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ACT 2 戰鬥之狼(2/2)
就只是這樣而已。
咻咻咻咻,某種物體發出破空之聲旋轉起來。最後,隨著沉重的聲響,那物體深深地刺入地面里。
假如凝神細聽,應該能夠發現——雖然幾乎是同時,不過聲響總共有兩道。
壯漢手上的兩把斧頭,其鋒刃之處整個被平滑地削掉了。這樣一來就不可能砍傷吉可露妮了。
「太用力了。動作也太大。打打小嘍囉也就罷了,與習武之人對戰的話,你那幾招可不管用呢。」
吉可露妮嘲笑似地哼說著。
這個男人誰不好惹,偏偏辱罵了吉可露妮最敬愛的父親。非得好好教教他,所謂的知道好歹是什麼意思。
「而這把刀,就是被你看扁的我父親——周防勇斗大人創造的眾多武器之一,連鐵都能斬斷的日本刀。像你那種青銅斧在這把刀面前根本不值一哂。」
她錚地翻轉刀身,向壯漢展示被陽光反射得發亮的刀刃。
雖然這麼說,但這把刀並非勇鬥打造。吉可露妮和《雷》的宗主史坦索爾戰鬥時,把之前的那把刀弄丟了,這是茵格莉特打造給她的代用品。
雖然使用時間還不長,可是感覺上已經像長年使用般相當得心應手了。不愧是擁有《孕育劍戟者》符文的名匠,打出來的新刀彷佛像是為了吉可露妮而嘔心瀝血打造出來的成品。
「嗚唔唔、呿!」
壯漢英靈戰士一咂舌,回身便逃。
那是從他壯碩的身軀想像不出來的靈敏速度。就算這個男人再怎麼傲慢自大,似乎也還沒自以為是到覺得手中沒有兵刃的自己能夠贏過吉可露妮。
「哼,現在就讓你們看看我們親衛騎兵團最得意的戰術!發射響箭!」
吉可露妮高聲喊道,高高舉手向前一揮,後方的人隨即呼應似地開始發射弓箭。箭身發出刺耳的嗡嗡聲,朝著聚落右手邊的方向飛去。
「「「「「唔噢噢噢噢噢噢!!」」」」」
霎時,附近森林中傳出轟然的吶喊聲。
咚咚咚咚,大約有二十名輕裝士兵朝山賊們疾沖而來。可是山賊們已經被從入口攻入的實習士兵給牽制住了,根本無法顧及他們。
打鐵戰術。先讓防禦力高的兵種吸引敵人的注意力,再讓機動力高的分隊趁機從側面或背後突襲,是《狼》的必勝戰術。
「好!我們也突破敵人吧!」
「「「「「哦哦哦哦哦哦!!」」」」」
吉可露妮舉刀朝天大吼,從入口進攻的本隊士兵們也發出響亮的吶喊。
在團體戰鬥中,士氣的高昂與否是決定勝敗的要素。
也就是說,要考慮的是「該如何提升我方的戰意、重挫敵方的戰意」。
身為敵方大將的那名壯漢英靈戰士已經被徹底打敗,而且還從其他方位冒出伏兵,使山賊們無路可逃。
山賊們一下子全陷入了恐慌狀態,差不多變成一盤散沙了。
原本勢均力敵的天秤迅速傾斜,親衛騎兵團如潮水般湧入聚落,鎮壓了敵營。
「你無處可逃了。」
最後,吉可露妮與親衛騎兵團等人將壯漢英靈戰士,也就是山賊頭目逼到了聚落邊緣。
壯漢的身後是陡峭的斷崖。
「給你最後的機會。投降吧。」
「嗚!」
壯漢稍微後退了一步。
後退時踢中的小石頭髮出喀喇喀喇的聲音滾落崖下。
他的後腳跟有一半是懸空的。
「只要你打從心底對剛才侮辱我父親的事謝罪,饒了你也不是不可以。」
「……哼!我才不對別
人低頭呢!」
壯漢咆哮後輕快地朝地面一踹,身體虛飄飄地浮在半空中。
接著——
他的身體順從自然的定律,迅速地向下墜落。
「!」
打從入山後,吉可露妮臉上第一次出現懊悔的神色。她皺著眉奔到斷崖邊緣向下張望。
壯漢的身體卡在從崖壁長出的樹枝上,但是樹枝不敵他的體重與下墜之勢,啪一聲折斷了。
