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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ACT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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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在戰場上使用的長槍就是其中之一。如果勇斗沒有在某個歷史戰略遊戲中得知「三間半槍」這種武器的話,他絕對不會有此靈感。

這種劃時代的想法,往往在想到時,不覺得有什麼了不起,但「想到」的本身正是最難的,就像※哥倫布立蛋的故事一樣。(編註:一則小故事,意喻「發現」本身便是創舉。)

本來只有別具創意且能夠打破既定觀念的天才會想到那種點子,但勇斗藉由來自未來的知識,將不可能化為了可能。

也因此,他才會老是說自己「只是在作弊罷了」。

勇斗連翻了好多頁,直接跳到想看的頁數,因為他差不多已經記住哪裡寫了哪些東西了。

『全國為上,破國次之;

全伍為上,破伍次之;

是故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

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簡單來說,就是戰勝敵人為次善之策,讓敵人投降才是兩全其美的至善之策。勇斗循著字句咀嚼其中涵義,然後點了點頭。

「看來只能和解了。」

勇斗如此說道,而吉可露妮和菲麗希亞則一起靜靜地點點頭。

《狼》之氏族並不是那麼遊刃有餘,況且,他們已經攻下了《角》三分之一的領土,這種戰果已經很足夠了。此外,太過深入敵陣的話,不但十分危險,而且戰爭持續太久還會導致國力衰退,現在差不多是該撤軍的時候了。

話雖如此,和解條件也是個問題。

在一個月前,當《角》發動戰爭開始進攻時,《狼》之氏族也死傷不少。儘管殺了他們的宗主會演變成棘手的局面,但如果不讓他們付出相應的代價,恐怕難以服眾。

「照常理來說,應該要用他們的宗主來換取糧食礦產等物資,或是讓他們割讓領土才對。但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他們宗主能夠接受我的誓杯。」

勇斗雙手抱胸,沉吟了一會兒。

掠奪領土和物資的話,必定會留下禍根。他不希望《角》和《狼》之間的戰爭再這樣持續下去。

勇斗沒有擴展領土的野心。他身為氏族的宗主,只有一個政策方針,那就是讓《狼》的人民能夠過著豐衣足食的和平生活。

而這一點,和這個世界的『誓杯』規矩非常合拍。對這個世界來說,背棄神聖不可侵犯的誓杯是絕對的禁忌,若打破了誓言則會信譽掃地。

雖然人沒辦法選擇自己的親生父母和一起長大的手足,但以誓杯的情況來說,可以選擇自己要不要接受。因此,若是背叛了自己所選擇的至親,就會被視為一個連畜生都不如的人。

也就是說,如果敵方宗主和勇斗締結誓杯之約,成為勇斗的義子或義弟,《角》之氏族就不能隨便忤逆勇斗,甚至整個《狼》之氏族。

反過來說,正是因為如此,所以身為一個負責守護氏族的宗主,對於屈尊自己去接受其他氏族的誓杯這種事,通常不會同意,也不能同意。

「這樣的話,雖然有點狡猾,但還是使出對付《爪》時用的那一招吧。」

想起當時的事情,勇斗像是自嘲般哼笑了一聲。

其實他不太想那麼做,但他居於宗主之位,比起個人因素,勇斗必須將整個氏族的利益擺在優先順位。

他在心中反芻著剛才孫子的話。

兩年前,當勇斗在這個世界裡迷失

時,只是個什麼都不會的無用之徒,而那時《狼》的人民也過著縮衣節食的日子,卻還願意接納勇斗進入他們的族群,所以勇斗一直很喜歡他們。

後來,勇斗也有不少像菲麗希亞和吉可露妮這樣,一路相伴同甘共苦的重要朋友。

他必須設法守護大家,既不想再看到身邊的人死亡,也不想再看到任何人露出悲傷的表情了。

呼~~勇斗嘆出長長的一口氣。如果忍耐一下心中討厭的感覺就能減少死傷的話,實在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

