜘蛛的身體。她的豐滿胸部懷抱著土蜘蛛的頭,以慈愛眼神如此呼喚。
土蜘蛛如果是在雷金·思文的獸治療院,見到能夠從「死亡」獲救的希望,那麼應該也有見到雷金與瑪洛妮兩人才是。
『──真的能拯救嗎?』
「在能碰到的範圍,我們就一起救回來吧。」
雷金緊緊握著土蜘蛛僵硬的手。
被瑪洛妮擁抱和雷金握著手,土蜘蛛的表情突然放鬆,露出總算如釋重負般的表情。
隨後,土蜘蛛──不,是昴的身體緩緩地散發出淡淡光芒。
「──啊……咦?」
「首領?」
昴突然漏出沙啞聲音並眨了幾次眼睛。被瑪洛妮擁抱、與雷金握手、受到嘉飛爾擔憂、被奧托用放下心的表情看著。
這種狀況讓昴歪著頭。
「呃……怎麼回事?」
只有他一個人帶著跟不上情況的表情如此呢喃。
18
「甄易外先生,這次相當感謝您的協助。」
奔加姆以極為認真的表情行騎士之禮,讓奧托的表情五味雜陳。
土蜘蛛騷動過了一晚後,事情已經邁向終結。被稱為土蜘蛛的精靈不會再度作惡,光這樣就已經是十分順利的成果,但結果可說是更加令人高興。那就是──
「沒想到被肉塊吸收的家畜們還活著。」
「以土蜘蛛的願望來看,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精靈這麼努力掙扎著不想喪失生命,要是家畜大量死亡就會本末倒置……原本我還擔心一旦溶化混在裡面之後,要是沒辦法變回原本形狀該怎麼辦……」
似乎對奧托的想像感到寒意,只見奔加姆微微繃緊神情並抖了一下。
比解決問題更好的消息,那就是被土蜘蛛吸收而被視為不可能生還的家畜群平安歸來。先前成為肉塊一部分的家畜群,最後就像是從腐肉中新生般,平安地在原來的場所復活。
另外,半溶解的昴也順利歸來,讓奧托總算鬆了一口氣。
「希望帕佩魯特的居民能回到原本的生活。」
「請放心,像是在道路受害的龍車地龍等等,會儘可能地由吾主塞爾連卿送回原先的主人身邊……大家沒事真是太好了。」
奔加姆放心地放鬆眉頭並如此喃喃說著。仔細想想,他與一開始給人的印象改變了許多,原本還以為他是個無藥可救又不討喜的人。
「看來我看人的眼光還不夠精準呢……」
「唔,怎麼了嗎?甄易外先生,還有什麼擔憂的地方嗎?」
「不,沒什麼……不不,也不能說是沒什麼。奔加姆先生會在帕佩魯特待多久呢?」
「處理完主要的善後事宜,就會回到主人身邊。這點您無須擔憂,甄易外先生──畢竟已經沒有將瑪洛妮小姐視為眼中釘的必要了。」
發現奧托最後說話的聲調改變,奔加姆聳了聳肩如此回答。
「領主派遣的騎士盯上傳聞是禍首的女性,只要騎士過度追究到會讓人同情的程度,應該就會出現站在她那邊的人。不論如何,只要騷動結束後騎士就會離開,難以自居的氣氛也就到那時為止了吧。」
「……您是為了從土蜘蛛保護村人,而且再從村人面前保護瑪洛妮小姐嗎?」
「這也是身為騎士的職責。」
見到奔加姆挺直背脊,大方地如此宣言,奧托老實地承認自己完全看錯人,沒想到自己會被如此玩弄於股掌之間。
「感謝您,甄易外先生。對那位勇猛的少年與騎士菜月昴也同樣致上感謝之意──期待三位侍奉的主君能在王選中出現活躍表現。」
只留下這句話,奔加姆·伊斯坦便回到自己的崗位上。感覺在最後的最後都被他摸透,奧托將此種敗北感深深刻在心中。
「喂,奧托,沒事吧?沒有被刁難吧?」
見到奧托回來,遠遠望著他與奔加姆說話的昴如此詢問,奧托不經意地用手掌推開他那毫無戒心的臉。
「──哥哥,你要走了嗎?」
雷金朝獸治療院前將行李全部裝上龍車的奧托搭話。對於弟弟看似寂寞的視線,奧托緩頰一笑。
「是的,我要走了。替土蜘蛛釋放的家畜看診,雷金應該也很忙吧?哥哥再繼續打擾弟弟工作也不好。」
「真可惜,如果哥哥能待在這裡,就能盡情叫哥哥幫忙聽患畜的聲音了。」
「你對哥哥真的很不尊重耶!」
對於雷金半開玩笑的話語,奧托也以在老家時的語氣如此回應。
但實際上雷金的獸治療院目前仍然十分忙碌,由於先前被土蜘蛛吸收的動物數量相當龐大,光是決定治療的優先順序便費盡功夫。
派不上用場的哥哥也不想繼續勞煩弟弟。
