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六話 不知為何,要和女神大人一起去夏日祭典(2/2)
突然打一個身體弱得跟豆芽一樣的人,聲音會很響亮啊……
我用眼神向健一抗議,接著他用比任何時候都嚴肅的眼神看著我。
「翔和。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倒也沒什麼,不過,為什麼突然要停頓一下,真不像健一呢。」
「嗯……那我問了哦。」
也許是稍微躊躇了一下,健一的語氣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的樣子。我察覺到了,健一想要問什麼……
「如果,你被若宮告白了該怎麼辦?」
如我所料。雖然早就知道了,但健一扔出的炸彈仍然擊中我的內心。
我故作驚訝,從健一來看,仿佛我完全沒想法一樣。
「啥?你在說什麼啊?」
健一露出尷尬的表情,搔著頭。然後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突然笑了。
「這只是假如啦。那麼,怎麼樣?會交往吧?」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停下手上的動作。然後一臉無奈地說:
「那還用說嗎,那種事情……」
健一皺起眉頭,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的眼睛。而我為了對抗那樣的健一,於是也直直地凝視著健一。從旁人來看的話,只會讓人覺得是大眼瞪小眼,然而氣氛非常糟……
不久,健一像是放棄似的閉上眼睛,露出悲傷的笑容。
「是嗎,是這樣啊……」
「知道的話就不要問了。」
「有什麼關係嘛,就讓我稍微期待一下吧。看到最近的翔和,總會想『難道說……』,對吧~?」
「世上沒有『難道』,有的只是必然的事實,以及確定的真相。」
「你真的很彆扭啊~唉……你就不能稍微老實地接受好意嗎?」
「接受什麼啊,看不見的東西,要怎麼接受它啊……」
「真是的,雖然我能理解翔和的想法。我也多少知道了你會這麼想的理由。不過啊--」
「健一,你夠了哦。很煩……你說得再多,也改變不了深入骨髓的想法。」
健一垂下肩膀,露出一副被牽著走的小狗般寂寞的表情,無力地笑了。我把目光從健一身上移開,把切好的蔬菜整齊地擺在盤子裡。因為總覺得不想去看他的表情,所以刻意慢慢來。
「看來只能交給她了嗎……」
「嗯?你說什麼?」
「沒事。自言自語罷了。」
我好像隱約聽到了不像健一的微弱聲音,他低語著『看來我辦不到啊』。
我瞥了一眼健一,注意到我的視線的健一像往常一樣,用帥哥微笑將土豆遞給我。
「好啦翔和!趕快準備吧~!要是琴音她們回來,什麼都沒做完的話會很慘呢……」
「是啊……」
我們進行和剛才一樣的事情。我和健一聊著打工、最近的事情、關於課業等等無關緊要的事情……之後,完全沒有提過戀愛的話題。
BBQ的準備工作也大致結束了,剩下的就等家裡的女生們回來了。閒下來的健一在我旁邊把胡蘿蔔切成花的形狀、做成兔子,玩起了遊戲。
不愧是什麼都能做到的完美帥哥……莫名厲害。
我呆呆地望著健一,突然想起自己在意的事情,我張望四周,確認除了健一之外沒有其他人。
「健一。我想到一件事……」
「嗯?怎麼啦翔和。」
「不覺得今天的藤同學,很可怕嗎……?」
沒錯……今天的藤同學很可怕。
雖然她的眼睛總是冷冰冰的,但今天只要一看到她,就會渾身發抖。如果不小心說錯話,下一瞬間就可能會被獵殺……我有這種預感。
但是健一聽了我的話,歪著頭,看上去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然後,露出滿臉的笑容——
「唉呀,很傲嬌,又很可愛吧?」
說出了和我想的完全不同的話。
「咦……何止傲,已經整個人帶刺了吧?」
「是嗎?對我來說,反而看上去很開心的樣子。」
「真的假的。」
這就是所謂的「戀人濾鏡」嗎?
雖說戀愛是盲目的,但到了這種程度,已經是看不清現實了…… 而且,還會出神地看著藤離開的方向……唉,病得不輕啊。
「總之健一,你先去接受斷層掃描,可能身體內部已經融化,為時已晚了。」
「真過分啊,喂!」
這就是滿腦子都是戀愛的人的下場嗎…… 啊──真可憐。
「她不管怎麼看都是害羞吧?」
「……害羞?那是在害羞……?」
「哦!」
「我不明白啊……」
「哈哈!那是因為愛得很深才會明白。」
牙齒閃閃發光的得意表情……嗯。非常想揍他。
話說之前那冰冷的眼神哪裡像是害羞?
