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第一次的殊死一搏（2/2）

「這樣啊……那就是『世界改訂』。」

阿斯皮特肅清基爾加的時候，曾有過驚鴻一瞥——

「嗬，原來一個無知的人類，也會有這種程度的知識。」

阿斯皮特眼睛發亮，故意顯擺似地讓固有魔法顯形。

是個魔術式組成的球。

與廢田的「禁止結界」有點像。但規模上雲泥之別。

「告訴我，『戀人』。身體撞在那結界上，也會被彈開嗎？」

「推測，該結界對於物理接觸並不生效。」

——好勒！

我並列發動「魔導力」，「裝甲鬼」，「駿足鬼」，一口氣殺向阿斯皮特。地板一跺之下轟然炸開，下一瞬間，我已沖至阿斯皮特眼前。

「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轟出一記重拳，力道已上升到超人級。

「——啊！？」

胳膊傳來斷裂衝擊。

接著我整個人被筆直回彈，砸在門扇上。

「雄斗！！」

多虧莉澤爾學姐的大喊，我才勉強保住自己的意識。

——剛才，怎麼回事。

就好像我打上去的威力全部都反彈回來了。

「怎麼搞的。居然自說自話打過來，然後又自說自話彈了出去。那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露出一副鄙視的笑容，阿斯皮特跟我搭話。

