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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 ex3 劍鬼戀譚 『劍鬼戀譚──之後的兩人』(2/2)

目錄

圍繞著人不在現場的特蕾希雅,兩人的關係十分複雜。不過他們都很重視特蕾希雅,但正因為這樣,使得今天早上火藥味十足。

一觸即發的劍氣激出火花,餐桌的氣氛變成戰場──

『到此為止。』

就在這時,兩人中間被插進一張兩面都寫了相同文字的紙。無言的盾士輪流看了看戰友和戀人,然後指著桌子。

停止無意義的行為,吃飯吧。這樣的想法清晰地傳達給兩人。

「……對不起,腦子熱了起來。來吃飯吧。」

面對格林罕見的強硬主張,卡蘿迅速投降並道歉。接受戀人致歉的格林沉穩微笑,然後再度凝視威爾海姆。

「────」

雖然笑容跟對卡蘿露出的微笑很像,但魄力卻天差地遠。當然,威爾海姆沒有被壓過去,不過他還不至於去爭誰對誰錯。

「……抱歉。」

別開視線,道歉的聲音小到像是吐氣。格林滿意點頭。

就這樣,格林全面獲勝。大家終於開始享用早餐。

「好懷念的味道。」

喝了一口鹹湯,熟悉的味道讓他忍不住咂嘴。

露宿野外的時候,遠徵結束回去的晚上,格林的鹹湯總是吸引隊上許多人品嘗。用現有的食材做出美味食品,不愧是老家開旅社的。

看到威爾海姆因懷舊而表情緩和,格林眯起眼睛。接著他在新的紙上振筆疾書。

『昨晚沒問你,你要回軍隊?』

遞出來的紙上問題,是在問威爾海姆今後的安身之計。

字寫得很快,文字的躍動感反映出格林的急躁心情。可能是他非常想問的問題吧。

昨晚惹惱了特蕾希雅,導致兩人拼命地解決四人份的食物,根本沒法從容地聊天。

面對格林興致勃勃的面孔,威爾海姆喝光鹹湯後,說:

「關於那件事,我跟波爾德講過了,但結果是不歡而散。那傢伙一直講些自以為偉大的話。」

「不是自以為,是真的很偉大。卓格夫卿在內戰有所貢獻,所以有可能會被邀請加入王國軍的大本營。以爵位來看可說是特例。為此有可能內定調升爵位……」

「你知道得可真詳細。格林會嫉妒喔。」

一句話就同時揶揄格林和知道波爾德要升遷還洞察王國內情的卡蘿。但是威爾海

姆的諷刺,卻被卡蘿接下來的話給整個粉碎。

「因為家業的關係,所以才會詳知王國內情。要是特蕾希雅大人離開『劍聖』之位,那我就不清楚會怎樣了。」

特蕾希雅被給予的「劍聖」稱號──卡蘿對這個立場所擁有的見解。

雖是理所當然,但對威爾海姆而言可不能說事不關己。

「威爾海姆,我希望特蕾希雅大人能夠和樂笑著過生活。」

「────」

「你要走哪條路,老實說我一點興趣都沒有。但是,若是關係到特蕾希雅大人的幸福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所以說,不要做出半吊子的行為。」

