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ACT 2(2/2)
「……對不起。」
勇斗當場單膝跪下,將手放在已經喪命的青年胸口上,靜靜地為他默禱著。
本來以這個世界的價值觀來看,他所做的事情極為理所當然。雖然多少有人會感到無法認同,但終究只能當作一件無可奈何的事。
身為將不合時代的異物引進來的人,他為犧牲者致上哀悼之意應該是最起碼的義務。
此外,約爾根也是勇斗的義子,既然這個人是約爾根的義子,雖說沒有直接和勇斗交換誓杯,但也算是所謂的義孫。
守護家人,這明明是勇斗的信念,卻沒能守住這個義孫,而且以結果來看,還不如說是被他所制定的律法給殺了。
然而,勇斗既然身為宗主,就必須以多數人的幸福為目標才行。不能以感情為優先,讓無辜的人民受到傷害。因為人民也是勇斗的親人。
顧此失彼,難以兩全。實在讓人萬般無奈——
這是身為一個人的勇斗(感性),以及身為宗主的勇斗(理性)之間產生的無可奈何的矛盾。不了解自己到底在做什麼的空虛感和自我厭惡,在勇斗心中掀起一陣狂瀾。
而在民眾眼裡,他的苦惱似乎被解讀成另一回事了。
「僅僅是一名族人的死亡就傷心至此,真是溫柔的人。」
「嗯,正因為如此,才會年紀輕輕就被我等《狼》族所有勇士敬稱為義親,完全不是那個『嘲諷的虐殺者』能及得上的器量!」
「我們也為這個不幸的年輕人獻上祈禱吧。」
「噢,沒錯沒錯。」
聚集在城門前的人們都仿效勇斗將手置於胸前,一同默禱了起來。其中甚至有人激動到流下了眼淚。
他才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勇斗很想這麼大喊。但是,這樣就太對不起他們了。
勇斗只能滿心愁悶地咬緊牙關。
「那位大人還是一樣可怕呢。」
一回到執務室,菲麗希亞就安心地呼出一口氣,並感慨地喃喃說道。
她平常遇到《狼》的幹部時,都會出聲打招呼。但從她剛才只微微頷首這一點看來,她似乎相當害怕斯卡維茲。
「父親大人,失禮了。」
門外傳來一道凜然的嗓音,執務室的門也隨之開啟,接著便見吉可露妮走了進來。
吉可露妮也常常繃著一張臉,散發出像是無情刀刃的氛圍,但並沒有
斯卡維茲那種不祥的感覺。
相對的,她擁有一種讓人又敬又怕的『美』。
「來自《爪》的使者求見父親大人。」
「伯特韋德派來的?」
勇斗不悅地皺起眉。
伯特韋德是鄰國《爪》的宗主。雖然已經收為義弟了,但那張和藹的笑容背後不知道藏有什麼企圖,是不能輕忽大意的男人。
「不過,至少可以轉換一下心情。」
勇斗雙手五指交叉伸了個懶腰,同時這麼說道。
剛才那件事確實讓他心情鬱悶了起來。
「使者在謁見間嗎?」
「是的,我讓侍從……啊!」
吉可露妮回頭看了看門口的方向,然後發出驚呼聲。只見有兩個女孩子在門口目不轉睛地偷窺著。
當勇斗的視線和她們接觸之後,她們就毫不客氣地溜了進來。
她們大約十二、三歲左右,看起來相當可愛。而且兩人擁有一張相同的容貌。
「雙胞胎嗎?喂,這裡可不許小孩子進來!」
宮殿是《狼》族重要幹部生活的地方。當然,如果有伴侶的話,也會有很多小孩子住在這裡。
這附近姑且被歸類為非經許可不得進入的區域,她們應該是不小心誤闖進來的吧。正當勇斗這麼想的時候……
「艾爾貝緹娜大人!克莉絲緹娜大人!我應該有請你們在謁見間稍候了吧!」
聽到吉可露妮帶著一絲責備的聲音後,勇斗吃了一驚,便打量起這兩名少女。
