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展開行動的傳說(1/2)
隔天,一走進終於開始習慣的教室那一刻,紅蓮感覺不太對勁。
「……那是楠木同學……吧?」
桃貝桃花躲在紅蓮背後,戰戰兢兢地小聲詢問。
會這樣也是難免。無力坐在教室後面的少女,看起來就是個空殼。原本閃耀的金髮變得骯髒,顯得黯淡。
尤其她的雙眼空洞無神。表情愣得像被出貨的小牛,嘴唇半開,瀏海處處是分岔。乾裂的嘴唇也令人無比痛心。
制服部分,則是幾乎等於全裸狀態硬是披上外套。
沒有穿襯衫跟裙子,只穿著外套幾乎全身裸露的模樣,原本應該會是相當煽情的景象。不過,看見她自暴自棄似的無力坐著,並不會懷抱那樣的欲望,而是徹徹底底的──為她感到心痛。
「……好過分……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桃花聲音顫抖。
紅蓮搖搖頭說:
「天知道。既然不知道,就直接問問看吧。」
「咦!」
紅蓮在教室前進,毫不猶豫地走到楓身邊──此時圍觀群眾一陣騷動,聽來有如潮水。
「……碎城哥打算落井下石嗎?」
「畢竟第一天就找人家對戰,最後卻落得現在這個下場。看她那樣,我看是沒救了。沒戲唱了。」
「她變隸生的時候,我就發現她很脆弱了。還抬頭挺胸的時候是很漂亮啦,但是落魄成那樣,也不想再跟她有接觸了──」
「可是,也算是她活該吧……那傢伙之前煩都煩死了。」
「以前真的是什麼事都想管。自以為是大家的老大還很囂張,現在變這樣是遭天譴啦。」
周遭響起像是故意給當事人聽見的嘲笑。除了紅蓮、可憐跟桃花以外,不分男女,幾乎所有人都在閒言閒語。紅蓮對這些雜音嗤之以鼻地說:
「楠木,你這打扮還真誇張。多少遮一下啦。」
「沒關係……反正本小姐已經不乾淨了。想看就儘管看吧。因為不管再繼續……再繼續被玷污到什麼程度……都……無所謂了……」
楓彷佛聽到好笑的笑話,發出「哈哈哈」的笑聲。她的眼神不帶半點笑意,宛如幽靈的那張臉雖然朝著紅蓮,卻完全沒看著他。
視線朦朧。她的雙眼沒有聚焦。楓大概連跟自己說話的是紅蓮都不知道,而她對紅蓮露出那張毫無感情,幾乎要崩壞的面容時,紅蓮反射性地伸出手。
「──快點醒醒,你這笨蛋。」
「噫!」
紅蓮像雕那樣強而有力地用拇指跟食指提起楓的下巴。逼她跟自己四目相交,並對她投以帶有感情的眼神,那雙眼就隨著屏氣的聲音動了一下。
「……碎城……紅蓮。你找本小姐要做什麼?想嘲笑本小姐丟人現眼的模樣嗎?」
「才不是。一早就看到一個人露出很讓人惱火的表情坐在那邊會礙到我啦……過來。」
「噫!」
紅蓮抓住楓的手腕,粗暴地逼她離開座位。紅蓮抓著她的手,看了看周遭,然後看向愣住的桃花跟可憐,直截了當地說:
「抱歉,第一堂課我要蹺掉。蹺課在這座學園裡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吧?」
「是的。學生沒有義務必須現場聽課。請您慢走,哥哥。」
「好。雖然會麻煩到你,不過你就幫我照顧一下桃貝吧──過來,楠木。」
「等一下……住手!你要帶本小姐去哪裡?不要!放手……!」
「啊~真是的。掙扎得這麼大力……明明剛才還像個死人一樣……哼!」
「呀啊啊啊啊啊!」
紅蓮嫌拉著掙扎的她走很麻煩,就把手伸到她的腋下抱起她。紅蓮就這麼像是把她當行李一樣抱走,光明正大離開教室。
紅蓮對自己的體力並不是很有自信,卻覺得楓抱起來輕得誇張。飄散微微汗味的身體非常瘦,可以感受到她這幾天過得很不健康。
「不要……不要……!」
楓大概也沒力氣掙扎了。她已經無法多做抵抗,閉上腫脹的眼皮。紅蓮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著她,在走廊上前進。