修長睫毛顫抖,卡蘿用認真的眼神直射威爾海姆。蘊含在雙眼和聲音里的氣概,一定是她日日為特蕾希雅著想的結晶。

為「劍神」所愛的少女,天生就擁有自己不期望的力量。一直為她擔憂著急的不是只有威爾海姆。

所以──

「──嗯。我也是,絕對不容許自己做出那種事。」

頷首的威爾海姆,也用不輸卡蘿氣概的氣魄這麼回答。

8

結束充滿緊迫感的早餐時光後,格林和卡蘿便離開了宅邸。

卡蘿直到最後都還在對威爾海姆叮嚀特蕾希雅的事,格林邊規勸她邊留下勉勵的話:『我在軍中等你,無業游民先生。』

「每個都講得很簡單。」

目送兩人離去,被留在屋子裡的威爾海姆虛脫地喃喃自語。

問題堆積如山,而且都不是光靠揮劍就能解決的。而威爾海姆本來就不擅長解決這類問題。

說實話,他除了戰鬥別無其他才能。因此,現在可說是四處碰壁。

連窩在家裡都有拒絕見到自己的女性──連要把心上人帶出房間都沒辦法。

「特蕾希雅,我有留早餐。你要吃喔。」

敲門出聲叫喚,但房間的主人沒有回應。威爾海姆便將她的早餐留在茶几上,本來要就這樣離開的──

「還有,我接下來要出門。我晚上就會回來,所以用不著擔心。……今天一塊吃晚餐吧。」

什麼都不說就外出會讓她不安,是反省這兩年後所得出的結論之一。

懷抱著這樣的想法如此傳達出去後,可以聽見房間裡有微弱的衣物摩擦聲。感受到這樣的反應,威爾海姆判斷剛剛的話有傳達給對方,於是離開了宅邸。

結果,半天都沒跟特蕾希雅打照面,就這樣一個人走在早上的王都里。

好久沒有帶著這麼沉穩的心情步行在王都內了,街頭的氣氛給人的感覺不一樣,威爾海姆對此微微瞪大眼珠。

跟兩年前「亞人戰爭」打得如火如荼的時候天差地遠。

外觀大致上沒什麼變,但來往行人的表情和心情變化都如實地呈現在氣氛中。可能是心理作用吧,連陽光都感覺比較明亮溫暖。

內戰期間,王國內部總是瀰漫著不安與不穩定。如今那份陰霾被掃除,人心又恢復了安定與平穩。──這是好的變化。

而這正是特蕾希雅持續揮劍兩年的結果所造成的變化。

「────」

以「劍聖」身份度過的時光,痛苦與不講理想必是接連不斷吧。但即便有那樣的時光,誕生出的和平並不減其價值。

應該要對這副光景感到自豪,還是該感到遺憾呢?威爾海姆不由得抱著這等複雜的心情。

「──我跟宰相輔佐有約。我是威爾海姆?托利亞斯。」

「是。我有聽說。請往這走。」

感情在心中攪和在一起的同時,威爾海姆的腳走向王都最高處──露格尼卡王城,並告知在城門看守的衛士訪問理由。

在強壯的衛士帶領下,安靜地走在城內的走廊。

還在軍隊時,有進過城堡好幾次,但從來不曾像這樣為了個人私事而進來。城堡給自己的印象就是緣份似深又淺的地方。

而最後一次進城,是在騎士授勳典禮的時候──

「宰相輔佐就在這裡等你。」

衛士的話打斷回想,威爾海姆在目的地前面和衛士分開。敲響漂亮的木門,裡頭立刻傳來回應:「請進。」

房間裡頭的裝潢,以王國宰相輔佐的頭銜來說顯得樸素。裡頭就只有辦公用的書桌和接待用的沙發與茶几,再來就只剩下幾座書架。

房間的陳設彰顯主人傾全力在工作上,也如實反映出主人的氣質。

「歡迎光臨,威爾海姆殿下。請坐。」

「哦。」

在柔和語氣的邀請下,威爾海姆正大光明地坐在待客用沙發上。

慢慢坐在對面的,是瘦個子文官麥克羅托夫。他正是跟威爾海姆約好碰面的人,也是掌握威爾海姆能否回到王國軍的關鍵人物。

至少,威爾海姆是抱著這樣的希望,才來見他的。

「因為昨天沒能聊得更深入,才會勞煩你來這一趟,真是抱歉。」

「……不會。有勞你在不到一天的時間內騰出空來,我才要道謝。」

「──呼嗯,原來如此。確實就如卓格夫卿所言。」

打完形式上的招呼後,麥克羅托夫溫和笑著點頭。這反應讓威爾海姆挑眉,結果對方攤開雙手說:

「沒什麼。畢竟除卻單方面的認識之外,我對你的印象就是四年以前的事了。回想起當時對你的看法,就對你的變化有頗深的感慨。」

「單方面的認識……?」

「關於這點沒必要驚訝吧。在慶祝內戰結束的典禮上,你可知道國內有多少人前來共襄盛舉?現在大家都認識你了。」

麥克羅托夫開心地笑,威爾海姆則尷尬地陷入沉默。

那個「單方面的認識」實在無從辯解。雖是暫時的,但威爾海姆的長相和名字確實炒熱了王都。

其實現階段那股熱度尚未冷卻,只是威爾海姆本人沒有自覺。

而且被他與「劍聖」的關系所吸引的多數人正在策劃將他們兩人的邂逅與戀情譜成「歌曲」,而他絲毫未覺。

這姑且不論──

「大眾現在知道你有不輸『劍聖』的實力。因此只要你有那個意思,要回王國軍是輕而易舉。我敢保證。」

「是、是這樣嗎?可是這跟波爾德說的差很多。」

「當然,卓格夫卿的意見也有他的道理在。以事實來說,你捨棄了受封的騎士稱號,以個人為優先而脫離軍隊。對此感到失望和反感的人應該也不少吧。」

「────」

「但是,那些問題都可以靠時間解決。重要的是,你的劍術實力對王國軍有益,而你本人也希望回到軍隊。」

麥克羅托夫手貼下巴,整齊地娓娓道出條理。聽了宰相輔佐強而有力的斷言,威爾海姆靜靜地端正坐姿。

文官與武官,兩者之間有著不容置喙的鴻溝,即便如此還是無法忽視宰相輔佐的意見。畢竟要讓一介士兵歸隊,對他來說相當容易。

「劍鬼」威爾海姆回到王國軍的可能就在眼前,只不過──

「──就算認可你回到軍隊,也不可能撤消特蕾希雅大人的稱號。」

「──唔。」

這麼一句話,就讓威爾海姆內心劇烈動搖。

見威爾海姆的反應,麥克羅托夫降低音調,說:

「對王國軍而言,『劍鬼』和『劍聖』的戰鬥力都大有裨益,沒有放手的理由。這一點,我想應該是沒有反駁的餘地吧?」

「可是,那傢伙不期望上戰場。」

「當事人的想法姑且不論。」

之前的溫和氣氛一掃而空,麥克羅托夫冷酷地說。面對「劍鬼」的叫喊,宰相輔佐面無表情地眯起眼睛。

「就算特蕾希雅殿下抗拒,但她並非失去力量。而且只要是王國的要求,我猜想她是不會拒絕的。」

聽到麥克羅托夫用推論的形式所道出的確信,威爾海姆噤聲。

如他所言,特蕾希雅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子。縱使心底根本不想握劍,但一旦時代讓她非握不可,她也會吞下眼淚拿起劍。

