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話 女神大人與Ｄ組的邂逅（2/2）

我當時對若宮的視線構成性騷擾了嗎？

我只想到這些。

雖然都不是好的推測。

「你說謊了呢。」

她很快就斷定我給的膚淺假名是騙人的。還是該用講究一點的假名比較好嗎……

「把別人的名字說是謊言，還真是令人難過呢。」

「我對記憶力很有自信。因為我在入學典禮時就都看過一遍記下來了。」

「……咦，那個瞬間就記住了嗎。」

若宮在一學年可以見到所有人的機會，應該只有新生代表上台打招呼的時候而已吧……

想到這裡……不愧是現神，記憶力真的可怕。

「沒錯，有機會看到各位真是太好了。但是，我當然也有認錯人的時候，所以姑且確認一下……應該沒搞錯呢。」

「不不，你真的認錯人了。」

我移開目光。

如果被她美麗的雙眼看到，就說不了謊。

不，總覺得會被看透。

「關於入學典禮，回答『那個瞬間』的人，只有當事人或是知道我站上台的人而已。也就是說，當時在現場的毫無疑問是同學年的同學。另外一年級里沒有『田中太郎』這個人。」

「啊……」

「在入學典禮上能知道名字的機會有名冊、入學典禮的簽名等等，但不能說是『那個瞬間』呢。而且名冊上也看不到臉。」

「原來如此呢……我被抓到說錯話了呢。」

「呵呵。就是這樣。那麼，你承認你是常盤木同學了嗎？」

「好好，我是萬年Ｄ組的常盤木哦──」

我舉起雙手，擺出投降姿勢。總覺得輸得很慘……

「萬年Ｄ組？確實常盤木同學現在是Ｄ班，但萬年的說法很奇怪吧？畢竟也會換班。」【譯註：グループ可以是班級，也可以是組別。】

「啊～那是比喻啦。和萬能的現神沒有關係的。」

「是嗎？話說我不喜歡被稱呼為現神。請以我的名字稱呼我。」

「啊啊，抱歉。若宮同學……」

但我覺得稱呼她是現神也是沒辦法的呢。

畢竟實際上，她什麼都做得到，也都在話題的中心……不稱呼為現神要稱呼為什麼呢。

「確實周圍也有這麼稱呼我的人，但那只是努力的成果。不可能有不努力就什麼都做得到的人。但是，關於努力這件事確實很充實，這部分或許可以稱為現實很充實。」

「是哦。」

若宮說出的話令我意外。

我本來以為她會謙虛。

擁有一切的人就算說「不是」、「沒有這回事」也沒有說服力。

對於一無所有的人來說，聽上去只會覺得討厭罷了。

那種話，聽上去只感覺是在嘲笑像我這樣的人一樣。

但是若宮並沒有謙虛，而是坦言這是「努力的結果」，讓我單純覺得「真厲害啊」。她經歷的辛苦一定是我無法想像的吧。

但是，將努力說是充實的說法有點有趣呢。

我露出苦笑，看著若宮。

端正且漂亮的臉蛋，光是看著就讓人害臊。

「那麼，該進入正題了吧。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說得也是，直截了當地說……我想要報恩。」

變得安靜的夜晚鎮上。

在冷清的巷子裡，她的聲音聽上去很清晰。

從她「想要報恩」的話中也感覺到她的決心。

也能看出她好像在說：「我不會放過你的一舉一動。」

她那仿佛會把我吞噬的圓圓大眼，緊緊盯著我不放。

看到那雙眼，讓我差點就要動心了。

然而──

「不，沒必要。」

我儘可能假裝平靜。若宮看到我的反應，表情稍微有些不悅，簡短地反駁「有必要」。

「是嗎？」

「是。有恩必報。我認為這是當然的。」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已經過了晚上十點半了。