現在也覺得好像要被咬了……
「因為祭典是特別的日子啊~所以情緒高漲也是沒辦法的事哦?翔和也有點期待吧?」
「完全、沒有。因為我本來就討厭人群。」
我沒有遲疑,立刻回應。
說實話,確實有點期待。我對氣氛很感興趣……但是沒有必要對健一說。也不會說我有事先調查了一下。
說了之後健一會有怎樣的反應……非常容易想像。他一定會對我露出欠揍的笑容吧。
想到這裡,明明健一沒有說出來,但卻用我想像中的表情看著我。
「哈哈!也就是那麼一回事吧。就像現在的翔和一樣,想要隱瞞一些事吧。」
「……沒有那種事。」
猜中了。還是一如既往的現充超能力。
我只是不想要承認……我哼了一聲,表現出不高興的樣子。
不過,因為想要隱藏自己的心情,所以用遮羞來改變態度。雖然有動作上的差異,但我隱約明白了……
不過藤的態度是否有這個意思,我是半信半疑的。
「而且說到夏天,就是浴衣!能讓沒有胸的人看上去很漂亮的衣服……這天是可以毫不吝嗇地穿浴衣的好日子!!」
「啊~原來如此,像藤同學一樣苗條……不,能讓女性變得美麗的衣服真是太棒了!嗯嗯!」
「嗯?你的反應很奇怪哦?不需要顧慮這種事啦,畢竟琴音實際上就是洗衣板嘛!但正因為如此,穿浴衣這類衣服才會漂亮啊~」
「喂,健一……就此打住吧。」
「還有啊~俗話不是說人要衣裝、佛要金裝嗎,超棒的啊!」
「健……一……」
「還有說到浴衣,就是用腰帶玩陀螺的代官……唉呀~這是男人的夢想啊。啊,但是琴音就算脫掉浴衣也沒有破壞力啊!」
健一捧腹『哈哈哈』地笑著。看上去相當開心……我默默守望著健一。我的臉一定發青了吧……
因為——
「……健一,過來一下。」
是的,背後有鬼。
「……咦?」
有人把手放在健一肩膀上,他帶著僵硬的笑容緩緩回頭。
當他看到身後的鬼時,發出了短暫的悲鳴聲。
「……你不用害怕。我~什麼都不會做。」
「那個……你的眼睛瞪著我嗎?唉呀~畢竟是溫柔的琴音大人,所以一定……」
「……呵呵呵。我來告訴你媽媽直傳的說話技巧哦。」
「呀──!?翔和!快救我啊──!」
健一被抓住脖子,好像要被拖走了。
他伸出手來向我求救,露出懇求的表情。
但我也是男人。我對健一有不少感激之情,我覺得必須還他。
所以,我用打工培養出來的商業笑容,對健一微笑。
一瞬間,健一的表情變得開朗起來。但是,應該是注意到了笑容的意義吧……表情漸漸僵硬起來。
「健一,我說啊。」
「翔……和?」
「被愛著是件好事哦~這邊就交給我處理,你們盡情地調情吧!」
「
……謝謝,常盤木君。你懂我的意思呢。」
「翔、翔和,男人的友──!?」
我對被拖進家中的健一敬禮送別。
我好像聽到了從家裡傳來的短暫悲鳴……應該是錯覺吧。
BBQ結束,我和健一在收拾善後。
準備和收拾都是男人的工作,但沒有什麼特別的意見。因為這是為了報答平日的恩情,所以這種事情我反而很歡迎。
特別是關於收拾,我就更歡迎了,但是因為有掛心的事情而感到很鬱悶。
吃完飯之後,女性們便匆匆地跑進家中,就算我想稍微靠近一點就會被健一制止。
……我非常害怕他們在謀劃什麼。健一和藤同學是不是又在計劃多餘的事情啊……
我一邊想著這些一邊擦拭桌子,健一把手放在我肩膀上。
「翔和,來了哦。」
「嗯?什麼來了?」
「你看那邊。」
我的頭被健一雙手抓住,強行轉動方向。我用眼神向健一抗議,但他卻催促我「快點看」,我不情願地把視線轉過去。
「……糟糕。」
不小心說出真心的感想了。
這是對眼前身穿浴衣的兩人說的話。
雖然沒有特別打燈,但卻顯得很耀眼。甚至令人躊躇不敢直視。
這就是浴衣的效果嗎?
凜穿的是白底,整體淡色調的粉紅色浴衣;而藤則是深藍色浴衣。兩人的頭髮都整理得很漂亮,頭上的髮簪反射著光芒。
「哦~浴衣配上美少女果然是最棒的!對吧,翔和?」
「我有同感……」
「咦?難得這麼坦率啊。」
可能是我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健一楞楞地看著我。
一定是想取笑我的反應吧。
很遺憾,不會讓你們得逞。我也有坦率地說出感想的時候。
「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凜說著,朝這邊揮揮手。
我也揮手回應,接著她的表情就像開了花一樣,小跑過來。
「怎麼樣呢……合適嗎?」
「嗯,該怎麼說呢,就是想說『謝謝』的感覺。」
「呵呵,那什麼啊。」
雖然一邊吐槽,但還是開心地微笑著。似乎也不是不高興。
「穿浴衣不是很麻煩嗎?」
「是啊,不過多虧了琴音。」
「嘿,不愧是美容師的女兒啊。這麼說來,浴衣哪裡來的?我記得行李里應該沒有啊。」
「這件浴衣是借來的,琴音醬的媽媽幫我準備的。」
我本來還以為她在偷偷摸摸做什麼呢,原來是這樣啊。如果是準備穿浴衣的話,一直沒有回來也可以理解,健一所採取的行動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惜這麼做,也想讓我看浴衣……?
若是這樣,連一句誇獎都沒說就太失禮了吧……
「啊,凜。」
「怎麼了?」
「真的很合身哦。」
我沒有正面對她說的膽量。所以,我稍稍側身說著,並小心不結巴。
「……我很高興。」
看到凜羞怯地說著,臉上有些妖艷,讓我內心悸動。凜看到我的樣子,也許是想要向我撒嬌。
但是,因為穿不慣浴衣,她失去了平衡,差點摔倒。
我慌忙抱住她。
「喂喂……凜,沒事吧?」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可能是因為在我眼前差點摔倒,覺得很難為情,凜的臉變得通紅,比開始傾斜的晚霞還要紅。
倒下來的身體很輕,很輕易就能支撐住…………嗯?