「好,架起帳篷,準備談判!」

「喂,不要推我!我自己會走!」

「欸?」

看到那名被押進帳篷的少女後,勇斗不禁愣愣地發出驚呼聲。

他一邊用食指搔了搔太陽穴,一邊困惑地看向了站在身旁的菲麗希亞。

「……這個人就是宗主?」

那個少女身上穿的衣服確實比普通士兵高級許多,頭上的黃金頭環正閃耀著光芒。

她看起來毫無疑問是有身分的人物。雖然勇斗明知這一點,卻還是忍不住問出口了。

勇斗身旁的菲麗希亞則深深地點了點頭。

「是的,她就是《角》的宗主,黎芮兒殿下。」

「她還是個小孩吧?」

「你這傢伙還不是和我一樣大!」

《角》的宗主聽到勇斗不小心說溜嘴的話之後,氣得吼了回去。當勇斗的視線轉回她身上時,就看到她正滿臉怒容地瞪著自己。

她留著一頭到脖子左右的整齊短髮,是個稍帶男孩子氣的可愛女孩,看起來應該比勇斗小一、兩歲左右。看到她那小小的身軀被粗繩捆了好幾圈的模樣,甚至有點令人於心不忍。

勇斗也聽說過《角》的現任宗主是女性。儘管是女流之輩,卻能夠技壓群雄成為現任宗主,所以大家對這名女中豪傑又敬又怕,還稱她為『緋色雌虎』。

然而,勇鬥眼前這名發出怪吼聲企圖嚇唬他的少女,與其說是老虎,還不如說更像是山貓。

「算了,反正這個世界真的是無奇不有。」

事實上,《狼》之氏族也是由年紀尚輕的勇斗來擔任少年宗主,而吉可露妮和菲麗希亞也還只是十幾歲的少女,但她們都是族裡的重要人物。

在攸格多拉西爾里,力量就是一切。只要有力量的話,年紀小也好,是女性也罷,這些事都不會有人在乎。

「總之,我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作勇斗,是《狼》的宗主。」

「……哼!」

當勇斗報上名字後,黎芮兒就撇過頭去,來個相應不理,還突然一屁股坐了下來。

但是,勇斗看出她那小小的身體正微微顫抖著,她或許是故作堅強來掩飾內心的害怕吧。

「我不喜歡拐彎抹角,就直話直說了,你要不要成為我的義女?」

勇斗故意抬高姿態說道。

「不要!為何我等《角》非要向區區的《狗》低頭不可啊?要說夢話也說個實際點的行嗎?」

黎芮兒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勇斗的提議,而且從她用《狗》這個稱呼來看,就知道她是在蔑視勇斗他們。

「雖然這次的確是我等敗北了,但你們別得意忘形!我等《角》的國力依然在你們《狗》之上,奇蹟不可能會一而再地發生。好了,要殺便殺吧!但是下次就輪到你們了,儘管把脖子洗乾淨等著吧,哈哈哈哈哈!」

「嘻嘻,你才應該說個實際一點的夢話吧?」

只見菲麗希亞用手托著臉,嗓音之中夾雜著一絲嘆息,仿佛是要給正在大笑的黎芮兒潑冷水一樣。

直到剛才還在放聲大笑的黎芮兒,轉眼間就氣得滿臉通紅。

「我什麼時候在說夢話了!?」

「沒什麼,我只是不知道你說的是哪時候的事情。或許我族以前確實是《狗》沒錯,但在哥哥大人帶領之下,我族也重生了,變成強壯勇猛的《狼》。只要哥哥大人還在的一天,笨重的《豬》就不會是我族的對手。

菲麗希亞滿臉笑意,口氣也相當有禮,但她絲毫不打算隱藏話中的侮辱之意,所謂的笑裡藏刀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憑什麼啊!那種瘦弱的傢伙能有多厲害!?」

咚!啪嘰!

