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話 女神大人來家裡了(1/2)
「常盤木同學一直都在打工嗎?」
「算是吧。」
我簡短地回答,拿起眼前的一根薯條。雖然若宮的聲音依然平淡,但感覺表情緩和了一些。說不定她現在心情很好。
但是和她相反,我的內心可不安穩。
我和若宮不知為何在櫃檯座位並肩坐著……
周圍看到我們,都對我們投以接近殺氣的視線,甚至還聽見接近詛咒的話。
唉……我只能嘆氣。為何會變成這樣?
──那是在打工開始後的大約一小時左右。
我擦著桌子,丟掉滿滿的垃圾,清掃著店面。
到此為止還是平常的景象。沒錯,到此為止都還是……
「歡迎光……臨……」
其中一名店員開朗地打招呼,但看到那名客人後語塞。他張著嘴,呆呆看著對方。
理由很單純──因為現神降臨了。
今天是星期六,所以若宮穿著便服。
深藍色連衣裙加上白色開襟衫的樸素打扮,但她穿起來十分合身,有種不像是高中生的美麗。
因此來到店裡的瞬間,就被周圍的視線獨占了。其中甚至有眼睛仿佛冒出愛心符號的男性。
就算說保守一點,說是天使也不為過吧。
不愧是現神。穿著便服也是現充的模範。
不過,到這裡還算好。
她最近很常來,在店裡也掀起一陣話題。但那充其量只是作為「一個客人」。誰都不知道我最近常送她回去,也不知道我和她說上話。雖然被其他人知道了也不奇怪,但因為若宮沒有在店裡向我搭話,所以其他員工也沒有注意到吧。
所以我大意了。我以為今天若宮也不會向我搭話……
但是出乎意料的──
「早安。常盤木同學,今天也是打工嗎?」她對我搭話了。
「………………咦?」
我無法掌握狀況,說不出話來。
「不行哦。打招呼是基本。有人打招呼就要回應。所以再一次,早安常盤木同學。」
「啊啊,早啊……」
我反射性地打招呼。聽到我的回應後,若宮似乎感到很滿足,展露笑容。
「今天是從早上開始工作對吧。那個,什麼時候結束?」
「預定晚上六點。」
「那麼剛好。我也差不多在那時候回去,所以可以麻煩你平常的……」
「不不,晚上六點的話沒問題吧?沒必要吧?」
「世事難料,加上我家雙親很愛操心,所以說──」
「唉……我知道了。是這樣的話也沒關係啦。反正也不花多少時間。」
「謝謝。那麼晚點見。」
若宮如此說著,往最近的固定座位走去。正當我看著她的身影準備繼續打掃的時候。
「「「常盤木……過來集合一下。」」」
前輩們這麼說著,將我帶進辦公室。
在那裡,我仿佛像是接受質詢一般,他們打破砂鍋問到底。途中不知為何連店長也參戰了……
「平常的」是指什麼?
難道是女朋友?
神的名字呢?
等等的……總之不好回答的部分都模糊帶過,直到前輩們都冷靜下來為止,質問都沒有停下。順帶一提,我直到一小時後才得到解放。
這是我在那時從前輩那裡聽到的……
對於若宮,有一條不可侵犯條約:誰都不能向她搭話,只要她在、能看著她就滿足了。她的存在似乎在店裡得到了升華。
因為她的關係,休息時間我本來在休息室休息,但店長卻對我說:「朋友來了就去那裡休息吧」,就算拒絕也是半強迫地說著「好啦快去快去!」把我趕出去。
店長的笑容莫名令人打寒顫……從那張表情來看,他一定是亂猜些什麼。
我嘆著氣,照他所說,無奈地走去若宮的座位。若宮應該作夢也沒想到會發生那種事吧。她在平常的位子上,嘴裡含著甜甜圈。
「咦,常盤木同學在休息嗎?」
「嗯,算是吧。」
「那麼,可以的話就坐在我旁邊吧。啊,抱歉,我稍微把教科書移開哦。」
若宮將東西收近包包里,然後拍著旁邊的空位。像是在催促我快點坐下。
客人們的視線更加銳利。其中甚至有人捏爛手裡的杯子。
──如此這般,現在依然持續著。
「我……今天說不定會被殺掉啊。」
「那個,需要叫警察嗎?」
「我會被各種憎惡殺掉……」
「遇到了什麼問題嗎……?」
「嗯……有啊有啊。現在進行式呢……」
若宮表示疑問。她似乎沒有注意到自己就是處於漩渦中的人。
「我問你,為什麼剛剛要用『平常的』那種說法?」
「我想想哦。說得太直接可能會有語病。因此,我覺得稍微迂迴一點比較好……不行嗎?」
「沒錯。火上加油,反而真的反效果了。」
「那麼,直接地說『雙親公認的關係』比較好嗎?」
「為什麼會變這樣!?」
雙親公認!?什麼,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話說我又不認識若宮的家人。既沒有見過面,也沒有說過話。
硬要說的話,也只有在一旁看著若宮和家人打電話而已。
「這也不行嗎?你還真任性呢。」
「當然不行。而且那根本沒有根據吧……什麼公認啊。」
「嗯,這麼說吧。我的雙親認為將送我回家的人是人畜無害的。也就是雙親公認呢。」
「啊──是這個意思啊……」
好像很難過,又好像很開心……我有種難以言喻的心情。話說你的表情很難懂啊!!