威爾海姆深知這點。但即便如此,還是不希望讓她持劍。

「當然,這終究只是我的推論。不過王國軍的將帥們也會做出同樣結論吧。這點毋庸置疑。」

麥克羅托夫無情地否定威爾海姆心中的哀求。跟自己回到軍隊的事情不同,包圍特蕾希雅的問題不見解決徵兆。

見威爾海姆低頭,麥克羅托夫輕聲吐氣。

「就先從你返回軍隊這件事開始著手吧。這點不用擔心。不過,關於特蕾希雅殿下……嗯,建議你好好討論商量看看。」

「討論商量?」

「一個人再怎麼苦思,也無法輕易得出結論。就算誤入歧途,也無人可以制止。既然如此,就別獨自煩惱,而是該借用別人的智慧。」

這算是建議嗎?麥克羅托夫的話讓威爾海姆皺眉。

望著年輕人的宰相輔佐閉上一隻眼睛,展露一開始的沉穩微笑。

「有些事,只有你能辦到。──仔細想想吧。」

9

在麥克羅托夫的幫助下,為威爾海姆返回王國軍一事掛下成功保證。

然而從王城回貴族街的路上,他的心情依舊鬱鬱寡歡。

「────」

腦子裡都是剛剛麥克羅托夫說過的話。結果只是思考的主題改變,無法用劍解決事態的無力感反而加重了。

就算失業的問題解決了,但最重要的特蕾希雅的問題卻沒能解決。

「就算叫我討論商量……」

可以這樣的人早就談過一遍了。

格林和卡蘿不用說,也拜託過波爾德和麥克羅托夫。也跟不會說話的皮波特說過話,現在還可以討論的,頂多就剩特蕾希雅本人了吧。

但是找她商量的話,想也知道她會怎麼回答。

只要國家向她求救,她一定會藏起自己的感受,微笑點頭答應。

「那個笨蛋,都不懂別人的心情……」

在腦內的想像中被痛罵的特蕾希雅很可憐,不過這是十分真實的想像,所以就算要自己賭上性命也無所謂。因此,為了這件事,威爾海姆已經用光了可以商量的對象。

為自己的交友圈之狹隘感到悔恨,他邊呻吟邊仰望天空。

「再來就只有羅茲瓦爾了嗎,雖然不想拜託對方……那傢伙,人在哪呢?」

在藍天裡浮現的候補人選,讓威爾海姆不悅地咂嘴。

羅茲瓦爾?J?梅札斯。若是那個博學又擅長突發奇想的怪人的話,應該就能提供有效的意見給煩惱中的威爾海姆吧。

只是威爾海姆有所矜持,不願去拜託她。畢竟現在會跟特蕾希雅鬧僵的原因之一也是她。就算是木頭人威爾海姆,也明白去找她商量特蕾希雅的問題是個下下策。

像這樣挑挑揀揀後,益發無計可施。

「憑我的腦袋有辦法想出答案嗎?我的事和特蕾希雅的事搞得我一個頭兩個大。要是至少能把問題統整為一……」

理想狀況是威爾海姆歸隊和特蕾希雅退回稱號。但如果可以剷除特蕾希雅往後握劍的機會的話,那就算沒法回到軍隊也沒關係。

自己不會錯看重要的事物。只有這點可以完全信任現在的自己。

「有沒有人呢,腦袋靈活又懂這種狀況,擅長詭辯和見風轉舵……」

尋求剛好可以配合自己需求的商量對象時,威爾海姆突然停下腳步。

在一瞬間閃過腦海的人,完美地符合以上的條件──腦袋靈活又了解狀況,而且經營人際關係的手段出類拔萃。

「──同時騙過六個女人,所以被關在監獄塔的傢伙。」

回過頭,威爾海姆眯起藍眼,看著王城旁邊的石塔。監獄塔的威容正在俯視遠去的威爾海姆。

「所以,想要建議的你刻意來見我嗎。我感動到都要哭了,小哥。」

「少油嘴滑舌。時間有限。」

踩在地牢的冰冷地板上,威爾海姆隔著鐵柵欄瞪著裡頭的男子。對此開心發笑的,是滿臉鬍渣的長髮美男子──靠著自傲的舌頭將六名貴族千金玩弄於股掌中,犯了戀情詐欺罪而被關進來的「六面三刀」歐爾菲。

仰賴當過數小時獄友的緣份,威爾海姆找上了他。連自己都覺得傻眼,但尋求觀點角度異於相關人士的解決方案,是現下唯一的辦法。

「不過嚇到我了,沒想到你就是那個打敗『劍聖』的『劍鬼』。照道理來說你應該也被關在監獄塔裡頭的。喲~偷心小偷!」

「就算有鐵柵欄我也照樣有辦法砍死你。要不要提早處刑呢?」

威爾海姆用劍氣回應他的輕薄,但是歐爾菲卻只是聳肩,絲毫沒有害怕的樣子。原來如此,他無疑是個膽識過人的傢伙。

還是個能夠同時和六名貴族千金小姐談情說愛的人,若是沒有厚臉皮的自信,那就不可能做出這種不經大腦的行為。

「話說回來,想幫助小哥你談戀愛的人多得要命吧,我幫你有什麼好處可以拿嗎~?我可不做白工的喔?」

「只要我回到軍隊,授勳的騎士爵位也會恢復。那樣一來受了你的恩惠的我就會為你說話。你離開這裡重獲自由的日子也就提早了。」

「好,這賊船我上了!我很幫得上忙的,老闆。有什麼需求儘管說。」

「現實的傢伙……」

對方嘴臉轉換之快速,令威爾海姆氣焰消退,並開始向歐爾菲說明前因後果。

當然省去了細微的感情部份,不過對方不只嘴巴高明,也很擅長傾聽,包含他在說話空檔所提出的問題,威爾海姆幾乎把事情赤裸裸地講述殆盡。

「原~來~如~此呢。」

聽完之後,「六面三刀」瞭然於心地點頭。

「這段錯綜複雜的經過我都了解了。包括小哥比我想的還要蠢這件事在內。」

「砍死你喔。」

「就是你這種什麼都想用劍解決的態度啦!」

只是輕輕威脅一下,歐爾菲就誇張地拍手。他的話讓威爾海姆眨眼,接著歐爾菲將臉抵在鐵柵欄上。

「你自己也說了吧?特殊技能就只有劍技,除了揮劍以外沒有其他才能。也就是個沒法用劍解決的話就充滿缺陷的無用人類啦~」

「所以才傷腦筋啊。畢竟是用劍也使不上力的問題……」

「那就大錯特錯囉,小哥。為了重要的人,就算是自己不擅長的領域也想要做些什麼的態度是很有男子氣概啦,但卻毫無理智。要多用腦袋,還有舌頭,聰明合理地推動事情前進,懂嗎?」

指責他態度不對的歐爾菲笑道,還朝他點頭。

然後「六面三刀」對「劍鬼」的煩惱揭示出完全超乎想像的答案。

那就是──

「──既然只會揮劍,那就把問題改變成只要揮劍就能解決的形式就好啦。唯有這樣,小哥才有勝算吧?」

他露出壞心的笑容,說完還朝威爾海姆眨眼。

10

──過了傍晚回到宅邸,就從餐廳聞到香噴噴的氣味。

抽動鼻子嗅聞溫和香氣,像被引誘般往來源處走去。推開餐廳門進去,就看見正在把料理擺盤的紅髮少女的背影。

纖細的肩膀,細瘦的腰杆,左右搖擺的臀部,就算一直盯著看也不厭倦。

「──回來的話,要說『我回來了』吧。又不是鬧脾氣不說話的小孩子,該說的就該說出口。」

「我又不是因為鬧脾氣才不說話。」

「那不然你幹嘛不說話?是在想要怎麼道歉嗎?」

頭也不回的特蕾希雅,說的話很明顯地在鬧彆扭。

我不說話是因為看你看呆了,但這話怎能說出口。到頭來就只能沮喪地繼續保持沉默。特蕾希雅傻眼地嘆氣。

「真是的,你很不老實耶。……雖然我知道你就是這樣。」

「抱歉。不過,到底是吹什麼風?」

「……說要一起吃晚餐的人是你吧,哼。」

鼻子噴氣的特蕾希雅解開腰部的圍裙,掛在椅子上。

今天餐桌上的料理是剛剛好的兩人份。沒有多餘的礙事人物讓人鬆一口氣,但於此同時也對能這樣共進晚餐一事感到懷疑。

早上自己講的話,應該還不到重修舊好的程度──

「早餐是你做好放著給我吃的吧?那實在是太糟糕了……晚餐也要吃那種東西的話,我會受不了。」

「我不是有烤火加熱嗎。」

「那不是只有加熱而已吧!?連中心都黑掉了!而且還只有材料的切片方式很高明,你是故意要惹我生氣嗎!」

特蕾希雅死咬著這點不放的反應,讓威爾海姆頗感意外而皺眉。確實火力是有點搞錯了,但應該還不至於不能吃才對。

讀透了他的想法,特蕾希雅勸他坐下,並開口道:

