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魔族的同盟(1/2)
「塔」魔王候補,高崩馬里奧斯住在五十層的高層公寓樓里。
最頂層的閣樓套房,便是馬里奧斯的住宅與工作室。
套房裡,人形、組合式模型、縮微場景、原創一體模型等等陳列成行。
高崩馬里奧斯,是個模型師。
閣樓套房有很多房間,全部都充作模型倉庫與工作現場。
未開封人形儲藏間,模型組合用房間、材料儲藏間、各流程專用工作室。它們各有各的用途,卻不見一處帶有生活氣息。
這會兒馬里奧斯所在的房間,帶著整面的落地窗。窗外能望見高層建築林立的夜景,煞是漂亮。然而,馬里奧斯正專心於工作檯上的作品。
魔女人形——馬里奧斯的傾力之作。
比例為四分之一,高度約在五十厘米以上。它的面龐完美無瑕,身披裝甲的同時,胸部卻大幅裸露,彰顯著女性的肉體美。一頭銀髮凌亂如波,舒展的雙翼堪稱華麗。
以一般人形而論,這件作品已經足以作為原型了,但卻並不準備量產,完全是孤品。說來也對,造型如此精細複雜,要想量產也是不可能的吧。即便強行量產化,成品質量也會大幅下降,搞成山寨件。
它就是這樣,對於製造上的限制毫不在意,達到了巧奪天工等級的作品。
不僅人類愛好者,就算魔族,恐怕也會對它投以欽羨的視線。
人形仿佛有了生命,恍若其本體正在釋放魔力。如果這名女性真實存在,那她無疑將驚人地強大——觀者無不會如此想像。
馬里奧斯抱起胳膊,凝視著這件人形。
他的面目憔悴,帶著黑眼圈。令人猜想他是不是過度專注於創作以至於廢寢忘食。
一頭亂蓬蓬的綠色捲髮,看得出是完全沒有打理過。身上胡亂披著的校服,濺上了塗裝用的顏料。從儀容看來,他是個不拘小節的人。
他的注意力,完全聚焦於一點。
那便是自己的創作活動。
馬里奧斯凝視著創作的成果,滿足地微笑了:
「完美……」
再差一點,最高傑作就將完成了。
恐怕對於現在的自己,這就是頂點。是僅次於自己生命的重要作品。
——接著,
當自己失去它時,那種絕望與喪失感——想到此,身體發抖。
馬里奧斯自然地翹起嘴角,心中一陣激動。
萬一搬運時,手裡一滑落在地板上呢?萬一摔得粉碎呢?
太可怕了。
這件作品,我不願它傷到一分一毫。
明明如此,
自己卻又行將出手。
渴望著無可挽回之事,
渴望著那種刀割般的喪失感與悲痛——
這時,蜂鳴聲響起。
「——?」
馬里奧斯皺起臉,抬頭望向牆上的屏幕。屏幕總共九台,各自顯示著「塔」的卡牌們的身影。
這座高層公寓裡,安裝有馬里奧斯專用的電梯。電梯每五層一停,通往馬里奧斯卡牌們的工作室。
「塔」團隊所有人,都是模型師。
而且,只要訪客沒通過各級卡牌對其安全的確認,就無法向上一級移動。最高層則遍布魔術防護牆。想登上閣樓套房,除了這部電梯,別無他路。
馬里奧斯盯著五層的屏幕,上面有兩個人影走出電梯。
其中一個是紅頭髮的男人,另一個是粉紅髮色的女人。
什麼人?
