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ACT5(2/2)
勇斗仰望著空中,緬懷著故人,感觸良多地說道。
法布提是為了保護勇斗而被殺的。
假如當時的自己做事能更深思熟慮一點,說不定法布提現在也能站在這裡參加婚禮。
想到這裡,勇斗胸口不禁有些發疼。
「外頭晴朗無雲。天上諸神想必也同為今日慶賀呢。」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為了今天的婚禮,有許多人不眠不休地進行準備。
若是因下雨而毀了一切就太可惜了。
勇斗很清楚,今後要走的路將是詭譎多變、暗潮洶湧。
至少,在這人生新階段的起頭之日,要讓人覺得未來光明有希望。
「《鋼》大宗主周防勇斗大人,蒞臨!」
約爾根高聲叫道。
士兵們分別排列於從宮殿前往聖塔之路的左右兩旁,長
槍向前傾,交錯地擋住道路。
唰唰唰!
勇斗一現身於宮殿正門口,士兵們立刻收回長槍,與地面呈垂直拿在手上。眼前道路豁然開朗。
勇斗以堅毅的表情看著前方,沒有絲毫動搖地邁步前進。
經過之處的後方傳來錚錚的金屬聲。
直立的長槍再次交叉,擋住道路。
今日,有資格走在這條路上的,只有勇斗一人。
總算來到聖塔。階梯的兩旁同樣站著成排的士兵。
勇斗一步、一步地,重重踏在階梯上。
進入聖塔頂端的神殿後,以現代事物比喻,寬約小型體育館的神殿大廳里坐著百名左右的賓客。
「哈哈,還真壯觀啊。」
勇斗以沒人聽得到的音量自語著。
坐在正前方右手邊的,是《狼》排名第四的大衛,他身旁是不久前剛成為歐洛夫組組長的史維茲。
隔著前往祭壇的狹窄道路,坐在正前方左手邊的,是《角》族少主副手豪斯葛柏力。
他身旁的是《角》族前少主,現為義弟妹之首的拉斯穆司。
這些人都是各氏族的重臣,其他在場者也同樣身居高位,可說是貴賓雲集。
但是就連身分地位如此高貴的人們,也只能坐在離祭壇最遠的席位上。連勇斗自己都覺得很誇張。
勇斗繼續前進,來到祭壇正前方。負責今日祭司之職的菲麗希亞正站在壇前等著他。
她身上穿著寬鬆的袍子,不是平時暴露的衣裳。頭上、頸間、手腕上的金銀飾品燦然生輝。
「唷,你穿成這樣也很好看呢。」
勇斗以只有菲麗希亞聽得到的音量開著玩笑。
「謝謝您的讚美。可是這句話,今天請保留起來說給姊姊大人聽吧。」
「說得也是。」
就在兩人相視而笑的瞬間……
外頭一陣譁然。
應該是今天的新娘——美月現身了吧。
說實話,為了準備婚禮,今天整天都忙得天翻地覆,勇斗從早上起床後就沒再見過美月了。
到底打扮得多美呢?
聽著外頭民眾的喧嚷,感覺似乎很值得期待。
哦哦哦!神殿中也出現了屏息驚嘆的聲音。
看樣子新娘已經進入大廳了。
勇斗緩緩回頭,接著不由自主地眨眼。
「哦、哦哦……」
站在他眼前的,是他不認識的青梅竹馬。
從懵懂的孩提時代起,他就已經認識美月了。
勇斗自以為很了解美月的一切。
就算扣掉主觀偏心的成分,勇斗仍然認為美月是相當程度的美少女。
可是,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美了?
