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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Act 4 空轉的風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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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人們說有其父必有其子,但是在《狼》的氏族裡,以宗主為首,有許多人的外貌與其地位根本連結不起來。

其中最誇張的應該是茵格莉特吧。

她是有著一身讓人聯想到南方血統濃厚的小麥色肌膚,以及一頭微卷紅髮的少女。一雙眼尾上翹看來很強勢的眼睛,經常讓人聯想到貓。

身上的衣服不但簡樸,而且到處都是髒污。

看起來很像誤闖宮殿的村姑,不過她可是在《狼》族中位列第七,地位無可動搖的大幹部。

而且還是為《狼》帶來莫大財富與無數勝利的主角,連少主、副少主等地位比她高的人都對她抱持著敬意,是傑出人才中的佼佼者。

「喂,為什麼~~你縮在暖桌里啊?」

雖然不是基於這個原因,可是這名少女對父親說話態度蠻橫的事,眾人早就苦笑地默認了。

如果對方是個愚昧無能的宗主也就算了,但所有人都認為現在的《狼》族宗主是歷代最好的明君,所以就更特別了。

「你這臭小子,還真爽啊。」

還不如說,她最蠻橫的時候,就是在面對宗主的情況。

「哦哦,是茵格莉特啊?你來得正好,要不要進來一起取暖?」

而那位重要的宗主——勇斗,也完全不在乎她的無禮似地以輕快的口氣回應。

另一頭的茵格莉特皺著眉,表情愈來愈不高興了。

「看你這樣子,還真的忘了呢。」

「啊?什麼事?」

「哼——」

「好痛!好痛!不要突然鑽我的太陽穴啦。」

「廢、話、少說!」

「嗚啊啊啊!你、你這傢伙!我姑且還是個宗主哦!」

「哼!誰理你。」

「等一下!真的很痛!很痛啦!」

「兩位……感情真是融洽啊。」

一旁,勇斗的副官菲麗希亞正以豁達的態度小口地喝著茶。

「不對啦,喂,菲麗希亞!為什麼看到我們這樣,你會有那種感想啊!?」

「是、是啊!菲麗希亞小姐!你眼睛有沒有問題啊!?」

「就算你說我眼睛有問題……」

菲麗希亞重新審視以雙拳鑽著勇斗太陽穴的茵格莉特,以及想推開茵格莉特手腕、一臉痛苦表情的勇斗,過了一會兒後輕笑道:

「不論怎麼看,都只能看成感情融洽呀!」

「你眼睛真的沒問題嗎!?菲麗希亞。」

「是的,我對自己的判斷很有信心。」

菲麗希亞笑笑地斷然說道。

證據就是乍看之下勇斗很不情願,可是卻又帶著點快樂的感覺。不明白真相的只有他們本人而已,在旁觀者眼中,他們兩人根本是以吵嘴的名義行玩鬧之實。

打擾、阻止他們玩鬧的話就太不解風情了。確實地掌握主子的真正心意,真可說是幹練副官的模範啊。

直到半年前,菲麗希亞總是叮嚀茵格莉特,要她在面對勇斗時言行上不可失禮,可是最近卻態度丕變。

因為菲麗希亞原本擔心茵格莉特的言行會損及勇斗威嚴,但是現在,勇斗以英雄王者的姿態贏得絕大部分人民的支持,所以就沒必要在乎那種小事了。

「~~!啊啊真是的,人家沒勁了。這次就饒了你吧。」

似乎無法忍耐菲麗希亞那溫馨的視線,茵格莉特劈哩啪啦地把話講完後放開雙手。

終於得到解放的勇斗一邊按著太陽穴一邊問道:

「你啊……我到底是哪裡惹到你啦?」

「……是誰說想在今天學玻璃工藝的啊?」

「咦!?……啊!是今天……嗎!?」

「是啊!人家從早上就一直在等你,結果你居然舒舒服服地窩在暖桌里!」

「嗚!對、對不起。」

勇斗不好意思地縮著脖子道歉。

雖然他現在絕對不是在玩樂,可是爽約的事實還是不變。

而且茵格莉特身為《狼》的特務工房長,平常可是很忙碌的。請這麼忙的她特地撥出寶貴的時間教自己做東西卻忘了這回事,勇斗完全無法找藉口為自己開脫。

「咦?我沒聽說今天有這樣的預定啊……」

菲麗希亞沙沙地翻著成疊的紙張,疑惑地問道。

勇斗慌慌張張地從暖桌里起身。今天比平常更冷,剛剛他去上廁所時還冷到全身縮起來簌簌發抖,但現在不是在意冷不冷的時候。

「總、總之!這件事是真的。我、我去去就回來。剩下的工作就交給你處理了!我只是去工房而已,你就不必護衛我了!」

「咦!?哦,是的。」

菲麗希亞坐在暖桌里,有些呆愣地回應道。

確認過她的回應後——

「那我們走吧,茵格莉特。」

「餵、喂,你幹嘛啦!?」

勇斗用力推著一臉莫名其妙地眨著眼睛的茵格莉特,急躁地離開了執務室。

茵格莉特的工房增建在宮殿外圍之處。

工房四周高高築著磚造的圍牆,牆外隨時有親衛騎兵團的士兵輪流巡邏守衛。

想來工房,必須先進入宮殿內部,而且途中還得經過兩個由親衛騎兵團的精銳把關的哨所,守備極為嚴實。就連那個『母狐狸』克莉絲緹娜也不得不放棄侵入的念頭。

能進入工房的,只有拿得出蓋有勇斗印章的許可證(黏土板)的人,沒有許可證的話,無論是誰都不許進入,而且離開時隨身物品還必需接受衛兵的嚴格檢查。

就連少主約爾根和義弟妹之首的菲麗希亞也不能跳過這道手續。

而且,只要曾經踏入工房一次,就會被置於《狼》的監管之下。

嚴密至極的防範,但這是必要且不可或缺的手段。

因為這座工房裡沉眠著如山一樣高,連金銀財寶都會黯然失色的寶藏。不僅如此,現在也依然不斷地創造出新的寶藏。

「唷,辛苦你們了。」

「辛苦了。」

就算警備如此森嚴,可是勇斗和茵格莉特還是能光靠他們的臉就直接通關。

一個是有權力發出許可證的人,另一個是工房的主人,自是理所當然。

「嗯?今天怎麼特別安靜呢?」

勇斗一邊在走廊上前進,一邊疑惑地問道。

以前來這裡時,大老遠就可以聽到從工房傳來的打鐵聲和吆喝聲。

茵格莉特傻眼似地聳了聳肩:

「當然啦,因為我們工房今天放假嘛。」

「啊~~這麼說來的確是這樣呢。」

當勇斗向茵格莉特表示自己想學做玻璃工藝品時,她說這樣會打擾到弟子工作,所以要等到工房放假時再教他。事到如今勇斗終於回想起來了。

特地把休假時間挪來教自己做玻璃工藝,可是自己居然把這件事完全忘了,我真是過分啊——勇斗重新自我反省起來。

「害你浪費了寶貴的假日,真是對不起。」

「沒關係啦,真是的。而且你也很忙不是嗎?」

勇斗重新道歉後,茵格莉特嘴角上揚起來,露出了小虎牙。

完全不在乎勇斗的背信忘義,實在是很豪爽的人。

「你還是沒變,很有……大姊頭風範呢。」

差點就讓「男子氣概」脫口而出,勇斗趕緊換成別的形容詞。

實在是很聰明的做法。

沒必要在火勢已衰時丟入新的火種。

「別看人家這個樣子,人家現在也是擁有一百名弟子的頭目啦。然後呢?為什麼突然要人家教你做玻璃工藝品?」

「哦,因為菲麗希亞和吉可露妮的生日快到了,我想親手做點東西送她們。」

「……原來是為了那種事而浪費人家寶貴的假日啊?」

再重覆一次,沒必要在火勢已衰時丟入新的火種。

「你怎麼了!?」

茵格莉特的臉上出現明顯的不愉快,這讓勇斗焦急起來。

空氣既冰冷又乾燥,可是茵格莉特周圍的空氣卻以她為中心,看起來如火焰般搖晃不已,難道這是錯覺嗎?