「呀……」
凜發出短而艷麗的聲音。我的心臟以難以置信的速度跳動,感覺全身都在冒冷汗。腦中告知危險的警報一再響起。
我戰戰兢兢地確認手的位置──
「抱、抱歉!」
我反射性改變手的位置,馬上讓凜站好。然後,我以流水般的動作下跪……然而沒能成功跪下。
因為凜抓著我,不讓我下跪。
「失去平衡是我不好,所以翔和並沒有錯。這是不可抗力。」
「即便如此也很抱歉……」
我經常在漫畫中看到男方控訴著『這是不可抗力』的場面,但女方開口說這句話還真令人意外。
不過,要是我摸了學校的女神大人的胸部這件事傳了出去……我的小命絕對不保,所以我沒有不道歉的選擇。
不過,凜仍然一直強調「我不在意」以及「不如說是跌倒的我有錯」,完全不肯讓步。
凜一旦變成這樣,是絕對不會退讓的啊……真是頑固……
結果,彼此決定「雙方都有錯」的折衷方案。
「而且說起來如果是翔和君……不,沒事。」
雖然我有些在意她說到一半的話……也沒必要再扯這個話題了吧。
健一和藤同學這對現充情侶的視線很痛……
「咦,你不是刻意的嗎?」
「……凜,幹得好。」
「才、才不是刻意的!!只是穿不慣木屐罷了。」
「「實話是?」」
「才不是!!真是夠了!!」
凜紅著臉鼓起臉頰,向健一和藤同學抗議。
我看著她的樣子,不由自主地笑了。
終於到了夏日祭典。如果是這些成員的話,我覺得,說不定討厭的人群也不會那麼討厭了。
夏日傍晚,西邊的天空飄著薄薄的一層染成紅色的魚狀雲。
漸漸變暗的鄉村道路。因為路燈很少,我想之後恐怕就要被夜晚吞沒了吧。然而,只有今天,光芒持續抵抗著黑暗,而仿佛與此呼應,不知從何處傳來陣陣笑聲。
──這個時間終於來了。
環顧四周,和路邊攤上的人們數次目光交會。
視線中帶有『為什麼是你』的含意,每次被他們看到一眼,我流露出嘆息的聲音。
「閃閃發光,看上去很好玩吧?」
走在我旁邊的女神大人問道,像是在窺視我的表情一樣。
平時感情起伏不大的她,現在滿臉笑容地凝視著我。
一定是因為很久沒來祭典,才會這麼興奮吧。
不過,很希望你不要露出會獨占那些人視線的笑容。畢竟本來就夠顯眼了……
身著浴衣的凜,她的魅力與其說是可愛,不如用「漂亮」來形容更為恰當。一不留神就會被她的美麗吸引,會有一種想用手掌撫摸她的脖頸的衝動。當然,我不會做那種事……
所以我帶著包含壓抑這種感情的想法--
「如果能稍微節制一點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說出了多少帶有諷刺意味的話。
凜或許是不太理解我的話,看著燈籠的燈光,輕笑說著:「確實有點刺眼呢。」 【譯註:男主角的那句話並沒有主詞,所以女主角認為『太亮了』。】
那笑容讓周圍的人停下腳步,同時我的心也跟著騷動起來。
「健一他們去哪裡了啊……」
「對啊,去哪裡了呢……?我從剛才就一直試著聯繫……」
凜困擾地看了好幾次手機畫面。從她的樣子來看,她真的很擔心。
不過我認為這個狀況是他們故意造成的,所以根本不擔心。
開始逛祭典的幾分鐘,他們說完『糟糕,有東西忘了拿!』後就跑走了,實在超可疑的。不過因為是四個人一起去,所以我也猜到了……但我想四個人一起逛啊。在祭典上和橘兩人獨處,我的神經會很緊繃啊……
不過畢竟是健一,所以他應該會偷偷幫忙吧。
作為其證據,在祭典這種大家都失去自製心的地方,卻沒有人來向凜搭訕。
「總之健一他們沒問題啦。說不定兩人正玩得很開心呢。而且,不是你說藤同學要和健一兩人一起度過的嗎?」
「確實是這樣……翔和沒問題嗎?」
「什麼意思?」
「因為翔和君好像很期待四個人一起去……所以我擔心和我兩個人一起逛祭典會不開心……」
凜露出不安的表情,帶著歉意說著。
我想要四個人一起去是事實。去遊樂園那一次也是這樣,和引人注目的現神走在一起……說實話,真的會不好意思。
大家都知道吧。女神和底層男人根本不相配這種事,就是個事實啊……沒錯,本來我們就不能站在一起。
不過,如果凜有一點……真的有那麼一點期望的話--
「完全沒有問題哦。倒不如說,我很榮幸。」
那我就在她的身邊吧。即使只是在需要的時候……
「……非常感謝。」
我瞥了一眼用清脆的聲音道謝的凜得側臉。她高興地笑著,但只在一瞬間看上去有些寂寞。
我疑惑那是不是我的錯覺。察覺到我的視線的凜也微微歪著頭。雖然是同樣的動作,但凜更可愛,這是理所當然的。
「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我覺得人很多而已。」
「確實很多呢,上次來的時候也是這樣。」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有名的慶典,不過這裡真的是很擠。肩膀或身體可以說「經常」撞在一起。
既然人這麼多,什麼時候走散都不奇怪。即使和健一他們一起逛,也有可能在途中走散了。
當我正想著這些時,凜繞到我正面伸出手來。
「翔和君,可以牽著手嗎?」
「嗯?」
「那個,祭典人很多,要是走散了就麻煩了。再說,剛才我也差點摔倒了……我還不習慣穿浴衣走路……」
「只是牽手的話沒問題哦。如果你願意和我這種人牽手的話……」
我握住她伸出來的手。不過因為是從正面握住,所以就只是握手。凜看到我的反應,眨了眨眼睛,仿佛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東西一樣。
