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ACT 5(2/2)
確實,在攸格多拉西爾里,存在著英靈戰士這一類被神選中的人們,或許真的有神這樣的超常存在,但終歸只有極少數人獲賜恩寵而已。
為什麼他們會如此相信神呢?勇斗不禁頭痛了起來。
「勇斗小兄弟,你可不能太貪心喔。試圖獲取超出固定供給量的人,必定會受到天神嚴厲的懲罰。」
「就、說、了!種植三葉草反而會讓土地恢復地力,還能當作家畜的飼料,而且以此飼養的家畜的糞便又能成為肥料。倒不如說,土地肥沃起來的話,隔年的收穫量就會增加的!」
「不不不,這實在太令人難以相信了!連續耕作就會造成土地失去地力。沒錯,不管是什麼東西,只要用了就會減少。用了反而會增加,這種事可是違反了神規定的道理啊。」
說話的男性砰地一拍桌子如此斷言道。他是有地中海禿,只剩側面留有頭髮的壯年男人。
幾乎所有人都稱讚勇斗為勝利的神子,但至今始終不認同勇斗的人也不少。
這個男的就是急先鋒,名為布盧諾。他身為神官長,主掌《狼》族的祭祀儀禮等事。他毫無理由地厭惡起在菲麗希亞的儀式里降臨的勇斗,甚至公開說過『那才不是神的使者,而是惡魔的使者,那一頭不祥的黑髮便是鐵證』這種話。他追隨宗主法布提四十多年,是深受信賴的義弟,發言也很有份量。對勇斗來說,他就像是眼中釘般的存在。
「啊!真是的!」
勇斗焦躁地不斷抓著頭。
這種雙方意見沒有交集的議論已經進行一個小時以上了。在這部分,他明明是用手機徹底調查過後,才跟他們描述確切的理論,對方卻不論談到什麼都滿嘴神、神、神的。這樣根本談不成。
前些日子的神判之事也是如此,這些人實在是愚蠢到讓勇斗的耐性就要見底了。
「不用說,以鐵的精煉法為首,我知道勇斗小兄弟精通各種知識。但我聽說你失敗的經驗可也不少啊!我等《狼》族適用於耕作的土地極為稀少,就算有個萬一,也絕對不能失去這些耕地!」
對於布盧諾接著所說的話,在場的幹部們也同意地點點頭。
看來現場沒有人願意支持勇斗。他處於幾乎孤立無援的狀態。
儘管如此,勇斗也不認輸地大吼:
「正因為土地少才必須有效利用啊!如果害怕失敗而束手待斃的話,永遠都會這麼窮!要是今後出生的孩子們連飯都吃不飽該怎麼辦啊!」
只要走上街頭,根本沒有一天不會看到一副飢腸轆轆的模樣挨餓的孩子。勇斗每次見到都會感到義憤填膺,很希望自己能為他們做點什麼。
已經差不多來到大麥的收穫期了。依照勇斗在網路上確認的資料,三葉草應該在大麥收成之後種植。
見義不為,無勇也。
如果不知道能活用的方法就算了,但既然知道了,就這麼讓土地休耕實在是很浪費。
之後,雖然勇斗繼續據理力爭著,但最後還是沒辦法讓眼前這些頑固的男人們點頭。
「混帳東西,什麼神啊!既然覺得神有那么正確的話,那就全都給我跳進河裡,懷抱理想溺死算了!」
「哦哦,還真是暴躁啊?」
當晚,勇斗無禮地踹著聖塔神殿的牆壁時,背後就傳來一道夾雜著苦笑的沙啞聲。
他和對方至今在這裡見過不少次面,聲音也早已聽習慣了。
「什麼啊,是老頭啊。你又喝酒了喔?不節制點可是會搞壞身體的。」
那便是法布提。
勇斗為了和美月講電話經常來到聖塔,法布提則是喜歡在這裡賞月喝酒。
自然地,他們兩人見面的機會也就增加了。
老宗主故意失望地搖頭。
「才不是老頭,你連交換過誓杯的義親長什麼樣都忘了嗎?實在可嘆哪。」
「啊啊,說起來該改口叫老爹了呢。我完全忘了。」
「哼,一如既往是講話沒分寸的臭小鬼哪。」
「嘿,一如既往是嘴上不饒人的臭老爹呢。」
他們兩人對嗆著,然後彼此心領神會地得意一笑。
在這裡見到面的時候,先損個對方幾句是他們的默契。
