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碰撞的思緒(1/2)
現任安多嘉達候──古里納埃·安多嘉達並不稀罕安斯沃多帝國侯爵這一地位。
(父親真是愚蠢……盡耍些小聰明,竟然忘了身為王族的榮耀親手放棄王位)
自己是安多嘉達王家的直系子孫,本可以繼承安多嘉達的王位。卻因為前任安多嘉達王臣服帝國,現在只能屈尊當個侯爵。
(從屬帝國沒帶來任何好處。被帝國奪走一半國土不說,還得背上背叛者的名聲遭到原同盟國憎恨。帝國貴族也瞧不起這樣的新侯爵,身上的爵位徒有虛名,甚至不被允許插手帝國政治)
自己的父親正是罪魁禍首,不僅如此,還讓本可以當上安多嘉達王的自己替他擦屁股。
(如果和原同盟國一起擊潰帝國的話,到我這一代,安多嘉達早就國力鼎盛了)
古里納埃平日常吐露諸如此類的抱怨。
──常言道,子女不知父母心。
安多嘉達王早就看穿了這一點,他知道,自己的兒子沒有勝任國王的才能。
倘若帝國滅亡,東大陸重新進入群雄割據的時代,安多嘉達必定會在他兒子這一代走向滅亡。
事實印證了他的想法。儘管現在的領土只相當於王國時代的一半,然而古里納埃仍舊無法妥善管理好領地。在他統治下的安多嘉達,土地荒蕪,人心向背。
所以安多嘉達王選擇了背叛同盟,投靠帝國。他親手埋葬了安多嘉達王國,做好了背負歷史污名的覺悟。一切皆是為了讓自己的兒子活下來。
成為帝國的一員後和帝國政治中心保持距離也是出於安多嘉達王的判斷。他知道,如果自己的兒子插手干預宮廷之事,遲早會被帝國的魔窟吞噬殆盡,所以想法設法讓自己的兒子遠離政治。
古里納埃根本理解不了父親的苦心。他要是能聰明地察覺一切,安多嘉達王也不會作出這種決斷了。
這樣的古里納埃在今年夏天終於等來了一個機會。
「我有一個值得一聽的好消息想告知侯爵閣下」
經家臣的介紹來到自己面前的男人名叫奧烏魯,第一次見面時自稱自己是個商人。然而多次見面後,他亮明了自己乃是戰敗國的臣民,道出了由原同盟國聯手組織的集體叛亂計劃。
古里納埃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參與計劃。終於可以復活安多嘉達王國了,只需加入他們一切便能順利進行。他發自內心地認為屬於自己的時代即將到來。
在奧烏魯的誘導下,他公開聲明自己支持其中一位皇子,以防備內戰的名義開始籌集武器。
雖說力量式微,但安多嘉達侯爵家系在蓋蘭州的影響力尚在。武器和士兵陸續調齊,進展順利──然而古里納埃這時又犯起老毛病。
(──真的能順利進行嗎)
他可是被外界稱為「繼承了父母的容姿和野心,卻唯獨沒繼承到勇氣和智慧」的男人。平日裡雖然大言不慚地批判前任國王,但在前任國王還在世時他卻從未當面提出過異議。他不過是個膽小怕事的傢伙。像這樣突然參與一個龐大的計劃,不可能保持泰然自若。
感到不安的古里納埃多次向奧烏魯確認計劃的詳細內容及成功率,想藉此安定自己的內心。然而奧烏魯只告訴他這是機密事項,閃爍其辭。於是古里納埃越發不安,越來越不相信奧烏魯。
他想要一份保險,一張能在失敗的情況下保護自己的手牌。古里納埃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的,因此露薇爾米娜皇女出遊鄰國納特拉的消息對他來說無疑是天上掉下的救命稻草。
皇女有皇位繼承權,不僅如此,陪同她出行的隨從也不多。納特拉經歷了瑪登之戰,國力凋敝。搶走皇女之後正好進入隆冬,帝國被雪所阻無法進攻過來。等到開春時叛亂已經開始了。
仿佛像是神明幫自己安排好了一切道路。之前為了發起叛亂而準備的士兵可以立即動用。只待古里納埃一聲令下,隨時可以進攻納特拉。
然而古里納埃突然停止了一切行動。
理由在於,一封來自納特拉的信。
◆◇◆
在安多嘉達侯爵宅邸的一間別室中,古里納埃面帶不快地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人。
「這份便是侯爵閣下一直希望得到的,叛亂計劃參與者的聯名書……」