「我如果沒聽錯的話……剛才你說『沒問題』了嗎?」
「我說過了。而且,也已經握住了。」
「確實……是這樣的。」
「難道你不是這個意思嗎?那就放--」
「不!麻煩你不要放手!」
當我正要放開的時候,凜緊緊握住我的手。
凜的聲音比平時更大,因此我被她的氣勢壓倒,只是發出「哦、哦……」的回應。
或許是因為自己的聲音比想像的更大,而感到害羞吧。凜的臉和耳朵都紅了。紅得讓人以為是頭上冒出來的蒸汽。看到這樣的凜,連我都害羞起來了。
我為了改變氣氛而咳了幾聲。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凜提議:
「總之……先走吧。」
凜微微點頭,然後垂下臉。可能是帶著同意的意思,握手的力道稍微增加了些。
我拉著凜的手,儘可能配合凜走路的步調慢慢走。因為剛才她因為穿不慣木屐,而摔了一跤,我打算顧慮一下這部分。
「呵呵。」
「有什麼好笑的嗎?」
「翔和君出乎意外地,很習慣當護花使者嗎? 」
「護花使者?就算你對沒有交際能力的我要求做那種事,我也辦不到哦。」
「是嗎?」
她用平坦沒有起伏的聲音喃喃說道。不過臉好像有點紅,看上去很開心。
雖然我想凜一定不會嘲笑我吧……但我沒有交際能力的事情有那麼有趣嗎?
我內心有點沮喪地走著,接著凜的目光開始閃閃發光,對某間店投以熱情的視線。
「翔和君!要不要吃那個?」
「那個彩色的……是棉花糖嗎?……不會太大嗎?」
「看上去又大又好吃。」
凜像小孩子一樣歡欣鼓舞,拉著我的手。剛才的文靜仿佛消失在時空的彼端。
凜在那家店買了五百元的棉花糖,毫不猶豫地吃了起來。凜吃了一口,幸福地露出陶醉的表情。
那富有魅力的表情,讓偶然經過附近的帶著女友的男性停下腳步,看得入神了。然後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已經是固定的了……
那個被凜的表情迷倒的男人,被女友扯著耳朵拉到某個地方去了。我苦笑著,目送他們離去,心裡想著『又來了嗎……』
我在遊樂園的時候也見慣了。
凜完全沒想到附近會發生這種事情,依然幸滿臉福地吃著。「棉花糖與美少女」,兩者的組合說不定無敵了。
「真好吃~!」
「哦,那真是太好了。」
「啊,不過我發現到了一件大事……我吃不完這個量。」
「咦……事到如今?」
含在嘴裡很快就會融化,那是棉花糖的優點。與外表相反,不太能填飽肚子。然而,當然還是會覺得膩,因為有點大,所以心情上吃不下也是當然的。
凜又用撒嬌的小狗一樣的眼神盯著我。我已經察覺到凜會說什麼了。
「翔和君,求你一件事──」
「除了一起吃以外都行。」
我馬上阻止她說下去,然後凜像個孩子一樣鼓起了臉頰。
看來我猜中了。
「……翔和君真是壞心眼。」
「因為兩個人一起吃同一個東西,很難為情啊。那一般都是情侶在幹的事情。」
「是嗎?可是那邊有女孩子一起吃東西的哦?」
凜的視線前方,有一起開心地吃著東西的小女孩們的身影。兩個人從兩端咬著。看著讓人心裡暖暖的。
當我把視線轉回凜那裡時,不知為何,她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看,既然也有實例了,我們也來吧。」
「我才不干哦!?話說她們是小孩子才沒關係。高中生不可能還這樣玩!就算有,那也是興奮過頭的傢伙們在乾的。」
「原來如此……」
凜將食指貼在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希望她就這樣放棄……
不過想到凜的性格──
「那麼,我也興奮過頭了,就趁著祭典的氣氛來玩吧。」
「那通常是由女生提議的事嗎!?」
我知道有男生會利用氣氛對女孩子出手。但我可沒聽過女生會這樣干。
雖然我現在已經聽過了……
「有什麼關係嘛。學校里不也有一起喝同一杯飲料的人嗎,這是那個的延伸。」
「也延伸地太長了吧……我覺得在學校趁興喝同一杯飲料,與在祭典一起吃同一個東西,兩者的意義是不一樣的哦。祭典上會幹這種事的只有情侶。」
「我覺得那是偏見哦?我認為這不僅限於情侶,這也是和朋友的一種交流。」
「也可以這麼說吧,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凜一樣,認為這是能『和朋友』一起做的事情。我覺得想法和我的人也不少啊。」
要如何接受就看那個人了。所以很為難,也不想輕易接受後發生麻煩的事情。
不過畢竟已經握住了手,所以也沒有說服力……對我來說,「握手的行為」 還算是我勉強可以容忍的範圍。
再繼續下去我辦不到!沒錯,辦不到……
「總之我不干。」
「姆姆姆……那麼沒辦法了,我們輪流吃吧。因為一個人吃這個量太多了,這樣能幫我嗎?」
「嗯……?嗯,這樣的話……好吧。」
「謝謝。那麼,翔和君先來一口。別客氣,先吃一口就行了。」
「啊啊……」
凜微微一笑,將手裡的棉花糖往我這裡傾斜,直接放在嘴巴的位置。溫柔的關心……但是,總覺得有哪裡怪怪的。
我皺著眉頭看著凜的臉。嗯……只是笑眯眯的,不覺得有什麼其他企圖。
我在心裡想著「想太多了嗎」,吃了一口眼前的棉花糖。
含在嘴裡的棉花糖瞬間就融化了,口中瀰漫著淡淡的甜味。
「……意外地好吃。」
「那太好了。如果可以的話,再來一口。這個顏色交叉點看上去很好吃吧?」
「啊,確實。」