雖然如此,不過就勇斗而言,也有他不能退讓的理由。

「怎、怎麼能說是『那種事』呢?她們兩人一直都很照顧我啊。雖然說這件事和你沒有直接關係,讓你在假日陪我的確是挺不好意思的啦。」

「~~!……人家的說法的確過分了點。」

茵格莉特搔著頭說道。

她似乎還有什麼不滿之處,可是能夠承認自己的錯誤並勇於道歉,這就是她的優點。

「但

還是覺得很悲哀啊。為什麼人家非得在難得的假日裡幫你做送給她們的禮物不可啊?」

雖然如此,不過就茵格莉特而言,這也有她不能退讓的理由。

「啊啊,好久沒做這種事了呢。」

勇斗一邊懷念地說著,一邊把鏟子插進黑色的小石堆里。

接著他鏟起一小堆石頭,將其拋入火焰熊熊燃燒的磚造火爐里。

這做法和過去的做法不太一樣,但因為是承襲自勇鬥成為宗主前的精煉鐵礦做法,所以還是頗為相似。

也許因為現在是冬天吧,迎面吹來的熱風讓人覺得很舒暢。

順帶一提,他們現在使用的茵格莉特第三工房是以四根粗大的柱子為支柱,用木板做為牆壁將四面封起的形式。木板牆壁是可拆式的,目前有兩個方向的木板被拆了下來,因此換氣效果很好。

工房的四周都是城牆,通風絕對說不上良好。現在是冬天所以感覺還不差,但夏天時應該會熱到不行吧。

砰砰砰砰砰砰!

「…………」

茵格莉特站在勇斗身邊,一面觀察著另一個火爐的火焰顏色,一面踩著風箱。

無言地,有點莫名用力地,像有弒親之仇似地。

勇斗加熱的是加工玻璃時使用的爐子,茵格莉特照看的是融化玻璃時使用的融解爐——坩堝。

直到剛才為止,坩堝都是由年輕工匠送風,現在則是由茵格莉特接手繼續做下去。

想要製造優質的玻璃器具,必須以一千四百度的高溫長時間融化玻璃。最近這半年裡,這個爐子似乎只熄火過一次。因此工房一直都是這樣,讓工匠輪班,日夜不息地為爐子送風加熱。

「唉唉,我的身體也變得不太靈活了。果然還是得不時活動一下身體才行呢。」

勇斗以輕快的口氣說著。

其實他也知道自己的肌肉正發出慘叫,明天肯定會全身酸痛。

如果是平常的茵格莉特——

「那當然。你也不要老是黏在桌子上,偶爾要活動一下筋骨啦。不然老了以後可是會生病的哦。」

——會以嚴格的口吻說出這種帶著關心成分的話語,可是……

「…………」

今天的她只是一臉不悅地不停踩著風箱。

氣氛沉默。

「唉~……」

勇斗擦著臉上冒出的汗水,不知如何是好地嘆氣。

自從進入工房後,她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原本在場的茵格莉特的弟子,因為才剛通宵顧完爐火,所以勇斗也不勉強他,讓他回去休息了。

拜此之賜,現在的氣氛讓人如坐針氈。

說不定,在走廊時的那番對話是造成目前這種情況的罪魁禍首。

只是,勇斗還是不懂茵格莉特到底在氣什麼。

他認為,對於照顧過自己的人當然要誠心道謝才行。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而且茵格莉特本身也是很重情義的人。

