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星與月的對決（2/2）

這傢伙說什麼呢？

敵人就是自己——

「——不會吧。」

史黛拉察覺到的同時，盧那提克撥開銀色的劉海。

背後的月亮，閃起妖光。

「『月下美人』啊！從史黛拉的心底，抽出她自身的恐懼吧！！」

果然——是精神攻擊。

史黛拉嗤之以鼻：

「遺憾，這種老套的精神攻擊，才沒——」

視野一歪。

「……咦？」

這不可能。

我的「命運預約」，應該能對抗精神攻擊才對。

對了。

剛才他說什麼來著？

發起攻擊的是我自己？

「別把我的『月下美人』，跟洗腦暗示之流混為一談。這固有魔法，絕不包含攻擊行為，也絕無直接性的干涉。」

「你說……什麼？」

「『月下美人』所坐的，只是釋出你自身的恐懼，煽起潛意識的心理創傷，解放那潛伏在你內心的野獸。只不過——」

盧那提克笑了，眼睛閃閃發亮，

「那頭野獸，會將你引向瘋狂，讓你自身破滅。」

「唔……！」

眼前景色扭曲，開始旋轉。

「任誰的心底都藏著瘋狂。任誰都在飼養那頭會殺死自己的瘋獸——既無法解脫，亦不能馴服的怪物。它將蠶食自我的精神，使其化為一具活屍。」

「我怎麼可能……會輸給這種東西！」

「最大的敵人正是自己，並非被他人所擊落，任何人都在自我墮落。」

意識正被拽入自己的深處。

不行！得趕緊想辦法剎車！！

「沒用的。你已經被月亮迷住了。」

「這……混蛋，別小瞧了『星』的星之丘史黛拉！！」

伸手要使出攻擊魔法。

然而，意識正在風雨飄搖。

「統治著夜空的是月王。接近月亮的星星，豈有可見之理。」

盧那提克眯起眼睛，現出一副冷笑，

「墮落吧，你終究是顆流星而已。」

「——！！」

史黛拉眼前一片漆黑。

有種感覺，腳在被拖著，拽進深深的谷底。

隕落。

墜落。

墮落。

回過神來，自己正站在軟綿綿的絨毯上。

「……咦？」

多麼懷念的房間。

是位於魔界，自己家的內廳。可是房間出奇寬敞，家具看上去也好大。

發現原因了，自己的視角很低。

我不知什麼時候，變回成了孩子。

「姐姐大人。」

弟弟坐在沙發上。

「怎麼了史黛拉，杵在那兒不動。」

窗邊沙發上是父親大人。

「來，該吃飯了。史黛拉也坐到位置上。」

母親大人。

不行。

他們很快就要到了。

大家都有危險。

「要吃得多多的，變得更強哦。史黛拉可是我們家族的希望之星。」

父親大人心情愉快。而且弟弟也對我投來尊敬的視線。

「畢竟姐姐大人那麼厲害。一定誰都比不上。」

對。年紀相仿的朋友里，我從來沒輸過。

我的魔法，就算對上大人也不會輸。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要守護好這個家。

當時，我如此堅

信。

——直到他們的到來。

弟弟被割了脖子。

父親大人被壓成平攤的肉泥，母親大人四分五裂。

我逃跑了。

拖著眼淚，鼻涕和口水。

為什麼落在我頭上。

突然被強加了這不講道理的遭遇，完全無法抵抗。

一邊跑，一邊在嘴裡不斷乞求饒恕，拼命地道歉。

可他們還是追了上來。

要是被抓住了，他們會怎樣殺了我。

帶著不成詞句的嗚咽，我藏在院子裡的草木之中。

他們來了。

我捂著嘴巴，就為憋住聲音。

全身痙攣般的震顫停不下來。

龐然黑鷹走來。

別說為家人復仇了。

我只祈禱自己能活下來。