隔著桌子坐在對面恭敬地低著頭的乃是古里納埃的老熟人──奧烏魯。只不過古里納埃並不知道奧烏魯是否是這個男人的真名,也對此毫無興趣。重要的是,這個男人是他與叛亂計劃的接口。
「您看過後自然會明白,上面記載的皆是值得侯爵閣下與之並肩作戰的大人物。之所以將聯名書交付閣下,是因為我等十分信賴閣下的才幹和智慧。為了讓計劃成功,需要各位大人保持步調一致,望您勿採取輕率的舉動……」
「不需要你小子特地告訴我這些!」
把對方遞過來的資料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古里納埃大聲喊道。
如同奧烏魯所說,古里納埃一直希望得到有關計劃參與者的情報。然而奧烏魯之前完全沒打算出示這份情報。
古里納埃私自動兵導致情況發生了改變。奧烏魯注意到古里納埃想要奪走如今身處納特拉的露薇爾米娜皇女,驚慌失措了。古里納埃雖然堅信自己會取得成功,但對於奧烏魯來說,不管成功還是失敗,古里納埃的行動都會提高叛亂計劃失敗的可能性。
因此,為了讓古里納埃慎重行事,選擇交出參與者的聯名書討好他。再怎麼說這也太露骨了,古里納埃不由得感到憤怒。
更別說,他還有著其他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夠了,滾下去!士兵我會留在領內的」
「……遵命」
奧烏魯略帶不滿地離開了房間。
古里納埃立馬忘記了奧烏魯的無禮。不僅如此,垂涎已久的聯名書也一眼沒看,雜亂地丟在一旁。
與之相對,一封信被他拿在手上。
毋容置疑,這是來自鄰國納特拉王太子的信。
內容十分簡單,上面寫著:「逗留納特拉王國的某位尊貴的大人物將在離開納特拉後前往安多嘉達候的宅邸。」
(沒想到會寄來這樣的信)
信上所指的尊貴的大人物只可能是露薇爾米娜皇女。
那麼問題來了。為何露薇爾米娜皇女想要來訪安多嘉達。而且為何要通過納特拉王太子進行聯絡。
上面雖然沒有寫明理由,然而仔細閱讀後可以發現,字裡行間仿佛在說「這件事出自露薇爾米娜皇女的個人獨斷,希望能秘密進行」。
(也就是說,露薇爾米娜皇女不想被皇子派系知道她在暗地裡行動)
他想通了。露薇爾米娜皇女身邊都是皇子派系的爪牙。光明正大地寄信只會立刻遭受檢查,為此才需要經納特拉王太子之手。
只不過,也得要信上的內容都是真的。
(完全想不到露薇爾米娜皇女要過來的理由)
因為怎麼都猜不透這一點,故而古里納埃沒有完全相信這封信。
如果古里納埃的想法再大膽一些,或許會誤以為皇女想要搶先三大派系,壯大自己的力量爭奪帝位,並把這當做她來訪的理由也說不定。然而男尊女卑的思想在他心中根深蒂固,怎麼聯想不到這種可能。
古里納埃希望信的內容是真的。這樣一來無需出動軍隊,露薇爾米娜皇女就會自投羅網。自己正是天選之人,命運也在幫助自己重返王位。
但同時,他心中也有一絲疑惑,這一切實在是太過湊巧了。應該怎麼辦才好──
他曾煩惱過這些事情,是的,幾天前曾經煩惱過。
他的煩惱以一種意想不到的形式得到了解決。
解決這個煩惱的是正巧從帝都回來的他的兒子,傑拉爾德。
傑拉爾德·安多嘉達在帝國被冠以敗家子的名號,乃敗家子中的楷模。
政治手腕自不用說,對武術和文化也毫無興趣,從早到晚沉溺男歡女愛。接二連三的挑起事端,運用侯爵的權勢強行解決問題。
古里納埃對此滿腹煩惱。為什麼自己生了這麼個不爭氣的兒子。──不過,終究還是自己的骨肉。他樂觀地認為,即便名聲敗壞那也是自己重要的繼承人,總有一天會改過自新的。
他知道自己的兒子正迷戀露薇爾米娜皇女。據說是因為在晚宴上和其他貴族交惡的時候,多虧了露薇爾米娜皇女幫忙打圓場,自那以後他兒子就不停給皇女送禮物和情書。
傑拉爾德知道書信的存在後,如此說道。
「我的心情終於傳達到了!皇女殿下一定是希望與我會面!」
並且傑拉爾德認為,之前的情書之所以沒收到回信,是因為其他幾位皇子不希望皇女走近安
多嘉達。他喊著「必須儘快迎接我未來的夫人」便飛快地趕往納特拉。
古里納埃對暴走的兒子也是一陣無語。
然而過了一段時間,他突然想到,如果真是這樣呢?
