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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Act 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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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倒抽了一口氣。

聖塔周圍躺著數量可觀的屍體,原本威嚴的宮殿被破壞得只剩斷垣殘壁,處處血跡斑斑,已經連一丁點原形都看不出來了。

而在城門附近——

「露妮!?」

渾身是血的吉可露妮,被長槍穿透胸口釘在地上,站著死去了。

「怎、怎麼會這樣……!」

勇斗無法遏止地顫抖起來,他一步、二步,搖搖晃晃地後退。

「對了!菲麗希亞呢?菲麗希亞!」

勇斗邊叫邊朝著執務室的方向拔腿狂奔。

執務室內同樣一片狼藉。

「嗚!」

菲麗希亞靠躺在她愛用的椅子上,周圍是大片的血泊。她臉色死白,已經完全失去生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勇斗發出不成調的呻吟,衝出封務室。

他盲目地在宮殿內到處亂走,尋找倖存的人。

可是——

「嗚……啊……!」

愈是尋找,只是見到愈多熟人們的屍體。

茵格莉特、黎芮兒、艾爾貝緹娜、克莉絲緹娜、約爾根、斯卡維茲……所有人都滿身鮮血地斷氣了。

「有沒有人!有沒有人在!」

「主人!」

一道稚嫩的聲音響起,彷佛要呼應勇斗的叫喚般。

「愛菲!?你沒事吧!?」

勇斗回過頭,小侍女愛菲利亞正哭著朝自己跑來。

正當勇斗也想朝愛菲利亞跑去時,一名騎兵忽然出現在愛菲利亞身後,勇斗全身泛起一陣顫慄。

那名騎兵高高舉起手上的長槍,朝愛菲利亞刺下——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勇斗猛地從.書.桌上挺起身體。

映入眼中的是讓眼睛感到舒服的米黃色牆壁,上面沒有任何血跡。非常乾淨。

低頭將視線下移,亮色的木紋書桌上也沒有任何血痕。

而且聞不到血腥味。不對,仔細想想,明明是那麼怵目驚心、血淋淋的場面,卻完全感受不到血腥味。

也就是說,剛才看到的光景是——

「是夢……嗎?」

勇斗呼~~~~地喘了口氣,再次重重坐回椅子上。

看來自己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而且因為一直想著攸格多拉西爾的事,所以才會做那種夢。

「去喝點水吧。」

做了糟到極點的惡夢,害得他喉嚨現在異常乾澀。

勇鬥起身下樓,朝廚房走去。喝完一整杯的冷水後正想回房時,勇斗突然停下腳步。

假如亮著燈的是客廳或父親的房間,他應該會不以為意地直接走回二樓臥室呃。

可是,亮著燈的卻是佛堂——供奉勇斗亡母遺照的房間。

彷佛被衝動驅使,勇斗緩緩打開紙拉門。

「真是意外,你居然會在佛壇前拜拜。」

低頭看著閉著眼睛、雙手合十跪坐在觀音像前方的父親,勇斗冷哼道。

面對父親時,勇斗總是忍不住語帶挑釁。現在他的精神狀態不佳,更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父親慢慢張開眼睛,轉頭看向勇斗說:

「因為今天是你媽的忌日。」

「啊……!」

被父親一說,勇斗才終於發現到這件事,這更加深了他的自我厭惡感。

沒錯,母親的忌日,是三年前的今天。

連完全不把母親當一回事的男人都記得這個忌日,思念著母親的自己卻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雖然那是因為有許多事情需要煩惱的緣故,可是忘記的事實不會有任何改變。