的確,細看之下,這兩人的服裝和《狼》的人民穿的不太一樣。從肩膀寬鬆地垂披下來的布條多半是絲綢,代表她們是地位相當高之人物的女兒。
「耶嘿嘿,我、我想早點見到夫君大人嘛。」
將馬尾綁在右邊的女孩子一邊摸著後腦勺,一邊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
對照之下,將馬尾綁在左邊的女孩子則露出沉痛的表情,輕輕地用手托著臉頰。
「對不起,雖然我阻止過了,但艾爾姊姊堅持要過來。」
「欸!?是克莉絲說要偷偷跟過來的耶!!」
姊姊吃驚地轉頭看著妹妹。
但是,只見妹妹故作不知地歪起頭。
「你在說什麼呀?請不要把過錯推給我。艾爾姊姊不是一直吵著說要過來看看嗎?」
「我才沒有!?我雖然這麼說過,但一開始是克莉絲你先提議的耶!!」
「不打自招了呢。這不就代表你有說嗎,艾爾姊姊?」
「是、是這樣沒錯啦,可是可是……」
「好了,艾爾姊姊,快道歉吧。對方可是《狼》的宗主大人哦,你看看你闖了什麼禍,快點道歉!你都不擔心《爪》的人民會怎樣嗎!?」
「咦、咦咦咦!?對、對不起!」
「我這個不成材的姊姊鬧笑話了,非常抱歉。」
「欸?咦?欸?怎麼好像變成我一個人的錯了?」
「嘻嘻嘻,艾爾姊姊真的很沒用呢。」
看著一臉不解地歪著頭的姊姊,妹妹陶醉地露出愉悅的笑容。
這兩個人是怎麼回事啊?勇斗感到啞口無言,而菲麗希亞和吉可露妮似乎也一樣,她們兩人罕見地愣在原地。
這時,妹妹輕輕地撩起布條,優雅地屈下單膝,恭敬地垂下頭。
「雖然晚了一點,請容我重新自我介紹,我是《爪》族宗主伯特韋德的親女兒,名為克莉絲緹娜。這一位是我的雙胞胎姊姊艾爾貝緹娜。我們奉《爪》族宗主伯特韋德之命前來成為您的妻子,未來的日子請您多多關照了。」
「……嗄?」
總覺得好像聽到了什麼不能置若罔聞的東西呢。
「真是的,那個老狐狸竟然打著這種不正經的主意。」
勇斗在桌子上托著腮,不悅地說道。
他想起當時在與黎芮兒締結誓杯的儀式上,他與伯特韋德的對話。他提到結婚的事情,然後向勇斗推薦了自己的女兒。而且還說現在娶的話,可以多帶走一個人。
勇斗當然拒絕了,話題應該也就此打住了才對。他原本還覺得伯特韋德當時放棄得還真乾脆,但沒想到會祭出這種強硬的手段,簡直是晴天霹靂。
「我明明沒有接受,他還把你們送過來,搞得我也不知道該做何處置。總之,先請你們回去吧。」
「咦?好不容易才遠道而來,我才不要回去!」
姊姊艾爾貝緹娜鼓起了臉頰。
勇斗對她來說好歹是別國的宗主,而且還是本國宗主的義兄,而她居然擺出這種不太好的態度。但看到那種無邪而純真的模樣,還是讓人覺得她畢竟是小孩,不予追究。
至於妹妹則若無其事地說道:
「說得也是呢。前來這裡的路上,艾爾姊姊就一直在自言自語,一下子說『感覺是很厲害的人呢,但聽說還滿可怕的耶。』一下子又說『如果是帥哥就好了呢。』之類的,最後還演起了『艾爾貝緹娜,我喜歡你。來,成為我的所有物吧!』『啊啊,勇斗大人!』這種獨角戲,請多顧慮一下艾爾姊姊那令人不忍卒睹的心情吧。」
「我、我被暴露出來的心情才需要被顧慮唷!!」
「噗,嘻嘻嘻嘻。」
「你也不要笑得像回想起來了一樣唷!!」
「……」
「也不要像在看可憐的東西一樣看我唷!!」
「艾爾姊姊,你好煩,好噁心。」
「直截了當地說出來也很傷人啊!」
妹妹不知道為什麼將姊姊的精神逼到了極限。
姊姊一副快哭的模樣,無精打采地開始用食指在地上畫圈圈,而克莉絲緹娜則雙頰染上紅暈,著迷地看著姊姊。