現在是早上。即使沒有義務來學校,走廊上還是有不少學生。抱著打扮裸露的女學生非常引人注目,馬上聚集不少目光。
「喂,可以告訴我保健室在哪裡嗎?」
「咦……呃,那邊走廊走到底,馬上就到了。」
「這樣啊,謝啦。」
紅蓮隨便找個學生問路,默默行走一段時間。楓耐不住目送他們離去,還竊竊私語的學生的視線,便低下頭來,泛紅著臉把手環在紅蓮脖子上。
「……你……你打算在保健室……做什麼?碎城紅蓮……!」
「不要每次都用全名叫我,這樣很煩。你沒怎麼睡吧?再說,在有空調的學校穿成這樣會感冒的。你至少去睡一下。」
「要……要本小姐跟你……睡同張床嗎?」
紅蓮聽到她怯生生詢問的這段話,才察覺到她誤會了,深深嘆了口氣。
「你再自戀也該有個限度吧。你以為穿這樣能吸引到男人嗎?是要嚇死誰啊。」
「……什麼?」
「光是露太多就很讓人沒勁了,幾乎快昏倒的女人我根本碰都不想碰。我會帶你去保健室,純粹是你這樣很難看,還有擔心你。」
「擔……擔心……?擔心本小姐……嗎?」
「擔心你大概占三十%吧。剩下七十%是在擔心別的事……我要你告訴我明明是學生,卻想碰『黑暗對決』那種東西的笨蛋有什麼企圖。」
「那……那是……!」
原本猶如死人的楓臉上,恢復了些許生氣。
「你……為什麼知道這件事……這跟你沒關係吧?」
「當然有。真是的,開什麼玩笑。我開開心心的平凡生活里竟然出現像人口販賣一樣的隸生制度;還有隻因為很擅長學校里的搶分數遊戲,就打算挑戰實戰的笨蛋。有的沒的狗屁事情接二連三地來……有人在我的生活圈裡干蠢事,我會很困擾啊。那樣心情會很差耶。」
紅蓮說著很自私的理由,把楓放到地上。楓無力地癱坐在走廊上。
「你站得起來吧?你太重了,能走就靠自己的腳走。我們到保健室去。」
「太……太重……?你對淑女說這什麼沒禮貌的話……!」
「等你穿得像淑女一樣了,再來跟我要求改善對你的待遇。你現在這樣怎麼看都是個變態。」
「這……這是……!是那女的……是那女的害的……!不是我自己想要……」
「這就是重點了。快說出來。時任美美對你做了什麼,又打算做什麼?」
「你這樣太霸道了。為什麼本小姐非得告訴你不可……!」
「總比你什麼都沒說出來就死在教室好吧。好了,快起來。」
「……!」
楓往上瞄了瞄紅蓮伸出的手。她的視線幾次游移,在一段內心掙扎後才伸出手。紅蓮碰到她乾燥的皮膚,使力協助她站起身。
他在極近的距離下看見豐滿的胸部搖晃。
沒有內衣遮著,因而裸露在外的乳房超出外套遮蔽的範圍,腳也是從腳底到大腿根部都是赤裸肌膚,這讓楓連忙想要遮掩。
「……你比我想像的還要霸道呢。你平常有氣無力的感覺,都是演出來的嗎?」
「這可不好說。」
紅蓮冷淡說著,並拉起楓的手,帶她到保健室。
目前保健室是自助式的。
不曉得是保健室的醫生不在,還是根本沒有──飄散著消毒水氣味的寬廣房間裡,存放著大量用途不明的醫療機器跟藥物。
房間內各個角落都打掃得很乾淨,雪白到很刺眼。紅蓮讓楠木楓坐上被帘子隔著的床後,就坐到隔壁床上,和她面對面。
「──下克上大挑戰?」
聽到彷佛益智節目的簡陋名稱,紅蓮皺起了眉頭。
「對……昨天被帶到學生指導室……經歷一段難以言喻的暴力,跟言語上的羞辱後……本小姐用了最後的權利。」
下克上大挑戰,就是失去所有GP,並締結隸生契約的人,可以對主人挑戰一次敗部復活戰──也就是最後的翻轉機會。隸生會透過使用感質系統的「遊戲」跟主人對決,只要獲勝,就能得到一千GP,恢復正常身分。
「等一下。那接受對決的人不是沒半點好處嗎?」
隸生贏了,就能恢復身分。若主人贏了,也無法從隸生身上得到GP,所以沒有什麼像樣的好處。要是主人拒絕,不就沒戲唱了?