不過壯漢下墜的勁勢似乎也因此多少得到減緩。雖然最後他的身體猛地撞上地面,但還是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想要就此離去。
「呿!怎麼能讓你溜掉!」
那名壯漢英靈戰士,雖然武功完全是無師自通,因此戰鬥技巧不夠成熟,不過光論天賦的話是相當高的,說不定哪一天可以脫胎換骨成為高手。
如果讓他就這麼含恨逃走,日後有可能成為《狼》無法忽視的災禍。
而且最要緊的是,吉可露妮奉勇斗之命來掃蕩山賊,若是不小心讓最重要的頭目給逃了,那可是難辭其咎的大失敗。
不能把那種難堪的戰果呈給勇斗。
「槍借我!」
吉可露妮半強迫地從鄰近的實習士兵手上搶過長槍,跳下斷崖。
「啊啊!?」
「大姊頭!?」
在實習士兵們的慘叫聲中,吉可露妮確實地辨識著斷崖上極小的立足點,又踩又踢地一面製造緩衝一面落下。
不愧是年紀輕輕就繼承了『最強銀狼』稱號的天之驕子。
最後,她將槍刺在地面上,完全抵消了下墜之勢,接著調整身形,輕盈、安靜地落地。
「啊啊!?」
可憐的壯漢英靈戰士。他應該沒想到吉可露妮居然會追上來吧。他的臉上滿是驚駭之色。
而且,自己是不惜受傷,抱著賭命的決心向下跳的,反觀對方卻毫髮無傷。
壯漢的自尊心完全粉碎了——我到底在自以為是什麼啊?怎麼可能贏得了這種怪物!
「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壯漢顧不得顏面,慘叫著逃走了。
吉可露妮並不是後世登場的那種以光明正大為行事宗旨的西洋騎士。
她是徹頭徹尾生活在戰場上的武者。
在戰場上,就算對方轉身逃亡,也不會因此手下留情。
不,還不如說那正是追擊的大好機會,不能讓這種良機溜走。
「呼!」
對方似乎已經因墜崖而受傷了,不需要追趕便能跟上他。
雙方距離一縮短到吉可露妮的劍鋒範圍里,她立刻從右上方斜斜地斬下,接著回手從左上往下斜砍一刀。
「嗚啊!」
隨著痛苦的叫聲,壯漢的腳步踉蹌著。
他一腳踏空,沿著斜坡骨碌碌地滾了下去。
最後發出「噗通!」的落水聲。
看來他掉到下方的河裡了。
「咳!」
吉可露妮咂舌向下看,帶著「X」字紅色傷痕的背部在水中載浮載沉,隨著水流遠去。
「這樣一來……就追不上了呢。」
水勢似乎相當湍急,轉眼之間山賊頭目的身影已經遠去,變得極小。
反正已經讓他受了重傷,而且天氣如此寒冷。
生還的可能性應該趨近於零吧。
話是這麼說,不過這樣的結果還是不夠讓人痛快。
「哼,看來我還不夠成熟呢。」
吉可露妮一面自我反省,一面收刀入鞘,走回插在地面的長槍處。
「大姊頭!您還好嗎!?」
上方遠遠傳來實習士兵們的聲音。吉可露妮仰頭,一些小小的臉龐正擔心地俯瞰著這兒。
吉可露妮拔起槍,揚聲回應道:
「嗯,我沒事。但就算是我也沒辦法直接從這懸崖爬回去。你們去找些毛毯還是山賊的衣服,結條繩子垂下來給我吧。」
「瞭解——!」
感受到斷崖上方人們奔走的氣息,吉可露妮呼地喘了一口氣。
就在這個瞬間。
她突然全身寒毛直豎,回過神時自己已經提起槍,擺出戰鬥架勢了。
緩緩地,那東西從森林中現出身影。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
那東西發出的低吼震撼著吉可露妮的五臟六腑。
最先出現在她視野中的,是如火焰般滿溢殺氣的晶亮紅眼。
接著她注意到的是——灰色。和現在吉可露妮穿在身上的,承襲自『最強銀狼』的那件外套同樣的灰色。
最後是,就算誤認為獅子或老虎也不奇怪的巨大身軀!