她像是在忍受竄過背脊的快感一樣,用雙手緊抱住顫抖的身體。
「艾爾姊姊真的很沒用呢。但是沒關係,就算艾爾姊姊已經無藥可救了,我也不會拋棄你的。我以後也會好好協助你的唷。」
克莉絲緹娜摸了摸艾爾貝緹娜的頭,像要安慰她一樣。
勇斗覺得她背上似乎長出了蝙蝠翅膀,裙擺則冒出了一條尖尖的尾巴,不由得揉了揉雙眼。
還真敢說,明明是她自己在捉弄姊姊。旁觀的勇斗這麼想著。
「克莉絲!謝、謝謝你!對不起,我是個沒用的姊姊。今後也麻煩你了!」
姊姊不知道為什麼感激涕零地抱住妹妹。
不管怎麼想,讓她陷入這種處境的就是她的妹妹。
看來這個姊姊的個性,說好聽點是純真無瑕,從不懷疑人;而說難聽點,就是感覺挺蠢的。
「嘻嘻,艾爾姊姊好可愛。」
小惡魔妹妹一邊輕輕地拍著姊姊的背,一邊露出邪惡的微笑。
剛開始還以為她很討厭姊姊,結果似乎不是這樣。她確實很愛自己的姊姊,而且或許該說是愛過頭了。
只是她的愛實在扭曲到不行。
「總覺得來了一對超級怪人。」
勇斗無力地嘆了口氣,還要注意不讓雙胞胎髮現。
「忍不住讓人猜想,對方並不是把女兒送過來當妻子,而是想把麻煩丟過來。」
「我有同感。」
菲麗希亞一邊露出苦笑,一邊湊近勇斗耳邊說道,而他則點了點頭。
「什麼麻煩,這種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到!」
「不能當作沒聽到!」
那兩人突然同時大聲說道,只見克莉絲緹娜伸出右手掌,艾爾貝緹娜則伸出左手掌對準了勇斗。至於她們的另一隻手則放在腰上,正好呈現左右對稱的形態。
克莉絲緹娜剛才那冷靜沉著的表情倏然消失,怒氣衝天地叫道:
「不要把我和艾爾姊姊混為一談!」
「你是在氣這個啊!?」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受到這種侮辱。」
「有、有這麼嚴重嗎!?」
「因為艾爾姊姊是,唔……」
「你在這個地方停下來會讓人非常在意耶!?」
「……對不起。這一點連我都覺得很可憐,所以說不出口。」
「到底是怎樣啊!?」
艾爾貝緹娜雙眼已經充滿了淚水,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而克莉絲緹娜則發出沉痛的聲音,別開了臉。
別開臉之後,她當然就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唉~……」
勇斗完全被擱置在一旁,不禁抽動了一下臉頰。
只要和這兩個人對話就會被打亂節奏。老實說,雖然他很想就這樣放著她們不管,但他不能這麼做。
「你們聽到我們的對話了?」
她們畢竟是《爪》的使者,所以為了不被她們聽到,勇斗一直很謹慎。
但她們口中所說的「麻煩」,是菲麗希亞在勇斗耳邊說的悄悄話。這耳力好得有點令人難以置信。
「哼哼,別看我們這樣,我們可是英靈戰士唷!」
艾爾貝緹娜挺起平板的胸脯,一臉得意地說道。
勇斗腦中閃過了「暴殄天物」和「糟蹋物力」這樣的詞彙,但因為剛才被聽到悄悄話了,所以他很克制地沒說出口。
「我是有《※驅風者》符文的英靈戰士,而艾爾姊姊則有《※引風者》的符文。請善用我的力量,讓我為勇斗大人的霸業盡一份心力吧。」(譯註:典出北歐神話中住在世界樹頂端的獵鷹維德佛爾尼爾(Vedfolnir),名字為驅風者之意;典出北歐神話中一隻由巨人化成的老鷹赫拉斯瓦爾格爾(Hraesvelgr),有一說世上所有的風皆由其引起。)
