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ACT1(2/2)
她應該是在說前年冬天,勇斗帶著眾人去溫泉旅行的事吧。
「托你們的福,我已經身經百戰了。」
勇斗大方地欣賞起兩人的身體,完全沒有害臊之色。
當年的勇斗還不諳人事,被玩弄得不知所措,醜態百出,最後甚至熱暈在池子裡。但是現在,他已經熟知「女人」了。
早就不是當年那個生嫩的勇斗。
「但是我也很喜歡當時的哥哥大人哦,因為那個樣子也很可愛呢。」
「你竟然對父親大人抱著那種想法,未免太不恭敬了。」
菲麗希亞緩緩泡入溫泉里並說道。與她隔著勇斗,在另一頭坐下的吉可露妮則如此斥責。
司空見慣的鬥嘴場面。
「雖然我不覺得有什麼不恭敬啦,但是被女人說可愛,應該沒幾個男人會高興吧。」
「哼,你看吧。」
勇斗沒想太多地說出感想,吉可露妮得意地哼道。
不過菲麗希亞卻沒有動搖之色,反而嫣然一笑。
「可是呀,哥哥大人,對心愛的男人說『好可愛』,可是女人最深情的告白唷。」
「咦?」
「不是對方出色優秀的一面,而是把一般人認為出醜的那一面視為『可愛』並加以接受,想把這些部分緊抱在懷中——也就是『深愛著這個人的全部』之意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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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當著自己的面以魅力萬千的笑容如此告白,即使是勇斗也不禁感到狼狽。
以副官身份陪著勇斗經歷過無數戰場的菲麗希亞,自然相當清楚勇斗的反應。
就算只是瞬間的狼狽,她也不可能放過。
「覺得可愛的,當然不只這件事哦。比如處理公務時撐著臉頰打瞌睡,頭從手上滑下來的模樣、美月姐姐大人說要做壽喜燒,期待得坐立難安的模樣。對了,在房事時因太喜歡我的胸部而撒嬌的模樣也可愛到不行呢!還有……」
「停停停停停!不要再說了!」
這實在太難為情了,使得勇斗用力制止菲麗希亞繼續說下去。
他知道自己的臉頰正熱到發燙。
男人終究還是喜歡展現出優秀的那一面,不想讓別人看見出醜的窘態。
更何況是在喜歡的女人面前。
不想讓女人對自己失望,反射性地藏起缺點,此為人之常情。
但是,就連這部分,菲麗希亞也無比愛憐。
差不多是說出擊殺勇斗的最致命情話的時候了。
「呵呵呵,好久沒見到哥哥大人滿臉通紅的模樣了呢。哥哥大人果然可愛得不得了。」
「……是因為溫泉的關係啦。」
「好的。我會如此解釋的。」
「你這傢伙!」
砰一聲,勇斗把手掌打在菲麗希亞臉旁的岩石上。
就二十一世紀的說法,就是所謂的壁咚吧。
「竟敢那樣對我說話,可別以為我會善罷甘休哦!」
他惡狠狠地威脅。
當然,只是裝模作樣。
而菲麗希亞也很清楚這點。
「呵呵,所以哥哥大人準備如何整治我呢?」
她故意挑釁地問。
背脊仿佛有電流竄過。勇斗知道自己興奮起來了。
為了避免閨房中事一成不變,像這樣的調情也是很重要的。
再說,裝成開心的模樣,可以讓自己不去想那件事。即使只是強顏歡笑。
「唔……」
另一頭的吉可露妮不高興地噘起嘴。
勇斗本來是贊成自己意見的,但是不知何時,卻變成和菲麗希亞你濃我濃,醞釀兩人世界。被冷落在一旁,她當然不會多開心。
「父、父親大人!我、我在舔您時,曾經不小心覺得感到舒服的您很可愛,請您也懲罰我吧!」
「「噗!」」
吉可露妮焦急地道。勇斗與菲麗希亞對看一眼,爆笑出聲。
「哈哈!你還真可愛啊,露妮。好,那我就一起……」
「抱歉在興致正好時打擾您。道格拉斯兄長大人與《牙》族新宗主史文閣下請求謁見,您打算如何呢?」