第二次見面時,勇斗便已經冷靜下來了,也姑且禮貌地對上次的失禮賠罪了,結果被他狠狠酸了一回,像是「真不適合你哪。」、「有股惡寒哪。」或「真沒有誠意哪。」之類的,自此他就一直保持粗魯的態度。
當時因為很生氣,所以勇斗沒有深思,但他後來成為宗主之後,才明白了法布提的心情。
所謂的宗主,當然就是整個國家最偉大的人,處於讓大家侍奉的立場。而受到敬畏,也就是會受到客套對待的意思。
就連這位無論發生何事也處變不驚還不忘幽默幾句、嘗過人生各種酸甜苦辣等豐富滋味,並且身經百戰的老人,同樣也會感到寂寞,想要有個能暢所欲言的聊天對象吧。
「說起來,你好像和布盧諾起爭執了吧?」
老宗主嘿咻一聲席地而坐,拿起用羊胃製成的水筒往杯子倒酒,同時這麼說道。
聽到這個令人火大的男人名字,勇斗不禁蹙起眉。不愧是宗主,看來他已牢牢掌握住白天發生的事情了。
「對啊,那塊頑石,真的就拿他沒辦法嗎?老是阻撓我。」
「咯咯咯,真是的,你明明了解許多事情,卻不了解最關鍵的人類啊。」
「嗄?你是什麼意思啊,老爹?」
「事前沒打好關係,不可能會有人採納你的意見的。」
老宗主惡意地竊笑起來,然後舉杯一飲而盡。
勇斗總覺得自己被他耍了,便感到有點火大。
「在背後偷雞摸狗的行為不符合我的性格啊。」
就算不做那種骯髒事,他也有自信能強行通過。
只要導入諾福克農法,在以隔年栽培為主流的攸格多拉西爾中,農業生產量就會出現爆炸性的增長。而且還會像滾雪球般年年成長!
這是一個誰也不會有損失、大家都能幸福的劃時代方案。
他原以為只要好好說明的話,大家都能理解他的用意,結果卻被神明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擊潰。
所以他當然會想踢神殿的牆壁。
「真是年輕氣盛哪。不過,這次就算事前打好關係,他們也不可能採納吧。」
「……為什麼啊?只要實行這個方法,大家就再也不必為糧食傷腦筋了啊。為什麼不可能採納啊!?」
勇斗實在無法接受,直接將怒火宣洩在老宗主身上。
白髮老人「嗚呃!」了一聲,打出一個充滿酒臭的嗝後,說道:
「很簡單。畏懼神當然也是其中一個理由……但更重要的是,再讓你繼續嶄露頭角的話,他們自己的地位就會受到威脅啊。」
「……………………嗄?」
因為實在太出乎意料,勇斗必須花將近十秒來理解老宗主的這番話。
當他終於消化完畢後,還是搞不懂意思。
這真是愚蠢之極。
「喂,慢著,老爹。那群人真的了解《狼》的現狀嗎?」
現在,以少主洛普特為首,《狼》的勇者們都抱著必死的覺悟朝《爪》進軍。
雖然透過出售勇斗的各種發明,確保了這次戰爭的糧食,但由於是以戰爭為優先,所以城裡的糧食仍舊極度短缺。
現在雅爾菲德里,多的是餓著肚子、沒辦法好好飽餐一頓的人。
「他們是哪來的閒工夫在那邊搞無聊的權力鬥爭啊!?」
雖然不是老宗主的錯,但他實在忍不下破口大罵的衝動。
這是能讓《狼》的人們都過上幸福日子的方案。明明是如此,但遭到駁回的真正理由竟然是『只因為想扯勇斗後腿』,胡鬧也要有個限度啊。
「無論何時都認為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這一點也是人類的業障哪。雖然說,並非所有人皆如此。」
老人的這番話,是以國家元首的身分統治人民長達數十年,才會有如此的達觀,因此對勇斗這樣的年輕人來說,這終究難以接受。
明明只要大家捨棄一點私心,以大局為重來行動的話,一切都能進行得很順利。他不得不這麼覺得。
「不過,稍微客觀點來看吧。喏,你十五歲左右就收到老夫的直系誓杯,獲得排行第十的地位。」
「又不是我自己要求的。倒不如說是你塞給我的。」
「嗯,聽老夫說完。那麼,你才剛得到地位,明明是個新人兼工匠,卻插手於政治,而且還是作為國家根基的農業,這可就沒意思了。」
「唔……」