帳篷中忽然響起了巨大的聲響。

吉可露妮原本一直沉默地隨侍在勇斗身邊,此時卻一拳打在面前的木桌上,木桌當場斷成了兩半。

那明顯不是女性會有的腕力,就連成年男性也很少有人能做到那種事。

只見吉可露妮的左肩附近浮現出原來沒有的紋路,正發出淡淡的光芒。那是《※噬月之狼》,是能夠賦予持有者狼的稟性與超群體能的符文。(譯註:典出北歐神話中追逐月亮的狼(Hati),一般認為是魔狼芬里爾與女巨人所生的狼子。)

「注意你的用詞,我不許你侮辱父親大人。」

吉可露妮緩緩挺直身子,一臉傲然地俯視著黎芮兒,無論是她的表情或者嗓音,都絲毫沒有一丁點面對勇斗時會展露出來的溫和甜意,而是猶如寒冰般刺骨,也像利刃般尖銳。

「嗚!」

黎芮兒一臉害怕的表情,根本說不出話來。

她是被吉可露妮抓住的,儘管當時她身邊有很多強壯的近衛兵守著,還是逃不了被抓的命運。

光是在近距離的情況下看到吉可露妮動武的模樣,她對吉可露妮的恐懼感就仿佛深植於骨髓之中。而現在她再次見識到了那驚人的力量,她不可能不感到害怕。

而吉可露妮在看到黎芮兒的樣子後,便冷哼了一聲。

「因為你和父親大人一樣年紀輕輕就成為宗主,所以我還以為會是多了不起的人物,看來你和父親大人根本沒得比。」

「真是的,露妮,光是你拿她來比較這一點,就已經是對哥哥大人不敬了喲。」

「哼,老實說,我很討厭和菲麗希亞意見一致,但關於這一點,我只能表示認同了。」

「嗚!嗚嗚嗚嗚!」

「哎呀,你這麼一叫,還真讓人不知道誰才是《狗》呢?」

「說得不錯,反正要叫的話,豬的噗噗聲還比較適合你吧。」

「臭傢伙!少小看我!」

那兩人完全不知克制的冷嘲熱諷惹來了黎芮兒的怒吼。

只見黎芮兒害怕的表情忽然一變,接著便在被綁住的狀態下作勢朝吉可露妮衝過去。

不過,她馬上被兩旁的士兵按壓在地上。儘管如此,她仍然用充滿殺意的眼神瞪著勇斗等人,口中不斷發出低吼聲。

如此一來,就真的和瘋狗沒兩樣了。

「哎,看來傳聞不假,她的自尊心的確很高呢。」

勇斗自言自語地說著,還壓低音量以免被黎芮兒聽到,然後他又暗自在心中補充一句:也有可能是缺乏自信的另一種表現。從剛剛的情況來看,黎芮兒都是在自己被看扁的時候才會激動起來。不過,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你們兩個克制一點,她好歹也是《角》的宗主,不得出言不遜。」

「「是!」」

勇斗原本正托腮坐著,這時直起身體,假裝一臉麻煩地如此說道。而她們兩人聞言,馬上順從地應聲答道。

雖然是他要她們按照計劃來抬舉自己,但他實在聽不下去了。

勇斗從不認為自己是多麼傑出的英才,所以從剛才開始,他就覺得背脊一陣發癢,要忍耐實在很辛苦。

「這兩個女人失禮了,《角》的宗主殿下,我為我的管教不當向你道歉。」

「……不,我說你們是《狗》也有不對之處。」

勇斗如此賠罪著,而黎芮兒也道了歉,和剛才比起來,她的態度已經軟化了許多。

自從成為宗主之後,勇斗也讀過關於「交涉術」的書,因為他認為這對於上位者來說,是不可或缺的技能。

而其中有一條就是「好警察與壞警察」。

在警探劇裡面經常會出現這種橋段,先是讓一個神態可怕的警察以侮辱、脅迫等粗暴的高壓手段故意讓對方產生反感,然後再讓另一個看起來溫和一點的警察伸出援手,以出言責備壞警察的行為來表示自己更好溝通。透過這種技巧,就能讓人對好警察留下好印象或抱持同感。