勇斗正打算朝兩人撲去,克莉絲緹娜卻在此時語氣平淡地插嘴。
道格拉斯是《鋼》的旗下氏族《灰》的宗主。
至於《牙》,則是加入對《鋼》討伐聯軍,與勇斗作對的氏族之一。
但如今,討伐聯軍已然瓦解,《牙》的領土被《鋼》旗下氏族團團包圍,存亡全在勇斗的一念之間。
宗主史文應該是體悟到此事,特地拜託有一定交情的鄰國宗主道格拉斯當中間人,為了氏族的存亡,抱著捨命的覺悟,親自前來與勇斗交涉吧。
勇斗很欣賞這種氣慨。他不討厭這樣的男人。
再說,就戰略角度而言,《牙》的地理位置相當麻煩。假如未來與《炎》交戰時,《牙》與《炎》聯手,就會變成腹背受敵的情況了。
最好趁現在把《牙》吸收到《鋼》的旗下,或者締結同盟。身為宗主,對方是勇斗非見不可的人物。
但是,就「男人」而言,勇斗還是不禁想抱怨一句:
「真是個不會看時機的傢伙啊。」
「好,接下來就是關鍵時刻了。」
《牙》族宗主史文大大呼了一口氣,為了保持平靜,自言自語了起來。
他今年五十七歲了。
在這個活過五十歲就算高齡的攸格多拉西爾,他已經是不折不扣的老人。
包含前任宗主西吉斯蒙德在內,他總共服侍過三任宗主,可說是《牙》的老將、棟樑之臣兼活字典。
「沒想到事到如今,他們居然會把史文閣下拱出來當宗主呢。」
道格拉斯懷念起往事,呵呵笑道。
他與史文時而為敵,時而為友,彼此熟得很。
「就是說啊!真是做夢也想不到哪!」
史文也大大地點頭,同意道格拉斯的話。
就誓杯而言,史文是前代宗主西吉斯蒙德的族叔,算是旁支,沒有宗主的繼承權。
為什麼能破例繼承宗主之位?講白了,就是沒人想接這個位子。
「話說回來,讓來日無多的我接位,算是很穩當的做法吧。」
現在的《牙》已經沒有與《鋼》對抗的力量了。
繼續敵對下去,只會招來滅亡。這是不言自明的現實。
無論如何,一定要想辦法與《鋼》談和才行。
除此之外,《牙》沒有其他活路。
所有人都很清楚這個事實。再不願意,也必須承認。
但是,《鋼》殺死前任宗主西吉斯蒙德,換句話說,就是和《牙》有不共戴天殺父之仇。
向殺父仇人卑躬屈膝、搖尾乞憐,再也沒有比這更不孝的行為了。提議談和的人,肯定會失去民心。
想當然爾,沒人願意接下這個燙手山芋。
在這種情況下,被拱出來當祭品的,是氏族中的大長老——早已離開政治中樞,過著半退隱生活的史文。
只要把一切的不光彩與罵名全推到史文頭上,下任宗主就能保住名譽。
說白了,史文就只是個過渡用宗主。
「反正我也沒多少年好活了,趁著這個機會報答氏族的養育之恩也不錯。算是個流芳後世的機會……不是嗎?」
說到這,史文一反剛才的悲壯表情,得意地揚起嘴角。
早已認定無緣,不再奢求的宗主頭銜,如今居然因緣際會地落到自己頭上。
史文不打算把這個位子拱手讓人。不管要付出任何代價,他都要死守這個寶座。
「哼,果然。我就知道你不會吃悶虧。」
「時運總算來到我這邊了,我才不打算就此結束呢。」
對史文來說,周防勇斗數天前登基為神帝,正是個天大的好機會。
如今正是他人生的高峰。
雖然早已有名無實,但是名義上,攸格多拉西爾的所有宗主,全是從擁有攸格多拉西爾正統統治權的神帝手上,得到土地治理權的代理人。
也就是說,宗主全是神帝的臣下。
對新神帝周防勇斗獻上忠誠之意,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雖然是詭辯,不過在道理上是說得通的,可以藉此成立檯面上的理由。因此,只要神帝承認了自己的宗主身份,對於在氏族內勢單力薄的史文來說,就是最強後盾。
周防勇斗確實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英雄,但終究只是十七歲的小娃兒。
絕對有辦法拉攏他——史文對這件事深信不疑。
「陛下答應接見您了。」