對他們沒印象——但很容易想到他們是魔王候補,或者魔王候補的卡牌。
雖不知詳情,但馬里奧斯聽說過「惡魔」伊比扎已經被擊敗了。因此,魔王候補們變得更加活躍。
這肯定是哪家魔王候補用卡牌前來刺探。
屏幕上,攔住兩名入侵者的是「塔」的卡牌,五棱郭巴塞特,銀星學園一年級C班新生,他不是宮廷卡,而是組卡,而且論序列的話,還是最低級的Ⅱ。
五棱郭手上拿著自己製作的怪物模型。它的外觀融合了青蛙與鱷魚,讓人不適。造型富於個性,栩栩如生,以外行人看來是件出色作品,但在馬里奧斯眼中,卻幼稚而粗劣。
五棱郭扔出了模型。
難得的力作飛過半空。正對面的入侵者正在疑惑——為什麼他要對自己做這種事情。
——然而,這是「塔」的基本能力。
模型轉眼間變得巨大,現實化為身高兩米的怪物。
——將創作品實體化的魔法。
不可能存在於現實的,青蛙與鱷魚融合的怪物,撲向了男性入侵者。那男人不作一絲抵抗,被連頭吞了下去。
「……沒勁。」
雖不知是誰的卡牌,卻根本不值得較量。
馬里奧斯失去興趣,背對屏幕,重新面向工作檯。
不論是怪物,是機械,任何東西都能被我們現實化。有了這種力量,要多少戰力就有多少。這便是「塔」最大的優勢。
其他魔王候補都受到卡牌數量的制約,然而我方卻是無限。「塔」可以收集的兵力更強,數量更多。為此,馬里奧斯以具備造型才能的人員作為卡牌,建立了量產體制。
現在還不到參戰的時候。
可戰鬥已經打響了。
這間工作室,就是我的戰場。
馬里奧斯對魔女人形進行收尾工作。
這件作品,已經決心要用在強敵身上。以它的水平,哪怕是「星」的星之丘史黛拉,或者凱旋六王,也一定能打敗。
自己對它的重視,正是到了這般程度。
啵地一聲,電子音響起。
——什麼?
這聲音告知了訪客到來。
「怎麼回事……」
回頭看向屏幕,只見九個屏幕畫面全都變成了一片白雪花。
腳步聲近了。
發生了什麼?下邊那幫傢伙,到底在搞什麼玩意?
馬里奧斯滿腹狐疑地站起身,打開房門。
「抱歉深夜打擾。你就是『塔』的高崩馬里奧斯?」
是剛才屏幕上的紅髮男人。
乍一看是個普通人。溫和的笑容,親切的言談。
然而,總感覺有古怪。
很難說究竟是哪裡,但本能正告訴自己,他絕非人畜無害。
他穿的不是銀星學園的校服,而是便裝。帶兜帽的黑色上衣,草草穿著的白襯衫。再配上條帶洞的黑色牛仔褲。
校服可以各自按個性修改,所以不能一概而論,但這男人穿的,明顯不是校服。
——這兩人,什麼來頭?
目光挪向女性,這一位倒是穿著校服。而且有種尋常的可愛感。
帶著令人親近的微笑,就像是放學後會和朋友一起去鬧市區玩的少女。喝喝咖啡,逛逛服裝店與首飾店,然後,偶爾會被星探搭話——很容易想像出這般日常生活。
「你們……怎麼到這上面來的?」
馬里奧斯以問題回答問題。
然而紅髮男人不急不惱,淡淡一笑:
「一般吧。電梯停下的樓層,有你的卡牌……換句話說,門衛?我猜,這意思是要闖過他們,才有資格跟你見面。」
馬里奧斯微微睜大了眼睛。
他一路闖過來的?
這不可能。這傢伙,早在第一級就被——
這時,才忽然發現,
少女腳下,有鮮紅的液體滴落。她制服的左臂上,也染上了一片紅色。
——血。
她右手,握著裁紙刀。
——這傢伙。
可從少女表情上,看不出她感到了疼痛。
小動物似的笑臉,卻令人有一絲毛骨悚然。
「你們……什麼人?」
紅髮男人朝少女攤手。
「這位是『命運之輪』的魔王候補,下鹿妻輪音。」
「什麼……!?」
馬里奧斯急忙作勢防備。
「沒想到……魔王候補竟親自殺進來了。」
這麼說,那男人可以視為「命運之輪」的王牌了吧。
馬里奧斯如此判斷之時——
「而我是『死神』的魔王候補,淨土之浜洛斯特。今後就算認識了。」
「……!!」
馬里奧斯抓起工作檯上的最高傑作。
「原來如此,確實是出色的作品。」
洛斯特瞧見馬里奧斯手裡的人形,悠閒地發表評論。
「剛才我在下面的樓層見識過,『塔』的能力就是將模型實體化對吧。一
般收集卡牌都要考慮均衡性……但這裡的戰略是專攻一項啊。」
「你……在最開始你那一級,死了對吧?」
「我拿著『死神』阿卡納牌,但與死亡無緣。算是名不符實吧,偶爾也會有那麼點消沉呢。」
洛斯特做作地縮了縮脖子。
「不說這個,展現一下你的能力吧?就算能力相同。卡牌和魔王候補也會有很大的差別。」
「行吧……就給你長長眼。」
——這是我的最高傑作。
毫不吝惜投入了我的時間與勞力,這珍奇絕品。
無比珍貴的,我的寶物。
不論任何魔王候補,都必將折服於它面前!