「你這兩年來的飲食狀況讓我擔心。……該不會,都沒人做給你吃吧?像是,你說的那個人……」

「如果你說的是羅茲瓦爾的話,那誤會可大了。不要讓我說好幾遍。是那傢伙自己跑來找我。我從來沒有歡迎過她。最多只有感謝她一件事。」

「那件事是……」

「就是告訴我終戰典禮的日子。不然的話,我就沒法痛下決心去見你。」

「是、是這樣啊。呃,那個,哦呵呵呵……」

面對面還若無其事地這麼說死,讓特蕾希雅面紅耳赤。威爾海姆則是看向無力傻笑的她面前的料理。

餐桌上的食物份量輸了昨晚許多,但是種類繁多,而且還沒有重複。特蕾希雅的拿手好菜之多令人驚訝。

「你才藝真多。」

「才藝多算不上稱讚吧?呵呵,不過算了。」

威爾海姆笨拙的稱讚讓特蕾希雅高興微笑。睽違了將近一天的時間,終於又看到她原本的笑容。

那微笑令人不自覺感到安心,威爾海姆輕撫胸膛。

「來,吃飯吧。每一道都要給我感想,我好知道你喜歡吃什麼。」

「每一道都好好吃。我昨天的感想就是這樣。」

「今天這就行不通囉。因為我會觀察你吃飯的樣子。我會看穿你喜歡吃哪道菜。畢竟你的話根本沒法當參考。」

自己的廚藝評價是有多低啊?威爾海姆端給她的早餐似乎點燃了她的料理魂,但假如以此為契機拉近距離,那麼就算是殘酷評價,自己也甘之如飴接受。

就這樣被觀察對每一盤食物的反應,晚餐時光平穩度過。

特蕾希雅的廚藝之高,在昨晚的時候就已充分體認到了。只是昨晚以掃光桌面為首要任務,所以很難說有充分品嘗味道。

是因為這個緣故嗎,今天的晚餐吃起來感覺比昨晚還要美味數倍。

「怎樣?今天的滿意度有勝過昨天嗎?」

「有喔。跟昨天比起來,今天的更好吃。」

「真的嗎?那就好。昨天我是做王國南部的料理,今天是北部的。想說那邊的調味方法可能比較適合你的口味。」

「難說喔。搞不好是因為跟你吃才美味?」

「咳嗯!咳咳!討厭,不要冷不防地出招……!」

明明就沒特別說什麼,正在喝水的特蕾希雅卻過度反應嗆到。對此威爾海姆淺笑,但馬上又繃緊臉頰。

儘管晚餐時光很愉快,但一直把非說不可的事往後延真的很難熬。

留意到他的變化,拿餐巾擦嘴巴的特蕾希雅端正姿勢。

「特蕾希雅,我有話要說。」

「好、好的。我在聽……」

「其實,是關於我回軍隊的事。我稍微跟上層的人談過,確定應該是可以順利回去。不好意思,讓你擔心又給你添麻煩。」

「哦,那件事啊!什麼啊,太好了。我本來很擔心你會說要離開呢……」

「……沒那回事。別讓我說這麼多遍。」

她對自己是多沒信心啊?特蕾希雅的擔憂直到現在都還沒掃除。

以威爾海姆來說,真心話是沒有比她更重要的人了。當然這是就算撕破嘴皮也不會說出口的話,所以也就沒說出來。

「啊!你可以回軍隊我當然也很高興。對你來說,能跟格林和波爾德先生這些朋友一塊,工作起來也比較快樂吧。」

「朋友……我沒這麼想過。」

換成「戰友」的話,比較符合彼此的關係吧。

不管怎樣,特蕾希雅對威爾海姆能回軍隊一事感到開心。之後的問題是跟她本人有關的事──

「特蕾希雅,其實我還有重要的事沒說。」

「是、是什麼……」

「不要擔心。不是你想的那樣,所以放心吧。明天我會外出一整天,回來的時間八成跟今天差不多……不過你明天絕對不可以來王城。」

「────」

威爾海姆加強語氣低沉叮嚀,聽得特蕾希雅瞪大眼珠。她手指貼唇,思索這些話。

「不能去王城……為什麼?」

「沒什麼為什麼。聽我的話,我不想讓你後悔。」

「我去不去王城,為何會跟我後不後悔扯上關係?你那樣講反而更讓人不安。」

儘管被抗議說明得不夠充分,但威爾海姆沒打算要補充。兩人就這樣互瞪了好一陣子,最後是特蕾希雅敗給徹底沉默的威爾海姆。

她深深吐一口氣,認輸地說:

「知道了。不能說理由,但就是不准我去王城。明天一整天都是,對吧?」

「對,就是這樣。拜託了。」

「就算你拜託我……那我可以問一件事嗎?」

站起身來,看來是要開始收拾桌面的特蕾希雅說。威爾海姆抬頭看她,她豎起一根指頭,問道:

