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黃金聖女(2/2)
「聖女大人非常偉大喔?魔王陛下──哇哇!」
魔王默默以公主抱的姿勢抱起亞可,走向旅館。
畢竟她現在穿了一身可愛的洋裝,再怎樣都不能用背的或把她扛在肩上。
雖然有些在意周遭的視線,不過魔王已經下定決心,在旅途中要毫不在乎丟臉的事。
「我、我還是修正我的發言……您很溫柔……」
「嗯?今天似乎能久違地睡在舒適的床鋪上啦──」
兩人浮現笑容,度過這平靜的夜晚──但事情並非如此。
他們一回到房間,露娜就劇烈地敲起門來。
魔王一打開門,就看見露娜淚眼婆娑地站在門口。
「笨蛋!都是你啦,害我連過夜的錢都沒了!」
這模樣雖然令魔王有些同情,但要讓這個囉唆吵鬧的傢伙住下,自己絕對敬謝不敏。即便這只是偏見,不過總覺得她似乎連說夢話都會很吵。
「那就去露宿野外啊,順便感冒發燒一下。」
「開什麼玩笑!我可是因為你才會淪落到這般田地耶!」
「魔、魔王陛下……要是聖女大人感冒就不好了。」
「沒辦法……把錢還給你,自己找地方住吧。」
繼續被她糾纏不清也很麻煩,魔王將裝著錢的皮革袋還給她。
差不多該找些能憑一己之力賺錢的方法,否則也無法維持今後的生活,這也是個好機會。
(嗯……?)
自己明明把錢還了回去,露娜卻還是站在門口一動也不動。
不僅如此,淚水愈發在她眼裡打轉。
魔王對露娜的態度感到納悶,她接著又脫口說出令人吃驚的話:
「沒、沒沒沒沒辦法,我也為了你住在這裡吧!」
「……啊?你腦袋有毛病嗎?」
話題究竟是怎麼跳到這裡的?簡直莫名其妙。
「你、你能夠住在這裡是花了我的錢吧!所以,我在這裡住下也是應該的!」
「……被剩女糾纏不清,就會搞成這樣嗎……」
「誰是剩女啊!給我讓開,我要睡最舒適的床鋪!」
就這樣,『聖女』、『魔王』與『亞可』的奇妙組合形成了。
夜晚似乎會繼續吵鬧下去。
○三人的夜晚
露娜與亞可坐在房間的床上,愉快地聊著天。
由於剛才買了睡衣,所以亞可有睡衣穿是應該的,但沒想到連露娜都自備了睡衣,怎麼想都覺得莫名奇妙。
或許打從造訪這個房間起,她就滿心想著要住下來吧。
「管理員權限──《道具資料夾》。」
魔王瞥著那兩人,同時將買回來的大量服裝收好。話雖如此,也並非收進衣櫃裡,而是扔進道具資料夾。
在GAME里最多只能擁有十個道具,不過若是管理員權限之一《道具資料夾》,就能夠無限制地投入道具。
·純白洋裝
·銀色皇冠
投入的道具會以一行文字呈現,隨時都能任意取出。
能隨意收納取出道具的模樣,令人聯想到某個國民動畫裡登場的藍色狸貓。
「亞可,聽好了,你要稱呼我露娜姊姊。」
「我真的可以這樣稱呼聖女大人嗎……」
「我說可以就可以,因為我就是法律。」
坐在床上的露娜豎起指頭,隨心所欲地胡謅。
(什麼叫「我就是法律」啊……)
就魔王的角度來看,她的自尊心之高几乎到了令人懷疑有病的程度。倒不如說,她或許只是因為沒有朋友而感到寂寞,才會跑來這裡吧。
「雖說因為年紀的緣故而屈居么女,但我其實才是最偉大的!」
「是這樣嗎!?」
(少說謊了,你要是最偉大的人,這個國家早就滅亡了。)
想必是因為這位聖女大人是老么,正值想當姊姊的年紀吧。
不過,如果繼續這樣放著不管,亞可有可能會全盤接收她的蠢話,於是魔王以冷淡態度插嘴:
「那麼,大野狼少女……你也要去神都嗎?」
「大野狼……那是什麼?聽起來還挺帥氣的耶。」
露娜開心地轉過頭,不過,所謂的大野狼少女當然不是誇獎她的詞彙。
「意思是『愛說謊的女人』──很適合你吧?」
「你沒資格這麼說我!你這變態魔王!給我去剪頭髮,白痴!」
雖然不明白這跟頭髮有什麼關係,魔王卻隱約覺得這傢伙或許是因為太毒舌才被選為聖女。不,只能如此認為。
「說穿了,什麼叫『去神都』,我家就在神都的聖域裡啊?」
「哦──那麼,我們就去其他城市好了。」
「為、為什麼啦!?」
「要跟你一起旅行這種事,光是想像頭就痛。這根本是懲罰遊戲吧?」
「你、你也用不著說到這種程度吧……」
露娜突然沮喪了起來。
這劇烈的變化令魔王不由得感到困惑。
(這傢伙為什麼要沮喪?她的情緒起伏幅度未免太劇烈了吧?是雲霄飛車還是什麼嗎?)