「啊啊,說起來,勇斗,聽說你將老夫給你的所有俸祿拿去雇用人,然後莫名其妙派他們將大街清掃了一番是吧?」
「才不是莫名其妙咧。街上有不少生活垃圾、人和貓狗的糞尿啊。放著不管很容易造成疾病傳播。」
勇斗剛來攸格多拉西爾的那一陣子深受腹痛所苦,也留下了陰影。
這痛苦的經驗也讓他無法忍受不衛生的狀況。
雖然勇斗姑且向洛普特提過意見了,但他可能也很忙,完全沒有要派人清掃的跡象,而勇斗覺得自己既然都成為幹部了,便把握機會實施了。
「哦?原來如此。是這樣的意圖啊。」
「不過,我也是單純覺得大街乾淨一點感覺比較舒服啦。」
雖然才實施三天,但看到路上堆積的垃圾被一掃而空,勇斗也十分滿足。
「咯咯,老夫就告訴你,布盧諾他們是怎麼想的吧。他們說,你一當上幹部就開始拼命拉攏民心,果然是打算爬上更高的地位。」
「嗄…………嗄啊啊啊啊啊啊?」
對於那種方向完全錯誤的猜疑,勇斗已經目瞪口呆了。
在他心中擴散開來的,只有一陣噁心感而已。
老實說,他覺得這樣實在太醜惡了,根本也不想去理解。
老宗主仿佛看穿勇斗的想法,只見他抬頭仰望天空。
「勇斗啊,你散發的光芒很強,就如同在天空閃耀的太陽一樣。可是哪,有光的地方,必定會產生影子。」
「影子?」
「是啊,你散發的光芒雖然給予許多人們希望,是照亮前路的力量,但正因此,也會強行引出人們內心的黑暗吧。即使是老夫,如果再年輕個十歲的話,也會打從心底害怕你是不是想取代老夫的位置,覺得應該沒辦法贏過你。就算是現在,老夫也很嫉妒,希望自己能擁有你那樣的智慧。再年輕個三十歲的話,看到你這個小伙子輕易就超越了老夫辛辛苦苦得來的地位,一定會感到無比憎恨哪。」
「……無聊透頂。」
勇斗只回以一句話。
坦白說,這種事對勇斗而言根本就無關緊要。
「是啊,真是無聊透頂。可是哪,對權力的執著會讓人心扭曲。即使是被稱為英雄的人,往往就會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失足。你可得小心哪。」
不久之後,勇斗就會帶著後悔明白這番話的意義。
「這是何等猛烈,而且迅捷的用兵之法啊。擔任指揮的應該是少主洛普特吧?」
男人用拇指和食指揉著自己鬆弛的下巴,喃喃低吟著。
他的肚子也圓鼓鼓的,給人相當笨重的印象,要是上前線,肯定馬上就會被敵人砍倒。
他臉上帶著笑眯眯的表情,看起來非常和藹可親。
但是,只有眼睛不同。那雙細眸所射出的光芒極其冰冷,沒有映出感情,如同盯著獵物的爬蟲類一樣。
他的名字是伯特韋德。當代《爪》的宗主。
這裡是格尼巴城砦往東徒步需歷時一天的丘陵地帶。《爪》與《狼》的軍隊在此地遭遇,然後直接開戰了。
比起《爪》的兩千五百名士兵,對方只有一千五百人左右。雖然他還嘲笑對方以這樣兵力也敢主動攻擊,但其實一開戰後被壓制的卻是《爪》。
「雖然我很想說真不愧是『暴風中的招雷者』,但稍嫌棘手了點。嗯,《狼》的士兵有強到能夠正面壓制兵力遠高過他們的我軍嗎?」
「那個少主確實是《狼》的一流名將,但這種棘手程度應該不光是他造成的。」
站在伯特韋德右側的嬌小少女點點頭說道。
她的年紀大約十一、二歲,有著非常惹人憐愛的容姿。不過,她的眼眸里蘊含著看透一切的孤冷才智。
「哦?那麼你帶回來的情報果然是正確的嗎,克莉絲?」
「是的,《狼》真的成功精煉出鐵了呢。」
「唔嗯,看來勝利的神子不見得是虛傳呢。咯、咯咯咯咯!」
伯特韋德愉悅地笑了。
敵方的將軍是年紀輕輕便名震近鄰的名將,其率領的士兵們則是裝備了堅固的鐵製武具的最強精銳。
實際交戰過後,他確定了。那就是,正面對抗沒有勝算。
即使明白這一點,不對,應該說正因為明白這一點,他才止不住笑。
「換句話說,將那傢伙納入我麾下的話,我也能以一名霸者的身分出頭吧?」