我在凜的催促下咬那個部分。這時,棉花糖感覺比剛才搖晃得更厲害了,同時發出了「咖擦」的聲音。
「凜!你拍了什麼!?」
「欸嘿嘿~請看!『兩個人吃棉花糖的照片』!」
上當了,我太大意了……本來以為她會來更直接的行動,所以沒料想到……所以才為此指定要我吃哪裡嗎……
角度時機全都完美。不論誰看了這張照片,都只會認為是情侶調情……
所以……要是讓人看到會很不妙。
「凜,那張照片刪了吧?」
「不行!我要拿來放在解鎖畫面,不會讓你刪掉!」
凜的眼神比平常更認真。從她的眼神中,我感覺到她「絕對不會讓你刪掉」的堅強意志。而且,為了不讓手機被偷,一直握在胸前。那裡是不可侵犯的領域……我不能伸手。
「那種防禦方式是不是太心機了?」
「沒有那回事,我只是抱著手機而已。」
「不,如果我伸手去拿,該怎麼辦啊……」
「翔和
君有那個膽量嗎?」
想摸or不想摸。
答案當然是「想摸」。一般的男高中生應該沒有人會回答「不想摸」吧。即使有,他大概也是悶聲色狼。
剛才雖說是事故,但還是摸到了。忘不了那種感觸也是理所當然的,不,應該說是必然的吧。但是,那畢竟是事故,不是故意造成的。不過如果現在主動要伸手去摸的話,那真的百口莫辯了。
而且,只要是凜大叫一聲,當場就會被強壯的男人們拖走。所以……
「沒有啊。」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
「喂,那什麼表情啊……」
凜發出無奈的嘆息聲,皮笑肉不笑的。她的表情我真的不太明白。
我清了清嗓子,把手放在凜的肩膀上。
「總之……拜託不要放在解鎖畫面。」
這是我發自內心的願望。如果放在解鎖畫面,被某個人看到了的話……而且還是學校的人的話……光是想想就很可怕。雖然現在學校也沒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但如果那張照片的傳聞傳開的話,應該連學校都去不了了吧。
「那就當作個人頭像吧。」
「那更不行!那還不如放在解鎖畫面──啊。」
「那就放在解鎖畫面咯。」
「……唉,每次都被牽著鼻子走啊。」
在這之後,我總算說服了凜,她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不會放在解鎖畫面上了。
雖然她鬧著彆扭,說著「我知道了,我答應你。」……應該沒問題吧。她也不是那種會違背約定的人。
……咦?當初的目的是什麼來著……?
算了,既然想不起來,應該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吧。
逛了幾個攤位的一個小時後,我對凜提出了一個建議。
『凜,去撈金魚吧。一雪前恥。』
我希望凜能克服小時候的難過回憶。
『好的……這可能是一個克服過去沒有做到的事情的機會。』
凜意外地感興趣,爽快地答應了。
『我會一個人努力!』凜氣勢十足地挑戰撈金魚。所以我就在旁邊守候。
這是十分鐘前的大略對話。
──從結論說起吧。
凜沒有撈金魚的才能。沒錯,完全沒有……
「凜也有不擅長的事情啊~」
「下、下次一定可以!」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一般來說,可以得到一隻施捨的金魚,但是凜堅決不收下。因為一旦收下就無法克服。
但是,不論看了幾次……她絕對沒有才能啊~
說實話,她用力過猛了。那樣的話,花一輩子也抓不到吧。但是凜是個超級不服輸的人。
那麼,怎麼辦呢……我絞盡腦汁,摸索解決方法。
瞥了一眼凜,她看上去十分沮喪:「越是追求,就越是會讓它逃掉啊……」
沒辦法了……
「稍微放鬆一點,把手借給我。然後由我來抓。只要一起玩一次,凜應該就能抓到訣竅吧?」
「一起……嗎?」
「對。雖然那種景象不太好看,周圍的視線可能也很尖銳吧……你忍耐一點吧。」
雖然會沐浴在殺氣下的主要是我呢……
凜稍微煩惱了一下後說:「可以嗎?」用會令人困擾的撒嬌眼神看著我。我快要被這個依然具有破壞力的視線壓倒,但還是微微點頭。
「謝謝你……」
凜有點顧慮地將手疊在我伸出來的手掌上。
周圍的人頓時騷動起來,但我現在並不介意。如果是平常的話,大概會抱怨一句「糟糕透了」。但是,現在已經不是那種時候了。
因為『無論如何也要成功』的使命感超過了這些想法。
如果她持續失敗下去,成為人們關注的對象,那我就麻煩了。來看熱鬧的男人們也漸漸多了起來……發生多餘的糾紛會更麻煩。
我溫柔地握住了凜的手。
「總之……不要用力,放鬆身體,讓我幫你。」
「我、我明白了!我會放鬆身體,將身心都交給翔和君!!」
「凜?我沒說到那種程度……?」
「不不。請讓我完全依靠你哦。」
「身體不用靠在一起。啊--煩死了,聽我說話啊~」
凜並不在意周圍殺氣騰騰的氣氛,臉頰高興地泛紅,對我微笑著。然後,就像她宣言的一樣靠著我。
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令人誤解的爆炸性發言呢……這樣我將來必須小心會不會背後被人捅一刀。
我嘆著氣,確認撈金魚用的網子正反面。
那麼,上吧。不快點結束的話,各種意義上都很痛苦……
「總之,一開始還是一起撈吧。凜應該能找到感覺。」
「是的,我會全神貫注的!」
雖然她說著「全神貫注」幹勁滿滿的樣子,但表情看上去非常開心,是我的錯覺嗎?