魔王雖然如此困惑,卻又轉念一想,這年紀的女孩子全都是這樣吧。
亞可像是要替露娜說情般開口,她的態度溫柔至極,反倒才像是真正的聖女。
「魔王陛下,您這麼說,聖女大人太可憐了……我們一起走吧?」
「亞可真是個好孩子,跟這個變態截然不同!」
露娜開心地摟住亞可,用臉頰磨蹭她。
魔王見狀更深切地想──
這傢伙應該──真的沒有半個朋友吧。
這麼一想,魔王也有些同情她。
「聖女大人,魔王陛下也很溫柔喔……?」
「他哪裡溫柔了!頭髮又長,還總是盯著我的臀部!他現在一定也虎視眈眈地盯著我如蜜桃般的臀部啦!」
(撤回前言,果然沒有同情這傢伙的餘地。)
對魔王來說,露娜的外表與內在都還是個小鬼頭,她的屁股根本沒有半點魅力可言。
順帶一提,她的胸部也是平坦一片,就像機場跑道。他甚至敢說就算是颱風來襲,飛機也能順暢地起降。
(話說回來,神都嗎……)
魔王的心思飛向尚未目睹的大都市。如果要調查天使的事,果然還是該去堪稱首都的地方比較適合。
畢竟扣除恢復管理機能外,自己想弄清楚的事情也只有這點了。
「蜜桃臀,在神都能調查到關於『熾天使』的事嗎?」
「你你你你你果然盯著我的臀部嘛!你這臀部魔王!」
「這話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露娜摀住自己的臀部,從床上起身。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的臉頰很紅。
魔王見狀,不由得心想──這個聖女該不會是個超級被虐狂吧?但又轉念心想,現在屁股的事情根本無關緊要。
根據自己的推測,那尊石像果然是名為座天使的存在。
照理來說,如果不是神明等級的存在,根本無法把任何事物從異世界轉移過來。而那個神明等級的存在──現在已經化為沙粒消失了。
回到原本世界的線索,如今只剩名為熾天使的存在。
「你為什麼要調查熾天使……?如果你打算在神都幹什麼壞事,我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突然朝著人施放魔法就不是壞事嗎?」
「聖女擁有制裁惡人的權限!」
這句話令魔王不禁嗤笑出聲。
──連這裡也存在「權限」嗎?
魔王順勢繼續詢問她關於魔法的問題。
「露娜,我可以問你關於魔法的事嗎?」
「做、做什麼……別突然叫別人的名字啊……笨蛋!」
(嗚哇……這傢伙麻煩得要命啊。)
等你面對十幾歲的少年時再給我擺出那副傲嬌姿態啦!魔王在內心吶喊。
只要跟這個聖女交談,魔王就會切身體會到自己是長輩的事實。自己以前雖然能接受傲嬌或各種屬性的類型,但隨著年紀增加,現在他只覺得麻煩至極。
──就這樣,在密度相當高的提問時間結束後,亞可與露娜的身影消失在浴室門前。
被留在房裡的魔王兀自躺在床鋪上。
然而,或許是牆壁很薄的緣故,他聽見兩人的聲音從浴室里傳來。
「聖女大人,魔王陛下送我的這塊肥皂非常厲害喔!」
「肥皂……亞可的說法還真是孩子氣呢。要稱之為香皂才是淑女喔。」
兩人的對話令魔王不由得感到無力。
他後來也詢問了幾個關於魔法的問題,不過單是與露娜交談就極為困難。
由於她在對話期間總會摻雜傲嬌的態度,魔王的精神一再被削弱,這段時間簡直近乎拷問。
(話說回來,洗澡啊……)
兩人現在正愉快地洗著冷水澡。
由於這個國家基本上長年炎熱,能浸在冷水裡似乎是極為奢侈的事,但對這個男人而言,冷水澡令人難以置信。
畢竟他是個道地的日本人,就算是仲夏時期,仍難以想像無法泡在浴缸里的生活。
(無論如何,有許多事情需要思考啊……)
比如說今後的生活──錢的事情。
而且,還必須思考對抗魔法的策略。
「您看,這能搓出極為細緻的泡沫,讓肌膚變得光滑喔。」
「我說啊,亞可,普通的香皂哪可能有這種效……啊嗚!這是什麼!」
(吵死人啦……根本無法好好思考!)