「是的,聽說他接連開發出不可思議的物品。只要有了那些,連同這次的損失,應該可以討個夠本。」
「這樣啊。」
「人家想吃無砂麵包!」
突然之間,站在伯特韋德左邊的嬌小少女,仿佛要破壞氣氛似地大喊道。
她的容姿與剛才和伯特韋德說話的少女一模一樣,不過,這位少女散發出漫不經心、純真無邪的氛圍。
眼神冷淡的少女像是感到無言似地嘆了口氣。
「唉,你真是貪吃呢,艾爾姊姊。」
「可是可是,聽到這件事之後,我就想吃得要命嘛!」
如同配合時機一般,天真爛漫的少女肚子「咕嚕~」地響起來了。
看來是肚子餓了。
「唉,真是可悲。你就不能分清楚時間和場合嗎,艾爾姊姊?現在士兵們可都在前線拼命作戰哦。請你有點緊張感。」
「啊嗚嗚,對、對不起。」
「……話雖如此,我知道艾爾姊姊一定會這麼說,所以早就準備好了。我也真是對你太好了。有個貪心的姊姊真是辛苦啊。」
「哇啊!不愧是克莉絲。我愛你!」
「那麼,你就拿這個月的所有零用錢來交換吧。」
「克莉絲你才更加貪婪卑鄙啊!?」
聽到這種撈取暴利的方式,純真的少女瞪大雙眼。
但是,在空腹狀態之下,她還是無法抗拒遞到眼前的美食。
「我、我知道了。就、就這麼做吧!」
姊姊以萬分悲慟的覺悟答應了,然後接過麵包。
「那麼,究竟是什麼樣的口感呢?啊~!」
純真的少女大口咬下麵包——
喀哩!
「好痛啊——————————!!」
她發出極其慘烈的叫聲。
雖然她平時吃麵包都會注意有沒有砂礫,但在相信沒有砂礫後,用力一咬便是這個下場。
「嘻嘻嘻,艾爾姊姊真是可愛呢。」
「沖啊沖啊,壓制住他們!勝利就在眼前!」
洛普特將襲來的《爪》族士兵連同對方手中的劍一起砍倒,然後大聲喊道。
戰爭始終是《狼》這一方占優勢。
不管怎麼說,最驚人的便是鐵製武具的威力。只要數度交鋒,無論是對手的武器還是盾牌都能破壞掉。而且,比青銅武具更輕,很好上手。
敵軍的數量雖然比我方多,但根本算不了什麼。甚至令人懷疑這究竟是不是去年讓他們慘敗的對手。
正因為洛普特抱著悲壯的決意來迎戰,所以老實說他感到很掃興了。
「洛普特!你的項上人頭我要定了!」
「唔!」
洛普特勉強接下迎面揮來的鐵斧。
但是,這一擊實在是太過沉重,他的手臂都麻了。
如此腕力,再加上鐵製武具,就洛普特所知,在《爪》里僅有一人。
那就是《※回應一切力量要求者(阿爾斯維)》的英靈戰士,和『最強銀狼』斯卡維茲齊名的《爪》族最強勇士——(譯註:阿爾斯維(Alsvid)是北歐神話中的天馬,負責拉太陽女神蘇爾的馬車。名字有「快速」之意。)
「是※蒙迪爾法利嗎!」(編註:北歐神話中的一個巨人,名字的意思是「時間轉動者」,或有「轉動者」之意。)
「哼!居然能擋下我的一擊,看來真的得到了鐵呢。」
用盡全力壓下斧頭,滿臉鬍子、一臉兇惡的男人得意地勾起嘴角。
他的腕力比傳聞還要厲害。
洛普特並沒有蠢到會跟這樣的怪物正面力拼。
「呼!」
「唔嗯!?」
他一瞬間放鬆力氣,在絕妙的時機讓蒙迪爾法利的斧頭。
接著,他趁對方身體跟著被拉走的時候,立刻砍過去。
「太天真了。」
蒙迪爾法利一腳踏在大地上,強行用力氣止住被拉走的身體,然後反手揮斧,彈開洛普特的劍。
洛普特又讓斧頭打滑以避開,再舉劍橫劈過去,但蒙迪爾法利仿佛早已料到這一點,只見他不慌不忙地往後一退,讓洛普特的劍揮空。
「嘖,果然不好應付。」
洛普特迅速重新舉起劍,並嘖了一聲。
「沒想到你這個年紀就已學到那個瘦狼如柳枝般的技法。看來你的符文《千幻小丑》能夠盜取任何技術的傳言並不假。不過,終究是依樣畫葫蘆罷了,對我可不管用。畢竟我可是和本尊交手過好幾次啊。」
蒙迪爾法利用食指往自己鼻樑上的橫線狀傷痕點了點,得意地笑了。
看來那是他與斯卡維茲交手時所留下的光榮傷疤。
