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Act 2(2/2)
『咦~什麼事?』
「呃——我要先聲明,不要太過期待哦!」
『在知道內容前先聽到這種話我也不能怎麼樣啊。不要再裝模作樣了,好像變得有點可怕耶。』
「我可能找到回去的方法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原本悠哉的態度驟變,穿破耳膜似的叫聲從話筒傳出。
總之,這算意料之中的反應。勇斗讓智慧型手機遠離耳朵,行雲流水地避開了尖叫聲後,再次把手機按在耳上。
『這、這、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美月等不及似地,上氣不接下氣地逼問道。
「我要再聲明一次,別太期待哦?打比方的話,就像要我們去抓住雲一樣,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能做到哦,只是多了一點點的具體性而已哦!」
『那、那樣也可以啦!回來的可能性至少高了一點點不是嗎!快、快點說給我聽!』
「好。不過這算不算提高可能性,也有點微妙就是了。」
勇斗點頭,把從莉法那兒聽來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美月。
美月相當認真地,不斷思思應聲地聽著勇斗的話。
『也就是說,只要對你施展那個叫做《芬布爾之冬》的秘法,你就能回來了?』
「唔,雖然不能斷言,不過應該就是那樣、吧。」
『既、既然如此,就快點去找那個人施展……啊,能施展法術的,是敵國的人啊?』
原本激動、帶著興奮的聲音,如今有如泄氣的氣球般失去活力。應該是想起勇斗剛才說的,別太期待的聲明吧。
那沮喪的聲音刺痛著勇斗的心。果然不該讓她有不必要的期待,從一開始就別說這件事才對。正當勇斗感到後悔時——
『那就只能去找除了那個西格恩之外能使用秘法的人了吧!』
美月很快地恢復精神,用平常的語氣說道。
「嗯,對啊。」
聽她那麼說,勇斗不由得腦中一片空白。
其實勇斗也不是沒想過那種可能性,應該說,他在第一時間就已經想過了。
的確,以世界之大,就算有另一個人會使用《芬布爾之冬》也不奇怪。
但是秘法師是很稀有的。而且在這片廣大異常、資訊傳達方式極為有限的攸格多拉西爾,想找出其他會使用《芬布爾之冬》的人是多麼困難的事,勇斗很清楚。
此外,就算真的找到會使用那秘法的人好了,秘法師是氏族的重寶,其他氏族也不可能隨便就把人借給勇斗。
勇斗知道美月在說那些話前,沒有詳細考慮過這些部分。
雖然如此,也因為如此,她的正向積極反而讓勇斗很戚激。攸格多拉西爾的現實太過殘酷,一味注視著現實,馬上就會令人心灰意冷。
既然她那麼說,勇斗就有一種說不定真的做得到的不可思議感覺。美月的話語總是為勇斗帶來活力與幹勁。
「是啊,要努力去找找看呢。」
勇斗也溫柔地微笑著點了點頭。
若要細數令人不安的事項,是數不完的。
雖然如此,還是如美月所說——
這毫無疑問是邁向回家之路的一大步。
「父、父親大人!您、您還好嗎!?」
隔天一早,吉可露妮臉色大變地衝進勇斗的寢室。
戰場上,就算被多於己方一倍的敵人重重包圍也面不改色的吉可露妮,現在完全亂了方寸。
她氣喘吁吁,看得出是一路全力奔馳而來的。
「放心啦,露妮。我只是得了小感冒而已。因為菲麗希亞太愛操心了,說剛感冒時的保養最重要,所以才要我好好休息。」
勇斗坐在床上,靠著牆說道。
莉法的真實身分是神帝,而勇斗被神帝施加了束縛的秘法——這些事要是傳出去恐怕會引發很多問題。勇斗與菲麗希亞商量過後,決定把這些事壓下來,不聲張。