似乎是見兩人的對話告一段落,一名垂著兩條辮子的少女入內說道。
她年紀約十五歲上下,外貌姣好,將來肯定是名美女。不過從舉手投足看來,應該也是名武功高手。
「請往這邊走。」
「嗯。」
「史文閣下。」
史文正想跟著少女離
開房間,道格拉斯從他背後出聲說道:
「燃燒野心是無所謂,不過如果你想和那位大人對峙,可是真的會折壽的哦。但反正你的野心應該也所剩不多了,就盡情燃燒吧。」
「唔!」
被潑了盆冷水,史文有些掃興。
他認識道格拉斯很多年了,很清楚道格拉斯行事謹慎,卻絕不是懦夫。
有事時,他甚至會果斷採取極為大膽的行動以突破困境。
周防勇斗是個可怕的男人,與他為敵者全會一敗塗地。雖然他早就知道這件事了,但是聽到道格拉斯這種程度的男人說成那樣,反而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請進。陛下在裡面等您。」
少女推開走廊盡頭的門,打手勢示意史文進入其中。
他走入房間。見到一名黑髮少年坐在深處,金髮與銀髮的美女分別隨侍在左右。看來,那少年就是《鋼》的宗主兼新神帝周防勇斗。
原本還會覺得,不知道在戰場上所向無敵的軍神會是什麼樣的魁偉傢伙?但他沒想到,對方竟是名身材瘦長的少年。
一對一打鬥的話,年近六十的自己應該可以輕鬆拿下他吧。
道格拉斯究竟在怕什麼?雖然史文沒有小看人的意思,但無法否認有一點期待落空。
儘管如此,對方終究是神帝,史文單膝跪地,恭敬地垂下頭。
「很榮幸能見到陛下尊容。微臣是《牙》族宗主史文。感謝陛下不吝撥冗休息時間接見微臣。」
「哦,閣下就是《牙》的史文嗎?我聽說過閣下的事哦。特地來此找我,有何貴幹?」
周防勇斗興味盎然似地問道。
他明明知道史文是來幹嘛的,卻故意裝傻。史文有這種感覺。
不顯示自己手上的牌,只讓史文主動說出一切。
確實有點本事。
「是!微臣是以帝國臣子的身份,打從心底前來祝賀陛下的登基與大婚之喜。」
「哦?以帝國臣子的身份,是嗎?」
周防勇斗瞪大雙眼。
「是!先前的維格利德城會戰,我族《牙》是以帝國臣子的身份,奉前任神帝希格德莉法大人之令,與陛下刀刃相向。但如今陛下已與前任神帝成婚,並且繼承了神帝之位,因此,您才是《牙》的主君。」
史文說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詞。
「唔,可是我們《鋼》殺死了《牙》族前任宗主西吉斯蒙德哦?即使如此,閣下仍打算歸順於殺父仇敵嗎?」
這個問題也在意料之內。
史文毫不猶豫地用力點頭。
「是!自古以來,我們《牙》唯一效忠的就是帝國。」
這當然只是官方說法。
但是在外交場合,官方說法還是很重要的。
「原來如此,相當不錯的說詞嘛。」
咯咯咯,周防勇斗笑了起來。
儘管年輕,仍然是不折不扣的霸王。
他應該很清楚哪些部分是真心話,哪些部分是場面話吧。
「說得也是。既然你們願意把殺父之仇付諸流水,我也可以忘記你們曾經刀刃相向的事,讓你們回歸帝國之下哦。」
周防勇斗爽快地點頭。
他對史文的第二人稱從「閣下」變成「你」,應該就是答應讓《牙》回到帝國之下了吧。
「謝、謝陛下!」
史文連忙五體投地跪謝道。
他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這樣一來,《牙》就能免於滅族之災了。
不過,周防勇斗的下一句話,卻把史文打入地獄。
「對了,菲麗希亞,就讓他跟在你底下吧。」
周防勇斗若無其事地向身旁的金髮美女說道。
「菲、菲麗希亞閣下嗎?」
史文知道自己的聲音正在發顫。
假如是《劍》那樣的大氏族就另當別論,剛歸順的新氏族,想立刻得到神帝周防勇斗的直系誓杯,是不可能的事。儘管如此,跟在菲麗希亞底下,還是太過分了點。
