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ACT6（1/2）
「陛下——！」
「希格德莉法大人！」
「祝你們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街道上歡聲雷動。
熱烈歡呼的，是格拉茲海姆的市民。
大街兩側擠滿了觀禮的民眾，令人不由得產生是不是全格拉茲海姆的市民都擠上街頭的錯覺。
「呵呵，不管誰有意見，今天的妾身絕對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哪！」
莉法坐在從巴拉斯佳爾宮殿前往婚禮會場的馬車上，笑著對民眾揮手，信心滿滿地道。
就算天上諸神全都反對這樁婚事，莉法也絕對會堅持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被這麼多民眾祝福的新娘，找遍古今中外也不會有第二人。
「莉法大人說得對！」
法古拉培爾淚眼婆娑地用力點頭。
陪著莉法到會場的伴娘，當然只有她能勝任。
雖然宮中還有好幾名血脈相連的親戚，但是對莉法來說，只有法古拉培爾是「家人」。
「哦！好像到了哪。」
馬車停止晃動後，莉法的目光停留在一尊相貌精悍、手上持槍的男性石像上。
那是神聖阿斯嘉特帝國初代神帝沃坦的雕像。
這裡是※赫洛埔特公園。（譯註：典出北歐神話，奧丁的別稱Hroptr，意思為「聖賢」。）
格拉茲海姆最大的公園，市民休憩的場所。
照慣例，神帝的婚禮一向是在聖塔最頂端的神殿舉行。但是這次，基於莉法本人的意願，而改在這座公園。
「陛下，請下車。」
身為『揚波之女』的成員之一，擔任馭手的艾爾娜卸下車廂旁的護欄，將下車用階梯靠在車緣後說道。
「莉法大人，請將手借給我。」
「嗯。」
莉法將手放在法古拉培爾伸出的手上，站了起來。
身體很輕鬆，直到昨天為止一直纏裹在身上的倦怠感，仿佛不曾存在過一樣。
當然，不是真的恢復了。
應該是連自己的身體都知道吧。
知道今天是大日子。
只要完美地度過，生命之火隨時可以熄滅。
莉法以這樣的覺悟，面對今天的到來。
「這可是妾身此生最重要的場面哪。」
莉法精神抖擻地下車，走到沃坦石像附近。石像腳邊的婚禮舞台早已布置完畢，一名少年正在等待她的到來。
那少年有著在攸格多拉西爾極為罕見的黑髮，十分引人注目。
也許是經歷過許多生死險境之故吧，他的表情相當精悍。
特別是眼神，令人印象深刻。
充滿了對過去自己達成的一切成果的自信，以及對將來計劃的堅定意志。
不只如此，還兼具了大海般能夠包容一切的溫柔。
自己就是被這雙眸子吸引的吧？莉法心想。
「這衣服是……」
令莉法眷戀不已的眸子，如今驚訝地瞪大了。
莉法故意不讓勇斗知道結婚時自己會穿什麼服裝。
因為她想讓勇斗記住最美麗的身影。
「嗯，是美月特別幫妾身訂製的，好看嗎？」
莉法頭上罩著絹制的寬鬆帽兜。
與勇斗故鄉，結婚時新娘穿的民族服裝很相似。
雖然就帝國的角度來說，這樣的打扮很奇特，但是莉法無所謂。
應該說，這正合她的心意。
男人總是想把喜歡的女人占為己有，但是女人不同。
女人想要的是，成為心愛男人的專屬品。
從現在起，自己不再是神聖阿斯嘉特帝國的神帝，而是勇斗的妻子。
「嗯，非常好看哦。」
「是嗎？」
莉法的嘴角自然地揚了起來。
被心愛的男人稱讚好看。
只要能聽到這句話，不管之前經歷過多少辛勞，都值得了。
「現在開始舉行《鋼》族大宗主周防勇斗，與神聖阿斯嘉特帝國神帝希格德莉法的結婚典禮。」
擔任司儀的帝國神官長以莊嚴的聲音開口說道。
就莉法個人而言，比起讓過去在霍爾巴爾瑟底下做事的人主持婚禮，還不如讓《鋼》的神官長菲麗希亞負責。但是這場婚禮關係著攸格多拉西爾的未來，就政治策略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必須儘可能地避免在人民心中留下「《鋼》是強硬蠻橫的政權」印象。