如果傑拉爾德和露薇爾米娜皇女聯姻,安多嘉達便是帝國皇族的一員。不僅如此,說不定有朝一日他們的後代中有人會成為皇帝。
古里納埃對自己的能力十分自信。只不過,倘若帝國被叛亂軍毀滅,大陸回到群雄割據的時代,這時候問他是否有自信像帝國一樣大幅擴張領土的話,他必定會含糊其詞。
(總而言之,有必要等到傑拉爾德確定信的真偽之後再做決定)
是從納特拉手上搶走露薇爾米娜皇女,趁著叛亂計劃毀滅帝國。
還是讓傑拉爾德和露薇爾米娜皇女結婚從而一躍成為帝國皇族。
古里納埃心中的天平搖擺不定。
他並未察覺到,這柄天平不過是兩位謀略家展現在他眼中的虛幻之物。
◆◇◆
古里納埃的宅邸位於蓋蘭州的一個叫薩留德的港口城市的中心。
這裡原本是安多嘉達王家的豪宅之一。因為臣服後被帝國收走了王宮,所以這棟豪宅自然而然地成為了侯爵家的新根據地。
平日裡可以在薩留德瞧見許多捕魚人的身影,十分熱鬧。然而現在街上到處都是古里納埃調集的士兵,他們四處引發騷亂。
街上的住民向領主的古里納埃上書匯報了這一情況,然而古里納埃完全不予理睬。士兵們因此越加得寸進尺,住民們害怕士兵動手撒野,只好默不作聲地選擇了閉門不出。
奧烏魯邊觀察著街上的慘狀,邊時不時回頭張望,往巷子深處走去。最後,他在一間小屋前停下腳步。
先是敲了兩下門,停頓一會,又敲了三下。隨後有人安靜地打開房門,奧烏魯悄悄溜了進去。
屋子裡有好幾個男人。他們雖然都是一副市民打扮,身上卻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隊長,情況如何。古里納埃怎麼樣了」
「蠢貨這個詞就是用來形容他的」
奧烏魯不屑地咂舌,同時環顧眼前這幾人。隊長指的是奧烏魯,他是在場幾名男性的領導者。古里納埃絲毫不知奧烏魯已經調集手下親兵來到了他的地盤上。
他們的目的是毀滅帝國。正如他們對古里納埃說所說,這個目的沒有半分虛假。
只是,除此以外的部分卻不一定是真的。比方說──出身之類的事情。
「傑拉爾德那邊怎麼樣了?」
「根據安排在他身邊的探子匯報,傑拉爾德不久後將抵達納特拉」
「看來沒法阻止了……有關王太子和皇女的調查呢?」
其中一名部下搖搖頭。
「不容樂觀。探子無法打入王太子和皇女身邊」
「和某個蠢貨真是有著天差地別」
奧烏魯一臉焦躁地吐露不滿,定睛看向眼前這幾人。
「無論如何務必要留意傑拉爾德、王太子、皇女這三人的行動。為了成功打倒帝國,不容許計劃出現任何差錯」
「「遵命!」」
接到命令的部下們迅速行動起來。
目送他們離開,奧烏魯看向了西方──納特拉的方向。
(沒想到會變成這種預料之外的狀況啊……)
皇女突然前往納特拉。曾經一帆風順的計劃因此發生了變化。而且,古里納埃的兒子此刻正打算跳入漩渦的中心。