「大狼迦魯姆……!」
「咕嗚哦……嘎哦哦哦哦哦哦!!」
巨狼咆哮著朝驚駭不已的吉可露妮撲了過來。
……
…………
「沒想到會這麼強……啊。」
吉可露妮完全被逼到絕路了。
『狼中之狼。』
只棲息於希敏約格山脈,攸格多拉西爾的世界裡體型最大的大型肉食動物。
成年迦魯姆的體重甚至可以超過三百巴爾(約一百五十公斤)!
其力量強大無比,可以輕易掃平樹林。而且動作極為靈敏,是從其巨大的體型完全想像不出來的迅捷。
在攸格多拉西爾,打倒這種野獸被視為武者的最高殊榮之一。
但是反過來說,這也說明了打倒迦魯姆是多麼困難的事。
一般打倒迦魯姆的做法是率領數十名士兵,先從遠方發射弓箭或拋擲長槍,消耗它的體力後再上前戰鬥。
在迦魯姆毫髮無傷的情況下與它一對一戰鬥,只能說是自殺行為。
吉可露妮不期然地被迫面臨這種可說是絕望的困境。
「咕嗚嗚……」
迦魯姆一面低吼,一面緩緩地在吉可露妮身邊繞著圈子。吉可露妮也配合著它旋轉身體的方向。
躂!迦魯姆突然朝相反方向跳開。
因為眼睛已經習慣了原本緩慢的動作,所以這一跳更是讓人覺得快如閃電。
吉可露妮的反應速度也因此稍遲了一點。
她連忙轉身揮刀。
連迦魯姆的身影都還沒瞥見就直接揮刀了。等到看清身影之後再揮刀會來不及——《噬月之狼》賦予的才能以直覺的形式如此告訴吉可露妮。
可是迦魯姆倏地以後腳朝大地一踢向上跳起,躲過了刀子。
接著它筆直地朝吉可露妮飛撲而下。
「嗚!」
吉可露妮猛地朝旁邊躍開以閃避攻擊。
她邊逃邊揮出牽制用的一刀。
正準備撲上的迦魯姆倏然煞住前腳,緊急停止前進。
「哈啊!」
停下的話正好,這次換自己進攻了。她將刀子高舉過頭,由正上方向下劈了過去。
全心全力,使盡渾身解數的一刀。
但是迦魯姆遠遠快過她的速度。
它星飛電掣地向旁跳開避過那刀,旋即逮到破綻再次朝吉可露妮撲來。
吉可露妮勉強以日本刀的刀背擋住迦魯姆差一點就抓到自己的爪子。但就算是她,也無法推開迦魯姆那壓倒性的重量。
再這樣較勁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呼!」
吉可露妮勉強使出了柳條技法,揮刀朝迦魯姆橫劈過去。
但這招依然連它的毫毛都沒傷到。
迦魯姆早已退到吉可露妮的劍圍之外了。
「愈來愈不妙了。」
總之,雙方的體能實在差太多了。
老實說,她有種像是和虎心王戰鬥般的戚覺。
速度快得可怕。而且該說是基於野性的直覺嗎?面對她的攻擊,迦魯姆做出的反應一點也不尋常。
因此,吉可露妮直到現在都還沒有砍中迦魯姆。
而且第一次交手時受傷的大腿很痛。
傷口不深,完全稱不上是致命傷。但痛的不是傷口本身,而是動作因此受到限制的這件事讓人心痛。
與這隻野獸為敵,只要動作慢一剎那,就有可能喪命。
到目前為止,吉可露妮都驚險萬分地閃過迦魯姆的所有攻擊,可是老實說,她沒有自信能繼續躲閃下去。