「要是我不聽你的吩咐……你會討厭我嗎?」

「我只會大動肝火。」

「好。我知道了。」

揮揮手後,特蕾希雅就把餐盤疊在一起拿到洗碗槽去了。看著開心地左搖右擺的臀部,威爾海姆稍微想了一下。

從方才的口氣里,特蕾希雅是想問什麼呢?實在不想去思考她不聽勸告跑到王城去的狀況。

「算了,都說別來了,那她就不會來了吧。」

說完點頭,威爾海姆也疊起剩下的餐具,追著特蕾希雅去了。

11

隔天清晨,在特蕾希雅的目送下,威爾海姆連續三天前往王城。

只是他今天散發的氣息,跟前兩天完全不同。

──不,應該說之前那樣才叫異常。

走進城門,散發驚人劍氣的人──那正是讓威爾海姆?托利亞斯之所以被稱為「劍鬼」的本領,更是打敗王國最強之人的鐵錚錚證明。

「──祝你好運。」

迎接不吭聲的威爾海姆的,是在城門等待的盔甲衛士。雖然表情被頭盔隱藏,但他面頰僵硬,額頭也不停冒汗。

只看了威爾海姆一眼,他就理解了。

被「劍聖」的華麗功績給覆蓋、遺忘的「劍鬼」──過去在王國軍中獨來獨往的劍術奇才的實力,帶來這個別稱。

在衛士的視線中穿過城內的空地,走向那個地方。躍入敞開視野內的,是血肉交織的練兵場景觀。

周圍被高大牆壁環繞的空間裡,充斥了許多士兵們的霸氣與戰意。這裡每天都有王國軍的騎士和衛士比劃武藝,拼命提升戰技到吐血的地步。

當然會有霸氣,理所當然高漲的戰意──尤其是聚集了王國軍的知名強者,和以勇猛果敢聞名的戰士之後,那程度更是翻倍增長。

「來了啊,大笨蛋。」

一踏進練兵場的中央,就沐浴在粗魯的歡迎下。聲音的主人是抱著粗如樹幹的雙臂,帥氣挺拔架著長大戰斧的豪傑──

「波爾德啊。不是出人頭地後就退出現場了嗎?」

「嘎哈哈哈!說笑吧你。我打算做一輩子軍人,哪有可能稍微出人頭地就選擇放下武器呢。只有這點我敢說跟你一樣啦。」

大笑後,波爾德意氣軒昂地瞪著站得直挺挺的威爾海姆。對此威爾海姆聳肩,接著把視線朝向站在豪傑周圍的面孔。

每個都是散發出洗鍊澄澈劍氣之人。包圍威爾海姆的,在他看來全都是不能斷言為弱雞的戰士們。在這些人當中有兩個熟面孔。

「連你們都加入?不自量力也該有個程度。」

威爾海姆不屑地用鼻子噴氣,面前是金髮女騎士和持盾衛士──卡蘿和格林。裝備自傲的長劍以及寶盾的他們,縮起下顎接受挑釁。

「少自戀了。聚集在這裡的全都是精銳。有勇無謀挑戰我們,最後丟人現眼的,是你。」

「我知道在這裡的人個個都很有本事。所以我才問你為何在這裡呀。」

「你竟然敢──!」

『卡蘿小姐,冷靜點。』

中了挑釁而氣到臉紅脖子粗的卡蘿被格林制止。格林接著用老好人的表情面向威爾海姆,微微苦笑。

『我不會放水的。』

「──變得敢講這種話了呀。」

含笑的宣戰公告,讓威爾海姆猙獰一笑。

除了這三人,還看到幾個內戰時期的猛士。其中也有卓格夫隊的同伴,每個人迸發的鬥志席捲練兵場,連肌膚都感受得到。

「──看樣子,全員都到齊了。」

而劃破劍拔弩張氣氛的,是沉穩得和練兵場不搭的嗓音。

抬頭仰望,置身在能夠俯瞰練兵場的觀眾席的是麥克羅托夫。身穿深藍色長袍的宰相輔佐眯著眼睛望著底下的戰士們,然後深深點頭。

「多麼壯觀,氣魄也十足,值得一看。」

「我可不是來演雜耍的。──你要遵守約定。」

底下的威爾海姆叮嚀,麥克羅托夫閉上一隻眼睛笑了。

接著他轉身向後,恭敬行禮說:「請移駕至此。」

他的舉動讓練兵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不解,但下一秒全都帶著顫慄下跪。就連威爾海姆也不例外。為什麼呢──

「──好了好了,別那麼害怕。余只

是要來見證這次戰鬥的結果。」

清澈的嗓音蘊含著笑意,響徹練兵場。

說話的人,是身穿豪華長袍外加閃閃發亮禮服的男子。現身在觀眾席上的男性約四十歲左右,身材略顯圓潤──不,不能用那樣輕率的形容法。

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不管是在這個練兵場,還是王城、王都,甚至在整個王國,他都是身份最尊貴的人──

「──吉歐尼斯?露格尼卡陛下。」

「確實如麥克羅托夫所說的十分壯觀。要讓這樣的精兵齊聚一堂,僅限在重要時刻……也只有典禮之後的現在才辦得到吧。」

表情溫和點頭的人,正是吉歐尼斯?露格尼卡──親龍王國露格尼卡的現任國王,對威爾海姆來說是幫忙製造出這種狀況的大功臣。

吉歐尼斯環視跪拜的臣民後,接著盯著威爾海姆說:

「哈哈,托利亞斯。怎麼跟昨天直接找余面談的時候不一樣,態度差那麼多。」

「……昨天小的萬分失禮。陛下寬宏大量不計較,還給予此次的機會,除了感激,小的實在無以言表。」

「別在意。因為你的提議連余都被打動了。而且在典禮當時你與『劍聖』的劍技美不勝收。光是那場劍舞,就值得考慮這次的事。」

撫摸自己閃耀的金髮,紅色雙眸閃著光芒的吉歐尼斯笑得就如稚子般直爽。他的態度、姿勢、思考方式,在在都令人難以相信是王族。

但這確實是露格尼卡王族,親龍王國血脈最尊貴的一族。

身為國王,他經營國政的手腕就算要講恭維話也不值得稱讚。可是那就是吸引他人追隨的人性。這樣的血統頂端人物──

「我是有建議去想一個讓軍方大本營能接納的方法……但萬萬沒想到你竟然先一步找上陛下。老實說我很驚訝。」

吉歐尼斯身旁的麥克羅托夫頭一次露出混合驚訝和傻眼的表情。

──揉合昨天麥克羅托夫的忠告和歐爾菲的發想,為了剝奪特蕾希雅的「劍聖」稱號,最後威爾海姆提出了驚天動地的提議。

而吉歐尼斯被說服,於是營造出這樣的環境。聚集在練兵場的戰士們──威爾海姆要一個人單挑他們。

「好了,讓我看看吧,托利亞斯。──由你一人打倒王國軍的所有精銳。只要辦到這點,就能證明你的劍技凌駕『劍聖』之上,隻身也能超越王國軍的主力。用你的劍,說服王國軍不需要『劍聖』吧!」