我深呼吸一口氣,讓心情平靜下來。然後,握住凜的手,慢慢地把網子放進水中,然後迅速地滑到金魚的肚子下面。當金魚來到靠近邊框的位置時,快速斜著撈上來,撈起一隻金魚放進碗裡。
「算是成功了吧……」
「翔和君真厲害!技術真精湛!」
我在內心鬆了一口氣。因為即使有事先調查了,實際做一次但失敗的時候更多。所以,總之一切順利就好了……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怎麼樣?做得到嗎?」
「是的!」
凜捲起浴衣的袖子,鼓起幹勁說著「我會努力的!」
那孩子氣的舉止令我不禁微笑,我帶著激勵對方的意思輕輕地拍拍她的腦袋。當然,為了不破壞髮型,溫柔地撫摸。
凜輕輕地吐了口氣,按照我說的動著魚網。那場面讓人感到緊張,不知何時出現的群眾也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
一般來說,受到這麼多人注目,會因為緊張而失誤。但是凜的注意力反而似乎更加集中,眼神更加認真。我在心裡喊著「加油」。
凜用行雲流水般的動作把金魚放在魚網上,漂亮地將稍微大一點的金魚撈了起來。
那一瞬間,周圍的人都 發出「哇!」的歡呼聲。凜的表情像鬆了一口氣一樣。
「撈到了!撈到了哦!翔和君!!」
她像小孩一樣高興地跳起來,向我比了個YA的手勢。由於她平時很成熟,因此我的目光被她出其不意的動作吸引。
所以我光是回答說「太好了呢」就很勉強了。
接著凜她--
「多虧了翔和君!」
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說著,完全沒有猶豫地抱住了我。
她高興得不得了。做到以前做不到的事情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但是──
『視線好痛!!』
凜當然不可能聽見我內心的吶喊,只能忍耐到她冷靜下來。
祭典尾聲的煙火。健一說過,那是這個祭典的傳統也是特產……
因為有煙火活動,每年才有很多觀光客來訪,變成某種意義上的情侶聖地。在暗下來的公園和她肩並肩,然後在那裡告白的話,戀愛就能開花結果……的樣子。
就我來說這只是一個毫無根據的迷信,但好像有很多人相信。其證據就是,隨著祭典進入尾聲,情侶好像多了起來。
那邊在調情……這邊也在調情……不知道該把眼睛放在哪裡。
對於這些人我就在心裡大吼『給我遭天譴吧』--直到剛才都還這麼想。
沒錯,直到剛才……
「真是一場災難呢。」
「嗯,真的……對不起。」
暴雨從空中宛如瀑布一般傾瀉而下,與周圍轟隆的雷聲融合。
煙火開始前二十分鐘,突然下起了雨……因此煙火中止了。在祭典會場播放活動中止的廣播時,祭典喧鬧的氣氛一變而為守靈模式。
因此,我和凜在雨停之前的這段時間裡一直在避雨。
衣服濕答答的,頭也濕透了……真是一場災難。
「沒必要道歉哦?天氣不是我們能左右的,這也沒辦法。」
凜雖然這麼說,但卻有些難過地仰望天空。周圍同樣在避雨的人們大概也有同樣的心情吧,我嘆了口氣。
『我也想看煙火啊……』
當我正想著這些,聽到隔壁傳來可愛的聲音,看向凜後,她就羞澀地別開臉。
「不要緊吧,凜?」
「已經被淋濕了……翔和君你也沒事吧?」
「我沒事,但凜的身
體會更冷吧。」
「是啊,可能有點冷……」
浴衣的面積很大。因此,被雨淋濕的凜,整個身體都濕透了。
身體微微顫抖,看上去很冷。
「翔和君,我很冷,可以稍微讓我抱一下嗎?」
「啊啊。」
看到這種狀態的凜,我不可能拒絕。於是我點了點頭,凜對我微笑著,緊貼在我的胸前,然後將身體的體重靠過來。我溫柔地接住她,凜用雙臂緊緊抱著我的身體,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威脅的部分碰到了我。
「欸嘿嘿……這樣的話,有一點溫暖了呢。」
「說實話……你不是抱太緊了?」
「太冷了,沒辦法。」
「也確實是啦。」
浴衣強調了她的身體曲線,而且淡色的浴衣濕掉後變得透明,衣服底下隱約可見。
這種情況,不能不說「對眼睛有害」。對男高中生來說刺激有點強……
「雨停之前就行了,可以嗎?」
「好……不過在那之前。」
「……?」
我從包里拿出手帕,擦拭凜濕掉了的頭髮。不過用手帕擦也只是杯水車薪……總比沒有好吧。
擦著她的頭時,感覺到視線,視線落在自己的胸口。於是,凜抬頭呆呆地看著我。
「奇怪嗎?」
「沒有這種事……謝謝你。」
「別介意。」
真的很害臊。我這麼想著,接著有一段時間,彼此都默默不語。
──大概十分鐘後。
雨有點變小了,我也習慣了這種尷尬的狀況。凜雖然依然粘在我身上,但是我說了「差不多該放開了吧……」後,她抬起頭來,一副不甘願的樣子放開了我。