勇斗朝佛壇的方向看去。

仔細檢視的話,可以發現佛壇的所有角落全都一塵不染,觀音菩薩像與三年前沒有兩樣地泛著光澤,看得出經常有人擦拭。

一旦察覺到這點就沒辦法了。封閉在心中的情緒如岩漿般湧出,再也無法遏止。

「…….餵,那時候,為什麼你不過來?」

問題過於模糊,令人無法明白勇斗問的是何時何地何事。

但父親似乎聽懂了。

「我應該告訴過你,我在打造刀子。」

「打造刀子有那麼重要嗎!?重要到連媽媽病危了也要去做!?在你眼中媽媽只是那種程度的人嗎!?」

勇斗一直執著於那樣的想法,從來沒問過父親究竟為什麼那麼做。

拒絕父親、厭惡父親,將內心封閉起來。

如今,勇鬥打開了封印,把從三年前一直悶在心中的情緒,一股腦兒地發泄了出來。

那行為同時也是,透過名為父親之鏡的自問自答。

父親無言地承受著勇斗憤怒的視線,緩緩起身,從觀音像後方拿出一把短刀。

「那是……?」

「我在你媽媽病危時打造的刀。」

他說著,把刀子交給勇斗。

勇斗接過,從刀鞘里拔出短刀。

刀身雖然不長,但上面有著精妙的刀紋,一眼就能看出這是父親眾多作品中,特別優異的一把。

可是,那美麗的刀身被毫不惋惜地刻上了『病魔退散』幾個字。

「除了打造刀子,我是什麼事都不會的男人。我能為你媽做的,只有這種事而已。不過完全沒效果就是了。」

父親自嘲般地笑著,仰望天花板。

把神刀供奉在神社裡,或者在小孩出生時為其打造避邪用的懷劍——自古以來,人們一直認為刀劍具有破魔的力量。

勇斗的父親,就是以此為賭注。

在刀里灌注所有的意念,藉此驅除纏在妻子身邊的病魔。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說出來!?說出來的話我也不會……」

「結果才是一切。我沒能在最後一刻陪在她身邊的事實不會改變,你會恨我也是當然的。」

父親看似平靜地說著,然而,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勇斗突然發現。

父親一直在責怪他自己,責怪著無法救回妻子的自己,責怪著無法在妻子臨終前陪在她身邊的自己。

所以他故意承受勇斗的指責,藉此懲罰自己。

「哈!……哈哈哈!……你實在是、太傻了吧……」

勇斗無力地乾笑起來。

老實說,父親做的事除了愚蠢之外什麼都稱不上。如果能靠那種迷信似的方法治好疾病,世界上就不需要醫生了。

可是,雖然如此,父親依然是以他自己的方式為母親出力。其意念之強,只要看那把短刀,就能感受到它發出的驚人氣魄。

「這樣一來,我不就是在沒事找事嗎……」

自己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鬼——勇斗早在兩年前就徹底明白這點。但現在,他再次對自己當年的愚蠢感到深惡痛絕。

父親其實沒有棄母親於不顧,而是以自己的方式愛著母親、想要拯救她的生命。直到最後的最後,他依舊相信會有奇蹟,並努力試著讓奇蹟發生。

反觀自己,在醫生搖頭時就直接放棄母親的生命了。

故意不去面對自己的軟弱無力。

創造出名為父親的代罪羔羊,把一切錯誤歸咎在父親頭上。

真是既任性又愛撒嬌的臭小鬼。

「哈!而且,我竟然還變成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這實在太難看了。」

不論發生什麼事,我絕對不會拋棄親愛的家人。

母親死的時候,勇斗如此發誓過。

但是,現實又是如何呢?

一邊是等同家人的《狼》面臨了巨大危機,另一邊是對美月的感情,勇斗夾在兩者之間,全然動彈不得。

倘若以誓言為優先,就不該迷惘,應該要立刻想辦法回攸格多拉西爾才對。

「你是不是在迷惘什麼?」

父親筆直注視著勇斗問道。

「……嗯。老實說,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如果有兩

件事對自己都非常重要,可是必須拋棄其中一件時,你會怎麼選擇?」

「唔……這個嘛……」

父親雙手交叉在胸前,閉眼思索起來。

最後,他睜開眼,凝視著勇斗說道:

「把自己逼到極限不就好了嗎?」

「逼到、極限?」

出人意表的答案。

要好好想清楚、要做出不會後悔的選擇——勇斗還以為父親會說那類老生常談。

看著重複自己話語的勇斗,父親淺淺地笑了起來說:

「平時愛說大話、狠話,或者漂亮話的人,在真的有事時反而溜得最快。這種情況在社會上很常見。比如年輕時覺得只要活到五十歲就好,可是真的快到五十歲時,又想活到六十歲、七十歲。人類的真心話經常令人意外呢。被自尊心或面子干擾,連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心意到底是什麼,總是要被逼到走投無路的時候才能完全明白。」

聽父親這麼一說,勇斗也在心裡感到贊同。

身為宗主,勇斗見過太多平時好勇鬥狠,但真的要打仗時就腿軟怯戰的膽小鬼。

「其實我也一樣……」

父親略為移開視線,彷佛懷念什麼似地將目光放遠。

視線的終點是母親的照片。

「只要能鍛造刀劍,我就沒有任何遺憾。我本來一直、是那麼想的……」

也就是說,事實上並不是那樣。

那遺憾是什麼,事到如今也不需要多問了。

仔細一瞧,眼前的人比回憶中的父親瘦削許多,白髮也增加不少,好像一口氣老了好幾歲,三年前,雖然對其心懷反感,但看起來高大又強壯的父親,如今在勇鬥眼中變得瘦小又脆弱。妻子的死,對他的打擊就是那麼大吧。