原本盤踞於心頭的煩惱瞬間全數消散。
美月在勇斗痴傻眼神的注視下,靜靜走到他身旁停下。
「小勇、小勇。」
「耶?」
「你在發什麼呆呀?快看著前面。」
「哦,啊啊,對。」
勇斗趕緊轉身面對祭壇。
「怎麼了?在緊張嗎?」
從白絹頭巾底下露出的側臉,美到像是從未見過的人,但那聲音卻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在身旁的人是自己的青梅竹馬——勇斗直到現在才有了實感。
「因為你變太多了。」
「呵呵,我很美嗎?」
「嗯。」
也許因為對方是不需客套的青梅竹馬,所以勇斗總是無法老實地稱讚美月,但他這次也不得不直率地點頭承認她的美麗。
「敬告在場各位嘉賓,請肅靜!」
菲麗希亞銀鈴般的聲音鏗鏘有力地響起,神殿內剎那間被寂靜所支配。
只有設置在祭壇上的火把,燃燒聲顯得異常響亮。
「《鋼》的大神安格爾柏妲啊!」
菲麗希亞跪在祭壇前方,開始誦唱祈禱詞。
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神鏡發出微紅的光芒。
一切,全是從這面鏡子開始的。
明明一直想回到現代日本,沒想到最後卻是在這片土地上與美月結婚。
勇斗胸中百感交集。
「請將祝福賜給大宗主周防勇斗!」
菲麗希亞回過身,將手伸向勇斗胸口,閉著眼,誦唱著祈禱詞。
接著將手伸向美月——
「也請將祝福賜給志百家美月!」
並誦唱起與剛才內容略有不同的祈禱詞。
誦唱完畢,菲麗希亞向眾人介紹兩位新人似地張開雙臂。
「以安格爾柏妲之名……在此承認周防勇斗與志百家美月的婚姻!」
啪啪啪啪!
菲麗希亞一說完,在場來賓立刻響起如雷掌聲。
艾爾貝緹娜、克莉絲緹娜、愛菲利亞三人,等不及似地將花瓣不停撒在空中。
「恭喜!」
「大宗主萬歲!」
「美月大人萬歲!」
祝賀的話語此起彼落地響起。
在一片祝福聲中——
「美月,手。」
「咦?」
美月回過頭,勇斗從褲子口袋裡窸窸窣窣地拿出一枚戒指。
戒指上鑲著紅寶石。是勇斗為了這一天,偷偷瞞著美月請茵格莉特打造的絕品。
雖然攸格多拉西爾沒有送結婚對象戒指的習慣,但身為男人,勇斗還是想多少實現美月的夢想。
「……我願意。」
察覺勇斗的意圖,美月輕輕伸出左手。
勇斗緩緩將戒指套在她的無名指上。
「謝謝你,小勇。我最喜歡你了!」
淚水如珠串似地從美月眼中滑落,但臉上卻掛著無與倫比的欣喜笑容。
勇斗心中也洋溢著暖暖的幸福。
沒想到,就在這一刻——
「報、報告!」
上氣不接下氣的緊張聲音,完美地破壞了現場的喜氣。
「現在可是大喜之刻哦!?有什麼事晚點再說!」
在與會眾人一片議論紛紛中,約爾根面露怒色地斥責起闖入者。
這場婚禮是由他主辦的。
以這種方式被人破壞,會害他面子掛不住。
「慢著!無妨,快說吧。有什麼事!?」
勇斗嚴峻地喝道,質問起闖入會場的士兵。
他的表情已經不是婚禮中的新郎,而是身經百戰的沙場老將了。從士兵的態度就可以察覺,一定是發生了相當嚴重的緊急狀況。
「神、神帝陛下……」
「!?莉法大人怎麼了!?」
勇斗厲聲問著。
胸中有股奇妙的騷亂感。
該不會是死了?最壞的可能性閃過他腦中。
以結果而言,他的猜測大大地落空。
可是,士兵接下來說的話,對《鋼》而言卻是前所未有的惡耗。
「神帝陛下稱《鋼》為朝廷之敵,發布對《鋼》的討伐令!」
「「「「「!?」」」」」
衝擊傳遍整座神殿內部。
也就是說,攸格多拉西爾的所有氏族全都將與《鋼》為敵。
「咯、咯、咯,事已至此,仍然打算正面突破嗎?多麼痛快的男人啊。」
《炎》族宗主以望遠鏡確認從瓦加涅城砦出動的《雷》軍前鋒,愉快地笑著。
《雷》軍八千,《炎》軍三萬,幾乎是《雷》軍的四倍之多。
在敵我強弱如此懸殊的情況下正面進攻,只能說是有勇無謀。
假如是因為醉心於自身英勇而做出這種決定,《炎》族宗主就不會給他那麼高的評價了。
《炎》族宗主很清楚。