「就算這樣,我也不能死在這裡。」
吉可露妮一面調整呼吸,一面冷靜地低語。
面臨危機時必須保持冷靜、集中心智。心亂了,只會痛失活路。
這是習武之人的常識。
「雖然還不夠熟練,不過好像只剩這招可以用了吧?」
吉可露妮大大向後一躍,拉開與大狼迦魯姆之間的距離。
接著她錚地一聲將刀收回刀鞘里,將手放在刀柄上,彎下身子。
在這個世界裡沒有其他類似的身法,這是日本特有的傳統劍術.居合斬的架勢。
「咕嗚嗚……」
緩緩地,迦魯姆再次縮短距離。
終究只是只野獸。它似乎單純地把吉可露妮收起武器這件事當成攻擊的好機會。
最後,迦魯姆終於踏入吉可露妮的劍圍之內——
——那一剎那,它大大向後跳開。
「哼,不過是只野獸,也能察覺我必殺的氣勢嗎?」
吉可露妮臉上浮現點點汗珠,嘴角壯烈地揚了起來。
她原本打算,只要迦魯姆草率地踏入劍圍之內,就要送它一記快如閃電的問候。
迦魯姆應該是確實地感受到吉可露妮的想法了吧?它開始匆左匆右地快速跳了起來,窺察吉可露妮的破綻。
完全在她的劍圍之外。
不過,就算迦魯姆如怪物般敏捷,終究還是得繞著吉可露妮做圈狀移動,而吉可露妮只要以點來改變方向就好。她一直與迦魯姆正面相對,沒有一瞬漏看迦魯姆的身影。
「呼——」
吉可露妮沉靜地,但銳利地,冷靜、專注、仔細地提高殺氣,將殺氣灌注在眼神中,射向迦魯姆。
「咕嗚嗚、嘎啊啊啊!」
迦魯姆立刻恫嚇似地吼叫起來。
換句話說,它從吉可露妮身上感受到的恐懼就是如此強烈吧。就算想攻擊,也力不從心了。
這正是吉可露妮的目的。
所謂居合斬,並不是為了斬殺敵人而發展出來的武術。
是以千錘百鍊、加以研磨過的不屈不撓意念來壓迫對方、逼使對方不戰而退的武術。
過去,吉可露妮曾經在勇鬥打算與《爪》的宗主伯特韋德結為義兄弟時委婉地表示反對。當時勇斗告訴她的,就是這居合斬的真髓。
「雖然你應該聽不懂人話……不過如果你就這樣離開,我是不會追殺你的哦!」
吉可露妮儘量放低聲音,冷冷地說道。
她和迦魯姆無冤無仇。
的確,對武人來說沒有比戰勝迦魯姆更光榮的事,但是她對此並不特別感興趣。
她的劍、誓杯、身與心,全都獻給了義父勇斗。
而父親交代她辦的掃蕩山賊任務也已經完成了。
接下來,她的最優先目標就是四肢健全地下山回去。
反過來說,就算得到戰勝迦魯姆的榮譽,卻因此受到某些傷害,導致今後再也無法幫上父親的忙,那麼對吉可露妮來說等於敗北。
因此,假如能避免繼續與迦魯姆戰鬥,讓它就此離開的話是最好不過了,可是——
「咕嗚嗚、咕嗚嗚嗚嗚!」
看來是事與願違了。
迦魯姆低下頭,弓起身體,像是要表示自己沒打算退讓似地擺出向前傾的姿勢。
為什麼它如此堅持?
是因為飢餓嗎?
還是基於身為大狼的榮譽?
或者是說,它依然堅信自己可以打倒吉可露妮這種小傢伙?