「總之邊回去邊談吧。在這裡說話也有點奇怪……」

「為什麼？」

「不，現在的狀況客觀來看就是……」

昏暗的小巷。

在那裡面對面的男女。

然後時間這麼晚。

──畫面怎樣都不好看。

若宮注意到這點，滿臉通紅，連耳朵都染紅了。

「要是被看到我們幽會，對若宮同學來說也很困擾吧？所以換個地方吧。都這麼晚了，邊回去邊談可以吧。」

「一邊回去嗎？我不需要你送我回家也沒問題哦。」

她給人的氛圍沒有警戒心且帶刺的感覺。只是靜靜地思考我的目的。

……在這種地方還真是謹慎呢。但是。

「但是若宮同學。畢竟都這麼晚了，獨自回家不危險嗎？還有在此之前，你在這種沒有人煙的地方……而且還等到這麼晚，我覺得很危險啊……」

「嗚……我、我忘記了……怎麼會這樣呢。」

「唉。總之呢，你父母說不定很擔心，先聯絡一聲吧。」

「好。就這麼做。」

若宮拿出手機，開始和家人聯絡。

由於她在打電話，因此我稍微迴避一下等她說完。

有時候，若宮同學的身體會抖了一下……一定是惹家人生氣了吧。

「他們很生氣……」

「我想也是。你意外地還挺粗心的呢。」

「那個……沒錯……我常常被這麼說。」

「啊，抱歉說錯話了。」

看到如此垂頭喪氣的若宮，我也開始有些坐立不安。她直到方才為止的氣勢都沒有了。

「……好了，走吧。快到家的時候告訴我。我會陪你到那時候。」

因為我不想要被當作想知道她家的跟蹤狂，也不想讓她感到不快。

所以我才說「陪你到家附近」。這樣一來，她應該也會稍微放心一點吧。

畢竟和平常沒什麼關連的人待在一起，應該也很不舒服吧。

「但是，我不想讓你做到那地步。而且離這裡也有段距離……」

「那你打算怎麼回家？」

「……走路。」

若宮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從她的表情來看，好像真的覺得很抱歉。

要是若宮這麼回答的話，應該任

誰都會說「送你回去」。

說不定她也知道，所以才說不太出口吧。

「那麼，再晚下去也不太好……快點走吧。」

「好……」

若宮似乎很不好意思的樣子，跟在我後頭。

有稍微拉開一點距離，差不多就是朋友未滿的距離吧。

我聽著若宮「接下來右轉」、「接下來左轉」的指示，走了一段時間。

然後，差不多來到今年春天落成的高樓公寓附近時，若宮的腳步停下來了。

「……到這裡就行了。因為就是那座公寓。」

「是哦。」

若宮指著剛新建成的高樓公寓。

其實也不需要特別告訴我是那間公寓啊。

我覺得她應該對今天剛說上話的人稍微警戒一點比較好……也太粗心大意了吧。

不過意外地離我家很近呢。

順帶一提，我住在離這裡稍微一段距離的破爛公寓，和平常不怎麼回家的父親兩人一起住。

和那座公寓相比，簡直天地之差，生活水平差太多了……

「今天真的非常非常謝謝……」

「啊──沒關係，不用在意。只不過是因為放你在那裡不管，我心情也會不好，所以才送你回來而已。」

「即便如此還是謝謝你。」

她的聲音十分清脆美麗。但是，那也是最後一次聽到了。從今天開始、在今天結束。

想到這裡，就覺得有點可惜……

「我之後會再好好回──」

「沒必要。」

我打斷她的話。

「如果你是因為內疚而想報恩的話，那不合道理。」

「咦……那種想法我一點也沒……」

我對欲言又止的若宮接著說道：

「別擔心，我完全沒有要賣你人情的意思。要說的話，我絲毫沒有那種心情。這次只是我多管閒事。只是我的自我滿足。完全沒有別的用意。」

「是這樣嗎……？」

「沒錯，而且要說回報的話，我已經拿夠多了，不需要更多。畢竟我和學校的女神大人、和如此有名的若宮度過一段時間了。對於Ｄ組的我來說，反而該多付你一點錢呢。」

「…………」

她稍微低頭，看上去不知如何回應。

我不懂她為什麼這麼想報恩，我不知道她在心裡在想什麼……或許她應該是想在這裡報恩，做個清算吧。

有欠別人人情的人，沒辦法強迫對方接受報恩。

雖然我覺得這因人而異，但多少都會有內疚的心情吧。

說不定，至今也有想賣人情的人靠近她。考慮到若宮出類拔萃的可愛，這不難想像。

雖然這頂多只是我的推測……

所以我能做的，只有強硬地拒絕她：「我已經收到回報了。不如說拿太多所以我要多付。」

讓她知難而退。

「怎麼樣？需要我多付錢回報你嗎？我也不知道該付多少，這個月手頭有點緊，所以只能給你手上有的。」

「不、不了！那不需要。」

「算了，總之。我和女神大人度過一段時間，然後若宮也收到一頓飯了。雖然說實話是我得到太多了……但姑且算是雙贏吧。不，就當做是雙贏吧。因為我沒辦法回報你了。」

「雙贏嗎……那個，謝謝你……」

若宮似乎感到有些抱歉地咕噥著，朝我這裡端正姿勢。

聰明的她，應該能隱約注意到我話里的意思吧。

但是，這樣就夠了。

這樣就夠了。

「真的很謝謝你。」

她再次禮貌地向我鞠躬道謝。

我對她露出苦笑，背對她留下一句「再見」。然後，往她住的公寓的反方向走去。

絕對不回頭。反正只是僅限今天的關係。偶然說上話、偶然送她回到家附近。就只是這樣。

從下一次開始，就會回到只說過一點話的陌生人關係。

所以我沒有會錯意，也沒有期待。

我說了無數次給自己聽，比平常還晚踏上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