「嗯,請善用……等等,剛那句話仔細一聽只有善用克莉絲的力量而已耶!?」
至於妹妹的話,勇斗覺得「※瘋○操刀」這句話非常適合她,但他還是識相地閉口不談。(編註:日文慣用語,意指讓神經病拿刀,危險萬分。)
就算有個萬一,他也不想變成被她批評的對象。
「呼~」勇斗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並整理思緒。
只要聽著這兩人的對話,他好像就會被拖進由溫馨的花田和可怕的地獄所混合起來的奇異世界中,腦袋一片混亂。總之,他必須先想起來自己該說的事情才行。
「一開始我就說過了,我從來沒同意要娶你們。」
「唔嗯,是因為您和《角》的婚約已經有進展了嗎?拿整個《角》當作籌碼的話,就算我們有兩個人,在條件上還是輸了呢。」
「……看來你的耳力真的很好。」
理所當然的,在文明不發達的攸格多拉西爾之中,不存在網路和電話等方便的資訊傳達工具。一般的聯絡方式是讓傳令兵帶著黏土板文件騎馬來回,如果要得到他國情報的話,就需要耗費和距離成比例的時間。
《角》的黎芮兒向勇斗提親之後還不到十天。照《角》與《爪》之間的物理距離,以及有鑑於她們是往《狼》移動,物理上她們理應不會得知這個消息。
雖然勇斗也想過她或許是在套話,但這樣的話,她應該不會說出「拿整個《角》當作籌碼」這句話。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伯特韋德的女兒,耳力好得很。」
克莉絲緹娜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順帶一提,雖然伯特韋德的另一個女兒也在場,她卻滿臉驚訝地說:「欸!?我不知道耶!?」
先不管她。
「總之,這是兩碼子事。畢竟這種事情要是不按程序來做的話,我們也不好處理。我現在就來寫抗議信,請你們帶著信回去……」
「請、請等一下,哥哥大人!」
慌張地出聲制止的,是菲麗希亞。
「她們是與伯特韋德兄長血脈相連的公主,要是就這樣將她們遣返的話,恐怕……那個……」
菲麗希亞尷尬地看了雙胞胎幾眼,說得支支吾吾的。應該是因為剛才的悄悄話被聽到了,所以她才會有所顧忌吧。
「嘻嘻,你老實說沒關係呀。沒錯,我們是獻給《狼》以示忠誠的人質。」
「嘖,把女兒當作什麼了啊?」
勇斗露骨地皺起眉,厭惡地說道。
的確,在攸格多拉西爾之中,誓杯的關係遠重於血緣。但是,那畢竟是對外的原則,「情」這種東西並沒有簡單到用道理就能講通。
即使勇斗和伯特韋德互換了兄弟誓杯,之前也發生過種種事情,但實在不好說他們擁有穩固的信賴關係。
對於這一點,伯特韋德也深有所感吧。所以才會將親女兒獻給日漸茁壯的《狼》,試圖宣示自己的忠誠。
勇斗明白這個道理。這也是古今中外各地都在實行的事情。儘管如此,一股嫌惡感還是自心底油然升起。
「嘻嘻,真可怕。我以前就有耳聞,這就是憤怒的獅子嗎?」
雖然克莉絲緹娜的語尾帶有一絲輕鬆之意,但她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艾爾貝緹娜則眼裡蓄滿淚水,像一隻小狗一樣顫抖著。
「啊,抱歉。我不是在對你們發脾氣,我只是對於兄弟把你們這樣年紀幼小的孩子,而且還是親生女兒送過來當人質一事,感到有點火大而已。」