這一次是菲麗希亞和吉可露妮扮黑臉,而勇斗扮白臉。

「言歸正傳吧,我們剛才談到哪裡了?啊,是義女的事情吧。」

「……我已經說過自己沒有那個打算了。」

黎芮兒再次拒絕。然而,她這次沒有像之前那麼強勢了,而且感覺她的話有一半是說給自己聽的。

勇斗看到事情如自己設想的那樣進展,便暗自竊笑了起來。

雖然使用詐術來欺騙利誘一個年輕的女孩讓他有點良心不安,但這次的交涉若無法成立的話,戰火就不會停息,那麼他們雙方都得付出更多代價。為了避開這樣的局面,勇斗也只能不擇手段了。

時機已然成熟,於是,勇斗提出了真正的要求:

「嗯,那成為我的義妹如何呢?」

《角》的宗主黎芮兒正處於極度的混亂中。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種情況?儘管她想了很多次,也得不出答案。

《狼》在三~四代之前還以繁榮的生活為傲,但現在已經淪為一個弱小氏族,國力遠輸給《角》。前陣子還和鄰國《爪》起了紛爭,不難想像他們的國力又衰退了許多。

除此之外,聽說在一年前繼任其宗主之位的,是一名沒沒無聞的十六歲少年,真的是個不堪一擊的對手……應該是這樣才對。

她集結了《狼》兩倍的兵力,照理說,這場戰爭應該萬無一失,結果卻被打得落花流水,以慘敗收場。身為大將的她,現在還得忍受自己成為敵方俘虜的狀況。

而且,在被押到這個地方之後,她所要面臨的現實,就是被自己藐視為《狗》的敵方,完全沒有把《角》放在眼裡。

其中有一半的交涉內容應該是在故弄玄虛,為了讓交涉過程朝對他們有利的方向進行,所以才會過分誇耀自己的實力,關於這一點,她也察覺到了。她想,有部分也是源自於勝利者的驕傲吧。

但是,誇耀的部分終究也只占一半而已。她發現《狼》的族人看向勇斗的敬慕眼神,明顯不太尋常。

無論是那個被稱為「最強銀狼」的吉可露妮,還是那個被稱為「賢狼」的菲麗希亞,這兩個連《角》也風聞其名號的勇士,都完全臣服在這位看似纖弱的少年之下了。

更重要的是,她的軍隊大敗了,雖然事已至此,但這個事實還是讓她備感不安。

難道她的計算失誤了,而且還錯得離譜?

這樣下去的話,她的氏族說不定會走向滅亡一途。

「……義妹嗎?」

這個時候,對方卻主動提出了一個讓步的方案,就宛如汪洋中的一艘救命船一般,所以黎芮兒這次沒辦法斷然回絕。

以這個世界的常識來說,義子女的原則就是要絕對服從義親,所以她實在不能接受這個方案。

而另一方面,若是身為義弟妹,雖說要尊敬並跟隨義兄,但並不具有義子女那樣的絕對性,中間還有很多周旋的餘地。

「我只讓步這一次。」

「~~!」

黎芮兒苦哼了一聲,沒能說出任何隻字片語。

這種事明明要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能下決定,但他給的時間實在太短了。說起來,要她在這種狀況下還能冷靜思考根本就不可能。

也因為這樣,她才沒有發現一件事。雖然勇鬥嘴上是說讓步,但實際上勇斗只是撤回上一個蠻橫無理的要求而已。

這是一種名為「高拋球」的交涉術。

在那種一開始就提出本來的要求只會遭拒的交涉中,只要先提出一個更不合理的要求,等對方拒絕之後再提出本來的要求,聽起來就會比較通情達理,這就是討價還價的技巧。

再加上之前「好警察與壞警察」的效果還在,便讓人覺得勇斗的提議似乎很為自己著想,也因此內心會產生類似焦躁的不安情緒。

黎芮兒完全中了勇斗的計策。

「唔,可是……」

儘管如此,黎芮兒還是無法下定決心成為勇斗的義妹。要自己服從一直被她蔑視為低等氏族的《狗》,她實在不願意。況且,要是她恬不知恥地成為了《狗》的義妹,獲釋之後,自己想必會被族人指責竟然為了保命而不惜賣國。