面對紅蓮的疑惑,楓遮著裸露的胸部跟腳,低頭回答:
「對……下克上大
挑戰是學園施捨的唯一一次反抗機會。學園會保障隸生的權利,讓主人不能拒絕接受挑戰。」
「簡直就像是德政令……這部分格外有些不太實際,是學校設置的防範措施嗎?」
「……我想是。所以,時任學姊才想讓本小姐用上這個權利。」
無法拒絕的逆轉機會──只要留下這個能一口氣翻轉的可能性,就會直接成為弱點。
所以,時任美美才會用上幾近拷問的手法逼迫人。她不會傷害剛成為隸生的人,而是讓人感到畏懼,透過暴力把對方的心理狀態逼入絕境,誘使隸生使用挑戰權。
「她的目的就是迫使本小姐使用挑戰權──這點本小姐已經看穿了。但是……本小姐已經無法忍耐,而且……也已經累了……」
大粒淚珠不斷滑落楓的臉頰。
「本小姐已經走投無路了。下克上大挑戰會在今天放學後舉行……本小姐贏不過時任學姊。完全想像不出自己獲勝的光景。不只情報不足,能作為武器的資產也全被搶走……」
一無所有。不可能贏。正因為如此,她才打算忍耐到發現機會的那一刻。她原本打算在找到打贏時任美美的機會,也就是成功下克上的關鍵之前,就先當她的隸生靜待轉機。然而現在──
「……本小姐已經失去一切了。不只是長時間賺下的GP,還有本小姐自己的資產,再這樣下去會連家裡跟父母的資產都被搶走……!」
「所以你才對她提出挑戰是吧。用你最後的權利──提出下克上大挑戰。」
「對……請儘管笑吧,碎城紅蓮。本小姐輸了。本小姐已經挫折得無心抵抗,想徹徹底底輸個一場,得到解脫。本小姐就是冒出這樣的想法……才會……捨棄了希望……」
「是嗎?……贏她就好啦。那樣一切都會逆轉過來。」
「請不要強人所難!她……時任學姊她太強了。就算本小姐賭上一億圓的資產跟所有智慧,都沒能贏過半次!」
「是嗎?」
……一億啊。那樣有很多錢嗎?
「你……竟然只說一句是嗎!你是因為不知道時任學姊有多恐怖,才有辦法擺出這麼輕鬆的態度!她會精準看穿對手的內心……本小姐其實不太想相信有超能力那種莫名其妙的力量,但看到她那樣的神力,就不得不相信真有其事。」
「不是只是因為楠木你太容易被看出想法嗎?」
「用上感質巢穴的遊戲可是在VR空間進行的耶!那跟在現實面對面的遊戲不一樣。虛擬化身幾乎不會有表情變化,不可能透過表情猜出別人的想法!」
「哦,原來如此。反正也還是總會有什麼辦法吧。」
跟紅蓮對上眼的瞬間,楓忍不住一陣寒顫。因為她感覺到紅蓮傻裡傻氣的臉上,顯現了不明的魄力。若有能稱作「殺氣」的感覺,想必就是像那樣的氣息。
這在當初的對決──也就是成為自己落魄關鍵的NG字句遊戲裡,也只顯露出該形容是碎城紅蓮這個少年「本性」的冰山一角。
楓感覺到那種氣息在蠢蠢欲動。
她感覺脊椎凍結,一如被蛇狠瞪的青蛙。
「原來你……也會露出恐怖的表情呢……」
楓的視線移開紅蓮的雙眼,逃離恐懼。
「那就是你的真面目嗎?是你不會對本小姐這種小角色露出的真正樣貌……簡直就像童話里吃掉小女孩的野狼……」
「我沒有你說得那麼了不起。頂多是找死屍來吃的鬣狗。」
就是因為這樣──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想遠離遊戲。我想拋棄鬣狗的身分,當個堂堂正正的人類。」
「碎城……紅蓮……」
「但我辦不到。我的『眼力』太好,無法假裝沒看見。我看見了我不做些什麼,就會讓一大群人遭遇不幸的未來。我沒有樂天到這樣還能悠悠哉哉享受『平凡生活』。」
「你……你在說什麼?講得好像你能動手處理一樣!」
「我能。」
「咦?」
「是叫時任美美對吧?憑那傢伙的實力,要輸給她還比較難。」
這句話極為傲慢。
紅蓮在輸個精光,被奪走一切的少女面前斷言能夠打贏她的敵人。這究竟是單純挑釁或炫耀,還是暗藏其他意圖?