「反正把我當作住在附近的熟人就好了吧?」
「我不擅長說謊,所以很難呢。」
「反而很擅長曲解事實呢。」
「常盤木同學……你剛剛說了什麼嗎?」
「不,沒有。什麼都沒說。」
我喝著果汁轉頭。其他員工好像在窺視我們,和我對上眼神的瞬間就躲起來了。
……真是的,好好幹活啊。
「我有一件事很在意呢。」
「嗯?」
「你平日也每天在打工對吧?難道說六日也是嗎?」
「是啊,因為也沒其他事可做。所以我不是特意選在若宮同學在的時候工作,你放心吧。」
「唉,我完全沒有警戒這件事哦。」
若宮有些無奈地說著。但我覺得女生應該多注意男生的行動比較好吧。畢竟有狡猾的男生,當然也有纏人的男生……
我覺得警戒一點都不會吃虧。
「我一直覺得……那個,沒問題嗎?」
「你是指每天都打工嗎?沒問題啦。我覺得我的體力還算好的。」
「不,我不擔心你的體力。」
──稍微擔心一下啊!
我在內心吐槽。
「我擔心的是定期考試。這麼努力打工,什麼時候才要學習呢?」
「學習?那種事情對將來又沒有用,沒必要。」
「我稍微確認一下,你之前的考試是……?」
「當然不及格咯?」
我突然背脊一陣發涼,全身顫抖。
往若宮那裡看去後,她的眼神冰冷到仿佛會凍結。
……我做了什麼嗎?她一直瞪著我……
「我去和店長溝通一下。」
「啥?咦,等、等等!」
若宮說完後立刻站起來,以可怕的速度離開了。
──數分鐘後。
「常盤木同學,我已經取得負責人的許可,修改你的班表了哦。」
「你擅自做些什麼啊!」
「這樣就有學習的時間了呢。」
「不不,就算有學習的時間,也不一定能拿好成績啊!而且,我打從入學開始就沒有在聽課!」
「那不成問題。」
「滿是問題吧!」
我就連課程是從什麼開始都不記得。雖然自己說出來也很空虛……但已經走上死路了啊。關於課業這方面……
「沒關係,我會盯著你。」
「不用了啦(いいよ別に)……」
「我知道了,那麼,我會努力督導你哦。」
「這段對話不覺得怪怪的嗎!?」
「不奇怪哦。因為常盤木同學確實說了『好
哦(いいよ)』。」
「正常來說那是拒絕吧……」【譯註:いい既可以指「好」,也可以是委婉的拒絕。】
「我不接受。」
若宮在自己的記事本上寫下「學習」,從今天的日期開始畫一條箭頭到考試那天。
我的臉自然地僵硬起來,嘴角感覺在抽搐。
「餵……難道每天都要哦……」
「當然是每天。」
「我患有學習過敏所以會死。」
「才沒有那種過敏,別擔心。」
「但要是花時間在我身上,你的成績會掉下去哦……」
「那也沒問題。我很有自信。」
我很想說說看那句話呢……
但我嘴巴裂開了也說不出「我有自信。」
「那麼,之後就暫時和我一起學習吧。我會讓你拿好成績,好好期待吧。」
「但是你為什麼要特地為了我……」
「既然被我知道了,就不能當作沒看到。而且……這只是我在多管閒事罷了。」
「多管閒事……嗎。我再問一次,我能拒絕嗎……?」
「當然不准你拒絕咯。確實今天是晚上六點結束吧?那就從今天開始吧。」
「今天開始!?至少等假日結束……」
「不准有異議。」
「真的假的……」
一旦決定了就絕不會改變。
看到現神這一面的我,只能露出苦笑。
◇◇◇
打工結束後,我和若宮兩人走在走慣的歸途。
若宮走在我旁邊,腳步十分輕快。她今天一定沒有被雙親罵吧。畢竟平常似乎都晚歸挨罵……
現在還只過晚上六點,清澈的群青色天空西側還留有一點薄薄的夕陽紅。
如果以那片天空為背景,給若宮拍一張照的話,應該能在比賽得到優勝吧?