「很忙是好事,我就是想這樣才會開始這份工作。」
「這樣啊,那就好。畢竟雷金從以前就很喜歡動物嘛。」
「──說得也是。嗯,真的是這樣。」
總覺得雷金似乎帶著意味深長的表情,但奧托只是歪著頭表示不解。
不論如何,自從造訪帕佩魯特以來,見到持續帶著陰沉神情的雷金重返開朗,以奧托而言也是十分滿足。雖然經過超乎想像的辛苦,但他還是慶幸自己有順著昴等人的意思出面討伐土蜘蛛。
而在離開這個帕佩魯特之前──
「哥哥,瑪洛妮有話想對你說……這次不能再放走她了喔。」
如此說完後,雷金便拍了拍奧托的肩膀走向龍車。似乎是想去與忽爾芙道別,以及對先搭上龍車的昴等人打聲招呼。
對弟弟的貼心舉動搔了搔頭後,奧托朝治療院回過頭。只見有位帶著微笑的紅髮女性,從建築物中現出身影站在面前。
「你好像很忙呢,二號。你總是這麼忙碌。」
瑪洛妮帶著惡作劇般的眼神,對此奧托則是說著「是啊。」並閉起單邊眼睛。
「要是待太久,我很怕會累積太多工作。先不說我,別看他們兩個這樣,他們其實也是很忙的,尤其是菜月先生。」
即便比回到故鄉花了更短的時間,但還是離開了將近十天。回去後桌子上究竟會堆了多少工作,光是想像便令人毛骨悚然。
如此想來,自己會自然地想「返回」宅邸的想法實在是十分奇怪。
「……感覺二號是和好人一起工作,和朋友感情好像也很融洽。」
「微妙地很難反駁真的很麻煩。因為當事人沒看到,我就先同意這些話吧。幸好瑪洛妮小姐能在這麼寧靜的地方,對待土蜘蛛也請留意。」
「好好,包在我身上。我會好好當個媽媽的,雖然是個未婚媽媽就是了。」
瑪洛妮吐出舌頭並挺起豐滿胸部。有個圓形的奇妙毛球搭在她的左肩上──那是個蜘蛛形狀的精靈。
被雷金與瑪洛妮兩人說服,精靈從昴體內離開後,便直接留在帕佩魯特,選擇將獸治療院作為活動場所。
土蜘蛛能夠將生物肉體互相重疊分享生命的力量,根據使用方式差異能夠對治療院提供極大助力,養育它並學習此種方法就是雷金與瑪洛妮的責任。
「雖然不是簡單的工作……但我覺得瑪洛妮小姐肯定沒問題。」
「你那是什麼話。你是想說如果是我,只靠一個女人就能養育出很堅強的孩子嗎?」
「如果堅強是稱讚的意思就沒錯,不過您沒有必要獨自扛起這個責任──雷金肯定也會一起幫忙的。」
「────」
原先對奧托的話語笑著回答,聽到接下來的話讓瑪洛妮抿起嘴唇。
土蜘蛛是認同雷金與瑪洛妮兩人。對於純真的精靈而言,接下來將學習許多知識的日子中,無法想像沒有與兩人共
存的時光。
而且奧託身為兄長,很清楚雷金相當迷戀瑪洛妮──因此確切地希望她能留在重要的弟弟身旁。
「──二號真的很奸詐呢。」
對於奧托這番話,瑪洛妮靜靜地如此呢喃。
瑪洛妮將手抵在肩上的精靈,溫柔地摸了摸它的背部。吹來的風讓她一頭紅髮輕盈地搖晃,瑪洛妮先讓自己緊緊地閉起眼睛。
這是奧托與瑪洛妮之間關係的必要對話。
「我是瑪洛妮·里茲本,是奴隸前輩。你呢?」
瑪洛妮睜開眼睛,帶著微笑朝奧托如此問道。奧托回看著她那濕潤的眼眸,以裝模作樣的姿勢拉起斗篷優雅地行了個禮。
「我是奧托·思文──叫我二號就可以了,前輩。」
「嗯,說得也是──謝謝你幫我這麼多,二號。」
──這就是奧托與瑪洛妮兩人關係畫上句點的一刻。
19
「我覺得瑪洛妮小姐和奧托應該會很合得來吧。」
在龍車回程途中,駕駛座握著韁繩的奧託身旁,只見昴用手撐著臉頰一臉嚴肅地如此呢喃。這段話與讓奧托傻眼地回答:
「怎麼突然提這個?我們是很合得來,瑪洛妮小姐是個相處起來很舒服的人,我覺得如果能待在一起會很愉快,與好說話的雷金應該也能相處得很融洽吧。」
「……如果你覺得這樣就好,我是沒什麼意見啦。只是要是因為錯過這次機會,看到你幾十年後孤獨老死會讓我忍不下心。」
「這是多管閒事吧!?我又沒說整個人生都要自己一個人比較好吧!?」
對扶著額頭的昴如此高聲回應後,奧托卻說著「可是……」並繼續說道:
「至少目前我會讓女性遭逢不幸。因為不管怎麼努力,我都沒辦法把對方視為最優先思考的對象。」