可是勇斗動彈不得的情況依然是事實,所以表面上的說法是他得了感冒,必須暫停公務、休養一周左右。
「是、是這樣嗎?您沒大礙就好。」
吉可露妮確認勇斗健康狀況似地盯著他的臉猛瞧,最後才接受這說法般地鬆了一口氣。
接著她轉頭看向菲麗希亞:
「這個判斷下得很好,菲麗希亞。父親大人的身體可是不能有什麼萬一的。」
「是啊……」
菲麗希亞微皺著眉,以沉痛的表情說道。
她似乎正在自我責備。應該是沒有保護好勇斗的這件事讓她強烈地感到自己失職了吧。
可是,被同處一室的人,在沒有敵意也沒有殺意的情況下偷襲,就算是武功方面堪稱《狼》最強雙璧的吉可露妮或斯卡維茲,肯定也難以防範。
即使勇斗如此安慰菲麗希亞,但她本人依舊無法不認為自己該為此事負責。菲麗希亞貌似飄然灑脫、難以捉摸,不過本性其實是非常認真的女性。
「如果需要什麼必備的藥草就跟我說,我馬上去采。」
「謝謝你,露妮。不過,不要緊的,在這附近就能把所有藥草收集齊全了。」
「是嗎?這種時候就會有點羨慕你呢。我除了戰鬥之外沒有別的才能。」
「說什麼傻話。在戰鬥方面你可是為哥哥大人立下了無數的汗馬功勞呢。這是適材適用哦。」
「是這樣說沒錯啦。」
雖然嘴上同意,可是吉可露妮的表情依然很不滿。
明明想為勇斗做些事,卻什麼也做不了,她無法不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懊惱。
咕~~嗚嗯。
「嗯?什麼嘛,你把希爾多弗也帶來啦?」
房間裡突然響起幼犬哀戚似的哼叫,讓勇斗笑了開來。
低頭看去,希爾多弗正撒嬌地用臉磨蹭著吉可露妮的右腳。
也許是因為見到乾媽吉可露妮消沉的模樣,因此希爾多弗以它自己的方式為媽媽打氣吧。
做著這動作的希爾多弗看起來只是普通的幼犬,但其實它是只棲息在希敏約格山脈的大狼迦魯姆的幼狼。是前陣子吉可露妮掃蕩山賊時撿回來照顧的小生物。
「咦!?啊,這小子,是它自己跟過來的……」
「哎呀,竟然跟得上高速奔跑的露妮腳步,雖然年紀還小,不過很了不起呢。」
菲麗希亞噗哧一聲笑了起來,摸摸希爾多弗的頭。希爾多弗也享受似地眯起眼睛任憑她撫摸。
那模樣實在太可愛,讓勇斗也興起了想摸摸它的念頭。
「噓、噓,希爾多弗,過來這邊。」
勇斗喚著幼狼的名字,讓手垂到床下,勾著食指要它過來。就算身體被《雷錠》束縛,這點動作還是勉強能夠做到。
可是希爾多弗卻驚訝似地耳朵一顫,不但不朝勇斗走去,還當場趴了下來。
「餵、喂!希爾多弗!父親大人在叫你哦!」
「哈哈,沒關係啦沒關係。它還小嘛。」
勇斗笑著原諒了幼狼,可是——
「不行,正因為年紀還小,所以才要好好教它明白待人處事的道理。聽好了,希爾多弗,我們部落的老大是父親大人。你要聽的不是菲麗希
亞或別人的命令,而是父親大人的命令。」
吉可露妮以嚴肅的表情喝斥著希爾多弗。
希爾多弗似乎也被吉可露妮強硬的口氣嚇到,身子一抖迅速站起,接著朝吉可露妮跑過去。
「不是來我這邊,是去父親大人那裡。」
吉可露妮一面說著,一面指著勇斗的方向,可是希爾多弗似乎不懂她在說什麼,不但不調頭,還大力地搖起尾巴。
完全聽不懂吉可露妮的話。但它畢竟只是幼狼,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喂,希爾多弗,你不聽我的話嗎?」
「已經說了,沒關係的啦,露妮。」
「不,可是……嗯?」
吉可露妮還是不肯放棄管教,不過就在這時,希爾多弗突然咻地站起,快步朝勇斗走去。
「哦、哦哦!你果然很聰明呢!希爾多弗!」
嗯嗯,吉可露妮感慨萬千似地頻頻點頭。