「接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馬里奧斯把這寶貴的人形,直扔到樓梯井頂棚的高度。
接著,它旋轉著,
實體化,
然而並沒有——
落在地上,摔碎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馬里奧斯崩潰般跪在地上,狂叫著。
「完啦啊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麼!!!!」
不在乎別人的視線,悲痛欲絕地哭嚎。
捏起拳頭,砸向地板。
「傑作!我的最高傑作啊!!比什麼都要緊!我的寶貝啊啊啊啊啊!怎麼就,怎麼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洛斯特和輪音看得目瞪口呆。
這是他自己扔出來砸壞的。
大概是魔法失敗了吧。
換句話說,自作自受。
這就是「塔」魔王候補?
淌著淚水,玩命地敲打地板。
洛斯特只能就這麼一直觀望下去。然而——
「嗚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咿……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
終於,馬里奧斯的大呼小叫里,開始摻入笑聲。
不停留著眼淚的同時,馬里奧斯露出一副恍惚的表情:
「唔哈啊!這種絕望……這種喪失感,啊,心裡多麼痛苦……憤怒,懊悔,不甘,悲痛……都要瘋了啊……太棒了,太棒了!」
洛斯特目光銳利地觀察著他的變化。
「馬里奧斯……你……」
「失去無比寶貴之物——這種快感!寶貝被悽慘地摔碎,已經無可挽回了——這般絕望啊啊啊啊啊!糟透了,棒極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
四周空間突然變化。
周圍牆壁消失,地板抬升至高空。
「……這是!?」
洛斯特望向腳下遙遠的夜景,不知什麼時候,連落腳之處都縮得很小。本該是寬敞的房間,如今卻只剩兩米邊長的正方形。
高度幾百米。沒有外牆,沒有柵欄。強風一吹,幾乎就要摔下去。
如此險峻之處,只剩下自己和輪音而已。
「是……塔?」
已經不是剛才的高層公寓樓了。洛斯特發現,自己所在之處是一座石塊與磚頭堆砌而成,無比高大的高塔頂部。
「——固有魔法,『崩落快樂』。」
兩人視線前方,馬里奧斯正懸浮在夜空中。
他的表情因悲痛與苦悶而扭曲,仍流淌著喜悅的淚水。
「……這就是『塔』的……固有魔法。」
突然,強風打在洛斯特臉上。夜空剛剛還是一片晴朗,轉眼就成了風暴之夜。
強風毫不留情,快要把兩人吹下樓頂了。
掉下去,就是死亡。
不需要理論,憑本能就知道。
洛斯特和輪音忍著狂風彎下腰,手撐在地上。
然而襲來的還不只是風。
仰望天空,只見一片狂亂。雷雨雲如龍般捲成旋渦,而雲層在發光。
——雷電。
雲中閃光大作,雷鳴聲嘶吼迴蕩。
恐怕真正的威脅,在於雷電。
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如果遭遇落雷,這座塔可能會倒塌,而我們也就一起玩完了。
「原來如此。那個人形是被故意破壞的。並不是讓模型實體化,而是通過摧毀珍視的東西,展開大規模儀式魔法……這就是,你真正的能力。」
「沒錯。實際是因果性質的固有魔法。那個人形是件藝術品……哪怕與羅丹,貝尼尼相比也不遜色。不管怎麼想,也比別人的性命更要緊。啊!明明這麼重要!明明這麼重要!為了你們這種小角色,竟然,非得要我獻祭出自己最看重的作品!」
馬里奧斯又開始落淚,
「卻反而喜悅起來了。」
馬里奧斯邊哭邊笑,
「無比重要的東西被奪走的快感……你們懂嗎?」
「對不起,不懂。」
抱歉地微笑的同時,洛斯特正思考要如何擺脫這固有魔法。
然而,找不到方法。
「話說在前頭,這座塔上無路可逃。唯一的脫離方法,就是跟它同歸於盡。」
馬里奧斯洋洋自得。洛斯特佩服地朝他點點頭:
「所謂的必殺固有魔法對吧……真是可怕。」
這時,雷聲變得更大,馬里奧斯堅信自己將會勝利。
真沒想到這麼走運的事會自己送上門。要知道,對方可是傳說中擁有驚人能力的「命運之輪」,和神秘的魔王候補「死神」。
「死神」的真身,以前從來不為人知。而我不僅知道了,還能同時打敗他們兩人。
即使消耗掉了本來準備用在「星」身上的人形,也算回本有賺。
然而,有點在意——這個叫淨土之浜洛斯特的男人……哪怕被逼入絕境,還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保持著冷靜。
他傻了吧?