魔王放棄在房裡思考,走向陽台。
「能夠迅速去除污垢,而且也很香喔。」
「嗚,那個變態魔王……我才不會這樣就屈服!」
「你到底是哪來的※對魔忍啦!」──魔王聞言心想,不過在這個世界沒人聽得懂這句話的意思吧。(譯註:描述除魔忍者的日本成人遊戲。)
他無視兩人的喧鬧聲,走到陽台上眺望夜晚的街景。
到處都設置了看似火把的物品,大馬路上也有類似街燈的物品綻放著光明。
(那是使用了『光素』的魔法嗎?)
魔法不僅能當場使用,似乎也能封進名為「魔石」的特殊礦石里使用。
(就是這個世界的公共設施嗎……)
據露娜所言,能使用魔法的人一輩子都不愁吃穿,但看了這幅景象,魔王又切身體會到這點。在沒有科學的時代,「火」或「水」等魔法的使用方式要多少有多少。
他身在日本時,只要在廚房裡按個按鈕就能點火,轉開水龍頭就會流出水。
在這個世界則是使用封入魔法的魔石替代吧。
這裡正是貨真價實的奇幻世界。
(考慮到今後的事情,得設法賺點錢才行。)
雖然這麼想,不過魔王完全不擔心錢的問題,因為他心想,只要販售在GAME里使用過的道具,應該能賺取相當程度的錢財吧。
而簡單地想,「水」應該能賺錢。
他得知在這個國家,乾淨的水有相當程度的價值。
不過,問題是在GAME里使用的水是「能令體力恢復20的道具」。
(拿去販賣應該會引發問題……還有別的嗎?)
考慮到這裡是個炎熱的國家,還有《吉凶冰棒》可以考慮。只要吃完冰棒本體,就能根據木棒上所寫的占卜來改變狀態。倘若出現大吉,就能恢復氣力,是很棒的道具。
不過,這同樣也會引發騷動吧。
(果然還是應該選擇香皂嗎……?)
洋酒套組、西點、包子、保存起士、醃鹹肉、儲備用罐頭、漫畫肉……他的腦中浮現各式各樣的道具,但那儘是些會恢復體力或氣力的物品。
當然,武器或防具不在討論範圍。
(既然如此,選茶碗或小茶杯如何……還有佛像之類的。)
這類物品或許出乎意料地更容易引人上鉤。畢竟他魔王的模樣完全被當作來自遙遠國度的人物,就算拿出東方風格的物品,應該也不會顯得太不協調。
(不如乾脆挑戰看看遙遠國家的美術商之類的形象?)