「沒辦法了。」
既然對方不肯善罷干休,吉可露妮也只能背水一戰了。
銀狼,與大狼。
能夠生還的只有其中一隻。
事到如今,吉可露妮只能將一切灌注在一把刀之中了。
兩隻狼互瞪了一會兒之後——
「!」
倏地,吉可露妮的第六感捕捉到了迦魯姆的氣場高昂了起來。
下一剎那,躂!迦魯姆的後腿朝大地一踢襲來。
吉可露妮拚命忍耐住將刀子拔出來的衝動。
還不行。還太早。
不再多等一會兒的話,迦魯姆就會立刻做出反應,躲開攻擊。
大大的嘴巴、又尖又利的牙齒,逼近了過來。
與之前相比,它的動作看起來非常緩慢。
實際經過的時間,卻是連一秒都不到的剎那。
然而,對吉可露妮來說卻漫長到足以令她發狂。
迦魯姆的身體終於侵入吉可露妮預設的領域之內。
「破!」
吉可露妮以孤注一擲的氣勢抽出刀子。
感覺與平常不同。
身體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動作也緩慢無比。
空氣沉甸甸的——
甚至有種自己在水中活動般的錯覺。
但是,事實上,吉可露妮的動作絕對不慢。
不,甚至可說是她至今為止的最快速度。
集中集中再集中的專注力,讓吉可露妮對時間的感覺一口氣地加速了。
證據就是,從刀刃傳來了更強的阻力。
是原本一直碰觸不到的,迦魯姆的肉身的觸感。
吉可露妮在握著刀柄的手上略加施勁。
但,卻也不過度用力。
比起用力,她將所有的神經全部集中在如何完美地描繪出理想的劍路上。
正確地、分毫不差地、謹慎地、仔細地。
刀子從肉身離開的瞬間,原本加速的時間感解除,取而代之的是現實世界的時間感開始一口氣加快。
咻~噗滋——————
一道紅線出現在迦魯姆的胸口,鮮血噴濺而出。
解決掉了。
就在吉可露妮如此深信的瞬間——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
剛才那招的手感讓吉可露妮極為滿意。
雖然如此,迦魯姆卻依然活著,活著將它銳利的爪子連同忿怒的咆哮一起向下揮。
吉可露妮的精神再次加速。
可是身體無法跟上精神的加速。
就算想翻手回砍,也完全來不及了。
吉可露妮腦中如走馬燈般閃過勇斗的各種笑容——
怎麼可以死在這種地方!
隨著心中的吶喊,吉可露妮在霎時間以左手拔出另一把刀。
至今為止,曾經數次於危急之中救了吉可露妮性命的,勇鬥打造給她的刀!
現在,這把刀又再次保護了她。
錚!迦魯姆的爪子被拔出一半的勇斗的刀給接下了。
雖然差點就被撞擊的力道彈開,但吉可露妮還是勉力踏穩腳步。
果然敵人已經因那記居合斬而相當程度地弱化了。如果迦魯姆是在身體狀況極佳的情形下發動攻擊,那麼吉可露妮應該會支撐不住,像最開始時那樣被它打飛吧。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吉可露妮以最後的力氣擠出了悽厲的咆哮,迴轉茵格莉特打造的刀,朝迦魯姆的天靈蓋砍下——
迦魯姆的氣息終於停止了。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吉可露妮不斷喘著氣,握緊刀子俯視著迦魯姆。
在戰爭中最重要的事是——即使勝利後,也要把心留在戰場上。
頭部被染成鮮紅色的迦魯姆橫躺在吉可露妮眼前,眼中已經沒有意識的光芒了。
「呼……」
總算確認迦魯姆死亡,吉可露妮解除了戰鬥態勢,將刀收回刀鞘里。
疲憊的感覺瞬間湧上全身。戰鬥時間其實沒有那麼長,可是對死亡的恐懼、極度集中的精神,都非比尋常地耗損了吉可露妮的身體與心靈。
「總算活下來、了……」
這真的,是場兇險萬分的決鬥。
只要有極小的失誤,現在曝屍於此的就會變成吉可露妮吧。
獲勝完全是因為運氣好,還有——
「又被父親大人救了。」
吉可露妮緩緩拔出勇斗為她打造的刀,迎著陽光審視它。
儘管經歷過好幾次激烈戰鬥,那刀身還是美得讓人背脊發涼。
當然,也是多虧每次要面臨戰鬥時都會加以研磨之故。不過,她還是相當佩服這金屬的強韌。
