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ACT 7(2/2)
勇斗忘記這裡是公共場合,嘴巴發出了發瘋似的叫聲。
這個老人到底在說什麼啊!?雖然這句話實在不能說出來,但他打從心底懷疑對方是不是犯傻了。
「你、你在說什麼啊,老爹!?我都說我要回原本的世界了。在接受誓杯的時候,我不是也提醒過你了!」
「的確如此。對不住,請讓老夫反悔吧。能守護現在的《狼》的,只有你了。」
「不是還有洛普特大哥這位優秀的繼承人在嗎!?」
勇斗放聲咆哮。
然而,老宗主只是閉上眼,靜靜地搖了搖頭。
「洛普特的器量確實了不起,應該能成為比老夫更為出色的宗主。但是哪,以要領導現在的《狼》來說,他的力量還是有所不足。」
「才、才沒有這種事!這次也是因為大哥的努力才……」
「哈……哈哈哈……」
在抗辯的勇斗旁邊,傳出了空虛的乾笑聲。
勇斗不由得回頭,然後背脊一陣發寒。
在那裡的,已經不是那個勇斗熟悉的、溫柔而爽朗地笑著的大哥,顯露在他臉上的,只有陰暗、扭曲、充滿癲狂的笑容。
「別再演戲了,勇斗。」
「演、戲?大哥,你到底在說什麼……?」
「『雖然自己始終反對成為宗主,但因為父親大人的懇求只好勉為其難地接受』——這就是你的盤算吧?是不想被我討厭嗎?不過,你似乎今後也打算把我當作少主來驅使,是為了這個目的吧?」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大哥!?」
勇斗極度慌亂地大喊。
洛普特那番話實在是誤解過頭了。勇斗完全不記得自己有過那種想法。
為什麼會演變成這麼荒唐的情況啊?真是莫名其妙。
「喂,洛普特,這僅僅是我一己之見……」
「不必再搪塞我了,父親大人。真是的……被你擺了一道啊,勇斗。看來你在我不知情的時候誆騙了父親大人呢。我應該早點察覺到的。嗯,沒錯,早該在你沒找我商量就接受父親大人的直系誓杯時就察覺了!」
「不對!我真的沒打算成為宗主啊!」
「像你這種傢伙,如果沒有那個手機的話,明明什麼也做不到!」
勇斗發自內心的辯白,已經無法傳到被疑心病弄瘋的洛普特心裡了。
「沒錯,說到底像你這種人,就算有那個東西,如果沒有我在旁協助的話,根本就派不上任何用場!沒想到我居然會相信你這種忘恩負義的叛徒,還打算把重要的妹妹嫁給你,讓你當我的心腹!連我也覺得自己真是愚蠢到了極點啊。哈哈哈!真是個小丑啊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洛普特用手掩住臉,仰望著天花板,不斷發出瘋狂的笑聲。這個充滿憎恨的詛咒笑聲,將會在日後束縛住勇斗的心,讓他飽受折磨與痛苦。
在這之後,他也一直笑著、笑著、盡情大笑著。
「咯咯咯,成為宗主是我從小的夢想。一直一直,都為此拼命努力。還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了……明明已觸手可及,勇斗……你卻……你卻……為什麼偏偏是被你奪走啊啊啊!!」
在怒吼的同時,洛普特拔出腰間的刀。
拔出了勇斗當作友情的證明、全心全力灌注熱情所打造出來的武器。
憎恨的情緒讓他雙目充血,毫不猶豫地舉起兇刀一揮——
「唔!呃嗄!」
急忙撲到勇斗前面的法布提,胸膛被橫劈了一刀。
「……咦?父親……大人……?」
洛普特發出了顫抖的聲音。
他愣愣地看著,似乎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下一瞬間,噴出的鮮血濺到他的臉上,這個生命的熱度逼他認清了自己所做的事。
「嗚嗚,嗚啊啊!!」
洛普特恐懼地僵著臉,搖著頭後退一步、兩步。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發出仿佛要把喉嚨喊破的吼叫聲,像是要從癱倒下來的老宗主身邊逃開一般,轉身跑了出去。
其他人連忙要攔住他,而他則亂揮一氣把人砍倒,那技法根本已稱不上是劍術了,然後飛快地衝出謁見廳。
「哥、哥、哥哥?」
菲麗希亞呆呆地愣在原地。
看起來像是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明明擺了宴席要慶賀昨日的勝利。明明在今天,無論是她的哥哥,還是她所敬愛的義兄,都會受到眾人讚揚其出色的表現,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日子。
為什麼會演變成這樣的事態呢!?