這片景色就是如此與若宮相襯。
美如畫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這個時間還很明亮呢。」
「說得是呢。我覺得很漂亮。」
這裡如果是能言善道的男人,應該會說幾句誇獎若宮的肉麻台詞吧。
但我只會簡短回答「啊啊」。
說不定要好幾十年後,我才能在這種場合下,說些更有意義的話。不過當然,即使過了幾十年還是說不出口的可能性很高。
雖然說起來非常難為情……
「話說回來,我們好像走在和平常一樣的路上……有好好地往常盤木同學的家去嗎?」
「什麼意思?」
「不,我在想你不是想把我送回家,好推掉學習這件事。」
「哈哈。怎麼可能啊。我家的方向也是這裡啊。」
「我都不知道呢。」
若宮向我道歉「抱歉懷疑你」,而我回以曖昧的笑容,回答:「不用在意」。
但我本來想嘗試最後的抵抗…………應該不行。
「若宮同學真的要來我家嗎?」
「當然。」
「……我姑且……是個男的哦。」
「我知道哦。我沒把你當作女性。」
「不不,不是那個意思……進去男人的家……那個……你不覺得危險嗎?」
「啊。」
若宮好像想起了什麼,臉頰染上紅暈。
她好像終於察覺到自己的行為有多危險。
「我怎麼會忘記了呢……」
「是嗎是嗎,你知道了啊。那麼學習會就中止──」
「不帶點心去就太失禮對吧!」
「啥?點心?」
「是的!畢竟要去刁擾平常關照我的常盤木同學家里,我覺得不帶點東西去太失禮了!」
「是指那個!?為什麼會聯想到那裡去!?」
「這是常識。」
「我可沒聽說過這種常識啊……真的沒必要帶點心哦?」
「有沒有必要是由我自己決定的。」
真的不需要點心啊。家裡又沒人……
但是若宮眼神像是在訴說著:『我不會退讓』……
這幾天相處之後明白若宮真的很不顧一切向前沖呢。
之後,我被半強迫帶到便利商店,若宮在那裡買了點心。
◇◇◇
建成三十年的木造公寓。走在上面,地板便會嘎吱作響,沒有採光。
從車站徒步要十五分鐘,房間布局是1DK。房租是六萬元。
這就是我家的規格。
順帶一提,現神住在從我家能看到的高樓公寓,自行車只要五分鐘就能到。
……令人感到哀傷的格差。
雖然到了家門前,若宮有點緊張的樣子。
正常來想,去男人家不可能不緊張……但是現神有些脫離常軌的部分──
「我第一次和令尊打招呼,有點緊張。」
「我就說吧──」
我嘆了口氣。若宮對於進男人家都沒有抵抗的嗎?
如果沒有,必須要警告她……姑且會擔心……雖然只有一點。
「你的家意外地很近呢。而且……那個,很有特色的家呢。」
「你不必顧慮我的感受哦?和若宮的家相比,我家破爛到很難說是家,也一點特色都沒有。」
若宮苦笑後,開始仔細觀察著家。然後歪著頭。
「常盤木同學難道是自己一個人住嗎?」
「為什麼會這麼想?」
「感覺不到太多生活感,加上玄關的雨傘只有一把。」
「啊啊,原來如此。推理地很好,不愧是若宮同學。」
「謝謝。」
「但是,正確答案是和老爸兩個人住哦。不過他因為工作所以幾乎不回家,實際上確實是一個人住,要說若宮同學有沒有猜中,也可以說猜中了。」
「是那樣啊。那麼,家事都只能一個人做了……只是高中生而已,還真辛苦呢。這樣的話應該沒有學習的時間……」
「算、算是吧。」
雖然我這麼回應,但實際上家事完全沒做。真的完全沒做。
這不是謙虛,而是事實。
我在家唯一會做的只有『睡覺』。吃飯都是便利商店買了麵包直接在門前吃,要在家裡吃也只會吃碗裝方便麵。
總之就是營養不良的生活,雖然自己說出來很難為情。
但是,不知道這些事情的現神表情很認真,手指貼在下巴。然後,小小地深呼吸後,下定決心往我這裡凝視。
……我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這也是某種緣分……為了讓常盤木同學多少能專心在學業上,我來幫忙吧!」
「不,真的不用了。」
「『好哦』對吧。我知道了,交給我吧。」
「又玩同一招啊!?所以說沒必要──」
「沒有必要全部說出來。我知道的。」
「你根本不知道!」
「打鐵趁熱。所以我先打擾了哦。」
「啊,等等!」
我忘了。
我招待人進家裡的次數,能用一隻手數出來。
所以我才忘了。我家根本不是能招待人的狀態。
「常盤木同學……這是……被闖空門嗎?」
若宮看到家的慘狀,目瞪口呆,揉了幾次眼睛。
好像無法相信眼前的景象。
「這是平常的樣子……」
「這是……常盤木同學,真虧你能生活呢……這不是連能踩的地方都沒有嗎?」
「不,因為衣服掉在地上,所以能在上面走哦?例如說這條絲綢之路。」
「完全不好走。」
「是……」
「總之先來打掃吧。其他的事情都先延後。」
「不用了啦。」
「不行。既然我看到了,我的自尊就不允許我什麼都不做。總之先整理到能正常生活吧。」
「但是啊~我沒有買垃圾袋,沒辦法丟掉哦?」
「不用擔心。我有帶來。」
「為什麼啊!?」
她準備得實在太周全,讓我啞口無言。若宮無視我,擅自開始整理了。
結果,到了晚上九點,這個家的大掃除才結束。
◇◇◇
房間變乾淨心情很好。
許久不見的床也再度重見天日。
你好,我的床。自搬家以來的再會呢。
「這真好吃。」
我從沒有派上本來用場的點心中拿出一
塊餅乾,在嘴裡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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