──這實在是很亂七八糟的結論。

用一把劍行遍天下的證明,就是鑽研到最後的結論。

威爾海姆潛伏在國王寢室陽台並提出懇求,典禮時近距離看過「劍聖」與「劍鬼」幽會的國王笑著拍胸脯說交給他。

於是現在練兵場裡聚集了原本來參加慶祝內戰結束典禮、而且是親龍王國露格尼卡最強的戰士們。

把他們全部打倒,用「劍鬼」的劍力覆蓋掉「劍聖」的存在。

掃除特蕾希雅持劍的理由,奪去她的「劍聖」稱號憑據。

──證明她只是個喜歡微笑種花的普通女人。

「──接住,托利亞斯!」

吉歐尼斯揚聲,將麥克羅托夫遞出的劍往下拋。抓住旋轉的劍後拔劍,威爾海姆將出鞘的聖劍前端指向眾精兵。

劍尖閃耀著鈍光,迸射的劍氣包圍練兵場,戰場至此完成了。

「那麼,開始吧。──余將成為親眼見證『劍鬼戀歌』之人。」

國王在觀眾席道出成為開戰信號的發言。

剎那間,威爾海姆踏步往前跑,沖向敵陣,一氣呵成地使出斬擊。

準備迎擊的波爾德他們也跟著前進,毫不手軟的鬥志蜂擁而上。

「喝────啊────!!」

威爾海姆宛如野獸咆哮,劍擊敲進人群的正中央。

12

──一開始,並沒有打算要違背叮嚀的。

特蕾希雅有她自己的一套深思熟慮法。她很在意威爾海姆,非常又十二萬分地在意。老實說,越是思考越是喜歡他。

而這種喜愛的心情越是龐大,對於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做些什麼事的不安與擔憂也就跟著膨脹,所以會害怕得不得了。

他是不是又會扔下自己離開呢?這份恐懼經常在折磨特蕾希雅。

「他應該……是在王城吧。」

從昨晚的對話和今天早上他離去的方向,再仔細回想談話,就覺得他一定是去了城堡那兒。

所以說,假如只是要確認的話,現在過去王城那就行了。

「可是,他叫我不要過去。……可是可是,我又很擔心!」

早就已經換裝完畢,再來就是下定決心出門而已。但是卻始終無法跨出最後一步,一直卡在門口動彈不得。

她已經一個人在這裡低吟煩惱了將近一個小時。要是繼續這樣下去,可能在威爾海姆回來之前都還在猶豫不決,但──

「──那──樣子,很容易造成不識趣的結果~喲。」

「咦?」

特蕾希雅驚訝出聲,抬起頭。雖說正在傷腦筋,但能夠不讓自己察覺到的人絕非泛泛之輩。

只是這次最讓人驚訝的,在於對方的聲音自己有印象。

那是幾天前,跟威爾海姆重逢的典禮之儀的早上聽到的。

「喲──呵,幾天不見了。過得好不好──呀?」

背靠著打開的門朝自己微笑的,是藍發女性。特蕾希雅見過她的異色瞳以及神秘美貌。

於此同時,煩惱的種子在心中抽芽開花。

「你……該不會是羅茲瓦爾小姐?」

「哎喲?我應該沒跟你說過我的名字~呀。我不認為他會仔細介紹我,你怎麼察覺到的?」

「內心油然而生……就是有這種感覺。是女人的直覺。」

「原來如此啊。」

接受特蕾希雅的答案,女子──羅茲瓦爾用舌頭濕潤薄唇,閉上一隻眼睛。被她的黃色眼珠盯著看,特蕾希雅端正自己的姿態。

「請問,到我家有什麼事嗎?威爾海姆他不在喔。」

「用不著跟我較勁。我早就被他給甩了。他的心裡就只有你,很專情呢。這點你不用擔心。」

「我、我又沒有懷疑。我有自信是被他愛著的。」

挺起胸膛頂回去,卻又馬上察覺失言而表情陰鬱。

羅茲瓦爾說她被甩了。那在她面前驕傲地炫耀兩人的關係不就是很沒神經的行為嗎。

「什麼啊,不用在意我的。你那份心情很重要,記得要一──直放在心上。那遲早會變成聯繫到重要事情的關鍵。」

「……你來這裡是想說什麼?如果只是要來祝福的話,我是可以請你喝茶配點心啦。」

「當然不是為了那種事。你應該也明瞭。我……唉~呀,是來最後一次多管閒事的。」

說完,羅茲瓦爾聳肩,擠出滑稽的笑容。

「────」

不過,特蕾希雅卻覺得她那微笑看起來很寂寞。

──但是卻不知道為什麼會那樣想。

13

練兵場上鬥氣肆虐,劍戟化為猛烈熱浪燒灼空氣。

「──喝!」

化為一陣風,滑溜地穿過濃密劍壓,威爾海姆的劍擊接二連三敲向敵影,逐一將精銳逼至無法戰鬥的狀態。

──只是面對僅僅一人的「劍鬼」,聚集的精銳人數就將近四十。

每一個都是以勇猛聞名的豪傑,每當他們的劍氣直逼而來就讓全身熱血沸騰,感覺心中的獸性發出嘶吼。

要笑自己提出蠢條件的話就笑吧。但是,自己還是必須證明。

唯有達成萬夫莫敵這條件,方能逼使王國放棄龐大力量。

「嘎啊啊啊──!!」

舞動身子,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槍尖,回以突刺。腳踢因衝擊而後仰的身體然後橫掃,藉由反作用力大幅後退,呼吸一下,讓肺部膨脹。