「解析……並非使物理攻擊無效化。」

這怎麼說？

「喂，人類。你嘴皮子耍得那麼好，不會這幾下就認輸了吧？」

「你想得美，接招！」

物理攻擊不行就換魔法，從外面攻上去沒效果，那我就撲進結界裡面，在最近距離釋放。魔法原本是拉開距離比較有利，但我就要反其道而行，打個出其不意！

我在保持警惕的同時，沖向「世界改訂」內部。果然，它並不具備屏障的能力。

「轟爆碎！！」

緊貼阿斯皮特的位置掀起大爆炸——本該如此。

「……什麼？」

「怎麼了，人類？」

什麼都沒發生。

這不可能。我魔力還很充足，也反覆練習到魔術迴路地清晰刻進了體內。明明如此，為什麼！？

「滾開，無禮。」

阿斯皮特輕輕一抬腳，頂在我肚子上。

「嗚啊！？」

身體被施加了驚人的加速度。

背部感到一陣激烈衝擊，意識遠去。不知什麼時候，阿斯皮特已身在遠處。

不對。

是我被頂飛了，人砸進了牆裡。

「可……可惡……」

剛才怎麼回事？是「魔導力」和「裝甲鬼」？不對，我感覺到的魔術式只有一個。如果只有「魔導力」的話，阿斯皮特他自己的膝蓋也該碎了。

可他只是一臉淡然地站在那兒。

「那麼，接下來就是剛才的回禮。你要再待著不動，可要被燒死咯？」

阿斯皮特身前展開「獄魔炎」的魔法陣。

「快跑，雄斗！！」

莉澤爾學姐的音色百般焦急。我想從牆裡抽身，可身體已經麻痹，動都動不了。

「危險指數7。緊急，推薦採取防禦或迴避行動。」

媽的！！

我在自己身後展開魔法陣，接著，

「轟爆碎！！」

牆壁炸裂，我的身體往後仰倒。阿斯皮特的「獄魔炎」僅距我鼻尖幾厘米之遙。

「嗚哇啊！？」

我粘著一身的碎牆塊，滾到走廊上。但還容不得放鬆，我馬上一躍而起，竄過走廊。

「哈哈哈哈哈哈！你要跑了嗎？看啊莉澤爾！瞧瞧你所敬仰的魔王候補的醜態吧！」

他媽的！隨你怎麼說！

我不由得停下腳步，阿卡納牌的聲音立刻響起：

「請注意。危險正在接近。請勿放鬆警惕。」

「知道啦！！」

出現在走廊上的阿斯皮特再度展開魔法陣。

「我記得接下來該是轟爆碎吧。」

火焰與衝擊波有如活物，從走廊對面鋪天蓋地壓來。

不愧是「世界」的魔王候補，跟我的轟爆碎差出天壤之別。

我找地方躲開，倉促奔上側面的樓梯：

「嗚哇啊啊！？」

轟上來的衝擊波捲起我的身體，拍在樓梯轉角上，讓我控制不住地咳嗽。即便如此，我還是連手帶腳，勉強爬上二樓。

總之，找地方躲著！

我奔過走廊，隨便打開一扇門就往裡鑽。

是間狹小的儲藏室。

遠處傳來阿斯皮特的喊聲：

「藏到哪去了？」

「可惡……簡直就是怪物。我還有勝算嗎？」

「解析。以目前條件，勝利概率為0.0——」

「行了行了，我不想聽！」

剛悄聲說完，我整個人就凝固了。

「哼……找人也麻煩。」

聽見這句話的下個瞬間，刺耳的爆炸聲響起，房頂被掀了起來。

「……啥？」

屋頂掀開，騰上高空。

「在這兒啊。」

夜空中，阿斯皮特正懸浮著，被微微發光的球體所包圍。那雙俯視我的眼睛，仿佛國王在睥睨奴隸。

「懸浮魔法……」

「糾正，那並非懸浮魔法。」

什麼？可他不就是在懸浮嗎？

從剛才起就有些古怪。阿卡納牌也會犯錯嗎？可現在更重要的，是如何克服眼前的危機。

「投降吧，人類。趁現在的話，我還能饒你一命。」

阿斯皮特緩緩落在地上，在崩斷的柱子上落座。

「在下屆魔王面前跪拜。」

「唔！？」

身體突然變重。我膝蓋一彎，往前栽倒。

這……這傢伙的能力，怎麼回事？

也是「世界改訂」的能力嗎？

消除掉獄魔炎，反彈物理攻擊，讓轟爆碎無效化。

還有他的身體，就算施展出破壞力驚人的物理攻擊，照樣不受損害。

屋頂被掀上半空，自己也懸浮在空中，可又不是懸浮魔法。

——？

這傢伙……難不成——

我使出渾身力氣，站起來：

「唔……你『世界改訂』的能力，我已經明白了……」

「區區人類，何等不遜……在這樣下去，小心我扭斷你。」

「那你試試。」

阿斯皮特眉毛一挑：

「你說什麼？」

「你辦不到吧。要是真使出這麼大的壓力，那你自己也得被壓扁。」

「你這……」

「之所以專門坐下來，也因為你在忍耐重力的增加。」

「人類，難道你在說我『世界改訂』的能力是重力操縱？」

「——不。」

我點出阿斯皮特的真相，

「你的『世界改訂』，是更換世界規則，重寫原理的能力。」

阿斯皮特臉上竄過一陣驚慌，我看在眼裡，便確信了。

「很難想像某種魔法可以兼備這麼多種能力。那麼，要使你所展現出來的能力成為可能，就只有一種條件了。火焰消失的世界，打擊力返回給對方的世界，不會發生爆炸的世界，沒有重力的世界——」