「其實我想一直這樣下去哦?」
「一直嗎……不過這樣下去不會感冒嗎?畢竟衣服都濕透了。」
「夠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凜不滿地噘起嘴。
但是,當我歪著頭的時候,她有點無奈地大嘆一口氣。
「雖然我很清楚,畢竟是翔和,所以也是沒辦法的……」
「什麼啊?」
「沒什麼……比起這個,雨也停了,差不多該回家了吧。」
「是啊,要是不快點換衣服的話,好像會感冒吧。」
我輕輕地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看到我打噴嚏的凜立刻向前一步,從下方探頭看著我。
「沒事嗎?」
「嗯,還好……哈~啾!」
「……毫無說服力呢。」
「我說了沒問題。」
「不行!我們趕快回家吧!不能讓感冒惡化。」
「哦、哦。」
我被凜的氣勢壓倒。真是強硬啊……
「還有回去之後,必須馬上換衣服睡覺呢。還得吃點藥吧。」
「你是老媽嗎!」
我被凜拉著手。冒著小雨慌忙地走著。
我對漸漸看不見的祭典燈光感到不舍,和凜離開祭典會場。
「總之先暖暖身子吧。」
回到家裡後,凜有些強硬地將我拉到被褥上躺著。身體被毛毯包了起來,仿佛一隻結草蟲。
雖然可能有人會對「任由她擺布」這件事感到無言以對,但凜的眼神很認真,所以我早早就放棄了。
雖然不知道凜為什麼要如此拼命,但是她到處奔走著,一會去那邊,一會去這邊。
薑湯、熱水袋……總之她在準備上毫不馬虎。
──但是為什麼要做這麼多準備?
理由很簡單。因為我有點發燒。
像上次一樣,因為我和她彼此額頭碰額頭,所以可能發燒得更嚴重了……不過,確實從今天早上就開始有點不舒服呢。
睡眠不足,身體也有點倦怠。如果在這種時候被雨淋,搞垮身體是理所當然的。
說不定凜敏銳地察覺到我的狀況,所以才想趕緊回去。她的感知能力依舊出色。
凜在我的額頭上貼了一片退熱貼,跪坐在我的身旁。
「感冒剛開始是快速好轉的黃金時期,今天好好休息吧。」
「對豆芽菜來說,一個風吹雨打就會出事呢。」
說不定可以趁這個機會鍛鍊一下。能從豆芽菜變成普通人也不會有什麼損失吧。
我躺在床上,朝凜那裡轉過去後,她對我微微一笑。
「一想到祭典就這樣結束了,就有點寂寞呢。」
「也、是吧。很可惜沒能看到呢……煙火。」
「是啊……」
我們兩人從窗戶眺望著沒有一點光害的夜空。
「不過沒關係。下次再來就好了。」
「嗯?祭典嗎?」
「當然。這次沒能和翔和君一起看煙火,下一次一定要如願。」
「那好像也不錯呢~」
和名為現神的美少女一起看煙火。這種極具魅力的好事,不論誰都會羨慕吧。對男人來說,說不定可以馬上立地成佛……
「是的。所以明年、還有後年……未來每一年……」
「哈哈。這真是我的光榮啊……」
一個美少女,而且還是超級美少女說了這種話,沒有人不高興。但是我沒有將喜悅表現在臉上,直直盯著臉紅的她。
--然後,從她的樣子來看,我就猜出個大概了。
雖然現在不是什麼好時機,氛圍也還不到時候,但我知道她接下來想說什麼……
凜的臉變得更紅,輕輕地吐了幾次氣。
「……我希望之後也能和翔和君永遠在一起哦?翔和君……是怎麼想的?」
聽到那句話,我不禁倒吸一口氣。
我還沒有那麼蠢……正因為我知道她拐彎抹角地想表達什麼,我的心跳才會超乎以往地劇烈。同時從身體深處湧上來的血液頓時遊走了整個身體,全身熱得受不了。
『……臉燙得仿佛燒起來了。」
我用可能會滲出血的力道握緊雙手。接著不斷地告訴快要委身於溫暖的自己:『你這大笨蛋』、『可別忘了』。
--如果我能隨著這股暖流,對她點頭那該有多輕鬆。
--如果能不必瞻前顧後,直直向前沖那該有多開心。
但是,我做不到。我無法去談一場戀愛。
我無法變得向那些人一樣,沒有戀愛就活不下去……
所以我該做的事情,我早已心裡有數。
如果萬一,那種機會來臨的話--不讓凜明確說出『告白』是最重要的。
把話題帶開,不讓她說出口。只能這麼做。
我仰天試圖讓騷動的心情冷靜下來,深呼吸幾次,緊握在被子裡的拳頭。
稍微停頓後,我裝作平靜地開口:
「凜對『一直』、『永遠』、『一生』這些詞有什麼想法?」
「嗯……我覺得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
凜歪著頭,看上去想說『為什麼現在要問這個?』
「這雖然只是我自己的主張。永遠這種話……這種沒有形體的東西,根本不存在。」
「……什麼意思呢?」
凜用認真的表情凝視著我。
她的視線中能感覺到往常的『我不會當作沒聽到』的強烈意志。
「你想,話語根本沒有形體對吧?之前可能也說過了,所以這種東西根本無法證明。」
