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王子與聖女的戰前談判─鏡之館 16點44分─(2/2)
不知道是不是姬狐敏感的肌膚感受到她散發出的神聖又兇惡的氛圍,被朝人抱在懷裡的柔軟身體顫了一下。
「──……真的……沒問題嗎?她是個怪物。弗萊薇亞.德爾.泰斯塔是受到上天眷顧的女人,她的強運是貨真價實的奇蹟……──」
「嗯,我知道。似乎只要她想贏,命運就一定會替她實現願望。那樣就真的無人能敵了。但我猜當然是用了什么小伎倆……」
「要現在識破她的伎倆──……是不可能的。連透夜……都不知道……」
「我也還沒弄清楚她的作弊手法。應該說,連作弊手法本身存不存在都很難說。如果完全只是憑運氣,那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那,跟她對決……就是自殺。就像是為了輸,才特地向她宣戰……──!」
「對。但就算真的是那樣也無妨,姬狐姊。弗萊薇亞在跟我對戰時沒辦法自由行動。只要姬狐姊、桃貝同學跟楠木同學趁著這段期間讓整場遊戲分出勝負就好。」
沒錯。朝人在這場對決中的價值只有他的持有資金──兩千萬圓。弗萊薇亞贏過朝人,也只能得到這點報酬──完全不影響這場以逃離詛咒洋館為目標的特殊遊戲(歌門鬼城)的輸贏。
但如今……由良遭到淘汰,大星喪失戰意,佐賀臣等同徹底失去功用,阻止弗萊薇亞.德爾.泰斯塔行動不只值千金,甚至有賭上億位數資產的價值。
朝人以只有姬狐聽得見的細語詢問:
「姬狐姊,你帶著那把鑰匙吧?」
「──……在那間地下室拿到的鑰匙……──?」
「嗯。我們趁學生會的注意力被紅蓮的一舉一動吸引住的時候,已經把這座洋館調查得夠仔細了。解開隱藏謎題拿到的鑰匙,還有另一把……跟桃貝同學她們拿來的鑰匙湊在一起,肯定足以左右這場遊戲的勝敗。」
分別在兩座洋館找到的兩把鑰匙。
一把是朝人與姬狐闖過數道難關後找到的。
一把是桃貝桃花幸運在倉庫里得到的。
朝人深信剛才跟紅蓮通話中得出的結論是事實。
「……──!也就是說,在你跟她對戰……的時候……?」
「對。我希望你們趁這個時候解開鑰匙的謎團,讓這場遊戲分出勝負。」
『……──!』
被面具遮住的半張臉──裸露在外,而且美麗又端正的嘴唇沒有半點動搖,沒有任何破綻能從外表上讀出她的情緒。但是,牽起彼此的那隻手的顫抖,把她精神上的動搖,和對打算犧牲自己的朝人抱持的想法傳達給朝人。
(……來,上鉤吧。)
朝人祈禱著。弗萊薇亞.德爾.泰斯塔的來歷跟性格、真實身分等資料沒怎麼外流,連透過姬狐得到的情報中,也沒什麼有用的情報。
尤其關於私底下的性格等資料是幾乎等於零。只有她是義大利人的傳聞;不喜歡咖啡,喜歡喝梅子昆布茶;喜歡到國外旅行──這類無關痛癢的情報。
但她是擔任新興宗教教主的人。就算表現得毫不在意,本質上肯定是有很強烈的自我表現欲跟渴求他人認同的類型。
所以把她視為挑戰透夜之前的前菜,很可能多少會壞了她的心情,更容易接受挑釁──
朝人如此盤算的結果──
「那麼,我們就來場遊戲對決吧。不過,你要用什麼當賭注呢?」
「……賭上我僅有的兩千萬圓就夠了吧?」
「怎麼可能夠。現在學生會成員中只有我跟水葉同學毫髮無損,限制我的行動這件事具有很龐大的價值吧?我雖然寬容,但可不接受黑心交易。」
──沒有上鉤……似乎也是理所當然。
朝人對彷佛看穿自己算計的弗萊薇亞提出進一步的交涉。
「你想要我怎麼做?多加一些賭金就好了嗎?」
「怎麼可能呢。我的時間可價值萬金,你的資產持續崩潰。要使彼此的賭注對等不應該用錢,而是現況下最有價值的事物吧?」
比如說──
「你們兩位現在身上除了手機跟衣服以外的所有攜帶物品。」
「……!」
「當然,我也會檢查內褲裡面和口中等地方有沒有違規暗藏東西。不過還請放心,檢查不會是由我親手來做。因為只要你接受條件,就能利用感質系統的裁判功能了♪」
這個要求彷佛看穿了朝人的想法和「鑰匙」帶來的優勢。
朝人跟姬狐在探索鏡之館的期間,並沒有發現監視跟諜報的痕跡。也就是說,弗萊薇亞並沒有事先得到任何情報。但她卻能直接命中現在最不想被搶走的事物……!