魔王腦中浮現這樣的念頭,但不用說,茶碗及小茶杯是攻擊+1的垃圾道具;不過佛像倒是相當強悍,是攻擊+18的武器。
(好,那麼首先就把茶碗稱作《茶器》試賣看看好了……)
就這樣,三人喧鬧的夜晚逐漸加深。
不過,同時還有另一個『災厄』正在逼近雅禾這個都市。
○祈菈·克茵
一座巨大的『建築物』在街道上疾馳。
那是由多達十匹馬拖曳的──龐大椅子。
椅子下方裝有好幾個巨大車輪,碾碎著小石子,以驚人速度疾馳著逼近雅禾。
其周遭有自聖殿騎士團遴選出來的一百零八騎精銳鎮守,散發出彷佛要奔赴某國戰場的氛圍。
騎士團的男人統一身披神聖鎧甲,髮型多為光頭或莫西幹頭,實在令人難以相信這是個信仰天使的集團。
這是由聖女──祈菈·克茵率領的軍隊。
不知情的人看了,或許會將其視為世紀末的山賊集團吧。
不過,她率領的軍隊正是這個國家最為可靠、集民眾的戀慕與尊敬之情於一身的集團。
原因極為單純──因為他們奉行「嫉惡如仇,見敵必斬」的宗旨。
無論對手是怎樣的惡徒或掌權者,她所經過之處都將寸草不留。
這是淺顯易懂的正義,亦為暴力。在他國侵略之際,她徹底發揮這份暴力,甚至只要她一出現在戰場上,敵人就會崩潰並落荒而逃。
「大姊頭,就快抵達城市了。」
令人不禁聯想到巨岩的魁梧壯漢,向敬愛萬分的主人說道。
這個男人名叫──莽特·富士。
他原本是在這一帶四處作亂、令人束手無策的山賊,如今已成了為主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男人。他曾多次遭主人擊潰,最後終於洗心革面,成為一名出色的聖殿騎士團騎士。
彪形大漢的母親喜極而泣,極度感謝聖女。
坊間流傳著眾多這類關於她的佳話,就連其冷酷殘忍的暴力都被視為正確道理,她就是如此罕見的存在。
「那個『混帳』……竟然給人添麻煩。」
祈菈·克茵在巨大椅子上高蹺起腿,將葡萄酒一飲而盡。
椅子明明正在疾馳,卻完全沒有搖晃。這是因為上頭使用了多得誇張的魔石,以避免她感到不適。
「討伐魔王不是一件英勇之事嗎?周遭的人都十分佩服,認為她不愧是大姊頭的妹妹喔。」
「你這個白痴,那個混帳只是想引人注目。世界上哪有什麼魔王,白痴!」
姊妹倆都一樣極為毒舌。
雖說已經搞不清楚所謂的聖女究竟是何種存在,但眾騎士的滿腔熱血全都只為她一人而流。
嘴巴雖然惡毒,但克茵也是與么女不同類型的美女。
她有一頭長而直的金色秀髮,身體在戰鬥中鍛鍊得纖細而無一絲贅肉,從開高衩的修道服窺見的大腿極為冶艷。
眼眸是與發色相同的金色,眼神的銳利程度是么女無可比擬的。據說無論是何等惡徒,只要暴露在她的視線之下,最後甚至會嚇得失禁並且求饒。
修道服的帽子被她掀到後方,使她乍看之下就像個破戒僧,不過其美貌讓一切變得合理。
這正是所謂──美女無論做什麼都會被原諒吧。
「不過,我也聽說了惡魔王被殺害的消息。」
壯漢的話語令克茵表情扭曲。惡魔王復活這件重要情資起初並未傳達到她耳中。有人暗中操作,設法不讓她接獲這項情報。
(大姊那傢伙……究竟想做什麼?)
克茵腦海里浮現那名避免讓自己接收到情報的人物,咂了咂嘴。
因為她隱約明白了對方究竟在想些什麼。
(她認為我會輸嗎……混帳傢伙。)
實際上,就算是她──也無法戰勝那個存在吧。
無論那個怪物多麼虛弱,能夠傷害它的存在,在這世界上仍少得令人絕望。
(魔王嗎……)
在克茵的腦海中浮現曖昧不清的想像。
這類存在以往僅止於傳說或童話故事當中──
即使回溯歷史,也從未有人親眼目睹其模樣。一般來說,這存在完全是可疑至極的幻想產物。
「富士,你相信所謂的魔王嗎?」
克茵的詢問令富士吃驚地睜大雙眼。
她在稱呼他人時,大多是用混帳、白痴、呆瓜或低能等字眼,鮮少以名字稱呼。由此可知,這是──極為認真的詢問。
「我沒有意見,只要大姊頭相信,我就相信。」
「白痴,你終於連腦袋都塞滿肌肉啦?這個臭蛆。」
富士雖然挨罵,卻開心地笑了起來。
周遭的騎士見狀,神情都因為嫉妒而扭曲。
對他們來說,被克茵大罵是至高無上的誇獎。
這與其說是主從──倒不如說是「女王陛下及其僕人」更為適當吧。
另一方面,傳說中的魔王──