身為妻子，莉法不想在丈夫的將來留下任何禍根。
「諸神端坐天宮，以皇親神尤彌爾之詔令，令皇御祖神沃坦，潔盡世間諸般污穢罪孽。祈瓦爾哈拉諸神聆聽。」
神官長在沃坦神像面前嚴肅地念起禱詞，開始進行婚禮儀式。
民眾們屏氣凝神地觀賞著婚禮，會場一片寂靜，唯有笛聲悠悠響起。
一名巫女安靜地走上祭壇，跪在勇斗與莉法面前，放下誓杯。
另一名抱著酒瓶的巫女在誓杯中注入神酒。
依格拉茲海姆的習慣，新郎與新娘交互喝完杯中之酒，等於在神明面前立下永遠結為夫妻的誓言。
勇斗高舉誓杯，喝了一口後交給巫女。
巫女恭敬地接過誓杯，由另一名巫女在杯中加入新的神酒，隨後將之放在莉法面前。
莉法也學著勇斗，高舉誓杯，喝了一口後交給巫女。
巫女將誓杯放在設置於沃坦像腳邊的台座上，神官長揮起槲寄生的樹枝，念起禱詞清潔誓杯。
如此又重複了兩次。
每次的誓言都不同。
第一次是感謝祖先的庇佑。
第二次是發誓兩人將永遠相愛。
第三次是祈求子孫繁榮。
「在大神尤彌爾與皇御祖神沃坦的見證下，我神聖阿斯嘉特帝國神官長洛尼在此宣布，兩人的婚姻關係成立！」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所有儀式全部執行完畢後，神官長高聲說道。原本安靜至極的會場瞬間歡聲雷動。
聲音撼動了空氣，衝擊波傳到莉法身上，有種連骨頭都要震散的感覺。
不只大氣，似乎連整個攸格多拉西爾都因歡呼而動搖了。
人民如此歡慶自己的婚姻，令莉法非常開心。
「首先，要感謝大家特地來此參加妾身的婚禮。」
等到歡呼聲稍微平息之後，莉法開口說道。
借著法古拉培爾的《力量》，她的聲音傳遍公園的所有角落。
會場轉眼之間恢復寧靜。
為了不漏聽莉法的話，所有人全都住了口，等待莉法接下來的發言。
「正如大家所見，妾身從現在起就是《鋼》族大宗主周防勇斗的妻子了。你們覺得怎麼樣？妾身的夫婿真的是好男人對吧？」
莉法朝勇斗伸出手掌，向眾人介紹。
「妾身對他可是一見鍾情哦。每天見到他時妾身都會忍不住被他帥到嘆息呢。而且他對妾身非常好哦，他總是關心妾身的身體，不做妾身不喜歡的事。不只如此，還會做各式各樣的事討妾身開心，而且他剛才還說，妾身的這身打扮很好看哦。」
莉法漾開整個人幾乎要融化似的幸福笑容，高調地向眾人曬起恩愛。
在場的民眾一起大笑出聲。
這就是，莉法的作戰。
自己不是被迫下嫁給勇斗的。就算莉法親自表明此事，還是會有陰謀論者懷疑聲明是否為真。
但是，只要在民眾前展現和勇斗的甜蜜互動，就不會有人懷疑這是場政治婚姻了。
——莉法是基於她的個人意志愛上勇斗，決定成為勇斗的妻子。
從莉法的表情、聲音，所有人全看得出來這件事。在場觀禮者全都可以證明這一點。
正是為了得到這麼多的目擊證人，所以莉法才捨棄聖塔和宮殿，選擇在公園舉行婚禮。
不這樣做是不行的。
「但是啊，這個男人可不是只知道溫柔體貼而已哦。他帶領著原本只是畢佛斯特盆地的弱小氏族《狼》，在短短不到三年的時間裡成為超級大國《鋼》，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和他真正相處過的妾身認為，他不但又強又聰明，而且還有足以背負整個攸格多拉西爾的器量！」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現場再次響起轟然的歡呼聲。
對人民來說，又強又聰明，能使生活安定富足，而且能抵禦外敵的王，是再完美不過的了。
到目
前為止進行得相當順利。民眾的反應都在莉法預料之內。
接下來才是困難之處。