他來了。

全身發抖，淚水決堤。

好害怕聽見腳步聲，好害怕看見人影。

但閉上眼睛，堵住耳朵，那種不知死亡何時而至的驚恐也好可怕。

不管做什麼都可怕。

無能為力。

命運是我憑自己無論如何都左右不了的，我絕望了。

我是這麼弱小，這麼沒有意義的存在。

我放棄，已是大徹大悟——儘管如此。

在他於我面前止步的那一刻。

我的恐懼，超越了極限。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史黛拉迸發出尖叫。

叫聲之悽厲，甚至讓聽者為之膽寒。

拖著長長的尾音，終於消失。

史黛拉徒然站在停車場正中央。

雙手無力洗地下垂，身體完全鬆了勁。眼睛還睜著，卻什麼都看不見。微微張開的雙唇，正以不為人所聽的聲音囁嚅著什麼。

這副模樣，已經失去了曾經如星辰般的光彩，簡直就是行屍走肉。

盧那提克哼地笑出聲來：

「……星已消散。」

手肘仍撐在車門上，珊莎鼓起掌：

「太強～了♪不愧是盧那！帥到爆！！」

看見史黛拉麵目全非的樣子，馬里奧斯為之啞然：

「這……就是『月』的力量嗎。」

一擊就把那個史黛拉搞成了廢人……？簡直猛得沒邊兒了啊。

但這麼一來，我也了解了他的能力。

能行。以我的「崩落快樂」贏得了他。

馬里奧斯想像起萬一不小心形成僵局，自己被自己的瘋狂所噬殺的場面，心裡就著實爽快。

在暗自竊笑的同時，他注視著盧那提克走近史黛拉。

「據說在爆炸之前，星辰最為明亮。而你的光輝，也將閃耀剎那——」

「呵……呵呵呵。」

史黛拉垂著腦袋，笑出聲來。

盧那提克臉色一沉：

「——什麼？」

「謝謝你，北上盧那提克。感謝你讓我想起來。」

「……不可能。」

緊盯著低著頭的史黛拉，盧那提克仿佛看見了什麼難以置信之物。

「你已經徹底被『月下美人』給……」

「是啊，多虧如此，我才能隔了這麼久而再次回憶。」

史黛拉抬頭，眼睛裡有星紋閃爍，

「最近，我沉迷在和平安逸之中……不知不覺，復仇心就變得淡漠了，這可不好。」

「你……」

盧那提克僵住了臉。

「作為感謝之印，就把我珍藏的星星贈送給你吧。」

史黛拉緩緩抬起右手，指向盧那提克的臉。

「唔！」

盧那提克飛身向後退去，一口氣撤到珊莎坐的那輛車旁邊。

不知道剛才史黛拉做了什麼。

但卻感到極度危險。

她到底打什麼算盤？

然而，自己好像暫時躲開了史黛拉特圖謀。

盧那提克保持警惕，觀察著史黛拉。

要怎麼把她打敗？

打敗這個能忍受住我「月下美人」的女人。

不，這不可能。

看來……比較合適的猜測，是她的「命運預約」造成了影響

「……麻煩的女人。」

史黛拉指著盧那提克不放，笑容堅定：

「怎麼樣？可還中意？」

「……？」

身體沒有異常。

也沒有中了什麼魔法的跡象。

只是虛張聲勢？可是……

「盧那……這是什麼？」

珊莎指著盧那提克的臉。

「？」

摸摸臉頰，可盧那提克本人卻看不見。

「什麼事，珊莎？」

「你臉蛋上，有顆星星……」

「！？」

盧那提克一邊警惕著史黛拉，一邊照了照汽車後視鏡。

確實，右邊面頰上有顆黑星。

「啥……」

擦也好，抓也好，都弄不掉。

「你……這是什麼？」

史黛拉抱起胳膊。帶著殘酷的笑容宣判：

「死之星。」

「……！？」

「你的性命，還有一天。這麼長時間，夠你安排後事了吧？敬請去惋惜自己與這世界的分別吧。」

盧那提克全身直冒冷汗：