「弒親了!別給他逃了!追!快追!懂醫術的人立刻幫主公治療。動作快!」
最快給出指示的,果然是『最強銀狼』斯卡維茲。只見他聲嘶力竭地大喊著。
吉可露妮像是被這番話打醒一般,踏著地板衝出了房間。
跟在她後面追出去的人、緊急治療宗主的人、去找其他人支援的人,每一個人都慌慌張張地去執行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努力打贏戰爭,然後洛普特大哥成為宗主,而我回到原來的世界。應該就這樣完美地收場才對啊,為什麼……」
在場內的騷動之中,只有勇斗一人傻站在原地。
他和菲麗希亞一樣,至今都未能理解發生了何事。敬愛的大哥對自己拔刀相向,父親則代替自己挨了一刀。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是我……錯了嗎?大哥……?」
尋找著早已離去的洛普特身影,勇斗往出入口的方向看了過去。
在勇斗的腦海里,不斷重複著洛普特所說的話。
「嗚嗚、嗚嗚,勇、勇斗啊……」
「老、老爹!?你沒事吧!?」
聽到法布提竭盡全力擠出來的聲音,勇斗終於回神了。
太好了,老爹還沒死,那事情還有挽回的餘地。他就抱著這樣的期待轉過頭……
「啊……啊啊啊……!」
看到宗主憔悴瀕死的面容,他愕然地顫抖了起來。
周圍的人拼命地治療只是徒然,他的臉上早已失去了血色,血泊不斷擴散出去。
「勇、勇斗啊,你沒有任何錯,也不要怪罪洛普特。全部……唔呃,都是老夫不中用,沒有看穿兒子內心的黑暗。咳咳!咳咳!」
「老爹,您別再說了!」
看到一臉痛苦地咳出血痰的父親,勇斗立刻撲到他身邊大喊道。
雖然不知道老宗主有沒有聽到這聲音,但只見他抬起了右手。
「手、手……」
「好、好的,是這樣嗎!是這樣嗎,老爹!」
勇斗用雙手緊緊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以人類來說未免太冰冷了。發現他不斷地失去溫度,勇斗絕望了。
「勇、勇斗,給你添麻煩了,雖然沒有顏面拜託你,咳咳,這種事,不過《狼》的人民就……拜託你了。咳咳咳咳,然、然後……等你將《狼》從危機中拯救出來,即將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就讓洛普特……當上宗主……」
說到這裡,老宗主像是氣力用盡一般垂下了頭。
連握手的力氣也漸漸抽離了。
而這,就像生命隕落了一樣——
「老爹?你別死!別死啊!」
勇斗現在只能像個小孩一樣哭個不停。
在他旁邊治療的人們也悲痛地搖著頭。
「是我的……錯啊。什麼勝利的神子啊!到底在自滿什麼啊!完全沒發現大哥是那麼地苦惱!明明很清楚大哥的夢想,很清楚他一直為此努力到現在啊!我卻奪走了……這一切。」
自責的想法,在勇斗心中如同暴風雨一般呼嘯著。
一定有的。
法布提退位,洛普特繼承其位,然後勇斗拍手祝福。一定也有這樣的未來。
只要勇斗不得意忘形地擅自行
動,考慮對方的立場,好好顧慮到大哥的心情,事情應該不會演變成這樣。
客觀來看,要一個還不到十四歲的少年如此懂得人情世故,實在強人所難。
然而,勇斗對此深信不疑。
「大哥說得沒錯。不過是用借來的知識作弊,我到底有什麼好自以為聰明的啊!!根本不懂最重要的事物!老爹明明給過我忠告的。我被逼到絕境的時候不也自暴自棄過嗎!把自己的事扔在一旁不管,因為無能、醜陋而作出切割……」
勇斗用雙拳不斷捶打地板。
就算拳頭滲出血絲也不在意。
「像我這種人,如果沒有手機的話,也只是個臭小鬼罷了!一個完全不了解他人心情的臭小鬼!明明大哥比我強上千百倍,比我更適合當宗主啊!」
無論如何都要守護家人。
這就是勇斗的信念。
儘管如此,卻因為他的關係,打亂了大哥和父親的人生。
這樣一來,他跟拋棄母親的親生父親又有什麼差別?
「像我這種人、像我這種人、像我這種人,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