「怎麼?你有什麼不滿嗎?」
「這……呃……」
他就算有所不滿,也不能直接說出來。
史文當然聽過菲麗希亞的名字。
菲麗希亞是周防勇斗的副官,是他的心腹之一,同時也是《鋼》的重要幹部。史文沒有小看菲麗希亞的意思,也不是排斥在女人底下做事。
問題在於:菲麗希亞是周防勇斗的義妹。
氏族的經營,主要是由直系義子們運作的,義兄弟只能算是旁支,雖然輩分高,但沒有實權。一旦成為旁支,就沒有出頭的一天了。
過去的史文,早已深刻地嘗過這種苦。
好不容易熬出頭,成為宗主,他才不想成為只能吃冷飯的外戚氏族。
「哎呀,人家不要我呢。」
「呃,不是的!我絕對沒有嫌棄菲麗希亞閣下的意思,只是,呃,誓杯……」
「沒關係,我明白您的想法。不然露妮,讓史文閣下跟著你怎麼樣?」
「嗯?」
話鋒突然帶到自己身上,銀髮美女微微皺眉。
史文頭痛到想抱住頭。當然,他沒有真的那麼做。
就算換成吉可露妮,問題還是非常大。
的確,吉可露妮是周防勇斗的直系義女,而且過去戰功彪炳,跟著她,出人頭地的可能性比跟著菲麗希亞高多了。
問題是……她正是手刃《牙》族前任宗主西吉斯蒙德的那個人。
假如只是歸順於《鋼》,還算說得過去。但若屈居吉可露妮底下,國內肯定會爆發強烈的不滿。
「唔,這主意不錯哦。我也覺得露妮該擁有自己的氏族了,這麼做的話,就算你有氏族,也不必離開我身邊哦?」
「!原來如此!」
原本毫無興趣的吉可露妮突然積極了起來。
「雖、雖然說這種話很任性,但是臣下認為,誓杯還是該與敬服於對方器量的人交換才是。如果可以的話,臣下想拜領德高望重的約爾根閣下的誓杯。」
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史文連忙開口。
他可不想被幾個年紀不到二十的小鬼,決定自己與《牙》的未來。
「唔,約爾根嗎?……也可以啦。」
周防勇斗稍一沉吟,點頭說道。
「感、感謝陛下隆恩!」
史文努力擠出感謝之詞。他有種體力耗盡、渾身虛脫的感覺。
道格拉斯說的折壽,就是這個意思嗎?
和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嘛。
史文還以為必須面對氣勢更驚人,充滿壓迫感,使人心神耗弱的對手。沒想到對方意外地好說話,出乎他意料。
在創新方面,周防勇斗也許真的是天才吧。
不過,就人類的見識而言,他還嫩得很。
(也好。這樣比較容易拉攏。)
史文迅速地轉換想法。
既然如此,就讓我好好地利用你吧。
史文正在心裡盤算,周防勇斗突然揚起惡作劇般的笑容說道:
「這樣一來,你也比較方便解釋吧?」
「呃?」
史文不明白勇斗的意思。
下一秒,他的背脊瞬間發涼。
自己徹頭徹尾被周防勇斗玩弄於股掌之間。他領悟到這件事。
雖然被周防勇斗刻意刁難,但自己還是努力排除萬難,替歸順到《鋼》旗下的《牙》談到了好條件。剛才的對話,全是說來讓史文在回族之後,對族人交代歸順一事時,能吹噓功勞的「伴手禮」。
不過,好處給得太乾脆,說不定會反過來被對方小看。
所以勇斗才會演出那場戲,一方面做人情給史文,一方面也給一個下馬威,暗示史文別以為能小看自己。
實在是精彩的雙贏交涉。
「呵、呵哈哈哈哈!原來如此,我真是被擺了一道!」
史文不由得縱聲大笑。
就像道格拉斯說的。
和這種人為敵,不管有幾條命都不夠用。
可是,就託付《牙》的將來而言,是再可靠不過的男人。
「神帝陛下萬歲!」
「周防勇斗陛下萬歲!」
「《鋼》萬歲!」
隔天,津利的人民以如雷的歡呼迎接勇斗的歸來。
都是多虧了勇斗,才能過著不需擔憂外敵的豐足生活。大家全都很清楚這件事。
這位人民打從心底敬愛的大宗主,如今登上了神帝的寶座,成為全攸格多拉西爾的正統統治者。
還
有比這更振奮人心的事嗎?