如今在納特拉到底發生了什麼。奧烏魯不由得感到深深的擔憂。
◆◇◆
「閣下就是納特拉的王太子吧」
剛到王宮大廳的維恩聽到了一個聲音。
眼前這名男子帶著十來名隨從,年紀將近三十歲的模樣。
體型雍容豐滿,一定從未嘗過飢餓的滋味。側臉線條平緩,明顯沒有吃過苦。身上穿戴的衣服皆用了最好的料子,身上掛滿了各種華美的掛飾。
一看便是講究豪華──不對,窮奢極欲這個詞更適合他。
「和你見面這可是第一次呢,維恩王子。我乃古里納埃·安多嘉達之子,傑拉爾德·安多嘉達」
「……這可真是,歡迎您遠道而來,傑拉爾德卿」
維恩淡然地回應道。
「一直想和身為帝國重臣的安多嘉達侯爵家聯絡感情,因此能和您碰面實在是倍感喜悅。──不過事出突然讓我有些驚訝。您前來拜訪所謂何事」
於是傑拉爾德熱情似火地說道。
「當然是為了迎接我最心愛的那朵花兒──露薇爾米娜皇女」
(這傢伙沒搞錯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維恩不禁在腦中吐槽。
自不用說,他們所在的地方是納特拉王國的王宮。這裡是國家的中樞,包含維恩在內的許多要人都在此工作,因而總是戒備森嚴。
本來無關人員是不能貿然進出王宮的。雖然偶爾也會招待他國貴賓,但那是因為事先周密地調整了行程。
也就是說,他國貴族不請自來,帶著隨從大搖大擺地走進王宮實屬失禮至極的行為,讓人懷疑他腦袋是不是有病。
(而且還說自己是來迎接洛娃的,我說你啊……!)
從妮妮姆那聽說了傑拉爾德迷戀露薇爾米娜的事情。
毫無疑問,一定是偶然回到領地的傑拉爾德讀了寄給安多嘉達候的那封信,於是在戀心驅使下不請自來。
要說不請自來的話,露薇爾米娜也是一樣。但她的行為只是表面上的掩飾,起碼事先還能調整行程。和傑拉爾德的暴走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還有你輕視我就算了,起碼裝下樣子啊混蛋!)
傑拉爾德先前的態度缺乏尊重,完全不把維恩的王太子身份放在眼裡。
恐怕他心裡認為自己和維恩是對等的身份,或者自己比維恩更高貴吧。如果安多嘉達王國沒有臣服帝國而是保持獨立,他也和維恩一樣會是王太子。不難猜到他的這種想法。
但是。把想法明顯地表露出來只會給人添麻煩。特別是對於敬重維恩,奉他為主君的周圍人而言。
「原來如此,理由我明白了」
總而言之先換個地方說話,維恩暗下決定。順便為了發泄下周圍人的憤恨,並且讓傑拉爾德稍微自肅下自己的行為,維恩話裡帶刺地說道。
「常言道,戀愛使人盲目──看來傑拉爾德卿也躲不掉這條定律啊」
「嗯,你說的沒錯」
(我是在諷刺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給我聽懂啊啊啊啊啊啊啊!)