至今為止,人們都說吉可露妮只對勇斗和顏悅色,不過看樣子,她對希爾多弗也是寵溺有加。
接著,在媽媽(吉可露妮)熱烈的視線之下——
「!」
希爾多弗對著勇斗的床,抬起單腳,把小便灑在床邊。
時間,凍結了。
「給我重來!希爾多弗!」
接著,勃然大怒的吉可露妮反射性地高舉著手。可是,當她見到一面發出「嗚嗯?」可愛叫聲一面轉過頭,睜著圓溜溜的眼睛,不明所以地抬頭看著自己的幼狼時,「嗚!」吉可露妮發出呻吟聲僵住了。
就算是人稱「冰之華」的吉可露妮,面對這種可愛的小生物,似乎也沒辦法狠下心教訓。
吉可露妮高舉的手不住顫抖著。
「真、真真真、真是對不起,父親大人。希爾多弗實在是太大逆不道了。這小子的罪過就是飼主我的罪過,不論您要怎麼懲罰我都無所謂,請您饒過它吧。」
吉可露妮咻地跪在地上,罕見地鐵青著臉求情道。
那副慌亂的模樣實在很有趣,勇斗不由自主地噴笑出來:
「哈哈哈!居然能讓現任『最強銀狼』面無血色,小小年紀就大有可為呢,希爾多弗。」
勇斗溫柔地摸著立下珍奇戰果的小小勇者的頭。
可是希爾多弗卻快速閃開了勇斗的手,並飛撲似地咬住勇斗的食指。
「希、希、希爾多弗————!?」
吉可露妮終於發出了含著哀號的吶喊。
不只是罕見,勇斗覺得自己好像頭一次聽到她發出這種驚恐至極的聲音。這可說是不論任何猛士都無法達成的壯舉吧。
「哦哦,不要緊的啦,它只是在玩,一點都不痛哦。」
勇斗任憑希爾多弗以前腳抓著自己的手咬著玩,向她說道。而事實上也真的完全不會痛,還不如說挺癢的。
並非討厭勇斗才咬他,而是對勇斗感到親昵才會做的行為。
可是身為乾媽的吉可露妮沒辦法不去在意孩子的沒規矩,勇斗也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情。
「好了,快回吉可露妮那邊去吧。」
勇斗口中發出噓聲,驅趕希爾多弗似地揮著手掌。不過看在幼狼眼中,這也是很棒的玩具。
希爾多弗咕嚕嚕地低吟著,朝勇斗的手撲過去。
「喝、喝啊!還、還不快住手!」
吉可露妮終於忍耐不住,脹紅著臉跑過來抱起希爾多弗。
那副拚命的模樣實在太有趣了,勇斗終於忍不住噗哧大笑。
真是一隻仗著媽媽寵溺自己,把所有東西都搞得一片狼藉的幼狼吶。
「居然感冒了,還是老樣子身體孱弱啊——是故意找人麻煩嗎——」
午後,茵格莉特不在平時窩著的工房,而是站在廚房裡一邊攪拌著鍋子,一邊發著牢騷。
雖然嘴巴上那麼說,不過她還是立刻熱心地為少年煮起麥粥。真是言行不一致的少女。
「嗯,很好!」
試了一口味道後,茵格莉特滿意地點點頭。
對感冒很有效的藥草、滋補保養用的食材,雖然麥粥里混了許多東西,但因為材料的分配比例絕妙,所以相當好吃。
不愧是創造的天才茵格莉特,就連烹煮料理時也毫無保留地發揮才能。
「呵呵,俗話說,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那傢伙吃了這個之後,多少也會對人家刮目相看吧。」
茵格莉特熄了火,把鍋里的粥倒進木碗中,快步朝黑髮少年的房間走去。
「說不定在吃下去的瞬間他就會說『和我結婚吧!茵格莉特!』呢,嘿嘿嘿、嘿嘿嘿嘿……不可能吧。」
原本傻呼呼地笑眯了眼,卻又倏地變換成嚴肅的表情,沮喪地嘆氣。
真是個忙碌的少女。
就在她做著這些事時,人已經走到勇斗的寢室前了。
茵格莉特輕握著拳,正要敲門時——
「哥哥大人……快來吧,請您把衣服脫下。」
「嗯嗯。」
門後傳來的可疑對話讓茵格莉特的動作僵住了。
「和兩年前比起來,您的肌肉增長了許多呢。」
「是嗎?唔,也許吧。」
「呵呵,這裡也變得相當勇猛呢……」
(這裡是哪裡啊!?是那裡嗎!?是在說那裡嗎!?)