「前陣子發生的大地震，想必大家都還記憶猶新。但是，今後恐怕還會出現新的地震。這是攸格多拉西爾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機。」
莉法突然話鋒一變，從大喜之日的幸福甜蜜話題變成令人惶惶不安的發言。民眾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這全是因為奉大神尤彌爾之命，掌管攸格多拉西爾的我們神帝一族無能又怠忽職守，使這片大地成為以血洗血的亂世，觸怒大神尤彌爾的緣故。因此，妾身必須向各位致上最深的歉意。」
這些話，也是和勇斗商量過才說出來的。
假如要讓民眾知道未來也將發生地震，最好由莉法親口說明。
地震是由板塊運動引起的物理現象，不是人類的意志能控制的事。但是，這是個對神明抱著虔誠信仰的時代。
假如由勇斗宣布，人們必定會認為一切全是勇斗的錯，是勇斗觸怒神明而導致的。將使反對勇斗的勢力得到光明正大的叛變名義。
為了不讓情況變成那樣，必須讓滅亡的前代王朝帶走所有的「罪孽」。
「但是！不需要不安！大家應該都聽說過，妾身的夫婿以天上的秘儀創造的無數奇蹟！其實這位勇斗閣下正是大神尤彌爾為拯救攸格多拉西爾人民，重新派遣下界的神之代理人！」
莉法斷然說道。聲音中沒有任何迷惘。
也沒有虛假的成分。
她是打從心底這麼相信的。
因為勇斗正是傳說中的『黑者』。
「阿斯嘉特一族的使命到此正式結束，妾身將把大神尤彌爾賜予的神帝身份禪讓給勇斗閣下！來！大家快點熱烈歡迎新神帝周防勇斗的誕生吧！」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神帝萬歲!!神帝萬歲!!」」」」」
莉法一說完，場內頓時響起今天最大、最狂熱的歡呼聲。
這一刻，正是神聖阿斯嘉特帝國兩百年的漫長歷史落幕，新王朝《鋼》誕生的瞬間。
「呼！總算完成妾身該做的工作了。」
莉法一嘆氣，全身立刻失去力氣，疲勞困憊一口氣朝她襲來。
應該是把該做的事做完，緊張的弓弦斷裂之故吧。
可是，這樣不好。
「哎唷！」
莉法正想走下祭壇，腳步卻虛浮了起來，因而踩了個空。
假如就此摔倒，今天的儀式就失敗了。
妾身果然只會絆手絆腳！莉法懊惱地閉上眼睛。
「演說很精彩哦，辛苦你了，莉法。」
沒想到勇斗卻伸手一撈，穩穩地抱住了她。
在近處見到這一幕的女性觀眾們興奮地尖叫起來。
這可謂因禍得福。在新娘有難時及時化解危機的新郎，沒有比這更能證明夫婦感情的狀況了。
「……呵呵，就是說嘛。」
既然已經成親了，在這種場面道謝就太不解風情，所以莉法只是揚起嘴角，如此回答。
之後兩人依偎在一起，互相扶持地走到公園入口的馬車旁。
「莉法，你還好嗎？」
畢竟勇斗就陪在身邊，當然會發現莉法的身體狀況不對。
「沒問題。雖然婚禮剛結束時妾身有點鬆懈下來，不過後來又想起有該做的事還沒完成，所以妾身是不會倒下來的。」
莉法重新打起精神，以堅毅的表情看向前方。
斷線過一次的緊張弓弦，很難重新接上。
身體很沉重，倦怠感無法消失。
如果能直接闔上雙眼熟睡，不知該有多好。
可是，現在還不能失去意識。
「該做的事？」
「嗯，那就是……」
「莉法！你好像很不舒服，還好嗎!?」
一回到馬車上，美月就一臉擔心地問道。
由於美月和莉法長得一模一樣，公然現身在民眾之前，很有可能造成混亂，所以她是坐在馬車裡觀賞婚禮。
雖然她本人很想出席，可是考量現實問題，也只好含淚接受了。
「哦，是美月啊？妾身現在沒問題。因為還有掛心的事，在辦完那件事之前，妾身可不能死呢。」
「就是要有這種氣勢！你掛心的事是什麼？我幫得上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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