「這是來自比都市國家更遠處,海洋另一端的物品嗎……」
「沒錯,這就是來歷正統的《茶器》。我國在論功行賞時,不只會用領地或金銀錢財獎勵,還會賜給有功者茶器作為獎賞──」
在商人面前,魔王竭盡全力化身詐欺師。
這名商人叫做南甸·滿年。
他是長年在這座都市經手美術品生意的知名美術商人。
「不僅是領地或金銀錢財,還會用這種器皿作為獎賞……嗎?」
「比起領地,高雅的男人更追求優秀的茶器。『金銀無法填飽肚子,但可與遼闊領地匹敵的茶器卻能潤喉。』這不是相當剛毅有力的說法嗎?」
魔王展開雙手高談闊論。
與其說是魔王,這男人或許更像天生的詐欺師。不過,他的話不全然是謊言。在戰國時代,茶器確實比金銀錢財或土地更受敬重。
正因為並非通篇謊言,而是在其中混雜了事實,他的態度才能如此坦蕩吧。
「原、原來如此……」
而魔王坦蕩的態度、裝扮及據稱是大富翁的背景,都為他的言詞增添了厚重的份量。
不僅如此,他還有與聖女私交甚篤這項背書。
條件湊齊到這種程度,想必不會有人認為這號人物拿出的商品是破銅爛鐵。
「畢竟是第一次交易。這次──我就開價一枚大金幣吧。」
「你、你說大金幣!?」
魔王理直氣壯地要求大金幣。
實際上,不僅是大金幣,魔王根本對這個國家的貨幣價值一無所知。
只知道這是聖女擁有的錢財當中幣值最高的貨幣罷了。
無知與膽大無畏相乘,演奏出堪稱奇蹟的和聲。
「所謂的名作,會因為賦予的價值而更增添光輝──這點相信你也十分清楚吧?」
「你說得確實沒錯。」
滿年深深點頭認同魔王的話語。
畢竟他也是在商業都市開店、經手眾多美術品的男人,想必能十分理解這番言論。
滿年從未聽聞這稱作《茶器》的物品。
不過既然是與聖女私交甚篤的人物從海洋另一頭運來的物品,眾人想必會趨之若鶩吧。
「不過,當你將這茶器賣給別人時──希望你最低也以五枚大金幣的價格販售。如果辦不到這點,這件事就當作我沒提過。」
「你、你是說五枚大金幣嗎……」
這番話中充滿對這項商品的壓倒性自信與自負。
他的意思是──只要開得比這價格還低,就連販售也不允許。
面對這樣的自信,滿年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明白了,我必定會遵守這項條件。」
「很高興你這麼善解人意。作為答謝,也送你這個吧。」
魔王放在桌上的,是GAME的道具之一──《蜂蜜》。
這是能令體力與氣力恢復60的優異道具,必須消耗30SP才能生產。他的良心明明所剩無幾,為什麼會拿出這個?
這在GAME當中不過是個只要使用就會消失的消耗道具,但是在這世界,卻能同時恢復體力與氣力──其堪稱戲劇性的恢復量可說是筆墨難以形容。
另有一說認為,這是接近亦稱作神之淚的「萬能藥Elixir」的存在。
是令世界上的冒險者、王公貴族夢寐以求的奇蹟物品。
「這是……蜂蜜嗎?」
「我特別奉送大帝……不,奉送我國的物品,這對身體虛弱之人很有幫助。」
「真是不勝感激……內人已經苦於疾病很長一段時間了。」
「這樣嗎?那麼,請務必讓尊夫人服用。」
魔王與滿年握手,順利結束了這筆生意。
魔王藉此交易大賺了一筆,不過因為一名大富翁視茶器為珍寶且愛不釋手,隨即將其買下,所以滿年也撈了很多。
對滿年而言,他輕輕鬆鬆就賺進四枚大金幣。
不僅如此,他因病虛弱的妻子一喝下蜂蜜,就立刻恢復精神,甚至連肌膚彷佛也回春了。
這點令滿年愈發信任魔王的商品。
另一方面,魔王在杳無人煙的路上高聲狂笑。
「啊哈哈!我只要想做,也是辦得到的嘛!」
他隱藏著內心的膽怯,一個勁兒地擺出堂而皇之的態度。說起這股解放感,可真是驚人。
「好,錢也到手了──接下來該怎麼做?」
魔王浮現笑容,仰望天空──
形狀各異的雲朵緩緩流動,真是一幅恬靜的景色。
「不過,還真的不會下雨啊……」
這個男人──討厭『雨』。
因為這會令他回想起某些難以忍受的回憶。
以這點來說,他可說與這個國家的水土非常契合。
(話雖如此,對於在這裡生活的人來說,想必十分辛苦吧。)
就亞可與露娜的話聽來,這點很容易想像。
有時乾燥的太陽──也會令人心乾枯。
正當魔王如此放任思緒馳騁時……
──露娜,給我滾出來!