楠木楓無法理解。她完全無法理解碎城紅蓮的意圖。面對不知所措的她,紅蓮隨著短短一聲「嘿」離開床,站了起來。
「現在我知道這整件事的詳細了。下克上大挑戰是什麼時候開始?」
「預……預計放學後……在感質巢穴執行。詳細時程你可以看感質巢穴的使用預定表……」
「原來用學生手冊程式就能看啊。明明要賭上人生,卻還是墨守成規成這樣,有夠蠢的。」
紅蓮事不關己地說完,就把臉逼近楓。
雙方吐出的空氣相互交融,在這段幾乎要接觸嘴唇的近距離下,楓再次為那雙「眼」看得入迷。受到那雙強而有力的眼瞳蹂躪,楓彷佛中了定身術,連話都說得結結巴巴。
「你……你想要……做什……麼……?」
「這跟你無關。我只是自己想要跟你的主人對戰罷了。我才不管你怎麼想,也不管你的身家權利還有命運會怎樣。不過,我就是……」
覺得很不順眼──紅蓮說道。
「像是把『黑暗對決』弄得沒那么正式的殘虐系統。半吊子的救贖跟希望,幾乎跟霸凌沒兩樣的愚蠢體制──這個學園的所有東西,我都看不順眼。」
這並非善意,也非自以為是的救贖。
是單純覺得不順眼,就想痛扁一頓的──暴力。
「認識的人在我面前變得一臉死人樣被性騷擾,感覺很差;看你精神崩潰到像個廢人一樣坐在那裡,飯也變得很難吃,搞得我的平凡生活都泡湯了。這樣我很困擾啊。」
「對……對不……起……?」
楓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但在紅蓮的氣勢震懾下就忍不住道歉。
「既然弄得你要道歉,那就別自暴自棄。露出你這種表情的傢伙我看過太多了。五年來,我日日夜夜都會看到一堆這種人。你這樣會害我腦袋裡閃過被我弄到崩潰的傢伙的臉啊。」
說出這番話的紅蓮,「眼睛」跟那時候一樣。
楓輸得體無完膚時的表情,讓紅蓮一瞬間看見敗在自己手上的男人的臉──
紅蓮轉過身,背對僵硬到猶如凍結的楓。等她回過神來,手已經朝著打算直接離開保健室的紅蓮背影伸出去了。
「請……請等一下。那本小姐該做什麼……?」
「你就先睡到放學吧。讓身體好好休息一下,養好有辦法汪汪叫的力氣。」
「什麼……?」
「閉上嘴,去睡覺。知道了嗎?不准頂嘴──乖乖照我說的去做,敗家犬。」
「……!」
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麼會想相信傲慢無禮的這番話?