所以勇斗非常非常地困惑。

其實他不懂的部分,正是讓茵格莉特最不高興的部分,可是她也不能直接發作。

雖然如此,總不能在這種氣氛下進行創作吧。

創作這回事啊,成品總是會誠實地反應出作者當時的精神狀態。

勇斗不想把在這種死氣沉沉的氣氛下創作出來的東西,送給平時很照顧自己的那兩人。

「喂,茵格莉特。」

他下定決心,朝茵格莉特開口。

「……幹嘛啦?」

被直接點名,就沒辦法繼續不理睬下去了。茵格莉特停下踩風箱的腳,取而代之地拿起鏟子說道。

「那個,雖然我好像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不過你也差不多該消氣了吧。」

這樣一點也不像你啊——勇斗硬是把這句話吞了回去。

如果是兩年前,他肯定會把話說出來。就這點來看,勇斗多少已經算有所成長了。

尤其是現在,她手上那柄鏟子可是有辦法變成兇器的。

「你就光會耍嘴皮子,人家要怎麼消氣啊?」

「沙!」地一聲,茵格莉特把鏟子狠狠刺入黑色的小石堆里。那動作似乎表露了她現在的心情,看起來有點恐怖。

但是,等一下的玻璃工藝能不能做得好,全得看這位茵格莉特的心情好壞。不能就此放棄。

「是我不好啦。求求你嘛。」

「哼!」

勇斗再次低頭道歉,茵格莉特把頭撇向一旁。

勇斗不屈不撓地繞到她前方,啪地雙手合十道:

「真的啦。其實你也不喜歡這種氣氛吧。而且現在只有我們兩個獨處耶,這樣不是更尷尬嗎?」

「咦!?」

轟!茵格莉特的臉突然變得火紅。

難道又踩到什麼地雷惹她生氣了嗎!?勇斗嚇得要死,不過——

「唔,算了。說、說得也是,兩人獨處時氣氛太僵會很尷尬呢。」

茵格莉特放開了鏟子,忸忸怩怩地低下頭同意道。

果然是這樣。勇斗很滿意。

他心想:其實她也覺得早就該和好了,只是錯過了時機,所以沒機會說出來。就是這樣。

還是老樣子臉皮很薄呢——勇斗在心裡偷笑。他完全誤會了茵格莉特的想法。

「說得也是。說起來我不就是為了能兩人獨處,所以才故意挑了弟子們全部放假的日子不是嗎?」

茵格莉特看著下方,連連點頭地不知道在嘟噥些什麼。

就旁觀者的角度會覺得有點恐怖。

不過,製造器物的人通常都有這類的習性就是了。

勇斗的父親也是。

一旦有什麼劃時代的點子突然降臨,就會一頭栽進當中的世界裡。像這種時候不能隨意去跟他們說話,放著對方不管對彼此都好。

在勇斗溫馨的眼神注視之下,茵格莉特繼續自言自語。

「這傢伙和人家平常都很忙,像這種好機會,就算想製造也製造不出來。怎麼可以繼續浪費時間呢!嗯,總之這個白痴老是把人家當男生看,首先要做的就是讓他意識到人家是女人!」

茵格莉特忽然一拳打在自己的手掌上。看來已經整理好思緒了。

「話、話說啊——那個,我們兩人獨處的事,被、被你特地點出來,就、就會有點不好意思呢!」

她用手煽著臉,以有點生硬的口氣說道。並且稍微強調了一下「兩人獨處」的部分。

相對地,勇斗則神色自若——

「是嗎?我反而覺得兩人獨處才好呢。」

「嗚耶耶耶!?」

轟轟!

茵格莉特原本就發紅的臉漲得更紅了。

「為、為為、為什麼?」

茵格莉特不知為何結巴了起來,舉止有些詭異地問道。

她手按在胸口,一副呼吸困難的樣子。

雖然如此,但她還是以熱烈的眼神注視著勇斗,像是在期盼他的回答。

那副失常的樣子讓勇斗有點遲疑,不過還是開口回道:

「沒有啦,因為啊,總不能在你的弟子面前做出太不像樣的作品來嘛。我畢竟是宗主啊。」

「……是是是,知道了,反正一定是這樣嘛。」

「啊——還有啊,被你罵的那副模樣實在太遜了,也不能被他們看到啊。」

「哼,維持宗主的面子還真辛苦呢。」

茵格莉特挖苦似地說完,用力地把頭撇向一邊。

她動起原本停下的手,把黑色小石頭拋到玻璃火爐里燃燒。

「唉——真是白臉紅心跳了。反正他就是這種人嘛。反正他完全對人家沒有別的意思嘛。」

茵格莉特不高興地低聲抱怨著些什麼。勇斗站在她背後,以與平常無異的語調若無其事地說道:

「不過,仔細想想,會對身為宗主的我直言不諱的,現在也只剩你一個了。謝謝啊。」

「呼欸!?你剛剛說什麼!?」

茵格莉特原本已經因為一再的失望而心灰意冷了,所以這句話根本是在她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之下發動的突擊。茵格莉特緊張地轉過頭,驚訝地問道。

視線,對上了。

她的表情既驚訝又有些期待,惹人憐愛到完全符合「盛開的花朵」這樣的形容。

來到工房之後,勇斗臉上第一次出現有些慌亂的表情——

「嗚呃!」

——他被飛砸過來的黑石子雨打個正著,痛得哼出聲音。

茵格莉特在鏟子上盛滿黑色石子的狀態下用力轉身,會造成這種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

「好痛——瘀血了。」

勇斗解開纏腰帶檢視被石頭打中的部分,疼痛似地皺臉。

雖然他在攸格多拉西爾的世界中被歸類到弱不禁風的類別里,不過他還是有每天散步,並且把劍術鍛鍊作為興趣,因此腹部相當緊實,肌肉塊塊分明。

「對、對不起。」

茵格莉特愧疚地道歉,勇斗則隨意地擺了擺手。

「沒關係啦,沒關係,就算是猴子也會有從樹上掉下來的時候啊。」

「……人家又不是猴子。算了,人家大概知道你想表達的意思啦。」

「雖然說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在意思上比較正確,不過這樣的表現方式比較好懂嘛。」

「哼,算了,還好沒打到臉,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不然人家大概會被菲麗希亞或吉可露妮殺掉吧。」

「不會啦,那兩人怎麼會因為這種程度的事就殺人呢。」

「真是這樣的話就好了。那兩人的忠誠心在和你扯上關係時就會變得很可怕呢。」

「哈哈。」

勇斗臉上的肌肉抽筋似地乾笑後,咳了一咳,認真道:

「不過啊,像我這種人,她們還肯對我那麼好,所以我真的很感謝她們呢。至少在生日時要送點回禮給她們。」

「什麼像我這種人,這種話對她們太沒禮貌了吧。那兩人的忠誠心在和你扯上關係時就會變得很可怕呢。」

茵格莉特笑著,故意再說一次同樣的話。

看來她已經對送那兩人禮物的事不再心懷芥蒂了。

「嗯,是啊。」

所以說茵格莉特到底在氣什麼呢?雖然疑問還是存在,可是勇斗很識相地不去追問。

「好了。然後呢,嗯——再等一會兒就可以了呢——」

茵格莉特一面觀察加工玻璃用的爐子中的火焰,一面踩著風箱送風進去。

她那認真的眼神讓勇斗心臟不由自主地猛力跳動了一下。比起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姿態,茵格莉特認真做事的模樣看起來更有魅力。

雖然如此,如果要他直接把感想說出來,還是會覺得不好意思。

「這麼說來,焦炭用起來的感覺如何?」

因此他問起了剛好想到的事。

剛才鏟進爐子裡的那些黑石子,就是把石炭乾餾而成的物品。

人類與石炭的歷史久遠。在古希臘,紀元前三一五年就已經有把石炭作為煉鐵原料使用的紀錄了。差不多同時期的中國,也有疑似使用石炭的跡證。

雖然如此,石炭的用途還是有限。直到近代為止,人類主要使用的燃料還是木材,必須等到十八世紀英國發生工業革命之後,石炭才開始被大量使用。

「唔——感覺很不錯哦。雖然說因火力太強,所以剛開始用時覺得有點困惑呢。」

「是嗎?那以後就儘量把製造玻璃的燃料全部換成焦炭吧。因為還要精煉鐵,而且也不能太過依賴木材。」

勇斗以手撐著下巴,腦袋放空地注視著爐火。

製作玻璃時需要極為大量的燃料。

從古代到中古時代,玻璃工房大多建造在森林裡,把這座森林裡的木材用光後就搬到下一座森林,如此地遷徙於各個森林之間。

而且煉鐵用的吹踏鞴也需要使用大量的木材。就算《狼》的森林資源再怎麼豐富,可以預見不消多久之後森林就會消耗殆盡。

幸好之前去敘爾特塞山溫泉旅行時,勇斗在某個活斷層中發現了石炭層,他立刻想到可以把那些石炭拿來加以利用。哪有人在難得的慰勞之旅時還在想工作的事啦?——當時茵格莉特傻眼地說道。