看樣子跟勇斗一起在房間裡的人是菲麗希亞。
既是副官也是護衛的她,和勇斗在一起並不奇怪。
雖然不奇怪,可是——
「而且還很大呢。」
「哦~嗯,和攸格多拉西爾的人比起來,也許是吧。」
「請哥哥大人躺下來吧,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就好。」
「嗯,麻煩你了。」
「那麼,我就冒犯了。呵呵,您覺得如何?舒服嗎?」
「嗯,很不錯,感覺很好。」
「會不會太用力或太小力呢?」
「這個嘛,那可以搓得稍微用力一點嗎?」
「好的。那麼像這樣……您覺得如何?」
「嗯,很好,非常舒服。」
(大、大白天的在幹嘛啊!這兩個人!勇斗也真是的,你不是為了喜歡的女生才保持單身的嗎!)
「接下來,小愛菲也來試試吧?」
「是、是的!為了主人,愛菲會粉身碎骨地努力去做的!」
「等一下!慢著!你打算讓小孩子做什麼啊?勇斗!」
聽不下去了。茵格莉特「砰!」一聲用力打開門,闖入房中。
如果是勇斗和菲麗希亞,畢竟他們都已經是有判斷力的大人了,茵格莉特還會有些顧慮,可是把年紀還小的愛菲利亞也卷進去,那她就不能不說話了。
「那種事情!就算神明同意人家也不會允許哦!人家要把你那色胚本性好好矯正……咦……?」
渾身怒意的茵格莉特連珠炮般地罵著,可是氣勢卻愈來愈弱。
「茵、茵格莉特……?」
勇斗不停地眨著眼睛。
(插圖)
他的上半身確實是裸著的沒錯,可是下半身的褲子卻穿得好好地。
愛菲利亞也是,身上的衣服也穿得整整齊齊。
她手上拿著毛巾,正按在勇斗背上,以受到驚嚇的表情轉頭看著茵格莉特。
看來這場鬧劇的真相是——愛菲利亞正在以濕毛巾幫感冒的勇斗擦澡。
一旁的菲麗希亞壞心眼似地笑得很開心。仔細想想,身為護衛的她不可能沒察覺茵格莉特走近的事。
發現自己被耍了,茵格莉特全身的熱度唰地集中到臉上。
「人、人家煮了粥,你要好好吃完哦!再、再見!」
茵格莉特丟下這句話,便如脫兔般溜得不見蹤影。
「就是這樣。真是的,茵格莉特那傢伙到底把我想成哪種人啦。」
夜深人靜,勇斗把白天時發生的事說給美月聽。
在勇斗個人的想法中,那是蠢到不行的事,所以想說給美月笑一笑,可是——
『哦——』
青梅竹馬的反應實在很冷淡。
聲音中沒有任何抑揚頓挫,語調死板得非常完美。
「呃?咦咦?不好笑嗎?」
『小勇……你好髒。』
「不對啊,等一下!我就是怕髒才想要擦澡的啊!」
『但是!怎麼能讓菲麗希亞小姐或愛菲利亞妹妹做那種事~!』
「沒——辦——法——啊!我昨天可是一直躺在床上哦!背上都是汗,很噁心耶!」
『嗚
~雖然是那樣沒錯~可是~』
「住院時護士小姐不是也都會幫忙擦澡嗎?」
『你說醫院,難、難道說……你應該沒有連下面的部分都讓她們兩人幫你服務吧!?』
「我當然拒絕了哦!」
『所以說她們本來想幫你弄嗎!?』
勇斗他們一如往常地聊著雞毛蒜皮的小事,幾乎就在這同一時刻……