他腦中不禁閃過那個只顧自己事業而拋棄妻子的可恨男人身影,雖然他也很清楚自己是在遷怒。
「哎呀,這番話真不像是引發梵恩村屠殺事件的『惡名昭彰的狼』會講的呢。啊,說起來,聽說紙的生產讓你們獲利良多吧?」
「……真是了不起的情報收集能力。」
勇斗倏然眯起眼睛,用低沉壓抑的嗓音說道。
他在內心驚嘆不已。
這個叫作克莉絲緹娜的少女,雖然戴著小丑的面具,但面具背後潛藏著相當不好惹的本性,不能輕忽大意。他不得不承認自己被那些玩笑話蒙蔽了雙眼,因而小瞧了她。
過去在逼《爪》的伯特韋德接下義弟誓杯的時候,他讓《爪》領地內一個名為梵恩的村莊葬送火海,且所有居民盡數遭到屠殺的消息傳出去,以此為要脅。
不用說,勇斗不可能真的這麼做。他是把居民帶回雅爾菲德,現在正讓他們從事紙張的製作等等,但這在《狼》之中是不能泄漏給他國的機密事項。
這是一種牽制,讓他國知道和《狼》作對不會有好下場,如果被發現他其實連做那種事的覺悟都沒有的話,就會遭到藐視。
而對方卻知道這件事。為了守護氏族,這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置之不理的事態。話雖如此,他也不想對小孩子動粗。
當他開始思索該怎麼辦時,克莉絲緹娜忽然聳了聳肩膀。
「其實我是剛剛才知道的。我擁有《驅風者》的符文,很擅長隱藏氣息潛行。因此請您放心吧,我的父親伯特韋德還不知道這件事。」
「……這樣就不能讓你回去了呢。」
勇斗苦笑著聳聳肩。
另一方面,他的確是安心了。如果她真的打算宣揚出去的話,就不會在這裡泄漏出內心的想法吧。
回想起來,吉可露妮好歹也是身經百戰的戰士,漫不經心地跟在她後面還能不被發現也很令人匪夷所思。
「我完全上當了,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所以最初那些都是演技嗎?」
「是的。因為裝成傻瓜的話,對方比較容易卸下心防。不過,我不否認疼愛艾爾姊姊是我的興趣唷♪」
「唔,原來如此。」
感到佩服的勇斗深深地點了點頭。
他想起了織田信長的逸聞。雖然有諸多說法,但聽說他為了欺騙近鄰諸國使之大意,而故意假裝成傻瓜。
儘管外表是孩子,這女孩子還真是不容小覷。
「但是,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把你們,甚至是整個《爪》怎麼樣嗎?」
「綜合我所得到的情報來看,我認為這個可能性極低。」
「你真的很厲害耶!」
勇斗一邊叫著,一邊用力拍了自己的膝蓋一下。
他非常欣賞克莉絲緹娜。或許這也是她在調查過勇斗的脾氣之後,所打的如意算盤,但就連這一點也讓他感到很愉快。
「老實說,我很希望能將你收為義女。不過,妻妾還是算了吧。」
「嘻嘻,也只有勇斗大人這樣的器量,才會說出這番話。」
「嗯?」
聽她這麼一說之後,勇斗便來回掃視了左右兩邊的菲麗希亞和吉可露妮,只見她們兩人都露出了非常複雜的表情。
看來她們並不知道勇斗稱讚克莉絲緹娜的理由。以她們的角度來看,應該只覺得這是一個既有非常麻煩的個性,還很狂妄,又莫名了解這邊情況的無禮丫頭吧。特別是前半段的壞印象似乎讓她們難以釋懷。
但是,對於熟讀戰略、戰術關係之書的勇斗來說,實在無法忽略掉她擁有的驚人價值。
他的愛書《孫子》之中,便寫有『知彼知己,百戰不殆』這樣的句子。除此之外,在勇斗之前所待的二十一世紀裡,也有「得情報者得天下」這樣的格言。