換句話說,他是與《狼》族最厲害的『最強銀狼』斯卡維茲多次交手,卻只留下這種程度傷痕的猛將。
「呵呵,既然如此,打倒你的話,我就能繼承『最強銀狼』之名了吧?」
「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小鬼,想打倒我還早一百年咧!」
雙方一說完,再次劍斧交鋒。
之後,交手數十回合之下還是沒有分出勝負。
但是,平衡漸漸被打壞了。
以力量來說,他們是在伯仲之間,然而僅有一點,在與路數類似的強敵交手的經驗上,蒙迪爾法利略勝洛普特一籌。
蒙迪爾法利不再把威力灌注在同一擊上,而是增加了出手次數。他明明有著熊一般的龐大身軀,動作卻敏捷靈巧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要擋下這種攻勢並不容易。就如他自己所說,他很清楚斯卡維茲的技法。
「最後一擊了,去死吧!」
隨著一聲震天咆哮,蒙迪爾法利的鐵斧從洛普特的頭頂一氣斬到胯下。
只見金髮青年的身體被殘忍地一刀兩斷——
——但是,從他身上沒有傳來任何砍中的感覺,也沒有噴出鮮血,他仿佛是映照在水面上的倒影似地晃動起來,然後消失了。
「唔啊!」
下一瞬間,蒙迪爾法利的左眼傳來火辣辣的劇痛,即使是他也忍不住發出痛苦的悶哼聲。
換作是一般人的話,可能就這麼被殺掉了,但看來戰士的生存本能更勝一籌。他立刻往後方跳一大步,找到奪走自己眼睛的仇敵身姿。
「唔嗯,就差半步嗎?」
洛普特一邊讓手中鐵劍上的鮮血從前端滴下,一邊微微嘖了一聲。
他的右半身和左半身還緊緊連著,雙腳也牢牢地踏在大地之上。
「你這傢伙,是咒歌嗎……!」
蒙迪爾法利按住左眼,擠出詛咒般的嗓音。他的手漸漸被鮮血染紅。
咒歌——透過含有咒力的歌謠,給予聽者各種效果的魔術之一。蒙迪爾法利斬斷的,是透過咒歌所產生的幻影。
「是啊,我從妹妹那兒偷來的。」
「嘖,我居然會如此失策。」
「單眼就不能完全捕捉
到我的攻擊了。只要取下《爪》族第一勇者的你的項上人頭,我軍的士氣想必會高漲。此為我等《狼》族之……勝利!」
「唔……!」
「為了不讓你寂寞,我也會很快送那隻老狐狸上路的。你就安心成為我的劍下亡魂吧。」
洛普特冷冷地放完話,便往前踏去,準備向蒙迪爾法利刺出最後一擊……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左右兩方突然掀起吼叫聲,洛普特錯愕地停下腳步。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從那巨大的聲量以及大氣的震動來看,兩邊應該都不止一千人。
「竟、竟是伏兵!?」
但是,《爪》族要從哪裡生出那麼多的兵力?
以《爪》的國力來看,能派出的士兵頂多就兩千到兩千五百人。潛入《爪》的間諜所呈上的報告也可以證明這一點。
而現在,擋在《狼》軍面前的敵人,明顯超過了這個數字。顯然很不對勁,與計算不符。
但是,這絕對不是幻影。
才剛感覺到左右兩邊傳來大量士兵激烈踏地的震動,緊接著就掀起一片怒吼聲、慘叫聲以及金屬與金屬碰撞的聲音。
「終於來了啊。呵呵呵,真是讓我久等了。」
蒙迪爾法利邊顫抖著肩膀邊說道。他臉上浮現出勝券在握的笑容。
事實上,勝敗已分了。
所謂的軍隊陣形,是為了消滅前方敵人而組成的。
在性質上,對於側面和後方的攻擊特別脆弱。
換句話說,意即,如何突破敵人此一弱點便是兵法關鍵。
同時受到前方、右方、左方三個方向的攻擊,就算是裝備著鐵製武器的強悍《狼》軍,這情勢也實在太不利了,根本沒有勝算。
轉眼之間,士兵們的心開始產生動搖。
然後,沒有多久便化為了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