與此相抵的是,自己竟然如此不成熟吧。
『居合是不傷人亦不被人所傷,需知無為乃是勝利。
居合是不傷人亦不被人所傷,有為致勝實乃敗北。
居合是不傷人亦不被人所傷,時時自省乃安和之道。
居合是自由無招,不拘於形。
居合之刀不輕易出鞘,出鞘則必心無旁騖戰鬥。』
這是勇斗告訴她的,理解居合用的道歌。
在無法做到不戰而勝的那個時間點上,她便已經被歸類在不成熟的那邊了。
如果是她敬愛的偉大父親,應該能以他那世上罕見的霸氣來壓制迦魯姆,使其降服吧。
如果是虎心王史坦索爾,說不定能展現壓倒性的戰鬥力差距,讓迦魯姆找不到獲勝機會,掉頭而去。
吉可露妮還無法達到他們的境界。就是這麼回事。
退一步地說,既然拔刀了,就必須一刀致命。可是她也沒能做到。
這實在是……距離理想中的居合斬還很遙遠。
「不過,多虧有你,我覺得自己好像變得更強了。這樣一來,應該可以幫上父親更多忙吧。我要謝謝你。希望你能夠安息。」
吉可露妮朝著迦魯姆的亡骸深深地低頭致意。
對於勇敢又強大的戰士,不分敵我都要獻上最大的敬意。這是吉可露妮的一貫作風。
就算對方不是人,這想法還是不會改變。
「好了,總之得先找個地方休息才行呢。」
結束了片刻的默禱之後,吉可露妮環視周圍。
救援的人不知還要過多久才會到達,可是體力已經快到極限了。至少要找個能夠遮風避雨的地方躲著。
運氣很好,斷崖某處有個洞窟。
待在洞窟里可以讓身體休息,而且救援者來的時候也能立刻做出回應。
吉可露妮拖著沉重的身體,正要踏入洞窟—
汪汪汪、嗚~~……
如小狗般惹人憐愛的叫聲在洞窟岩壁上反彈迴響。不過聲音裡帶著一種衰弱的感覺。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看來這裡是迦魯姆的巢穴,五隻迦魯姆寶寶正縮著身體擠在一起。
但吠叫的只有一隻,其他四隻的身體連動也不動。
睡著了……不,是死了。
恐怕是餓死的。
「!嗚~~~~!」
小迦魯姆發現了媽媽之外的生物,發出低吼聲。
一種極不痛快的苦澀戚在吉可露妮心中擴散開來。
「雖然這是戰鬥的常態,雖然說不殺了你媽媽我就會被殺……可是,對不起啊。」
眼中滲出憐憫與悔恨交錯的神色,吉可露妮躬身蹲下,抱起唯一存活的小迦魯姆。
小迦魯姆用力掙扎,可是力氣非常弱。因為它還是幼獸,不過最主要的,應該是因為飢餓而衰弱無力了吧。
「我只有這些東西,給你喝吧。」
吉可露妮解下綁在腰上、以羊胃做成的水囊,湊到小迦魯姆嘴邊。
水囊里裝的是山羊乳。比牛乳更有營養,而且更好消化,對小寶寶的身體應該很好。
對於在懷裡拚命喝著山羊乳的小迦魯姆,吉可露妮心中生出了難以言喻的戚情。
自己非得保護這小傢伙不可。
這是奪走小傢伙母親生命的自己的責任。
如果自己更強,就不至於非得從這小傢伙身邊奪走它母親不可——她無法不這麼想。
不對,戰鬥還是無法避免的吧。事關小傢伙的生命,身為母親是不會退卻的。
然而吉可露妮也還不能死。
這是無可奈何的情況。
就算腦中很清楚是這麼回事,但悒鬱感還是留在心中久久無法消失。
「咕~~嗯。」
(插圖)
小迦魯姆似乎已經把水囊里的液體喝完了,它舔起吉可露妮的臉頰,像是想要討更多乳汁似地。
看樣子是因為給它食物而多少讓它鬆懈了警戒心,開始親近人了。
這讓吉可露妮的心再次抽緊。
「你的母親是出色的戰士,所以你也要成為不輸給媽媽的強大戰士。直到你成長茁壯為止,就由我來照顧你吧。」
吉可露妮說著,從前腳腋下把小迦魯姆高舉起來。
看來是個小男生呢。
吉可露妮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對它說道:
「得幫你取個名字才行。唔,※戰狼……怎麼樣?」(譯註:典出北歐神話。希爾多弗〈Hildolfr〉是主神奧丁的別稱之一,意思是戰鬥之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