莉法寄宿的宮殿客房,有客人來訪。
「莉法大人!您沒事吧!」
一進入房間,短髮的女戰士馬上以嗚咽聲如此叫著,跪在莉法腳邊。
她想必是非常擔心莉法吧。
女戰士的臉因安心而扭曲成一團。
「哦、哦哦,是艾爾娜啊?那、那個時候真抱歉啊。」
另一頭,莉法坐在床上,臉頰不斷抽搐。
女戰士——艾爾娜是莉法這次旅行的貼身護衛,也是前晚被莉法施了秘法、封住行動的人。雖然被莉法整成那樣,但她還是對莉法的平安無事欣喜萬分。
真讓人覺得不好意思。
「真、真不愧是法古拉培爾的直屬部下。雖然只是臨時的法術,可是已經能夠解開妾身施展的秘法了哪。」
「……是好不容易才解開就是了。現在的體能狀況離正常的時候還差得遠呢。」
口氣雖然很恭謹,可是說的話卻有些帶刺。
對於莉法的蠻橫行為,她果然還是有點怨恨的。要是說完全不在意被整的話,反而不合人之常情吧。
「呃,你的搭檔席兒呢?」
「畢竟發生了那種事,所以她先回去請示主公的意見了。」
「沒、沒必要做得那麼誇張吧!」
對莉法而言,那不過是稍微惡作劇一下的感覺而已。她不由得發出帶著哀號的叫聲。
那樣一來可不妙啊。
「嗚!……」
下一瞬間,莉法頭暈目眩地靠躺在身後的牆上。
「莉、莉法大人!?」
「哦,別擔心,妾身只是短時間內使用了太多秘法,出現反作用而已。」
艾爾娜一臉緊張,不過莉法抬手安撫她。
莉法的臉色慘白,呼吸也很不順暢。
雖然雙符文讓莉法擁有超群脫俗的極大力量,可是莉法的身體比常人虛弱,因此承受不耙施展那壓倒性的力量時所造成的負擔。假如過度使用力量,就會像現在這樣,身體狀況很容易變差。
「呵呵,外面的世界讓妾身太興奮,有點得意忘形了呢。」
「真是的。莉法大人您是全攸格多拉西爾最尊貴的人,請您要自重啊。」
「哈哈,說得也是哪。不好意思,妾身想躺一下。」
「讓、讓我來幫忙。失敬了。」
艾爾娜跑到莉法身邊,輕輕地抱起她。不愧是英靈戰士,力氣之大不像是女人的纖細手臂所擁有的。
她抱著莉法,溫柔地改變莉法身體的方向,然後將莉法放下,擔心地端詳著莉法的臉:
「好像還有點發燒呢。」
「是啊,真是虛弱的身體哪。」
莉法自嘲似地以鼻子哼道。
因為體力變差,感冒也乘虛而入地發作了。看樣子不老實好好休養幾天是不行的。
三個人之前連續好幾天足不出戶地窩在旅館狂睡,就算說這是自作自受也沒錯啦。
「那個,莉法大人,考慮到您的貴體,身體好轉之後,還是該回格拉茲海姆吧……」
「什麼!?」
莉法臉色大變。
她以不像生病之人的力氣緊抓住艾爾娜的手,呻吟似地說道:
「慢著!外游的期限不是到春天為止嗎!」
「但、但是,您的身體……」
「這點小狀況只要幾天就能恢復了!反正不到春天,妾身是不會回格拉茲海姆的哦!」
「是、是……」
艾爾娜差點被莉法不尋常的氣勢給吞沒了。
這是自己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來到外面的世界。自己絕對不要在這種情況下結束旅行——如此的念頭推動著莉法。