為什麼會想要乖乖聽從高傲的話語?在滿是不安與絕望的心中逐漸高漲的激昂、安心感,以及不可思議的安穩情緒又是什麼──
雖然楠木楓不了解究竟是怎麼回事。
「……知……知道了……那個,你……打算做什麼?」
聽她戰戰兢兢詢問,紅蓮哼了一聲。
「我要去理事長室──去痛罵那個讓我轉進這間差勁至極的學園的混帳。」
紅蓮把愣住的楓丟在保健室,往走廊走去。
*
「現在已經是早上班會結束的時間嘍。你在做什麼呢?紅蓮。」
面對破門而入的紅蓮,獅子王創芽故作姿態地說道。
理事長室還殘留著些許早晨氣氛。
空氣中有淡淡煙霧,大概是剛才創芽在抽菸。
看起來沒有在工作,只是躺在蓬軟沙發上休息的理事長──獅子王創芽並沒有顯露慌張模樣,悠悠哉哉看向紅蓮。
「你對這個學園的系統有什麼想法?」
紅蓮沒有半句問候,直接俯視躺在沙發上的男子問道。
創芽露出柔和笑靨,輕輕用手指抬起帽沿,仰望紅蓮。
「你說『有什麼想法』,是什麼意思呢?」
「我的意思是,你對連身為人的權利跟尊嚴都會被輕易拿去買賣的現狀有什麼想法。」
「你對這個有什麼不滿嗎?你應該很習慣了吧。」
「是啊,你說得對。我習慣了。就是因為很習慣,才覺得不爽。看到有人把根本也不懂現實有多可怕的蠢小鬼推落地獄,我哪沉得住氣啊。」
「嗯……不過,現金GP化是在學生的要求下開始實施的。而且,這年頭是『遊戲』
實力有多強,社會地位就有多高。」
理事長語氣極度平淡地說著。
「而教育學生這個社會的可怕與美好,就是我們獅子王學園的作風。我不是這麼說過了嗎?」
紅蓮大步走向沙發。他用穿著室內鞋的腳狠踹被理事長當作枕頭的扶手,腳幾乎要踹到創芽的頭,就這麼單腳用力踩在沙發上,一邊說:
「……真教人看不順眼。」
被奪走重要事物的人。賭上人生卻輸掉的人。
這兩種人紅蓮都看過。
自己一直都是掠奪的一方。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被奪走重要事物的人有多絕望跟痛苦。
「大家都說贏了就會很爽快────說什麼蠢話。」
理事長臉上掛著微笑。即使紅蓮的鞋子就在眼前,依然面不改色。
「一直贏的人,心情也不會好到哪裡去。我又不是毀了無怨無仇的人的人生,還能從中取樂的嗜虐狂。」
「是覺得有罪惡感嗎?不過,你也無法故意輸掉。」
「廢話。我故意輸,就是我幫忙的這一方出事。到頭來還是一樣會有人送命,怎麼做都是一樣的結果。」
──所以。
「所以,我才會離開那個世界。我不想輸,可是也變得不喜歡贏。我不想看輸到毀掉人生的人變成廢人的模樣。也不想看那些垃圾贏了就得意忘形的嘴臉。」
「五年來不曾吞敗的最強玩家。能拿下絕對勝利的門票──被被人這麼形容的你得出的就是這種結論?你的意思是不想再被當作單純道具,替委託人拿下一次又一次的勝利?」
「這樣有什麼不對?道具也是有感情的。就算只是為了這種目的才被製造出來──不想做的事情就是不想做。」
「我了解你的心情,還有你捨棄遊戲的動機了。那麼你想要我做什麼呢?」
「你底下的學生會想碰『黑暗對決』。老實說,如果他們只是想用GP這種這座學園才會用的貨幣玩搶分數的遊戲,我根本無所謂。」
若只有GP流動,不會對外面的世界造成任何影響。但是,出手收購企業跟打黑暗對決的主意,就另當別論了。
再加上還只是高中生的人有可能會毀了前途,就更不可能坐視不管。
「你想要我阻止他們嗎?」
「對。以你的身分,有辦法出面阻止吧?」
「是有辦法,但我不打算那麼做。因為我們學校重視學生的自主性。」
創芽冷冷把話說死,沒有商量餘地。
「輸家會化為血肉,壯大贏家。變得強悍壯碩的獅子被放到野外,想必會選擇繼續戰鬥下去。被塑造出來的贏家會成為國家的財產,讓國家變得強大。」
「只要能達成這個目的就好,根本不會在乎有多少只兔子被吃掉……是這個意思嗎?」
「著實令人痛心就是了。」
──紅蓮很想大罵「開什麼玩笑」。
紅蓮表露內心憤怒,依舊躺著的理事長則是伸個懶腰。他的瀏海垂了下來,躺在柔軟扶手上的頭躺得更深,同時仰望的雙眼與俯視的雙眼之間迸出火花。