這聲音一口氣破壞了短暫的閒適時光。
這個國家鮮少降雨。
然而,這一天在城裡卻下了一場劇烈的『血雨』──
○惡魔崇拜者
聖光國──雖然存在階級差異與意見上的對立,仍是藉由信仰實際存在的智天使而團結一心的國家。
然而,其中亦存有大大偏離正道的團體。那並非抱持享樂主義的山賊或強盜之流,而是崇拜與天使完全相反存在的人們。
這個團體被稱作──惡魔崇拜者。
他們起初還理性地提出「富裕者應將財富多少分配給貧窮者」的主張,但接著又訴求廢止貴族制度,最後甚至宣稱智天使才是造成階級差異的元兇。
實際上,並不是智天使創造出貴族或階級差異。因為智天使在與惡魔王交戰後,就已經消滅了。
只不過是因為當時與智天使並肩作戰的人,日後大多掌握了實權,成為貴族罷了。但對那些人而言,歷史事實及其真偽都無關緊要。
──就現況而言,結果就是一切。
不知從何時開始,在他們眼前出現了一名自稱『烏托邦』的人物,自此時起,他們的行動也愈發激進。最後終於信奉起與天使敵對的惡魔,在國內各地發動無差別恐怖攻擊──最後終於試圖召喚出『魔王』。
──露娜,給我滾出來!
克茵粗暴的聲音甚至迴蕩在小巷裡。
惡魔崇拜者聞言竊笑了起來。
──雖然召喚魔王一事似乎以失敗收場,但聖女仍然行動了。
既然如此,此行為也並非白費工夫,於是他們為了在此處暗殺聖女,按照原定計畫採取了行動。
「賜與聖女災厄──」
「「賜與聖女災厄。」」
率領暗殺團的隊長沃金朗聲說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接著在小巷裡響起。
他們原本只求成功解決一名聖女,沒想到卻有兩名聖女聚集於此,可說是相當幸運。
(只要再用上那個,就勝券在握了……)
沃金的表情因愉悅而扭曲。
倘若得知他們期待的「魔王」就在附近,想必會嚇得屁滾尿流吧。
† † †
(好驚人的大姊啊……這是哪門子的世紀末景象啊?)
魔王在小巷裡聽聞這陣騷動,混進了大道的人群中。他在那裡目睹了坐在誇張得要命的巨大椅子上的女人,以及由莫西幹頭與光頭組成的集團。
他一開始還以為那是野生山賊或是馬戲團,卻在人群之中聽見「聖女大人」這個詞彙。
(難道那就是露娜的姊姊……?不會吧!)
那是個彷佛隨時都會喊出「我不需要愛!」的女人。這令魔王對於聖女這種存在的形象愈發模糊。
「順帶一提──如果那個叫『魔王』的也在這裡,也給我出來啊。」
瘋女人說出這番話,她周遭的莫西幹頭男人也揮舞著棍棒叫囂。
這無論怎麼想都不像是聖女一行人。
他們彷佛隨時會喊出「把你們所有的食物跟水都交出來!」之類的話語。
「魔王是弱雞嗎……?這麼怕我嗎?」
(開什麼玩笑,混帳傢伙!給我滾去核戰後的世界啦!)