「真是的,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跟宗主的業務扯上關係啦。你現在要做的是送給她們的禮物對吧?」

而今天,茵格莉特也同樣輕輕戳著他的頭。

不知為何,這動作讓勇斗覺得很自在。

「是!那就請您多加鞭策指導了,老大!」

「老大!我是來做玻璃工藝的,為什麼您教我拿紙和蘆葦筆呢?」

就算在玻璃工房裡,也依然得像在執務室一樣對著桌子大眼瞪小眼,勇斗出言表示不滿。

而且他現在和火爐間的距離變遠了。外牆的木板為了通風而被拆下來,真是冷死人啦!

所以至少要讓他抱怨個一兩句吧。

「白~—痴。沒決定好要做什麼東西的話要怎麼開始做啊?」

「哦~~……」

我想要做類似這樣的東西——勇斗腦子裡已經有大概的想法。

可是,玻璃工藝可不是那麼簡單的技藝,能在一天之內學會並做出及格程度的作品。事實上,就算是天才茵格莉特,也是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才研製出能作為商品販售的成品。聽說弟子們更是花了半年以上才成功。

也就是說,不藉助茵格莉特的幫忙,勇斗是不可能做出東西來的。的確有必要讓身為引導者的茵格莉特知道他要做的是什麼形狀的物品。

「桌上有範例可以看,把你想做的東西具體想像後畫在紙上。」

「嗯——好!」

由於本來就有大概的形象了,所以勇斗流暢地在紙上畫出圖形。

雖然他不像生父或茵格莉特那麼有創作天賦,但也還算靈巧,因此連細節的部分都畫得頗為詳細。

「這個是要給菲麗希亞的,這個是要給吉可露妮的。」

「唔,給菲麗希亞的是小型花瓶啊。給吉可露妮的……這是什麼?這樣子水不會漏出來嗎?」

茵格莉特皺眉苦思起來。

其實勇斗很喜歡茵格莉特這種表情。他早知道她會有這種反應似地揚起嘴角:

「這個叫風鈐。下面這個棒子的部分被風吹動的話……就會發出叮叮噹噹的清脆聲音。」

本來是想做花瓶或杯子之類的東西,可是和吉可露妮的形象不合。

想到風鈐時勇斗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雖然風鈐原本是增添夏日風情的道具,但是勇斗覺得那透明的音色和吉可露妮非常相襯。

茵格莉特佩服地點頭道:

「嘿——原來如此,還真有趣啊。我想格拉茲海姆的貴族應該會有興趣大量收購吧。」

「喂,你才是啦。今天不要想著做生意的事情啦。」

「呿!少囉唆。別管人家啦。」

茵格莉特皺眉蠻橫地說完,開始「把這邊這樣做——那樣做的話——唔……」地思考起該怎麼製作。

「呃~~我畫得很粗略,做得出來嗎?」

「嗯嗯,沒問題。好,爐火的狀況也差不多了,那麼就開始吧。」

「吹制玻璃時大多會使用這支鐵管。」

茵格莉特從裝水的水桶中抽出一支約拇指寬、長度和愛菲利亞或《爪》的雙胞胎姊妹身高差不多的鐵管,交給勇斗。

「比較細的這邊是吹氣的部分,已經變成全黑的這邊是沾玻璃膏後放進加工爐的部分。」

「嗯嗯。」

「因為很燙,所以要儘量靠著後面拿。」

「好。」

「還有就是要以手指不停轉動鐵管。」

「唔,像這樣嗎?」

勇斗以拇指和食指旋轉鐵管問道。

茵格莉特瞥了一眼他的動作:

「對,就是這種感覺。好,我們去坩堝那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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