至於那女人則用不著疑心。哪怕到這地步,還在笑嘻嘻的,蠢貨一個。
霎時,打來一道炫目的閃電。
這道光,打散了馬里奧斯心裡僅存的不安。
遲了一拍,是震耳欲聾的雷聲。
最強等級的落雷擊中高塔,塔開始倒塌。
這座塔塌下去,隨著成山的瓦礫墜落之時,便是「死神」與「命運之輪」的死期。
腳下地板龜裂,高塔緩緩下沉。就在這時,
「輪音。」
洛斯特呼喚起「命運之輪」的名字。
「——」
少女從塌落的地上站起身,右手拿著裁紙刀。一陣喀啦喀啦的聲音,刀刃推了出來。
輪音笑容不變,捲起左手袖子。
見到她白皙的胳膊,馬里奧斯屏住了呼吸。
——上面有好幾道傷痕。
靠近手腕處,新的傷口還在流血。
在稍上方位的位置,閃著寒光的刀刃抵了上去。
馬里奧斯內心響起警報。
——不妙。
雖搞不懂情況,但那很不妙。
不帶絲毫猶豫,輪音把裁紙刀的刀刃一划。
鮮血噴涌。
「……!?」
血珠凌空飛舞。下一瞬間——
「咦?」
馬里奧斯手上正拿著自己的最高傑作,魔女人形。
「……!!!?」
沒錯。這就是剛才自己親手搗毀的作品。
環顧四周,這裡是自己的工作室。
「……為什——?」
「崩落快樂」創造的世界消失了。
眼前是洛斯特和輪音兩人。他們好端端地站在木地板上。
——我……是看見什麼幻覺了?
雖如此想,卻很快否定。
輪音胳膊上的傷口有兩道,鮮紅的血液正從中滴落。
洛斯特輕柔地微笑道:
「『崩落快樂』……實在是精彩的固有魔法啊。」
馬里奧斯脊背陣陣發寒。
他虛張聲勢,好掩飾自己的恐慌:
「剛才……不是你吧。是那個女人。」
「說得對。是輪音的固有魔法『無限再演』。」
恐怕是時間回溯,或者將發生過的事件抹去的取消系技能。
要是魔法的發動統統被取消,那就無計可施了。
然而,假如僅僅是這樣,那「命運之輪」並沒有勝算。
即使取消了敵人的攻擊,只要沒能對他造成傷害,那他還是可以反覆攻擊。
——到這時,便輪到「死神」上場了。
馬里奧斯額頭冒出冷汗。
洛斯特的固有魔法還不明確。然而,他是「死神」阿卡納牌的持有者。
對敵一擊致命的魔法,也是有可能的。
隨便說點什麼,爭取時間吧。只有趁這段時間思考對策。
「……不過話說,魔王候補會攜手作戰,這我還真沒想到,」
「也對。魔族所相信的只有自己。所以即便聯手,也不會成為純粹意義上的隊友。只不過是彼此利害一致時的權益之計,臨時性的同盟關係而已吧。」
「——那,你們是來打敗我這個放著不管會很危險的敵人嗎?」
「正相反。我們是來邀請你的。」
「……你說什麼?」
「我們魔王候補,各自具備著很有特點的能力。然而由於其個性鮮明,這些能力有時會出現克制,有時卻會被壓制。」
這是自然。
馬里奧斯自己也不想跟火力強勁的敵人做正面較量。
「於是,我就想先攜起手來,優先解決掉那些對我們各自形成克制的對手……」
「你說……形成克制?」
馬里奧斯話裡帶著嘲笑,
「我確實有些敵人不好對付,但前提是我主動配合對手的打法。假如我堅持自己的策略,『崩落快樂』就沒什麼克不克制。不管是誰,都必將給他帶去毀滅。只要我能把魔法執行到最後……可是呢……」
也許是頗為震驚於「無限再演」造成的妨礙,馬里奧斯加了最後幾個字。
然而,洛斯特望向馬里奧斯的眼中帶著憐憫:
「是嗎。你還不知道啊。」
「什麼玩意……你叫洛斯特?有話快講。」
「高崩馬里奧斯。你有一個天敵。」
——天敵?