既然如此就該好好把護衛的勸告聽進去嘛。可是在這部分上,莉法秉持著與生俱來的公主殿下脾氣。
不管怎樣,都會下意識地展現出任性的一面。不,是連自己很任性的事都沒發現。
「那、那麼至少留在《劍》的領地內如何?席兒人不在,目前能保護您的只剩我一個人而已。而且這裡不是《狼》的大本營嗎?這樣太危險了。」
「嗯嗯?一點也不危險哦!其實這裡的人對妾身非常好呢。」
「不能被他們騙了。《狼》的現任宗主周防勇斗被周圍氏族稱為『惡名昭彰的狼』,而且他就如同那外號,是貪婪地不斷擴張領土,野心勃勃的危險男人呢。」
「唔,看起來不像呢。」
經過這兩天與勇斗的交流,莉法誠實的感想是——大失所望。
勇斗是個非常悠哉、感覺與世無爭似地,溫和穩重的少年。
就連莉法是神帝的事穿幫時,她仔細地采察過勇斗的氣息,也完全找不出勇斗有什麼野心。而現在,他正因省略儀式的《雷錠》而臥倒在床、起不了身。
這種人真的會是滅亡帝國的「黑者」嗎?莉法無法不感到懷疑。
「所以說不能被他給騙了!那男人,前陣子才帶了一群美女去溫泉療養享樂呢。他現在一定是披著羊皮,想趁機對莉法大人出手。」
「因為是狼、嗎?」
莉法聳肩,嗤嗤地輕笑著。
「我不是開玩笑的哦!」
「妾身明白。不過說得也是呢,那男人的確深受女性愛慕著沒錯哪。」
想知道一個人真正的器量,就觀察那人身邊的人。這是乳兄法古拉培爾說過的話。
前天晚上那位名為克莉絲緹娜的少女,雖然才小小年紀,可是非常機靈,而且相當深思熟慮。
菲麗希亞不但舉止優雅,待客也很殷勤周到,甚至讓莉法不禁想收她為女官。
根據在宮殿裡到處閒逛時聽到的傳聞,勇斗的親衛隊長,名為吉可露妮的少女擁有『最強銀狼』的稱號,而且還是打倒了那個《蹄》的豐饒王尤古偉的勇者。
名工匠茵格莉特就更不用說了。
很難想像這麼多傑出的人才願意聚集、服從在一個普通的平庸少年之下。
他一定有什麼過人之處。自己還沒目睹到的,真正面貌。
為了看出那部分,不管其他人怎麼說,莉法都不能就此回去。
正是為此,莉法才會離開帝國。
「我、我輸了!」
被鈍化過鋒刃的長槍指著喉頭,瓦利在馬上高舉雙手,做出投降的動作。
瓦利是擁有《霜之馬》符文的英靈戰士,在雄霸米德加爾特的《豹》族中,其勇猛倍受眾人讚揚。
先前與《狼》的戰爭中,他曾與前任『最強銀狼』,同時也是少主副手的斯卡維茲交手,不但略占上風,而且還讓斯卡維茲受了傷,由此可以窺見他的強大。
這種程度的高手,現在卻輸得十分徹底、毫無招架的餘地。而且還是輸給開始騎馬不到一個月的新手。
「呼~為了不打壞對手的武器而抑制力量,真的很累人耶。」
「抑、抑制力量……」
身為戰士的驕傲被傷害了,瓦利渾身顫抖不已。
如果這番話是對方基於虛榮心而做出的吹噓,該有多好呢?但是瓦利很清楚對方說的話是百分之百的事實。