「呵……胡言亂語。」

「你以為『命運預約』只能用於自衛？」

「……！？」

「或遲或早，你都死定了，盧那提克。你是希望慢慢準備好再死，還是現在就死呢？」

「哼……」

盧那提克壓滅自己的焦慮和恐懼，笑了，

「兩邊都不……至少先把你殺了！」

一打響指，停在遠處的車上下來三個少女。「月」卡牌中的女王與騎士，還有Ⅱ號，二本枠索迪婭。

可史黛拉對「月」的援兵卻毫不在意。帶著從容笑意，她的指尖探向自己脖子上的毛皮下方——

「不可思議啊。居然會沒人選擇長生……」

掏出一張卡片。

天空閃爍的星光，以及全裸女性的身影——阿卡納牌「星」。

「星辰掌管命運。你的命運將在此時此地告終。」

「月」的卡牌們殺向史黛拉。

同時，盧那提克身後再次升起巨大月輪。

「我再一次引出你的瘋狂！哪怕你的『命運預約』，也絕不可能扛住多次！！」

史黛拉的綠眼睛閃閃發光，嘴角勾成殘酷的弧線：

「那麼，你最好趕在它落下來之前。」

她揚起「星」的阿卡納牌，直指天空：

「天體死球！！」

「！？」

盧那提克猛地抬頭望天。

有個發光球體正凌空懸浮。

那不是「月下美人」的月亮。

它，是什麼？

思考只用了一瞬間。

是流星——下墜的隕石。

連叫一聲都來不及。

遠遠超乎罌粟的天體，無情壓扁了盧那提克的身體。

懸在身後的月輪破碎。

衝擊力如地震般搖撼地面。

流星墜落的衝擊波，產生大規模烈火。

「——！？」

「月」的卡牌橫遭火焰吞沒，下一剎那，全身被衝擊波轟飛。

遠遠強大的爆炸刨削著地面，掀起的柏油猶如海嘯，撲向四周。

停在這裡的汽車被一個不剩地刮跑，砸在附近建築外牆上。而那些牆面也裂紋四布，玻璃窗盡數破碎。

爆炸漸歇，曾是停車場的地方已經砸出一口龐大的隕石坑。

史黛拉站在爆炸中心處，甩下一句話：

「——區區衛星，怎敢與恆星爭輝。」

「天體死球」與「命運預約」完全不同，是另一種固有魔法。

擁有壓倒性破壞力的大屠殺魔法。

「還想不想打？」

史黛拉朝另一顆恆星發問。

她便是離隕石坑老遠處，敏捷躲開了的「太陽」珊莎。

「盧那他……死了。」

珊莎愣愣注視著隕石坑。而在她身後，是臉色煞白的馬里奧斯。

還以為運氣好能把他們卷進來一兩個——

……好歹也是魔王候補。不至於輕鬆到能被

牽連收拾掉。

史黛拉洋洋自得地再次發問：

「你一個人上？還是說，躲在後面哆嗦的那位要來打？」

馬里奧斯肩膀一陣發顫。然而珊莎眼裡似乎根本沒有馬里奧斯。她雙手掩面，遮住淚水：

「啊……這樣，好過分……盧那，盧那他……」

「這事兒還就解決不了了……」

史黛拉一陣厭煩，這時她注意到隕石坑對面還站著一個人影。

「嗬呦……」

一個遮住眼睛的少女。

記得……她是盧那提克召喚而來的卡牌其中一員。

姑且不提她處於威力受限的區域，但居然能逃過爆炸……還挺有兩下子的。

然而她的主人盧那提克已經死了，那她便不可能再對自己發動攻擊。

長相也不賴。下回招募一下試試吧。

如此盤算的同時——史黛拉視線回到珊莎：

「行了，最後怎麼辦？要現在報仇嗎？」

為夥伴的死亡而悲嘆的珊莎突然抬頭：

「為什麼？」

那張臉已經不見淚痕，掛著一幅茫然的表情。

她的反應，讓史黛拉也有些驚奇：

「還問為什麼……他是你的夥伴吧？」

珊莎朝斜上方仰望，嗯地沉吟片刻，而後，

「可是，都已經死掉了嘛。我再找別人去。」

回答得很是痛快。

剛才的哀嘆都算什麼。

史黛拉略顯無語，再次發問：