「哈?你說誰。跟我的『崩落快樂』對抗,不管對方是星之丘史黛拉,還是凱旋六王——」
「『戀人』,盛岡雄斗。」
戀人……
一個意外的名字。
「馬里奧斯。你的『崩落快樂』。並不是直接作用於對手的魔法。歸根結底,它是破壞掉對手最為重要之物的能力。不錯吧?」
——這傢伙。
馬里奧斯沒能回答。
「只不過,魔族沒什麼東西比自己更為重要。所以,它一定能讓對手崩潰,是必中必死的魔法。」
「……」
說中了。
「並且,它不是直接的詛咒,而是間接的。所以很難防禦,實在是不好應付。」
「……所以說不管誰我都一定能殺掉。什麼『戀人』,我看不上。要做我的對手——」
「你,沒出席過他的亮相會吧?所以才不知道……『戀人』魔王候補,盛岡雄斗……他是個人類。」
馬里奧斯震驚地圓睜雙眼:
「啥……!?」
「他大概會重視某個東西超過自己,是你『崩落快樂』所不適用的唯一對手。」
他說……人類!?
「不……等會,那他也當不了我的對手。只消某個除我之外的人——不對,首先用普通魔法擊敗他不就行了。」
「但是,『惡魔』三石伊比扎已經敗在他手上了哦。而且,雖說尚未失去魔王大戰資格,但『世界』阿斯皮特·萊茵也在事實上被他逼到退場了。」
他說什麼?
「你說打敗『惡魔』的居然是個人類!?」
「所以我才建議你要多加警惕。再這麼下去,就算你倖存到最後,說不定,擋在你面前的就是『戀人』了。」
「……唔。」
淨土之浜洛斯特靜靜笑著,遞出右手:
「不存在什麼別的義務或責任。請以單純互相利用的輕鬆心態來加入我們吧。」
「說不定我會背叛哦。」
洛斯特很是開朗:
「那是自然。哪有魔族不這樣想呢?」
馬里奧斯思忖片刻——
與洛斯特握手。
◇◇◇
走出醫院,蕾娜說想要一個人回去,而我們決定半強迫地送她回家。
莉澤爾學姐的高級轎車空間寬敞,后座可以轉成彼此相對的樣子。莉澤爾學姐和蕾娜面向車頭而坐,而我和雅則坐反方向。
我的視線在奔流的夜景與蕾娜之間交替,看得很清楚。隨著車子駛近自己家,蕾娜也越來越不安。
終於,轎車停在了住宅區一角。
莉澤爾學姐也露出少許困惑之色:
「這裡是你說過的住址……可真的就在這兒嗎?」
「是的……這裡,這裡就是蕾娜的房間了。」
下了車,我望向矗立在眼前的二層建築物。
該怎麼說呢……是座昭和氣息濃郁的公寓。牆壁一看就很單薄,外接式樓梯滿是鏽跡,扶手也有些地方朽壞脫落。整個建築都髒兮兮的,令人有點發怵。
「聽說過你離開了父母家,自己找了間房……可居然……」
「我也嚇一跳……」
莉澤爾學姐和雅似乎也不知情,啞口無言了。
我們被蕾娜帶著,踏上公寓的場地。這裡沒什麼院子,在兩邊高層住宅樓包夾之下,這裡活像個遺存於谷底的小屋。
打開最靠里的房門,蕾娜一副為難的笑容:
「房間,房間窄小……請進。」
真的很窄小。
三疊大的單間。
(譯註:約合4.8平方米)
所有人不禁失語。雅笑得有些抽搐:
「啊,啊哈哈哈……這種我超熟悉的!之前我住的房間也是這樣子啦。該說鬆了口氣呢,還是感嘆無奇不有呢,啊哈哈……」
極力緩解尷尬的這份心意,滿懷著雅的體貼。然而就連她的關懷,也仿佛飄散在這破破爛爛的榻榻米上。
按我爸媽所說,小岩井家應該算一戶名門望族……難道說,是跟雅一樣,受到誰的迫害了?