眼前騎在棗紅馬身上的紅髮青年——《雷》的宗主「虎心王」史坦索爾,他身上的符文共有兩個。
一個是能把體能提升到極限的符文《力量腰帶》,另一個是破壞專用的符文《粉碎者》。
他肯定是抑制了後者符文的力量。在模擬戰中打壞對手武器的話,就稱不上訓練了。
「這段休養的日子害我的身體變得好遲鈍啊,大概只有原本狀況的六成吧。」
「這樣,才只有……六成……!?」
轟隆隆隆——瓦利的耳畔清晰地響起至今為止累積的驕傲轟然倒塌的聲音。
瓦利的拿手武器是弓——如果以弓箭比試,我是不可能會輸的——雖然他很努力地讓自己那麼想,可是,假如以這名紅髮青年為對手,除了落敗之外,他的腦中無法浮現其他預想。
到底是什麼東西啊?這個怪物!
「父親,請您就此罷手吧。」
高大魁梧的青年以極為沉痛的表情說道。眼中滿是對瓦利的同情。
這又再次傷害了瓦利的自尊心。但
是在這種情況下,愈是反駁,只會讓自己愈顯淒涼。
「也請瓦利閣下別將此事放在心上。與老虎比賽,就算速度比不上、力氣敵不過,以及正面作戰贏不了當然也是,這都沒有什麼好可恥的。就算對方是以玩玩的心態在戰鬥也一樣。」
「~~!」
瓦利差點真心以為這個人是來給自己補刀的了,可是高大魁梧的青年——夏斐的表情卻極為認真:
「你現在的心情,我非~常非常能夠體會。從前,我慘敗於才十三歲,還是小毛頭的父親手下,輸得體無完膚時,連一點真實感也沒有呢。」
他閉著眼,緩緩地、沉重地點頭道。
夏斐是擁有《磨齒者》符文的英靈戰士,而且據說是被周圍國家稱譽為『星鐵手甲』的勇士。
這樣的他,輸給了十三歲的小毛頭。瓦利完全可以想像那種屈辱感。
「是這個人太逾越常理了。誠懇地請你別掛在心上。」
「……我明白了。」
瓦利以沉重的心情,接納了可說是同病相憐者的金玉良言。
老實說,他完全無法認同史坦索爾和自己一樣是人類。
雖然史坦索爾被《狼》的宗主以洪水那種異想天開的奇策打敗,可是,不以那種怪招,確實無法打倒這頭怪物。
「喂喂,夏斐,這個叫做馬鐙的玩意兒很不錯耶。」
而那隻怪物,一點也沒察覺到兩名英靈戰士的複雜心情,兀自愉快地說道。
馬鐙——「※假面王」弗貝茲倫古帶來的道具,是讓《豹》的勢力從米德加爾特飛躍性地擴張到亞爾夫海姆西側一帶的原動力。(譯註:典出北歐神話詩體埃達,奧丁的化身之一格里姆尼爾(Grimnismal)意思為「戴面具者」。)
構造極為簡單,卻能讓人騎在馬上時有立足之處,能夠藉此一邊騎馬一邊揮動武器戰鬥,可說是充滿創意的智慧結晶。
在交換兄弟誓杯時,作為兩邦交好的信物,《豹》以馬鐙作為禮物之一贈送給《雷》。
反正《雷》是住在城市裡的駑鈍民族,就算把馬鐙送給他們,肯定也沒本事把馬鐙的性能完全發揮出來,瓦利曾經托大地如此認為——
「難不成,我們讓這隻怪物變成了更加無法駕馭的存在了嗎……」
伴隨著戰慄,冷汗流過了瓦利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