攸格多拉西爾本來就是文明不發達的世界,她那卓越的情報收集能力是勇斗極為渴望的東西。
最重要的是,這也是為了找到回原本世界的方法。
「說來真巧,其實我也對妻妾什麼的一點興趣都沒有。而且……我也不想讓任何人碰。」
克莉絲緹娜偷偷覷著姊姊,並嫣然一笑。雖然她毋庸置
疑擁有非常優秀的能力,但似乎也毋庸置疑擁有非常扭曲的性格。只見她身旁的艾爾貝緹娜似乎感受到一股惡寒,不斷顫抖著身子。
「既然如此,為何要過來?」
提示其實已經分布在之前的對話之中了。
勇斗差不多料想到了答案,所以故意這麼問道。
「雖然有所僭越,但我想試探一下勇斗大人的器量。」
「不過是個小孩而已!因為你是《爪》的公主,我才一直隱忍下來,但試探父親大人未免太過無禮!」
吉可露妮用冰柱般尖銳的嗓音對克莉絲緹娜怒喝道。
她本來就是個正經耿直的人,以二十一世紀的日式風格來說的話,就是偏向「※體育會系」,應該看不慣這種沒大沒小的發言和態度。(譯註:指在學校參加體育類課外活動的人,或具有類似氣質的人,通常很重視上下從屬的關係。)
雙胞胎之前那耍人似的對話確實很令人火大。
最重要的是,吉可露妮對勇斗的忠誠已經到了盲從的程度了。看到對方在試探打從心底敬愛的父親,她似乎再也忍無可忍。
「且慢,露妮。既然你說出來了,就代表已經認同我了吧?」
勇斗輕輕地伸手制止吉可露妮,用眼神詢問著克莉絲緹娜。
勇斗是受到敬重反而會覺得不對勁的類型。雖然被試探令他不太舒服,但他認為,要別人無條件相信像他這樣的小鬼還比較荒唐。
畢竟是要託付身心的對象。
「《狼》族宗主勇斗大人——」
克莉絲緹娜一改之前的玩笑表情,以認真無比的聲音說著,並迅速地當場單膝跪下,隨後朝姊姊看了一眼,而艾爾貝緹娜也連忙恭敬地跪下。
「我們姊妹現在尚未擁有誓杯義親。雖然我們的父親身為一族宗主,也擁有非凡的器量,但人生只有一次,既然如此,還不如讓我們將此生奉獻給攸格多拉西爾第一的誓杯!」
「雖然很高興你給了我好評,但實在是捧過頭了。事到如今,也不需要巴結我哦?」
「不,這是我的肺腑之言。您擁有靈活的判斷力,能夠不受第一印象所困,看穿一個人的本質並予以應對,還有偶爾展現出來的稀有霸氣,以及至今創下的實績。如果在您手下做事,我確信我們的力量能得到充分的發揮。請您一定要讓我們拜入您的麾下!」
「一定要讓我們拜入您的麾下!」
雙胞胎一唱一和,並深深地叩首。
勇斗思考著該怎麼辦。
這樣聽起來,感覺她們不像在說謊,但畢竟只是感覺罷了。身為宗主,他不能就這樣馬馬虎虎地下判斷。
他也很在意伯特韋德的本意。他不可能不知道親生女兒假裝成瘋丫頭的模樣,更遑論她們還是珍貴的英靈戰士。這其中似乎隱藏著什麼內幕。
「不過,反正一不做,二不休。好,你們去立下相應的功勞吧。要是我隨隨便便起用其他氏族的小孩,族人想必也不會接受。等立下功勞後,我再把我的誓杯給你們。」
「您是說功勞嗎?」
「是啊。」
克莉絲緹娜抬起頭,重複了勇斗所說的話,而勇斗則得意一笑。
他好歹和伯特韋德交換了兄弟誓杯,就算他真的有什麼企圖,應該也不會對《狼》造成多大的傷害。
克莉絲緹娜說了「我們的力量」,雖然他目前只覺得姊姊傻裡傻氣的,但她畢竟也是英靈戰士,應該具有什麼力量才對。
既然她們都試探他了,現在就換他來試探她們也頗有一番樂趣。
「加油囉?《狼》族宗主的直系誓杯可不好拿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