一旦開始反省,就會發現父親其實也同樣重視勇斗。

在美月家,以及被帶到警察署時,父親馬上就趕來了。

為勇斗的將來感到擔心,所以才會有車中那段對話。

現在也是,如此真誠地為勇斗的煩惱做建議。

誤會使勇斗看不清真相,但父親仍然是深愛著家人、想保護家人,值得尊敬的男人。

只不過,太笨拙了。無法在言語或態度上把心中的感情好好表現出來。

「多虧你的建議,我總算找出答案了。謝啦…….老.爸。」

這個稱謂自然而然地,從勇斗口中鑽出。

長年以來盤踞在心中的憤懣,終於消失了。

「一切,全都是從這裡開始的呢……」

勇斗從正面看著眼前古老破舊、彷佛快崩塌似的神社,感慨萬千地低語著。

月宮神社——

那個左右命運的日子。這裡是試膽大會的折返點,同時也是供奉著把勇斗拉到攸格多拉西爾的那面神鏡的場所。

如果那時候,沒有興起和神鏡自拍的念頭……

好幾次好幾次,勇斗不停不停地如此責怪自己。

可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對了,是剛當上宗主不久之後。

自己幾乎不再有那種想法。

事實上,他也沒空去理會那種小事。因為保護《狼》族人民生命的重責大任,全都落在勇斗肩上。

拚命再拚命地努力,顧不了其他事情地活了這三年。

一直認為非回到現代不可。

一直想與美月重逢。

當然也一直反省當年過於輕率的自己。

可是驀然回首,心中卻也出現了「不後悔來到攸格多拉西爾」的想法。

在攸格多拉西爾的生活,不方便到了極點。

沒有空調,所以夏熱冬冷。

剛過來時吃壞了好幾次肚子,碰上一堆爛事。

每天都只能吃麵包,害他經常懷念米飯的滋味。

當然,也不能看電視或漫畫,享受現代式的娛樂。

幸好智能型手機有帶在身邊,所以即使在攸格多拉西爾也能上網,不過一天只能使用三十分鐘。

雖然如此——

回想起來,在攸格多拉西爾經歷的那些日子,有著生活在現代日本時無法感受到的.充.實.感。

為了大家而努力地調查資料、思考、創造出新東西。雖然很累,可是很有趣。

和大家一起完成某些事、一起擁有成功的喜悅。遠比電玩全破更有成就感。

見到大家歡喜的表情、聽到眾人的感謝之言時,會覺得很自豪。

被他人需要的感覺很不錯。

還認識了許多夥伴。

不是現代生活中的那種泛泛之交,而是苦樂與共、同赴生死,一起努力在戰場求生存的患難之交。既是戰友也是家人,寶貴的同伴們。

也許就是這個緣故吧。

三年來,雖然勇斗一直期盼著回到現代。

如今也總算回到了現代。

而心中感到眷戀的其實是……「久等了,小勇。」

身後傳來青梅竹馬少女的聲音。

若是平時,勇斗肯定會因為這聲音而歡喜雀悅,可是現在,只覺得心臟抽緊到發疼。他大大地做了一個深呼吸後下定決心,回過頭說道:

「沒有,我也剛到而已。真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把你找來這種地方。」

他儘可能地裝得若無其事。

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似乎仍然看出了端兒。她露出溫柔的笑容說道:

「你決定要回攸格多拉西爾了,對吧?」

「……什麼事都逃不過你的眼睛呢。」

「因為是小勇的事呀。」

「是這樣啊。」

胸口一陣刺痛。

明明知道她是如此理解自己——

明明知道她對自己如此情深義重——

他卻這麼沒用,無法響應她的深情。勇斗不由得對自己感到氣憤。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你是基於義務感才決定回去的嗎?因為小勇是宗主,才要對大家負責嗎?」

被美月如此一問,勇斗思考起來。

認為自己該負責的義務感,不能說全然沒有。

可是,那並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現在滿溢於勇斗胸口的,是更純粹的感情。

勇斗緩緩地搖頭說:

「不是。因為我喜歡他們,他們對我很重要,所以我想保護他們。」

那個同伴被屠殺殆盡的惡夢,使勇斗無法不產生自覺。

對現在的勇斗而言,《狼》的眾人在他心中的份量已經與美月不相上下了。

他一直掩飾自己的心意,不願正視這件事。

但現在,勇斗已經無法繼續自我欺瞞下去了。

不是「我不保護他們不行」——

而是「我想要保護他們」。

他絕對、絕對不願意失去那些人。

因為那些人是,重要的家人。

「……是嗎?不過我不會等你回來哦。我不要再等下去了。」

「!」

勇斗知道自己的臉部肌肉因美月的話,沒出息地僵住了。

把美月約出來時,明明已經做好覺悟。他甚至打算主動說「忘了我吧」這種話。

當然,美月仍然是很重要的人。勇斗一點也不想把美月讓給其他男人。

可是,如果美月能幸福,他會努力忍耐。

雖然只要想到美月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的畫面就會痛苦欲狂,不過和《狼》被滅族的未來比起來,還是好太多了。

就算美月不屬於自己,只要她能活著、笑著……

儘管事前已經做過心理準備,打算好好面對現實,然而真的被她拒絕時,還是無法遏止地產生動搖。

「哈哈!說得、也是。都已經讓你等了三年,要是我還想讓你繼續等下去,也未免太自私了。」

我未免太優柔寡斷了吧——勇斗也只能如此嘲笑自己。

他心中某處仍然覺得,就算再次前往攸格多拉西爾,美月應該還是會繼續等著自己。

太天真了。

太自以為是了。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好事呢?別做白日夢了。

好不容易回到現代,居然又想從如此和平又富裕的世界,回到那種朝不保夕的危險世界。究竟有誰願意等這種蠢貨呢?

「我被甩了耶。」

不,也許美月是故意甩了他的。

為了斬斷勇斗對這個世界的羈絆。

為了推勇斗一把,好讓勇斗對現代日本沒有任何留戀。

這樣一來,就能毫無牽掛地前往攸格多拉西爾

了……

「啊?你在說什麼?」

美月原本嚴肅的表情一下子消失,驚訝地瞪大雙眼。

「咦?沒有,因為……你不是說不等我了……」

「是啊,我說我不要再等下去了。.因.為.我.也.要.和.你.一.起.去.攸.格.多.拉.西.爾。」

「……嗄?」

有那麼一瞬,勇斗無法理解美月說了什麼,只能愣腦地發出疑惑的聲音。

看著那樣的勇斗,美月露出慈母般的溫柔笑容說:

「雖然不是自我感覺良好,不過小勇之所以想從攸格多拉西爾回到這裡,還有對回攸格多拉西爾的事感到猶豫,都是因為我在這邊對吧?」

不是自我感覺良好。

勇斗並非什麼聖人君子。

他不可能不懷念有水、有電、有瓦斯的文明生活。

在攸格多拉西爾時,勇斗一直想念著日本食物,尤其是白米飯。回來後久違地吃到米飯時、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哭了。

而且這裡到處都是娛樂媒介,網絡也可以用到高興為止。

但是對勇斗而言,那些都不是他想留在現代日本的主要原因。那些都是堅持一下就能勉強忍耐過去的東西。讓勇斗依然眷戀著現代日本的要素,只有美月。

「所以呀,只要我和你一起去攸格多拉西爾,你就沒必要煩惱了不是嗎?再也不用左右為難,可以直接去救《狼》的大家了不是嗎?」

「笨蛋!那種事怎麼可能做得到!」

「為什麼做不到?你都已經去過那邊一次了不是嗎?而且還打算再去一次。如果小勇能再過去一次,那麼我跟著小勇一起應該也沒問題。」

「我不是那個意思。美月,你真的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嗎!?去了之後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哦!?說不定再也回不來了哦!?」

「嗯,我很清楚呀。所以我才要和你一起去,因為我不想再等了。」

「笨蛋!你還有家人吧!還有琉璃或其他朋友吧!去的話會再也看不到他們哦!?」

看昨晚美月一家人和樂融融的樣子就能明白。

她和勇斗不同,家庭關係相當好。

而且她和琉璃似乎也很要好,在學校里應該還有其他的好朋友吧。

為了勇斗一個人拋棄家人和朋友,這實在是太瘋狂了。

「反正還能打電話呀,而且可以用社群網站來聯絡。」

雖然如此,當事者本人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當然,只要一想到再也見不到大家,就會覺得很寂寞。去了那邊之後,我應該會患思鄉病吧。」

「既然是那樣……!」

「可是啊,不能見到小勇,我覺得更寂寞、更空虛。我再也不想和小勇分開了。因為我……因為我,喜歡小勇。」

美月說完,筆直注視著勇斗。

她的眼神極為認真,似乎連熱切的情感溫度都直接傳達了過來。

勇斗還沒做好接受那真摰眼神的.覺.悟,他不由自主地撇開頭說:

「……都三年沒見面了,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嗯,是啊。明明三年沒見面了,但我還是很喜歡,應該說變得更喜歡你了。」

「笨蛋,這三年裡我有為你做過什麼嗎?只有讓你做了一堆辛苦的事、害你擔心而已,不是嗎?」

「可是我仍然喜歡小勇,喜歡到無法自拔,所以沒辦法嘛。」

「你再多考慮一下吧,這可是左右人生的選擇哦。」

「已經考慮過了,仔仔細細地考慮過了。不過,不管再怎麼考慮,生活在沒有小勇的世界裡、交小勇之外的男朋友、和不是小勇的人結婚、和小勇之外的人生小孩,那種未來我完全想像不出來。不對,應該說,我不想要那種未來。」

「…………」

勇斗也非常不想見到那種未來。

然而,他不得已地準備接受那種未來。

「嗯,我果然很討厭那種未來。我希望陪在身邊的人永遠是小勇。不是小勇的話,我不要。」

「……那邊沒有人、沒有電、沒有瓦斯哦?」

「可是有你呀。」

「在那邊生活的話,得做很多在現代根本不必做的辛苦工作哦?」

「只要能和喜歡的人一起,就算吃苦我也很高興。」

「你是笨強嗎…….」

「不要一直說我是笨蛋啦。雖然我也知道自己很笨就是了。比、起、那、個!小勇,你也應該說說你的回答了吧?」

勇斗的雙頰突然被手掌夾住,臉被強制轉向面對美月。

和剛才一樣,勇斗依然被美月眼中的強烈意志震懾,可是這次他的頭被固定住,沒辦法逃避,只能承受視線。

直到現在,勇斗才終於知道自己喜歡上多麼不得了的女孩。

勇斗認輸似地,但又彷佛帶著笑意地嘆了口氣說:

「……好啦,我知道了。我帶你去就是了。不對,請和我一起去,求求你和我一起去。」

「……不對,不是那種回答。」

美月有些不高興地臉頰微微鼓起。

「什麼?」

勇斗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都已經說要帶美月過去了,還有什麼好不高興的呢?

「在你要帶我過去,或者我跟你過去之前,有個問題不是嗎?」

「呃?」

「我已經說我喜歡小勇了哦?你又是怎麼看待我的呢?」

「我、我剛才也說過了吧?」

「我完全不記得有聽過。」

美月無情地搖頭。

「既、既然都說了『求求你和我一起去』,不就是那個意思了嗎!?」

「完全聽不懂。要說得更清楚一點」

美月說著,眼中帶著點淘氣。

完全被玩弄了。

不過就連她的這部分勇斗也覺得很可愛。世人說「情人眼裡出西施」,是真的。

雖然如此,勇斗還是不想就這麼稱了美月的心意,把那句話說出來。最重要的是,他覺得說出那句話很丟臉。

可是在這種情況下,似乎也不能不做出覺悟。

(不對,等一下?既然要做出覺悟……)

某個念頭在勇斗腦中閃過。

「美月」

「嗯。什麼事?」

應該是看到勇斗臉上的決心了吧,美月心滿意足地篌著回問。

從剛才的對話來看,勇斗要說的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所以,勇斗故意把答案的層級提高。

「請你嫁給我吧。」

「咦!?嫁……咦咦咦咦咦咦!?」

美月吃驚地叫了起來。

看來她似乎沒料到勇斗的回答居然會跳躍那麼多習級。

可是對勇斗而言,把美月帶到可能無法再回到現代的世界,算是毀了美月的人生,因此這也是當然的選擇。

「如果只是女朋友,沒道理要求你拋棄一切、把你帶到那種荒涼的世界裡。但是,如果是自己的妻子,那我就可以大大方方地說『跟我來』。」

勇斗說完,朝美月伸出手。

「啊嗚啊嗚……」

美月的臉紅到今天最誇張的程度。她慌亂地回來看著勇斗的臉和手,最後羞怯地把自己的手放在勇斗的手掌上。

「……好的。我願意嫁給小勇……哇啊!?」

還來不及以細若蚊嗚的聲音把話說完,勇斗便強硬地一把將美月拉進懷中、緊緊抱住她。

太多情感盈滿心頭,讓勇斗無法悠然以待。

「你已經這麼說了哦?我再也不要和你分開了。」

「嗯,再也不要分開了。」

美月仰頭看著勇斗,兩人的視線交纏在一起,接著,她輕輕閉上眼睛。

勇斗不是個連這代表什麼意思都不知道的呆頭鵝。

因此他也閉上眼,緩緩朝美月的臉靠近。月光,灑在合而為一的兩道人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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