「我、我等《角》還是沒辦法屈服於《狼》之下……」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只好讓你們的城市步上梵恩的後塵了。」

「什麼!?你要燒了城市!?」

當黎芮兒看到勇斗一臉無所謂地說出那句話時,情緒瞬間激動了起來。

但是,在她的滔天怒氣之下,《狼》的宗主看起來並未受到什麼衝擊,仍然用那雙毫無感情的冷酷眼眸看著她。

※梵恩,那是曾經位於《爪》之氏族領土上的一座小城鎮。(譯註:梵恩(Van)為北歐神話中的河川之名,意思是希望。)

現在已經消失了。

因為眼前這個男人將一切都燒了個精光,而且連女人和孩子也照殺不誤,將城裡所有的居民屠殺殆盡。

「如果你不肯接受我的誓杯,我就會這麼做,我對反抗者不會留情的。」

「……!」

勇斗冷冷地強調著,讓黎芮兒剛才一口氣衝上腦門的血氣瞬間冷卻了下來。她這次之所以會起兵,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對『※梵恩的慘劇』感到義憤填膺,她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原諒那種不人道的行徑。但是,那樣的慘劇現在正重重地壓在她的心頭上。(譯註:日文漢字寫作「ウァンの慘劇」,但讀作「ウァナルカンド(Vánargandr)」,在北歐神話中為希望之川的破壞獸,也是魔狼芬里爾的別名。)

雖然她身為一代宗主,卻也只是個不到十五歲的小女孩而已。一旦察覺到自己的判斷能左右千萬人的命運時,她才初次了解成為宗主的真正涵義。這個事實讓她全身不停顫抖著。

「我其實怎樣都無所謂,但你呢?快點決定,我可不是個有耐心的人。」

「~~!我知道了,我會成為你的義妹。但我絕對不會成為你的義女!最多只能是義妹!」

於是,黎芮兒悲痛欲絕地接受了勇斗的要求。

「呼……」

或許是緊張感解除了吧,結束宗主談判之後,當黎芮兒的身影一消失在眼前,勇斗立刻感到一股疲憊感朝自己席捲而來。

勇斗呼出一口長氣之後,就從椅子上無力地滑落下來。

「父、父親大人沒事吧!?您有哪裡不舒服嗎……?」

吉可露妮慌張地喊著,直奔到勇斗面前。勇斗發現自己和吉可露妮的態度都驟然一變,完全不像剛才面對黎芮兒時那樣冰冷無情,不禁苦笑了一下。

雖然《狼》的人們都不喜歡被當成狗,但吉可露妮現在這副模樣,真的會讓人聯想到在主人旁邊用鼻子哼哼鳴叫、感覺正在關心主人的狗。不過,這種失禮的事情他當然只會放在心裡,而說出口的則是別的話語。

「你多慮了,我只是有點累。不過,以這個世界的標準來說,我這種身體真的算是弱不禁風吧。」

「沒、沒有那種事……」

吉可露妮含糊地回應著,連聲音都莫名地小了幾分。

看來她果然覺得他很弱。勇斗如此苦笑著。

但本來就不能怪她。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勇斗因為水土不服而經常拉肚子,所以才會讓人留下那種印象吧。

「嘻嘻,看到您這副模樣,誰會相信您就是那位名震鄰國『※惡名昭彰的狼』呢?」(譯註:典出魔狼芬里爾的別稱Hrodvitnir,即惡名昭彰的狼之意。)