「父親大人!歡迎您回來!」
經過擠滿民眾的大馬路,穿過津利宮殿的正門。一走入宮殿,黎芮兒就喜孜孜地叫著,朝勇斗跑來。
雖然她看起來只是名十來歲的可愛少女,但其實是超級大國《鋼》的少主。
她的政治敏感度極高,在內政方面有過人長才。假如沒有她在後方支援,《鋼》的勢力絕對無法那麼快就擴張到現在的程度。於公,她是勇斗不可或缺的重要人才。
於私,她則是勇斗的側室之一。
「嗯,我回來了。好久不見了呢,黎芮兒。」
「是!真的好久不見了。看到您這麼有精神,我就安心了。」
黎芮兒眼中噙著欣喜的淚水,歡愉說道。
目前,她除了以少主身份處理《鋼》的內政之外,還要供應駐紮在神都格拉茲海姆的《鋼》軍的後勤補給、規畫震災後的重建工作、執行前往新天地的移民計劃等等,可說是忙碌至極。
也因此,她無法抽空前往神都格拉茲海姆,參加勇斗和希格德莉法的婚禮。上次見到勇斗,已經是四個月前的事了。
雖然兩人會以書信互相聯絡,但就算在有手機、通訊方便的二十一世紀,世人還是普遍認為遠距離戀愛撐不了多久。
因此,見到一如既往,不,是比過去更深情的黎芮兒,勇斗心頭也不禁暖了起來。
「你也是啊。看到你這麼有精神,我就安心了。我在回津利的途中順便視察了幾個城鎮,但是幾乎看不出地震的痕跡呢。真是驚人啊。」
根據報告,地震在《鋼》的領地內造成的災情也相當慘重,然而就勇斗所見,雖然多少殘留點痕跡,可是斷垣殘壁已經全部清除完畢,而且房屋也都重建好了,人民臉上充滿活力,完全沒有不安之色,就像從來沒發生過地震一樣。
就震度而言,畢佛斯特盆地應該比神都格拉茲海姆搖晃得更劇烈。但是只看現狀的話,反而會覺得格拉茲海姆的災情慘重多了。
「這都是多虧了父親大人的提醒。因為知道不久之後會發生大地震,我才能事先準備好大量建材,規畫賑災糧食的分配方法,從其他國家收購布疋,做好防火管理工作,進行避難訓練——把所有能提早著手的事全都事先採取行動。」
儘管黎芮兒說得輕描淡寫,但其實勇斗是在不久之前才告訴她地震的事。
想在這麼短的期間裡完成如此作業,同樣身為政治家,勇斗很清楚這件事有多困難。
「而且,因為震災後的政府對應又快又確實,人民對我們的信任度反而更高了。這樣一來,執行移民計劃時,應該可以順利很多。」
「有你支持,我真是太幸運了。」
想把全攸格多拉西爾的人民,從即將發生的史無前例天地異變中拯救出來,沒有黎芮兒的過人手腕,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勇斗再次感謝起神明的安排。
「我、我也覺得能侍奉父親大人,是、是件非常幸福的事。」
黎芮兒霞飛雙頰地道。聽她這麼說,勇斗心中不禁一陣蕩漾。
當天晚上,兩人仿佛為了彌補過去四個月的空白似地,比平常更熱情如火。
完事後,勇斗讓黎芮兒枕在他手上,仰望著天花板,喃喃地道:
「不久之後,我們應該會與《炎》開戰。」
「!這樣啊?」
原本神情恍惚的黎芮兒,表情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身為鄰國的宗主,黎芮兒很清楚《雷》的虎心王史坦索爾是多麼強大的怪物。
可是,《炎》卻兩三下就殺死了那個史坦索爾。
她應該已經體悟到,這場戰役將是前所未有地困難吧。
「我想,主戰場會在阿斯嘉特地區。到時候後勤就要靠你了。你先把這件事記著吧。」
「……是。」
黎芮兒答應道。聲音顯得有些消沉。
若是任務難度高,不會令她露出這種表情。反而該說,挑戰性愈高,愈能激發她的幹勁。