氧氣隨著血液循環,使全身充滿活力並讓手腳靈活。還可以戰鬥。自己還可以。這種程度遠遠不及讓人忘記「劍聖」的戰果。

「防禦看看啊,混帳東西──!」

「────」

瞄準看起來像趴在地面的威爾海姆,波爾德的戰斧使出橫劈。殺死風的打擊逼近,威爾海姆配合斧擊旋轉身子。

被擦到,竄過一陣痛楚。但是對方出現空隙。威爾海姆持劍朝使出大招後的身體直直刺去,但是──

「格林!你這傢伙!!」

介入其中的大盾反彈掉劍擊,戰友的妨礙讓威爾海姆大叫。

既然希望認真打,這亦是理所當然的,他們也

是全力以赴對抗威爾海姆。

特蕾希雅的心情,威爾海姆的想法,就算知悉兩者也不會放水。正因為明白這點,才會和認真的他們對立。

「────」

思考宛如電擊奔馳,手腳執行習慣無比的劍術。

眨眼間刀刃就朝格林揮去三次。格林用盾牌擋住兩招,但第三招卻來不及格擋而硬生生吃下,結果伴著沉聲倒地。

──還有一個。還剩下一人。

「────」

斜瞄被擊飛的格林,威爾海姆重新握劍,和波爾德對峙。

原本將近四十名的精銳,如今只剩下「猛犬」波爾德?卓格夫還屹立。

「托利亞斯……!」

按著手的卡蘿只能咬牙切齒地看著最後的單挑光景。

長劍被打斷的她已經脫離戰線。周圍許多跟她一樣脫隊的騎士們,全都屏氣凝神等著分出勝負。

──面對「劍鬼」的恐怖實力、劍術與心情,他們無計可施敗下陣來。

不甘心。打從心底不服氣。

應該是如此,但卡蘿發現自己也覺得放心和歡喜。

「結果,還是你啊……」

能讓特蕾希雅綻放笑容,實現特蕾希雅願望的人。

為了特蕾希雅而變得比任何人都還要強的人,終究只有威爾海姆。

──這事實令人遺憾卻又喜不自禁,所以才不甘心。

「要上囉,威爾海姆!」

「──來呀,波爾德!」

對話簡短,兩人的攻防又比那更短,在剎那間決定了勝負。

用力喊出氣魄,旋轉斧槍的波爾德縮短距離,往下敲擊。這粉碎大地的勇猛一擊,被「劍鬼」閃過還踩上武器,導致動作被封住。

反擊被阻,波爾德無畏地獰笑。銀閃迸發,朝他穿過去。

高亢衝擊聲響徹練兵場,龐大身軀被劍擊輕而易舉地彈飛。

波爾德飛了出去,揚起煙塵在地面滾動。不久滾動停止,他手腳打直仰望天空,以掌掩面。

然後──

「──啊啊,可惡!輸了輸了!徹底輸了,大笨蛋!啊啊,可惡透頂……!」

聚集在城堡里的精銳,撐到最後的那一人堂堂正正地表態自己輸給「劍鬼」。

──至此,「劍鬼」的劍力獲得了絕佳證明。

14

倒地的劍士,跪地無法動彈的格林,躺成大字形一直在大笑的波爾德,還有不甘心地垂頭喪氣的卡蘿。望著他們,威爾海姆吐出一口長氣。

紊亂的呼吸有血的味道,明明沒被直擊,全身卻異樣生疼。戰意與劍壓的負擔非比尋常,在這場削弱身心的戰鬥結局中,「劍鬼」仰望觀眾席。

然後朝著見證完整場戰鬥的吉歐尼斯高舉聖劍,像是獻上勝利。

「呼嗯!戰得漂亮,托利亞斯!你的劍力和心情,確實……嗯嗯?」

稱讚底下的光景,快把話說完的吉歐尼斯表情有異。這反應讓威爾海姆皺眉,順著國王的視線往後看。

看到不該出現在那兒的人影后,威爾海姆瞪大雙眼喘息。

「這是……在做什麼,威爾海姆?」

練兵場的入口站著紅髮女子──特蕾希雅?范?阿斯特雷亞。

看到練兵場的慘狀和大批倒地的戰士後,她的藍眼珠困惑動搖。雖然不明始末,但光看就知道這裡發生了非比尋常的事。

「……阿斯特雷亞,現任『劍聖』啊。那邊的男性直接找余談判,要求讓你脫離王國軍。他說希望憑劍奪去你的『劍聖』稱號,讓你從軍隊除名。」

「吉歐尼斯陛下……!威爾海姆,這是真的嗎?」

威爾海姆語塞,吉歐尼斯代替他說明。特蕾希雅一度對國王在場感到震驚,但馬上就轉向威爾海姆質問真偽。

可以的話不希望這件事讓她感到內疚,希望能夠一直保密。

「沒錯,是真的。」

「所以,你就把大家給……連卡蘿都……」

威爾海姆點頭,特蕾希雅發現參戰者竟然有自己的隨從而驚訝不已。

卡蘿就像是做了壞事穿幫一樣的表情,垂著頸項不敢抬頭。其他人也都尷尬地遠離「劍聖」與「劍鬼」的對談。

威爾海姆也看不出特蕾希雅接下來的反應,因此無法有所動作。

是會生氣,還是打過來呢?至少不會是額手稱慶。她不是那種重要的事情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被處理掉還會開心的人。

因此,特蕾希雅大概會生氣吧。威爾海姆這麼預測。而這個推測猜中了一半。沒錯,特蕾希雅是生氣了。只不過──

「──陛下,為什麼允許他這樣胡搞?」

「什麼?」

特蕾希雅手插腰,朝著上方詢問。她憤怒的矛頭不是指向自作主張的威爾海姆,也不是跟著亂來的卡蘿他們,而是坐在觀眾席上的吉歐尼斯。

這番容易被判斷為不敬的發言,吉歐尼斯別說生氣了,反而是朝著不悅的特蕾希雅苦笑,手摸自己的金髮。

「唉呀~這個,余其實也覺得這樣不太好喔?但是,你的丈夫太過認真,讓余忍不住也跟著涉入其中……」

「陛、陛下!他還不是我的夫婿!怎麼這樣講,真是的,討厭!」

「……特蕾希雅?」

在奇妙的對話氣氛中,威爾海姆呼喚面紅耳赤的特蕾希雅。「呀!」她發出奇怪的聲音,然後慌慌張張地轉過身。

她的臉,比之前看過的都還要紅。

「不、不是啦。關於這點,沒有好好傳達給陛下是我的錯。不過陛下也有問題……」

「簡單明白地從頭說明吧。」

「呃,那個,咦?威爾海姆,你不想讓我當『劍聖』,我非常高興啦。真的很高興。可是……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了。」