「你不喜歡他嗎？」

帶著一抹淡淡微笑，珊莎抱起雙臂：

「怎麼說呢？就算是夥伴，如果沒有我，他就不能發光啊。」

「還是老樣子呢……你這方面我並不討厭，但也不喜歡。」

「是嗎？可我討厭你哦？」

「我知道。」

相互瞪視三秒後，珊莎一轉身，走開了。

她身後的馬里奧斯也追著離開。

只剩下史黛拉一人。

她搜查周邊情況，確認已經不存在敵人。而後，才終於放鬆下來。

「哈啊啊啊啊～……有點要命啊啊啊……」

一時興起，用了太多固有魔法。

「真是的，『命運預約』的死之星耗費那麼大，又用出『天體死球』……連殺兩次，算什麼嘛。」

理由顯而易見。因為他讓我看見了那一幕。

因此，一不留神迷失了自我。

「也罷，算了。就作為我的傳說一頁好了。」

「這樣啊，精彩。」

背後竄過一陣寒意。

史黛拉急忙回頭構築「魔壁障」的魔術式。

眼前，是大樓留下的瓦礫山。

被「天體死球」的衝擊波吹走一半，高度被腰斬。

有個男人坐在瓦礫上，笑呵呵地望過來：

「以我來說，能看見這豪華二連發，也算有眼福了。」

「你……」

紅髮少年。

究竟什麼時候在那的？

「……你也沒事啊。怎麼逃出來的？」

「逃？」

少年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

「沒有逃哦。我一直被埋在這下面。」

「埋在……？」

不知是真是假。他該是和自己擁有同樣能力的魔族才對。

「是叫死神來著？請報出尊姓大名吧。你是誰？」

少年微微一笑：

「說的也是，抱歉。我叫淨土之浜洛斯特，『死神』魔王候補。」

「——！？」

史黛拉完成自己構築到一半的「魔障壁」，在身前展開。

一邊做著攻擊魔法的準備，一邊在心裡狠狠罵著。

這傢伙就是「死神」！？

「死神」的魔王候補，至今都沒揭曉其存在。

被選中的是何方神聖。

真身不明的魔王候補。

……就是他？

不管長相，還是內在，都感覺不到強烈存在感。

不如說，令人掃興。

然而既然他擁有「死神」的阿卡納牌，那就不會是泛泛之輩。

啊——夠了！魔力實在用太多了！

史黛拉升起一陣焦躁感，洛斯特卻放鬆地擺擺手。

「啊，我並不想跟你對決，放心吧。」

沒辦法簡單地相信。史黛拉維持住警惕感，繼續盯著他：

「那，你是來打招呼的？」

「是邀請。你要不要加入我們同盟？」

「你說，同盟？」

「對。暫時性聯手，收拾掉麻煩的對手。」

「……」

麻煩的對手嘛……

「我拒絕。我不受任何人指揮，也討厭被舒服。最重要的是——我不相信別人。」

「嗯，是預料中的答案。我也只是問問而已。」

洛斯特的視線脫離史黛拉，跳下瓦礫山，走向停車場出口處。

「那我先行告辭。雖然下次沒準就要下殺手，不過還請多關照。」

「……就你，做得到嗎？」

洛斯特稍微歪歪腦袋，轉向史黛拉：

「你不知道，帶來死亡是『死神』的專業工作嗎？」

那雙屍體般的眼珠，冷冷鎖定了史黛拉，

「——我會為你們全部帶去死亡。還請記在心上，名門貴族的大小姐。」

史黛拉汗毛直豎。

什麼？

怎麼搞的這傢伙。

不是普通魔族。

有哪裡不一樣。

而且，

如果他有個意思——

我真的會在此時此刻被殺——就是有這種感覺。

「唔……」

直到洛斯特的身影消失不見，史黛拉都定在原地，一步都動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