所以,才會令勇斗感到在意。
「怎麼了?」
「您又要離開這裡了呢……」
「……對不起。」
既然《炎》的主力部隊聚集在阿斯嘉特地區,勇斗就不可能在津利逗留太久。
身為日本人,勇斗比攸格多拉西爾的任何人,都知道《炎》族宗主有多可怕。
勇斗並不自戀,但假如他不親自出馬,《鋼》軍絕對不會有勝算。
畢竟對方是疾風迅雷般的那個人。
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完畢後,要儘快回到神都格拉茲海姆,做好接下來的戰爭準備。
「不,我理解的。祝您武運昌隆。」
「真無聊。」
男人坐在王座上,撐著臉頰嘆道。
他是攸格多拉西爾罕見的黑髮黑眼男子。
身上的無數傷痕,顯示著男人曾經歷過多少劇烈的戰鬥。
他應該有六十歲了,但由於全身精力充沛,乍看起來,只會覺得他大約四十出頭而已。
男人的名字是織田信長。
是攸格多拉西爾中,版圖與《鋼》不相上下的大國《炎》的宗主。
「就連《槍》,也只剩族都※密米爾了吶。」(譯註:典出北歐神話,智慧巨人密米爾(Mímir)之名。)
信長拔著鼻毛,興味索然地道。
為了統一天下而舉兵北伐,可是一路上勢如破竹,沒有經歷過任何一場苦戰。
當然,也沒有他親自出馬的機會,只能待在後方城砦中指示所有部隊的行動。老實說,他無聊到生膩了。
當年在日本,他可是接二連三地面臨苦戰,又一一擊敗敵人。
眼前這些敵人如此不堪一擊,使他相當不滿足。
「大人,《鋼》的使者想拜見您。」
「哦?讓他進來吧。」
信長愉快地咧嘴。
《鋼》的周防勇斗,是這個攸格多拉西爾中唯一能讓信長覺得「有趣」的男人。
他不禁滿心期待。
「感謝信長大人撥冗接見。小人是《鋼》軍旗下《狼》族的鮑里斯,奉神帝陛下之命,有書信要交給您。」
使者向信長行了一禮,從皮袋中拿出信件,交給一旁的《炎》族侍從。
侍從走到信長身邊,朗聲讀出信上內容。
「『此致《炎》族宗主織田信長。我,神帝周防勇斗有言。立刻停止對《槍》的攻勢。與《槍》協議好新的國界後,分別來神都格拉茲海姆向我報告你們雙方的說法。若無視這封信,我就要以神帝之名,把你視為擾亂天下太平的逆賊,加以討伐。你好好考慮清楚吧。』……完、完畢。」
侍從的聲音愈來愈小,最後還明顯地發顫。
這也難怪。他很清楚自己主公發起火來有多可怕。
但是,與侍從的擔心相反,信長臉上沒有慍色。
不只如此,他甚至愉快地揚起嘴角。
「咯咯,小娃兒倒是先下手為強了嘛。」
不愧是身經百戰的織田信長。
一下子就識破勇鬥打的是什麼算盤。
勇斗當然知道以天下布武為目標的信長,不可能因為自己的命令就停止侵略。
可是,違抗勇斗的命令,就等於違抗神帝的旨意,將成為背叛朝廷的逆賊。
如此一來,他就能光明正大地頒詔討伐令了。
就像先前的對《鋼》討伐聯軍般,這次將會成為對《炎》包圍網。
相反的,假如信長照著命令撤兵,就等於他承認了勇斗的神帝身份與權威。而且《炎》停止侵略的話,《鋼》反而能趁機併吞周圍的氏族,壯大勢力。
也就是說,不論信長做何選擇,《鋼》都居於優勢,是相當高明的一步棋。
「總算有趣起來了吶。喂,那個叫鮑里斯的。」
信長喚著《鋼》的使者之名。
他臉上浮現猛獸般猙獰的笑容,繼續說道:
「回去告訴你們的僭帝周防勇斗。『《炎》不會停止對《槍》的攻勢,老身也不承認你是神帝。有意見的話就放馬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