雙手手指互戳,特蕾希雅結結巴巴地說出內容宛如炸彈的發言。

這話令威爾海姆驚愕,而練兵場裡同樣不明狀況的人們也紛紛發出驚訝之聲。有人訝異,有人愕然。

面對眾多的反應,特蕾希雅苦笑。威爾海姆默默地靠近她。

「那、那個,威爾海姆……先生?」

「說清楚講明白。」

「……其實,典禮之後跟陛下談話時就說了。因、因為我跟你的對話好像被陛下聽見了,所以──」

「內戰也結束了,『劍聖』已為王國鞠躬盡瘁。──拆散相愛男女這種不風雅之事,誰做得出來呢。」

在說明途中吉歐尼斯不住點頭。威爾海姆注意到就只有國王后方的麥克羅托夫絲毫不驚訝。

麥克羅托夫一定是打從一開始就了解整個狀況。

「所以我說過了吧。要你好好討論商量。」

面對威爾海姆抗議的視線,麥克羅托夫一派清涼地說。

接受這點的威爾海姆感到虛脫,對自找的徒勞無功感到頹喪。

「啊,威爾……呀啊!」

本來想要去支撐快癱坐在地的他,卻沒想到手反而被抓住,拉了過去。特蕾希雅整個人飛撲進威爾海姆的胸膛,兩人就這樣跌坐在地。

被健壯的雙臂擁抱,特蕾希雅訝異地睜大眼睛。

「嗚~又是汗臭味。……威爾海姆你老是臭烘烘的。」

「你倒是甜得像花一樣。典禮的時候我也這麼想。」

「因為是你的花女呀。」

露出動人微笑的特蕾希雅,深深沉入威爾海姆的懷抱中。

雖然就這樣一直抱著她也是一項樂趣──

「嗯~相愛是好事,但沒有忘記吧,阿斯特雷亞。」

「咦,啊,哇,是的!請問是什麼事,陛下!」

想起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的特蕾希雅飛也似地跳起來,慌慌張張地端正姿態。吉歐尼斯微笑並揮手道:

「余對於你免除『劍聖』職責的條件,還記得吧?」

「啊、嗚……」

面對國王的確認,特蕾希雅一臉被戳到痛處的樣子。

那是從方才開始就屢屢見到的反應,威爾海姆也抬起沉重的腰杆和她並肩而立。

「怎麼了?被要求了天大難題嗎?」

「呃,這個嘛……」

「假如對你來說很困難的話就由我代勞。這點事包在我身上。」

「真的嗎!?啊,等一下。可是,一個人很困難,非得兩個人才行。」

特蕾希雅口齒不清,紅著臉一下「啊~」一下「嗚~」的。這段期間,周圍的人全都對「劍聖」不曾展露過的面貌驚訝萬分。

對於那些只認識她繃緊神經的劍士樣貌的人們來說是很正常的反應。不過讓

大家欣賞她這麼可愛的樣子,不知為何讓威爾海姆感到不痛快。

所以說,他一把抓住吞吞吐吐的特蕾希雅的肩膀。

「說清楚!是什麼!」

「──!陛、陛下說只要我確實成為你的妻子就可以辭去『劍聖』的職位!」

「────」

臉頰紅通通又淚汪汪的特蕾希雅輸給他的氣勢,坦白以告。

內容撞擊耳膜、流進腦子,最後終於理解──威爾海姆說不出話來。

仔細一看,特蕾希雅眼神不安地凝視自己。

「那是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陛下是這麼想的。──讓未來會成為賢妻良母的女性拿起不想拿的劍,這種事陛下做不來。」

在觀眾席的麥克羅托夫不客氣地將條件簡明扼要地說出來。

聽了內容後,威爾海姆嘆氣。見狀特蕾希雅搖頭。

「在家的時候,我有好幾次想跟你說……可是時機都不好。」

「因為吵架了。就算如此,沒想到……」

以婚姻為條件就能讓特蕾希雅從軍隊中除名,這點自己根本想像不到。

原來如此,露格尼卡王族以好人好事聞名,但這層認識還太淺了。

「──呵呵,就相當於代理人吧?」

「是的,正是如此。陛下慧眼識英雄。」

得意洋洋的國王,和身旁厚臉皮跟著點頭的宰相輔佐。瞪過他們兩人後,威爾海姆面向近在眼前的特蕾希雅。她眼眶泛紅,靜靜地等待威爾海姆的答案。

害怕會被拒絕或疏遠,眼神搖曳不安。──真是蠢斃了。

「──威爾海姆?阿斯特雷亞。」

「……咦?」

「托利亞斯家已經不在了。要自報姓名的話,就用你的姓氏吧?」

朝著愕然失聲的特蕾希雅露出淺淺極淡的微笑。

他的微笑和話語,讓特蕾希雅的雙眼張得更開。

「你、你接受了……?」

「你以為會被拒絕才叫我傻眼。真是的,你啊……」

「因為!一下就說要結婚,太突兀了……!」

「除了你還有誰啊。早講和晚講沒有關係啦。」

粗魯地這麼說,聽得特蕾希雅張大嘴巴,但下一秒豆大淚珠就滾過白皙臉頰。

對這反應鬆一口氣,威爾海姆將她整個人抱入懷中。

「我可以……當你的新娘嗎?」

「就只是從花女改變一下身份而已。用不著擔心啦,笨蛋。」

「這樣子……曲解也不錯耶。」

臉抵在胸口的特蕾希雅紅了眼睛、鼻子和臉頰,笑著說。

凝視她的臉,意外地威爾海姆不覺得那是曲解。

因為自己從初相遇的時候就被她吸引了。至今從未想過要迎娶她以外的人為妻。

「……威爾海姆?范?阿斯特雷亞。」

「什麼?」

懷中只對威爾海姆微笑的特蕾希雅繼續說了下去。

「以後要自報姓名,就用『威爾海姆?范?阿斯特雷亞』這個名字吧。范是『劍聖』家族中贈送給有持劍立下功績的人的名字。……而你奪走了我的劍,所以囉。」

──威爾海姆?范?阿斯特雷亞。

特蕾希雅的這番話,讓威爾海姆輕聲噴氣。

「感覺不賴。」

──跟你使用同一個姓氏的感覺。

但是他沒有補上這一句。「劍鬼」決定迎娶失去「劍聖」地位的女人為妻,僅是憐愛地將她緊緊抱在懷裡,不斷撫摸閃亮動人的紅髮。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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