傑拉爾德注意不到維恩內心的想法,繼續開口。
「所以,我盼望已久的皇女在哪?」
沒人在期盼這個,維恩忍住自己內心的想法,對他說道。
「不必著急,傑拉爾德卿。女性在準備上總是要多花些時間的。更別說要和您這般出色的男性碰面,哪怕是一縷頭髮也不可疏忽大意。身為一名男性,應當從容地展示紳士風度不是嗎?」
「……王子你說的沒錯。我似乎有些操之過急了」
豈止有些,不過現在不適合點明這點。
「我為您準備了房間,先暫作休息較好。晚上將會為您和皇女特地召開宴會」
「好,那我恭敬不如從命了」
在侍從的帶領下,傑拉爾德帶著他的隨從,一臉理所應當的表情往王宮深處走去。
看到他終於離開,維恩疲倦地低聲說道。
「好了──妮妮姆」
「在。請來這邊」
妮妮姆帶著維恩來到了附近的房間。現在房間裡只有妮妮姆和維恩兩個人。
於是,維恩輕輕地呼出一口氣。
「為什麼要過來啊傑拉爾德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喊出了聲。
「會過來嗎!?一般來說會過來嗎!?這裡可是鄰國的王宮啊!?而且還不請自來!?」
維恩邊叫喊邊看了看身旁的妮妮姆。
「妮妮姆也這麼想……吧……」
尋求同意的維恩的聲音越來越小。
因為他看到了妮妮姆臉上極其不快的表情。
「打擾一下,妮妮姆小姐……?」
方才的憤慨轉眼間消失的無影無蹤,維恩戰戰兢兢地問出聲,妮妮姆恨恨地說道。
「……那傢伙,剛才一直在輕視維恩」
「啊,啊啊,畢竟是帝國侯爵家的後繼人。這種程度還好啦」
「一點都不好」
妮妮姆的聲音散發出一股不容分說的威壓感。
「從頭到尾,一點
都不好」
「……」
要是弄錯了該說的話,妮妮姆的憤怒毫無疑問會發泄到自己身上,維恩如此確信。他慎重地開口道。
「是的,一點都不好。不過,妮妮姆不應該為這種事感到憤怒」
「我要生誰的氣是我的權利,其他人沒資格干涉」
「當然有。你是我的心臟。我不允許我的心臟被這種傢伙占去一部分」
突然聽到這個理由,哪怕是妮妮姆也驚慌失措了。
維恩沒有放過這個空隙,乘勝追擊。
「而且你想想,工作失敗的原因大多出於憤怒。還不如想些令人開心的事」
「……開心的事是指?」
維恩考慮了一會,
「比如說想想我?」
本是半開玩笑說出口的話,妮妮姆卻極其認真地納入考慮,最後小聲說道。
「……我會這麼做的」
「哦、哦哦」
維恩感覺到妮妮姆的怒氣正在消散,似乎是聽勸了。
感到安心的維恩坐在附近的椅子上。
然後順其而然地,妮妮姆也坐到了維恩膝上。
「……妮妮姆小姐?」
「別在意」
實在坐不下兩個人。然而,妮妮姆似乎鐵了心要這麼做。
「前來的不是軍隊真是太好了。老實說,我本以為趕不上了呢」
維恩在處理完部族之爭後看穿了露薇爾米娜的計謀,隨後寄出了那封信,如果在信寄到前對方已經出兵的話,任誰都無法阻止了。
「還好對方直到最後都在猶豫要不要出兵」
看著若無其事地和自己聊天的妮妮姆,維恩放棄了把她從膝上挪下去的念頭,回應她。
「……不對,我已經猜到對方會猶豫不決了。哪怕考慮到了這一點還是背負了很大的風險」
「因為之前那個安多嘉達王的研究嗎?」
「完全正確」
維恩點點頭。
「逃避做決定,逃避責任,只是一味地等待天上掉下良機。古里納埃·安多嘉達就是這樣的人。自己的選擇將左右這片大陸的命運,他的器量並沒有大到能立馬做出決斷。……為了保護他而選擇賣身給帝國的安多嘉達王真是煞費苦心啊」
真是令人發笑。身為人子的古里納埃完全不在乎父親的想法,反而是鄰國的王太子明白了他父親的苦心。
然而就算是維恩,也完全沒注意到古里納埃的兒子──傑拉爾德。
「那麼,維恩,今後要怎麼做?我想儘快把他趕出去」
「這麼做的話下次來的可就是軍隊了。所以不能趕走他。……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妨礙現在在房間裡滿心煩惱的洛娃」
從妮妮姆口中得知傑拉爾德來訪,露薇爾米娜和菲修一起回到了房間。她們不得不修正自己落空的計劃。