「你……」

阿斯皮特怒形於色。但我不管不顧：

「在這世界裡，你確實無敵，既是魔王也是神。然而……」

我環顧一下這包圍著自己與阿斯皮特的立體魔法陣，

「僅限在這小小的世界裡。」

「你這混帳——！」

突然，身體受到的重力更大了。隨著木頭一聲折斷，我穿透了地面。

「喔！」

跟折斷的木材一起摔回一層。塵埃仿佛煙幕般騰起。

「雄……雄斗！？你沒事吧！？」

莉澤爾學姐在喊——這麼說，我落回了大廳。

「我，我沒事！」

可惡，阿斯皮特這混蛋，真是胡來。他自己也被卷進來了吧。

我站起身，尋找阿斯皮特的身影。

「！？」

「雄，雄斗……」

不知何時，阿斯皮特已經站在了莉澤爾學姐旁邊。他一隻手抓住學姐的脖子，勒住了她。

「你搞清楚『世界改訂』的能力，那又怎麼樣！你贏不了我的事實又有任何變化嗎！」

我不禁語塞。

這是事實。世界改訂的能力只在一定範圍內生效，可在這範圍里他還是無敵。小小的世界裡，阿斯皮特就是字面意義上的魔王。

阿斯皮特扣住學姐的手指更使勁：

「還有你，莉澤爾！乖乖當我的卡牌！你要是順從，我就放這人類一馬！」

然而，莉澤爾學姐只是用一雙憐憫似的眼睛盯住阿斯皮特。

「你……你敢用這種眼神看我！」

阿斯皮特胳膊浮現出魔法陣，一陣電流竄過學姐。

「呀啊啊啊啊啊！」

學姐止不住地痙攣起來。

「莉澤爾！你為什麼不聽我的話！到現在為止，我什麼都到手了！！可為什麼，為什麼你就不屬於我！」

「住手！！阿斯皮特！！」

我朝莉澤爾學姐衝出去，可阿斯皮特朝我展開魔法陣阻止我：

「獄魔炎！！」

我連忙展開魔壁障擋住火焰。即便如此，我還是被炸飛出去。

「嗚……媽的！！」

阿斯皮特四周重新出現立體魔法陣——世界改訂。

「警告，危險指數9。緊急，推薦撤退。」

危險指數升了。

可我不能在這兒輸掉！！

「獄魔……！？」

突然一陣目眩，身體歪倒。

「警告，魔力餘量9%。推薦立即撤退。」

難不成……在這種時候，魔力用光了！？

「以當前條件勝利概率……0%。」

見鬼！我已經沒辦法打敗阿斯皮特了嗎！？

「唔……阿斯皮特！就算你在魔王大戰打敗我也無所謂！但你不能綁架莉澤爾學姐，強行讓她服從！」

「你敢命令我，人類！！作為萊茵家族的下任家主，我就該無所不有！我才是世界第一！凌駕一切！管他強者弱者，為我榨取是理所應當！」

「不對！弱者也有自己的生命！有自己的意志！強者不該踐踏弱者的一切！」

阿斯皮特鬢角血管暴起。

「你……不過一個人類，而切還是最弱的『戀人』！連給我當塊踏腳石都不配！！我是世界的統治者！世上一切都為我而存在！這就是我的使命！作為萊茵家的下任家主，下屆魔王的許諾便是我的尊嚴！」

「……那就是你的世界嗎。」

「不是我的，是一切人的世界！」

「每人都有各自的世界！恐怕會有人接受你的世界，但絕不會是所有人！！」

「踏腳石不配對我說教！」

阿斯皮特狂暴地扯住莉澤爾學姐的胳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學姐冷汗直流，扭起身體。

「莉澤爾！開口吧，就說你屬於我！」

「放手，阿斯皮特！！」

「現在你的痛覺是平常的幾十倍。敢不敢試試，要是折了你的胳膊，你會不會發瘋？」

莉澤爾唇間迸發出尖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澤爾學姐！！

「給我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心中有什麼崩斷了。

對手是熱門候選「世界」，而我是最弱的「戀人」。

對手是惡魔貴族，而我只是個人類。

但全都無所謂。

阿斯皮特，

我非把你打個落花流水！

我體內僅剩的魔力被點燃。

什麼都顧不上了。

哪怕死在這兒，我也一定要保護莉澤爾學姐！！

——胸前「戀人」阿卡納牌大放光芒。

魔力在我體內膨脹。

全身魔力滿溢，循環往復。

魔術機關活化，大腦處理能力飛躍性提升。

——這是什麼？

奇怪。

殘存的魔力，本該連一次獄魔炎都不夠用。

這股感覺是怎麼了，僅僅一滴魔力增殖到數百倍，數千倍！？

阿斯皮特也驚訝地打量起我來：

「怎……怎麼回事，這力量……這是……最弱阿卡納牌的能力？」

「呵……呵呵呵。」

腦袋無力低垂著的莉澤爾學姐發出嗤笑。阿斯皮特睜圓了眼睛，望著她：

「有什麼可笑！？」

莉澤爾學姐遍體瘡痍，嫣然一笑：

「那就是戀人真正的能力——無限寵愛。」

「你說……什麼？」

「並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別人而戰，這時就會產生的固有魔法。為守護重要的人的這份心意，讓他直接變強……我們惡魔無法運用的，無限的力量。」