「那個……沒有給客人用的坐墊……只有被褥了。」
蕾娜翻找著本就不存在的待客用品,慌慌張張地把隔扇拉開又關上。莉澤爾學姐徐徐與她搭話:
「蕾娜。你所身處的情況,到今天能好好告訴我們嗎?」
說著,莉澤爾學姐坐在了榻榻米上。這是體現出自己不打聽清楚就絕不回去的意志吧。蕾娜或許也死了心,就地屈膝跪坐下來。
我和雅也席地而坐。榻榻米表面在日曬下有了損傷,但並無塵土,看得出蕾娜日復一日的認真清潔。
「小岩井家……實際上,有過一個真正魔族的蕾娜。可是……在六年前去世了。所以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就委託了某位魔術師,做出了蕾娜……」
剛才醫院裡說過蕾娜是人造人這件事,是真的。然而,存在過一個魔族蕾娜——這我頭一次聽說。那麼現在我眼前這個蕾娜,就是製造出來代替死去蕾娜的人造人了。
莉澤爾嚴肅地抱起胳膊:
「你知道魔術師是誰嗎?」
蕾娜帶著歉意搖搖頭。
「這樣啊……然後呢,你怎麼會離開家到了這裡?」
「……蕾娜有了個妹妹。她不是人造人,而是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親生的,真正的魔族。」
我有種討厭的預感。說實話,感覺話題繼續下去會很沉重。
然而,這就是蕾娜一路走來的人生。作為「戀人」魔王候補,我要接受蕾娜的全部,這是我作為蕾娜主人的使命。
「這之後,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就越來越不寵蕾娜。他們一直都圍著妹妹轉……可是,妹妹真的好可愛,蕾娜也覺得這是沒辦法的事。蕾娜已經當姐姐了,這種事必須要克服一下。所以——」
蕾娜頓住話頭。然後,終於,詞句零落,
「所以,離開家門也是沒辦法的事……」
「餵……這話,什麼意思?」
我忍不住插嘴。
「蕾娜是人造人嘛……妹妹將會成為小岩井家的後嗣。如果待在家裡,蕾娜會妨礙到妹妹……妨礙大家。」
「……這算什麼。」
我不禁苦笑,
「父母怎麼可能會嫌孩子礙事呢。」
我站起來,對學姐說:
「接下來,咱們到蕾娜他們家走一趟吧。」
「雄斗……這……」
出乎意料,學姐不情不願的樣子。
「說來說去,最後與孩子站在一邊的不還是父母嗎。都已經有妹妹了,姐姐卻一個人呆在這種地方,也太怪了吧。」
我衝著蕾娜笑笑。可不止為何,蕾娜唯有一臉的為難,
莉澤爾學姐迷茫了
一會兒,終於站起來,留下一句「稍微等一下」,走到室外,
大概五分鐘後,學姐握著手機回來了:
「已經約好了。接下來馬上就能見面,我們走吧。」
◇◇◇
蕾娜父母的家,離她公寓有開車約一小時的路程。
雖及不上雅他們家,但也是座大豪宅。
「蕾娜你留在車裡。雅,可以拜託你照看嗎?」
「嘭嘭交給我吧!」
雅敲了敲自己豐碩的胸部。
大門如要塞般結實,朝左右自動開啟。我和莉澤爾學姐兩人走入其中。一條筆直走道的前方,望得見大宅燈火。周圍一帶樹木如森林般覆蓋,仿佛只有這裡是另一處世界。
「學姐,為什麼不帶上蕾娜本人呢?」
「我擔心會出現不能被蕾娜聽到的話題。」
「咦?」
學姐究竟有什麼考慮,我完全不得而知。
一抵達大宅,便有個管家似的人為我們帶路,來到一間會客室模樣的房間。電視電影都能看,是間相當有貴族派頭的豪華房間。
我們在房間裡等待著,很快蕾娜的雙親就到了。
「實在抱歉讓您久等了,莉澤爾小姐。難得您大駕光臨,寒舍卻一無所備……」
魔族基本上外表都很年輕,但這兩人尤其出挑。
也許是因為他們都長得小巧玲瓏,纖細的身材比我更矮的緣故吧。銀色的頭髮,稚嫩的臉龐,跟蕾娜如出一轍。
「那裡哪裡。唐突叨擾貴府,該道歉的是我才對。這位是『戀人』魔王候補。」
「我叫盛岡雄斗。」
簡單完成了自我介紹,我們在沙發上相對而坐。
「——那麼,您為何事而來?」
不知該不該說話,我望向侍立在一旁的莉澤爾學姐。
「……目前,我正作為『戀人』的女王參加魔王大戰。」
「哦,有所耳聞。不過我還滿心以為莉澤爾小姐您會成為魔王候補,稍微有些……意外。」
說著,他向我投以一瞥。
果然,是對我成為魔王候補懷有疑問……不對,不滿吧。我的人類身份,八成是原因之一。
「小岩井子爵,您的千金蕾娜也作為騎士參戰,這件事您知道嗎?」
然而,蕾娜的雙親驚訝地對視,
「這還真是頭一次知道。要說……蕾娜已經在六年前去世了。」
「餵……等會兒!」
我忍不住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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