「哎呀,你遲遲不肯回應我呢。是被我戳中要害了嗎?」
弗萊薇亞臉上依舊掛著一樣的微笑,手指梳著很有宗教氣息的頭巾邊角外的金髮,梳得筆直。
「你們應該在我們在另一邊時,仔細探索過這一座洋館了吧?也就是說,兩位應該持有充分的情報優勢。而考慮到感質系統的公平性,還有以往的情境安排──那個優勢大概是某種道具。」
這場遊戲會設計軍費機制,大概是考慮到會有把情報當作交涉工具的情況發生。而為了方便讓交易內容以肉眼可見的方式呈現,情報大多化作道具的型態。
畢竟感質系統本來就是設計成能取悅遊戲外的觀眾,會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的。
對戰經驗豐富的人要依據感質系統的特性得出這樣的推測,並非難事。
(……意思是她先前刻意不妨礙我們探索嗎?)
簡直就像漁夫豢養的魚鷹。
弗萊薇亞沒有採取任何妨礙手段,讓朝人他們自由探索這一邊的洋館──都是基於在後半戰提出遊戲對決,把他們辛苦收集來的情報全數劫走的盤算!
「……你的手段滿惡質的嘛。」
「哎呀哎呀,怎麼會呢。我跟你們對戰耗掉的時間,跟你們探索這裡所用的時間──是對等的賭注。這樣的條件很公平吧?」
她明明不知道最重要的情報──「鑰匙」的存在,卻能當場識破敵方最需要,也最不想被搶走的東西,直搗最佳解答。
也就是說,這就是──
「怎麼了?沒辦法答應這種賭注嗎?呵呵。這樣等於是自己表明你手上有不能交給我的情報。」
──聖女弗萊薇亞的特殊能力,能夠無視過程,直接得出答案。
「真傷腦筋,全被你看穿了是吧。」
朝人聳了聳肩。爭取時間的計策被瓦解,那自己接下來該做的就是──
「那,還是不要跟你對戰好了。」
──投降。但實際上,當然不是。
雖然弗萊薇亞嘴上說條件公平,其實不然。只要她仍因為沒有朝人他們擁有的情報而無法繼續前進,就有
必要想辦法把朝人拉進戰場。
因此,朝人這時候只要表現出退縮的態度──
「好。那我就多加一些賭金吧。不過,也不是能在這場遊戲中運用的好處就是了。」
──當然,就會像這樣提出另外的賭注!
既然同樣要背負龐大風險,那就要儘可能引出更多好處──這是談判常用的手段。
「要不要答應,就看你想加什麼賭注吧。你要賭什麼?」
「等你跟透夜會長──不,跟白王子家敵對時,我可以保證我泰斯塔教團會全力提供援助。」
「哦……你的意思是……在資金、社會跟政治層面上,為我跟姬狐姊提供庇護嗎?」
「對,當然。」
彷佛來自女神,卻又宛如惡魔的提議。弗萊薇亞的提議極為高竿且狡猾。她把朝人現在由衷想要的助力作為賭注。
既然已經徹底決定反抗白王子家,朝人跟姬狐就很可能失去社會層面上的支援。
要跟龐大的權力對峙,就需要龐大權力的庇護。
若賭注是逐漸帶給世界巨大影響力的泰斯塔教團,就有足夠答應一戰的價值。
當然,弗萊薇亞肯定是覺得有勝算,才會這樣提議──
「好。就來賭吧。」
──現在……就刻意接受她的條件!
似乎想表達疑慮的姬狐,抬頭望著果斷答應的朝人。
但他只是繼續保持沉默,眼神無比銳利地瞪著強敵──瞪著受到上天眷顧的魔物。
「遊戲項目就交給神──交給感質系統來選擇吧。」
「……好。提出遊戲申請。賭注是我的持有的全部道具跟資金。還有姬狐姊的持有道具,但不包含資金。這樣可以嗎?」
「太棒了。你那彷佛來懺悔的罪人般瀟灑又美麗的表情,實在太動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欲望受到激發,神色有些興奮的弗萊薇亞露出微笑。
『已受理遊戲申請──』
她確認起隨著機器語音一起顯示在空中的條件。
【紅色陣營】
白王子朝人──支付兩千萬圓+全部持有道具。
聖上院姬狐──不支付賭金,只支付持有道具。
【黑色陣營】
弗萊薇亞.德爾.泰斯塔──兩千零一十萬圓。並於遊戲結束後,履行該契約。
統整好內容的契約概要顯示在另一個彈出視窗上。剛才口頭約定好的內容被自動轉寫成文章。如此一來,單純的口頭約定,就成了由感質系統擔任仲介的正式契約。
兩人按下賭注內容的同意按鈕後,機器語音高聲宣告遊戲的名稱。
『請問同意遊戲項目──「Dice of Doom」開始嗎?』
朝人看著顯示出來的「是」與「否」選項,心想:
(從來沒聽過。是感質系統設計的原創遊戲嗎?)
那麼,雙方條件就是對等的。
雖然很想這麼認定,但對方是弗萊薇亞.德爾.泰斯塔。要擊潰潛力未知的聖女那道微笑,只憑區區兩千萬圓的性命實在無法令人安心。
(──拜託你了,紅蓮。)
感覺背後竄過一陣銳利寒意的同時──
白王子朝人──起身反抗的王子並不是向神,而是向「友人」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