那隻小老虎是真心打算從正面殺死自己的。
「呵呵!倘若對手不是老身,多半能夠成真吧。」
出生到現在,已經將近六十年了。
是段在戰場打滾的人生。
立於戰地的次數早已超過百回。
因此深諳戰鬥的精奧與要訣。
那名《雷》的小娃兒確實是天下無雙的猛將,但《炎》族宗主仍有打敗他的堅定信心。
「視情況閃避、消耗力氣,最後將其捕獲。雖然那麼做也是一種樂趣,但就算那麼做,也不一定能把他收為部下呢。」
不能為那種不確定的事賭上數千名將士的生命。
在戰場上迷惘,會直接導致死亡。
仿佛為了斬斷眷戀似地,《炎》族宗主鼓起鬥志注視著敵人。
「沒辦法了,至少要讓他死得風光壯烈。」
撲殺老虎的前置作業已經準備好了。
只要使用這兵器,不論對方再怎麼身強體壯、武功過人都沒用。
就連生平參加七十多場戰鬥也不曾負傷的「不死之身鬼美濃」【注】、號稱「所經之處無人能敵」的赤備軍團【注】,面對這種兵器時也只能毫無抵抗之力地被屠殺。()
譯註:前者為戰國大名武田家家臣馬場信春。後者指在全身的裝備與武器上施加紅色塗裝的,武田家精銳戰鬥軍團。
至於那英勇蓋世無雙的紅髮豪傑,應該也不例外吧。
《炎》族宗主深深吸了口氣喊道:
「目標!最前方的紅髮人!其他人全都可以無視!發射——!」
震耳欲聾的噪音,響遍周圍土地。
「!?」
一陣寒意竄過背脊,史坦索爾警覺性地緊張起來。
下個瞬間,他那超乎常人的動態視力,辨視到無數以驚人速度飛來的黑色物體。
是小石頭嗎?還是更小的,圓球狀的東西?不論如何,他的直覺發出最高級的警報聲。
前所未見的高速。是箭矢無法相提並論的快。假如不是史坦索爾,應該完全無法反應過來吧。
來不及將那些物體一一打落。史坦索爾倏地高速旋轉鐵錘。
錚錚錚錚錚!
儘管彈開許多飛來的物體,但那些東西實在太小、太快,而且數量太多了。
「嗚!」
「啡啡啡——!」
鑽過鐵錘旋轉間隙的那些東西,穿透了史坦索爾的左肩、右腰,以及右大腿。
所騎愛馬全身上下也被打出許多洞穴,發出痛苦的嘶鳴聲倒在地上。
「好痛~~!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史坦索爾狼狽地跌落地面打滾,但又站了起來。
起身的瞬間,腦中天旋地轉。
鮮血伴隨著火燒般的劇痛從傷口噴濺而出。
不立刻急救的話,就算是史坦索爾也會沒命。他所受到的正是這種程度的重傷。
「我、我居然、會這麼簡單地、被……!?」
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況。
在戰場上,自己是無敵的才對。
但現實不讓史坦索爾有時間思考。
一陣冷顫!
史坦索爾全身寒毛直豎。
仔細一看,《炎》軍前方那排舉著黑色棒狀物體的士兵們,正以棒子前端指著自己。
雖然不曉得那到底是什麼東西,但他至少明白,自己正位於至今為止的人生中最兇惡的險境裡?
史坦索爾急著想離開原地,可是右腿的傷讓他無法隨心所欲地活動。
「發射——!!」
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隨著第二次的口令,無數的黑色物體再次朝他襲來。
「嗚啊啊啊啊!!」
無視左肩的劇痛,史坦索爾旋轉鐵錘將那些東西彈開。
彈開。
彈開。
他以驚人的動態視力與野獸般的反射神經閃躲、徹底地防禦。
那是可與在火災現場異常發揮的潛力相提並論的,奇蹟般神技。
「嗚啊!」
但寡不敵眾。最後,終於有一顆黑色物體擊中他的右臂。
儘管鐵錘沒有因此掉落,可是旋轉的速度終究慢下了。
「第三陣!發射——!」
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如雷般的爆炸聲毫不留情地繼續響起。
再也無法防禦,傾注而來的黑雨接二連三地穿透史坦索爾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