「洛娃的目的是讓納特拉和安多嘉達交戰對吧。也就是說要在今晚的宴會上妨礙他們嗎?」
「不對,在帝國的政治中樞缺乏後援的洛娃想要彈劾安多嘉達的話,安多嘉達必須成為誘拐自己的反叛者,又或是得到與此同等的籌碼。光憑納特拉和安多嘉達的小打小鬧還遠遠不夠」
「那她會怎麼做?」
維恩冷淡地笑了笑。
「洛娃極有可能會選擇──」
「籠絡傑拉爾德·安多嘉達」
在房間裡和菲修面對面的露薇爾米娜平靜地說道。
「再用聯姻作誘餌,請他拿出證據幫我證明叛亂計劃的全貌」
「好的……可是,這樣好嗎?」
「一點都不好哦」
聲音中夾帶嘆息,露薇爾米娜繼續說道。
「雖然知道傑拉爾德迷戀我,可沒想到他會特地趕來納特拉的王宮。既然棋差一著,強行執行之前的計劃只會反受其害」
「他的暴走完全是因為攝政殿下寄出的那封信,不追究此事嗎?」
「被維恩牽著鼻子走確實讓我十分不快,不過他必然想好了推托之詞。這件事暫且不理。再說了,納特拉扮演惡角對我沒有任何好處」
阻止大陸東部如今在水面下悄然進行的叛亂計劃,這是露薇爾米娜的最優先事項。不管發生什麼事,唯有這一點絕不退讓。
「在今晚的晚宴上,維恩會想辦法撮合我和傑拉爾德」
「要配合攝政殿下是嗎?」
「是的,我和維恩在這件事上利害一致」
「可是」,露薇爾米娜話鋒一轉。
「這之後則另當別論了。我會煽動友方的傑拉爾德,然後──」
「洛娃的計劃還有後續」
妮妮姆不解地歪了歪頭。
「阻止叛軍一齊蜂起──是指阻止之後的事情嗎?」
「沒錯。洛娃她啊,可是認真的。──真的想要登帝」
妮妮姆臉上的表情比起驚訝,更多的是困惑。
妮妮姆知道露薇爾米娜是個愛國主義者。因此可以理解露薇爾米娜即便把自己當誘餌也要拯救帝國的心情。可要當皇帝可就是另一碼事了。
「再怎麼說也太困難了」
「為此才會有這次事件」
「聽好了」,維恩先拋出開場白,繼續說道。
「洛娃的計劃本來是這樣的。用自己做誘餌引誘安多嘉達進攻納特拉,然後讓納特拉擊敗在這件事情中扮演惡人的安多嘉達。最後捕獲安多嘉達候,讓他全盤吐露叛亂計劃,以此解救帝國──這時在局外人看來,納特拉像是投靠了洛娃,不是嗎?」
妮妮姆大驚失色。
雖然實際情況是納特拉撲滅了紛爭的火種,但和維恩說的一樣,在外界看來納特拉就像是投靠了露薇爾米娜一樣。
「可是拉攏納特拉對爭奪帝位而言」
「不具有干涉力。不過,卻能向外展示自己有一個國家作為後盾。再加上,她憑著遠超三位皇子的膽識和計謀拯救了帝國。分開來講作用確實不大,可你不覺得一加一的效果要大於二嗎?」
「……」
覺得。
不難想像,迄今為止小瞧過露薇爾米娜的諸侯都會重新審視她。
露薇爾米娜只要藉此機會展示她足以問鼎皇位的器量。一定會有人放棄三名皇子,轉投到她靡下。
「……可是這個計劃失敗了呢。傑拉爾德來到了納特拉,如果籠絡他的話,安多嘉達就沒有進攻納特拉的理由了」
「沒錯。……所以,她或許會反其道而行之」
「反過來……?」
維恩咧嘴一笑。
「──我要讓傑拉爾德親手討伐古里納埃·安多嘉達」
菲修聽到這個大膽的想法,瞠目結舌。
「殿下,這究竟是……」
「安多嘉達投靠我們確實有可能阻止叛亂計劃。可即便為了助我爭奪皇位加入我們,安多嘉達參與過叛亂計劃的污點也不會消失。有必要乾淨地洗刷掉污點,無論是對內還是對外」
「為此讓傑拉爾德討伐他的父親,嗎?」
菲修渾身戰慄,露薇爾米娜則淡定地點點頭。
「劇本是這樣的。傑拉爾德發現自己的父親打算背叛帝國,這時他應皇女之邀碰巧來到鄰國,向皇女透露了這個可怕的計劃。皇女知道計劃後和傑拉爾德一起討伐叛黨──大體上就這樣」
菲修感到驚嘆的同時,想了想計劃是否可行。
露薇爾米娜的話或許能做到這一切。拉攏傑拉爾德,煽動他按她的劇本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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