絕對。百分之百。那種東西根本不存在於這世上。就算只有一厘米,也絕對會產生破綻。
友情和戀愛是沒有一輩子的。即便其中一方這麼認為,也不知道對方的想法。說出口的話也無法保證那是真實。
所以,『一生』、『永遠』這種話並沒有重量。
「你有說過呢……不過即使沒有形體,也至少會留下證明其存在的東西吧?雖然有很多不同形式……」
「確實吧。但是,即便留下了證明其存在的東西,那也無法束縛人心啊。」
人類希望它能變成有形之物,所以會做出結婚之類的誓約。贈送戒指來證明感情的存在。
然而,那也無法成為一輩子的保障。人心總是會變,感情也可能會在某天退燒。那是無可奈何的。
所以……我最討厭『你願意承諾永恆的愛嗎?』這種誓言了。我最討厭這句在耳邊不斷縈繞,想忘也忘不了的誓言……
永遠這種話……到底有幾次呢。
我嘆了一口氣,仰望著天花板。接著,眼前出現了凜的臉龐。
「翔和君,可以問一件事嗎?」
「什麼?」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說自己的主張……難不成你想要轉移話題嗎?」
「……………」
她殺個我措手不及,讓我不小心就別開目光了。
這個反應明顯無法敷衍過去……但是,她並沒有說些什麼。
我對這個狀況感到疑惑,於是戰戰兢兢地將視線轉回凜身上。
再度進到我眼前的她表情相當不高興,臉頰鼓了起來,和我面面相覷,距離近得鼻子會互相碰上。
「……你注意到我想說什麼了對吧?」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再次打馬虎眼,但凜用雙手緊緊抓著我的臉。
糟糕……逃不了。
凜噘起嘴,輕輕地對我提問:
「為什麼,你會這麼頑固呢?」
「那是……」
「就算一點點也好,能說給我聽嗎?」
「我並沒有什麼好說的--」
「你不相信我嗎……?」
因為距離可說是零,她的呼吸打在我臉上。
她的聲音十分嬌弱……
那道聲音令我的心跳更加劇烈,我都擔心心臟的聲音會不會傳出去了。
啊--真的好痛苦……
我閉上眼,輕輕吐了口氣。然後,看著在眼前的凜的大眼。
「我相信著凜……但是,理--嗯?」
『理由是--』這句話還沒說完,她便將食指貼在我的嘴上,制止了我。
凜從我眼前離開,再度端正地坐好。
「……你不聽理由嗎?」
「雖然我想知道,但我也不會勉強你說。而且……」
「嗯?」
「我現在只要知道你不討厭我,這樣就夠了。」
凜應該是察覺到我不想說出口的心情了吧。
所以才沒有勉強我說……雖然她沒有說完,但她應該是在等我某天主動說出來吧。
她的體貼讓我心很痛啊……
「凜,我問你……」
「怎麼了嗎,翔和君?」
「我可以說一下剛才說過的『永遠』這件事嗎?」
「當然。」
「抱歉,現在的我無法向你約定所謂的『永遠』……」
她聽了我的話,露出悲傷的表情。
然而,或許是在等我繼續說下去,因此沒有要開口的樣子。
我慎選詞彙,把話擠了出來:
「不過……現在和凜在一起而有的開心的感情……雖然沒有形體,也無法證明,但我認為這是『真的』。所以……」
我不想要讓無視凜對我的感情。
但是,我也無法回應她的思念。
「能讓我再稍微維持於現狀嗎?」
這就是我現在得出的結論。
這個選擇說實話--是撒嬌、倔強,同時也是任性。那傢伙曾說:『不談戀愛就活不下去』。因此他為此揮霍金錢,給周遭添了麻煩……然後,在最後把一切全扔了。
他把不必要的事物全都拋棄了。即便那是自己的孩子也是。
我不想重蹈那些人的覆轍。任憑感情而活,凡事以自己為優先的生活方式,簡直荒謬至極。
因此,我還無法思考交往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事情……
她不可能知道我的心情。但是不知為何,凜對我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仿佛在安慰我一樣摸著我的頭。
然後喃喃自語著:「真拿你沒辦法呢。」
「好了。病人就好好睡覺吧。」
凜說完,幫我蓋好被子,然後躺在我身邊。
接著,靠近我耳邊--
「我的感情是『真實』的哦。」
有某個溫柔且柔軟的東西貼在我身上。
「我要睡了。」
我反射性地將被子拉到頭上。
或許有些部分從被子中露出來了吧。她溫柔地撫摸著那部分。
她現在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呢?
雖然很在意,但我不敢去看。
--因為這也沒辦法啊。
她現在的表情,一定是不會展露給其他人看到的,十分溫柔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