「我喜歡欲望。一個人貪得無厭或是欲望深沉,真是再好不過了。年紀輕輕就想進入社會好好活躍一番,不也是件很棒的事情嗎?黑暗對決也只不過是更進階的手段罷了。」
「看來你不打算阻止學生會是吧。」
「當然。你看不慣的話,就親手去處理這件事情吧。」
靠紅蓮親手處理。也就是靠遊戲的結果來解決。
意思就是,只能由紅蓮來清理眼前骯髒又礙眼的事物,沒有其他方法。
「居然讓我來讀這麼莫名其妙的學校。我會恨死你的。」
「要恨就恨吧。我倒是由衷為你能來就讀這座學園感到高興呢。」
「……去你的。」
紅蓮小聲說完這句話,就轉身背對理事長。
他離開理事長室,用力關上門。紅蓮讓門發出巨大的「砰」一聲泄憤,並長按放在制服口袋裡的數位學生手冊的HOME鍵。
首先是確認校內社群網路的私人訊息。新訊息是數分鐘前傳來的,寄件人是坐在後面座位那個愛說話又落落大方的臭帥哥──白王子朝人。
『嗨,紅蓮。聽說你把楠木同學帶出場還一起去保健室,是真的嗎?』
紅蓮瞪著笑眯眯的大頭貼照,用不熟悉的動作回覆訊息。
『你知道叫時任美美的傢伙在哪一班嗎?』
完全不回答提問,用新的問題回應問題。就在紅蓮覺得這樣能得到答案就是個奇蹟時。
『時任學姊是二年級的,二年二班。她第一節課會來,所以人在教室。』
「……真的假的。」
幾乎不抱期待的回應解決了他的問題,而且還是立刻回覆。雖然現在還不曉得是朝人閒得發慌,還是有什麼隱情──
『謝了。』
『不客氣──你在打什麼主意?呵呵,好期待♪』
平淡簡短的感謝,換來滿懷期待的回答。
紅蓮有種好像朝人在自己耳邊細語的錯覺,一邊覺得煩躁,一邊把手機收進口袋。
雖然不知道二年二班的教室在哪裡,但找一下應該很快就能找到。
*
『一年七班,排名二七○二名,碎城紅蓮。入室。』
──氣氛不尋常。
在第二節課即將開始的這個時間。
紅蓮造訪的二年級教室入口,只是簡單拿起數位學生手冊感應,門就輕易敞開了。
許多針扎般的視線聚集在擅自闖入的外人──紅蓮身上。
裡頭的異常氛圍令紅蓮皺眉。
「這一班出席率異常的高呢。還有……這座位排法是怎樣?」
就這幾天的觀察,會在上課時間來上課的學生不多。拿紅蓮的班級來說,就算只論第一堂課,出席率也是百分之五十上下。
但是,這裡──二年二班,卻沒有任何人缺席,教室內坐滿了學生,而且明明是下課時間,大家卻是挺直著背脊,動也不動。
光是這樣的景象,就已經夠詭異了。不過,怪的不只這樣。
座位的排列法有特別排過,學生的座位呈扇形排列,圍繞著一個位子,就像演唱會會場的舞台。
扇形區的座位兩旁沒有空隙,全部緊緊貼在一起,看起來就如同客滿的電車或養雞場。所有人都跟楠木楓一樣,脖子上戴著標有校徽的項圈──
「……你們該不會全部……都是隸生吧?」
「你再怎麼問都沒有用。因為他們全部是我的家畜。你來這裡有什麼事嗎?」
在教室中心若無其事對紅蓮這麼說的,是時任美美。
她一手彈響老舊算盤的珠子,身體靠在椅子上,用她穿室內鞋的腳不斷踢腿,並轉頭面對紅蓮所在的方向,彎起嘴角一笑。
這時,突然傳出一陣「啪唰」的水聲。
她面前有張像是大玻璃桌的東西。是那張桌子突然傾斜,導致放在上面的寶特瓶茶傾倒。
「欸,你搞什麼!兩個小時就撐不住,你這張桌子品質真差。真是有夠廢的。這笨手笨腳的垃圾!」
「唔咕唔唔唔唔唔!」
「啪!」現場響起一道猛力拍打屁股的聲音。
「噫!咕!……唔咕唔唔唔唔!」
「你叫什麼叫?看一年級都被你嚇傻了。你這張桌子真的很不像樣!」
在她面前的桌子──其實是人,而且是女的。她沒穿制服,只穿著內衣,帶著眼罩跟口枷,被迫維持四肢著地的狀態。
她背上還固定著一片很大的玻璃桌板。這代表一件事。代表她是「家具」。是人類外型的「桌子」。
(……真惡質的興趣。)
紅蓮繞過「觀眾席」走近時任美美所在的地方,內心一陣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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