「呃……總覺得是大人的想法。不過也是啦,得把自己喜歡的對象擺在最優先思考才行。像我總是把愛蜜莉雅醬、雷姆、碧翠子,還有……」
「從你開始數的時候就得打掉重練了。」
對昴隨興的答案發出嘆息聲後,奧托突然抬頭仰望頭上,只見盤腿坐在龍車車頂上的嘉飛爾保持沉默頗長一段時間。
回想起來,自從解決土蜘蛛騷動以來,他就很少說話了。
「嘉飛爾還真安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笑我吧。本大爺這次又是完全沒有派上用場。」
從上方傳來的聲音聽來正在鬧脾氣,又像是對自己的不成材模樣感到羞愧。
「明明處在必須保護首領的立場,結果讓首領被土蜘蛛抓走。如果沒有奧托兄在場,我也許已經連土蜘蛛一起把首領殺掉了。鎮上那些傢伙會趕來,也是多虧奧托兄讓自己的地龍帶著魔石……這樣本大爺不就是只出一張嘴嗎?」
從森林回來後,不知道他反省了多少次。這次事件讓嘉飛爾將無法接受的心事毫不保留地說了出來。
然而,不論是哪段內容,都只是讓昴與奧托歪著頭表示不解。
「不,讓土蜘蛛抓到我反而是做得很好吧。那時候如果你是接住我,奧托應該已經重重摔到地面變成屍體了。」
「應該說如果沒有嘉飛爾,也沒辦法把土蜘蛛逼到絕路。就算與奔加姆先生他們聯手圍捕,沒有『地靈加持』就沒辦法阻止它潛到地下……靠著瀰瀰魯樹莖追蹤味道,也只有嘉飛爾做得到。」
昴和奧托彎著指頭確認這次的驚險情況。即使如此,這些驚險局面只要缺少其中一人就無法成功,實在不能說嘉飛爾沒派上用場。
「這樣想起來,只有讓忽爾芙帶著魔石這件事算是奧托的功勞吧。要是沒有嘉飛爾,現在負責翻譯的奧托應該已經被抓起來和我混在一起……差點就變成菜月昴託了。」
「我的成分會不會太稀薄了啊!?」
對於奧托的抗議,耍著嘴皮子的昴摀著耳朵試圖抵抗。無視於此種幼稚的爭論,嘉飛爾的表情仍然沒有撥雲見日。
「明明還和雷金一起用治癒魔法幫忙治療家畜,是哪來的嘴說自己沒有派上用場。我回想起自己這次的活躍表現,連身體都忍不住發抖啊。」
「畢竟菜月先生這次只有被抓嘛。」
「而且累積的瑪那還被土蜘蛛吸得乾乾淨淨,這樣回去不知道會不會被碧翠子罵花心啊?我超怕的。」
如果是這幾個星期以來老實得令人驚訝的碧翠絲,感覺真的會對這件事生氣。
先不論昴回去後會受到的處罰,奧托抬起頭望著嘉飛爾。
「說起來,嘉飛爾自己想變成什麼樣子?只靠力氣還不夠,想得到能看穿所有事情的眼力,甚至是得到能輕鬆解決內務的實務能力嗎?」
「最後那個本大爺不想要啦……」
「我反而希望你能先得到那種能力呢……不過要是你真的學會,感覺我就會被革職了,這樣心情的確是滿複雜的。」
「……本大爺想變成怎樣啊。」
對於奧托帶著苦笑的問題,嘉飛爾以微微帶有熱情的聲調喃喃說著。
「要不要先從沙特蘭茲盤開始學起?」
「沙特蘭茲……?」
「是沙特蘭茲盤。那是在棋盤上擺出幾個棋子,以決定好的規則輪流挪動棋子,互相奪取對方棋子的遊戲喔。」
「呃……是像西洋棋的遊戲啊。我不要,如果是黑白棋我就可以。」
奧托的說明讓昴頓時失去興致。相反地,受到邀約的嘉飛爾則是皺起眉頭。
「那個學起來有什麼好處啊。」
「說得也是……如果能知道又有一項東西無法贏過我,對你達成將來目標肯定也是必要的事。」
「……還真敢說,看我怎麼好好教訓你一頓。」
被挑釁似乎讓嘉飛爾提起興致,他的聲音稍微恢復霸氣。雖然還沒有徹底擺脫迷惘,但應該很快就會重振旗鼓了吧。
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要從頭教人下沙特蘭茲盤。
「還真是因果循環呢。」
受到兄長奧斯羅教導,再教給弟弟雷金。後來奧托與兄弟總是持續對弈沙特蘭茲盤,這也累積起一種回憶。
回到宅邸後,羅茲瓦爾累積的工作肯定會毫不留情地嚴陣以待。然而,握著韁繩的奧托卻不知為何期盼著「歸去」的那刻到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