菲麗希亞眯起雙眼,看起來很開心。

勇斗現在坐在地上,還靠著椅腳,整個人看起來確實沒有什麼威嚴。

「那又不是什麼好評價,只是惡名吧。」

勇斗一邊站起身,一邊隨口回道。

自從發生梵恩的事件之後,鄰近國家就開始盛傳勇斗是一個殘忍不仁的暴君,對自己的敵人毫不留情,而那個別號也連帶一起傳了開來。

他也故意將這件事宣揚出去。

當勇鬥成為宗主之後,除閱讀孫子外,也開始看起※馬基維利所著的《君主論》以學習領袖的權謀之術。書中如此寫道:身為領袖,平時雖然要行善,但有時候也要冷酷地做出惡德之舉。而且,既然要行殘暴的壞事,就該一口氣使壞到底,而不是略施小惡。(譯註:指尼可洛·馬基維利(Niccolò Machiavelli),是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政治哲學家。)

如此一來,便可讓敵人心生畏懼不敢加以反抗,只能服從自己。

日本的戰國武將伊達政宗也曾經大開殺戒過,那就是歷史上著名的「小手森城八百人屠殺事件」。這件事讓另一位武將大內定綱嚇得不戰而逃,讓出了自己居住的小濱城,使政宗連一兵一卒都沒有損失便拿下這座城池。聽說大內定綱後來甚至還變成了政宗的手下。

『梵恩的慘劇』也就是這個事件的翻版。

「我實在無法接受。父親大人根本沒有屠殺梵恩的居民,其實您明明是一個滿懷慈悲的人,卻……」

「我並不是什麼滿懷慈悲的人,只是心軟而已。」

雖然吉可露妮不甘心地說

著,一臉忿忿不平,但勇斗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如此回道。

現實沒有那麼單純。既然能以殘酷無情的手段讓我方全身而退,便也有可能在本著友愛的精神之下,反而讓敵人看不起自己,結果戰火一觸即發,徒增傷亡。

勇斗的確下令燒城,但裡面的居民早就全部遷徙到《狼》的城裡了,他只是放出了屠城的消息而已。

但悠悠眾口難以杜絕,一旦事跡敗露,周邊的氏族就會輕視他們,甚至覺得他們不足以畏懼而出兵討伐,屆時《狼》的死傷人數恐怕會比梵恩的居民要多上數倍。

勇斗雖然知道有這種風險,但終究沒能下令屠殺梵恩的居民。他無論如何都做不到這一點,沒辦法當一個鐵石心腸的人。

在這個血債血償的時代中,心軟是最危險的弱點。而這種事情,他早就體會過好幾次了,卻還是……

「……咦?」

勇斗突然被緊緊抱住,下一個瞬間,一股既柔軟又溫暖的觸感隨即將他的臉頰包覆了起來。

又來了!勇斗立刻察覺到是什麼東西包覆著他的臉頰,當下急欲推開對方。

「我覺得哥哥大人心軟的個性很令人尊敬,請您不要過於自責。」

(插圖055)

耳邊傳來菲麗希亞那溫柔甜美的嗓音之後,勇斗漸漸停止了掙扎。

他感覺得到她咚咚的心跳聲,而原本陷入自我厭惡的心情也迅速緩和過來了。

「……菲麗希亞,一直以來謝謝你了。」

「嘻嘻,我才沒有做什麼能讓您感謝的事情喲。」

「就算這樣,我還是要謝謝你。」

「我、我也始終都非常敬重父親大人!」

「嗯,露妮,我也很感謝你。」

「是!」

吉可露妮的臉上綻放出如花般的笑靨。即便是勇斗簡單的一句話,也能讓她打從心底感到欣喜無比。

攸格多拉西爾並非勇斗原本存在的世界,生活上總有諸多不便,而且他也常常因為思念家鄉而感到寂寞。不過,這個世界仍然有一群像她們一樣願意支持自己的人。

一想到這裡,勇斗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露出了笑容。

「好,啟程回我們的城市※雅爾菲德吧!」(譯註:典出北歐神話中的鐵森林(Jarnvid),有一種說法,魔狼芬里爾與女巨人所生的狼子皆住在此森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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