「什……」

「所以說，『戀人』的魔王候補，非得是人類不可。」

阿斯皮特驚愕地瞪著莉澤爾學姐，臉上狂冒冷汗：

「難不成……難不成，難不成！你故意把我給——！？」

莉澤爾學姐湛藍的雙眸，寒光閃亮：

「像你這樣的角色，就給我的主人當踏腳石吧。」

阿斯皮特一副凶神惡煞的表情轉向我：

「你，你們……這幫下賤的東西！沒有術式能破壞我的世界改訂！什麼魔法都沒轍！你們還是跟死了沒兩樣！！」

被世界改訂所包圍的阿斯皮特接近上來。

那就是世界本身。

改寫了原理定律的世界。

在那世界裡，阿斯皮特是無敵的。而且在它外面發動的攻擊都沒有意義。

要破壞它，就等於是破壞世界。

正如他所言，沒有破壞世界的方法——平常的話。

——然而，我知道一個

破壞世界的術式。

我構建起曾經見過的魔術式。

接著，修正它仍不完全的部分。

我從未使用過，恐怕至今也沒有人用過它。完全是臨場發揮。

然而，我一定要它成功！

「接招吧！！」

我左臂流過魔術式。拳頭前方，懸起無數重魔法陣。

阿斯皮特瞪著我，臉色吃驚：

「……這，什麼玩意。」

「一把槍，能在你獨占的世界打出大洞。」

魔法陣立體化，構建起複雜機關。接下來就是在其中注入魔力！

「我的魔力全部投入進去！靠這些，能破壞多大範圍！？」

「推測，體積在二米方圓，達成率約為10%。」

好極了！

「接招，阿斯皮特——！！」

我平平常常地跑起來。

不論魔力還是處理能力，光左手上的魔法就耗盡了我。別的什麼魔法我都用不了。

但是！

阿斯皮特卻迎接似地攤開兩隻手：

「沖向我的世界吧！進入的瞬間，就是你的死期！期待你自己的死法吧！！！」

我左手前出，扎進「世界改訂」。

「哈哈哈哈哈哈！蠢貨——」

「世界改訂」的術式分崩離析。

圖樣，文字列崩潰四散。

「什麼——」

左手將「世界改訂」挖出窟窿。

能破壞世界的魔法，在我的左手展開。

這乃是未解決魔術式的其中之一。

在之前上課的時候見過，專為破壞世界而生的魔術式——世界崩落

雖是這麼說，但想要破壞全世界，終究還是白日做夢。

就算靠我龐大的魔力，破壞的也僅僅是兩米邊長的正方形。

但是，

對於現狀來說已經足夠，

足夠將這名為「世界改訂」的世界貫穿了！

左手搗毀阿斯皮特的世界。

破壞範圍，只是一點。

但是，只要能碰到阿斯皮特！！

於是————，

「阿斯皮特！不管你的魔法多強，魔力有多龐大，但這就是你的極限了！你沒有成為王的資格！！」

我掄圓右臂——，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注入渾身的力氣，砸在阿斯皮特臉上。

「咕啊！？……」

衝擊力搖撼了阿斯皮特的頭腦，剝奪他的意識。

緊隨著兩眼翻白的阿斯皮特，我也栽倒了。

那個瞬間，

和阿斯皮特意識一起消失的，還有「世界改訂」的魔法陣。

「雄斗！！」

莉澤爾學姐掙脫鎖鏈，奔到我的身旁。

「莉澤爾學姐……抱歉了，救你來的太遲了……」

學姐將我的身體抱了起來，將我埋進那碩大柔軟的胸前。端詳我的那雙眸子裡，正閃爍著淚光。

「不不……我才是，對不起。把你捲入……這麼危險的事。」

傾頹大廳的牆壁上突然打出大洞，兩個人影飛奔而來。

「餵——喂！這邊麻溜地搞定了，來助你一臂之力！！」

「是啊是啊！！咦……什麼情況？」

看見這如同廢墟般的大廳，雅和蕾娜掩飾不住震驚的表情。看到地上的阿斯皮特，更是一蹦三尺高：

「哦哦！你好厲害啊，雄斗！！居然真的把阿斯皮特給打倒了啊！」

「就是就是！但，但是，雄斗同學不要緊嗎！？有受傷嗎，身上有哪裡痛嗎？」

我想說沒關係，但意識開始逐漸模糊。所以，我把自己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的問題，拋向了莉澤爾學姐：

「……學姐，這回你會給我打幾分？」

學姐稍稍一驚，歪了歪腦袋：

「……才不給你打分呢。」

哈！？果然，前輩還在為我沒在出事前趕到而生氣？

愈發模糊的意識中，仿佛花兒般綻放，美麗又可愛的面龐向我接近。

「表現超級棒，哪裡還能打分呢。」

莉澤爾學姐，嘴唇如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