魔王竭盡全力地在內心大喊。
面對這種團體,誰會一臉蠢樣地說「大家好,我是魔王,嘿嘿嘿」並走出去啊?想必在那瞬間,就會被她周遭的莫西幹頭男人揍扁。
「姊、姊姊……你怎麼會到這座都市!?」
露娜一出現在大道上,眾人就愈發騷動吵雜。
魔王見狀,不由得抱頭。
毫無疑問,這反而會令情勢變得更加複雜──
「你這混帳……竟然瞞著我玩火,還真是變得很了不起啦?」
「才、才不是!我是因為聽說魔王出現了!」
「你這白痴!你一個人做得了什麼?狗屎就給我像坨狗屎,乖乖在家睡覺!」
椅子上的女人對露娜豎起中指。
其姿勢堪稱爐火純青,是無可挑剔的羞辱人動作。
魔王已經覺得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了。
「你、你怎麼可以這麼說!說起來,我之前就很想說,你那張奇怪的大椅子是怎樣啦!」
「啊?你對我的『移動式寶座』有什麼意見嗎……?」
魔王聽著兩人交談,默默地點了根菸。
這完全不是能正經聆聽的對話。
說起來,那個真的是女人嗎?只有外表美麗,但那根本是名叫「聖帝」的怪物吧?
「總、總之魔王會由我負責討伐!姊姊請回吧!」
「你要討伐根本就不存在的東西?竟然大白天說夢話,你還真是厲害啊。」
「魔王確實存在!而且他還很沉迷於我的臀部呢!」
「──啊?臀部?」
(可惡……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沒想到情況的發展更是超乎想像啊,喂!)
魔王聽著聖女之間的交談感到羞恥萬分,恨不得在地上打滾。
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成了看上露娜屁股的變態。
(啊,等等……乾脆趁這騷動的期間,直接帶著亞可離開都市吧?)
對於自己的靈機一動,魔王握拳擺出勝利手勢。
單是應付露娜一個人就已經很辛苦了,要是再跟那個怎麼看都很瘋狂的女人有所牽連,那就完全是個惡夢了。
然而,就在魔王決定速速前往旅館的瞬間,震耳欲聾的慘叫聲響起──
鮮血在大道上飛濺。
† † †
「賜與虛偽天使死亡──!《火鳥/Fire Bird》!」
「賜與聖女悲嘆──!《冰槌/Ice Hammer》!」
光芒四射──既有紅色光芒,亦有藍色光芒。
(這是怎樣
……)
超脫現實的光景,令魔王腦中浮現孩子氣的感想。
接著,在下一瞬間,熱浪與寒氣同時逼近,令人的身體幾乎整個被刮飛。
連續施放的魔法甚至毫不留情地將無辜的看熱鬧群眾捲入,在街道一隅降下大量血雨。
(可惡……又是魔法嗎!)
在慘叫與哀號聲中,甚至摻雜了吶喊聲──一群身穿黑衣的團體不知從何處現身,朝瘋狂聖女與其隨從發動攻擊。
(那身裝扮,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魔王回溯記憶,隨即想起了『那個』。
這是與葬身在祈願祠堂的團體──那伙人相同的服裝。雖然他完全搞不清楚那伙人究竟是什麼來歷,但似乎是與聖女敵對的團體。
「……你們看起來挺好的嘛,各位惡魔崇拜者。」
在冉冉升起的白煙中,女人取出一根大得不像話的鐵棒,毫不留情地朝眼前的黑衣人敲下去。黑衣人的頭骨應該粉碎了,口吐鮮血地往後倒下。
女人揮舞著長度與人幾乎同高的粗野鐵棒,接二連三地將黑衣人血祭。
最後,她終於發出歇斯底里的狂笑聲,衝進黑衣集團──
(什麼聖女嘛……根本就是渴望鮮血的猛獸!)
一旦被那種鐵棒毆打,就連獅子或熊都會哭著逃跑吧。
瘋狂的聖女此刻也用鐵棒橫掃,砸飛對手的頭部。
她那副姿態完全沒有殺人的罪惡感,感覺就像在做某種運動。
「笨蛋給我去死──!《金槍衾/Gold Splash》!」
露娜揮舞權杖,隨即出現數把金色長槍朝前方射出。
轉瞬間就有將近十個黑衣人渾身是血,鮮血甚至流進小巷裡。
間不容髮之際,莫西幹頭男人也放聲大喊:
「替惡魔崇拜者消毒────!」
「將鮮血獻給大姊頭!」
「這一戰結束後,要讓大姊頭咒罵我……!」
莫西幹頭與光頭男人一同大喊,衝撞那些黑衣人。
事到如今,已經完全搞不清楚哪方才是襲擊者了。
兩名瘋狂聖女也狀況絕佳。
「啊哈哈!惡魔崇拜者,被鮮血染紅的心情怎麼樣?」
「能夠死在我的魔法之下,你們應該感到榮幸!這群惡魔!」
(無論怎麼看,你們才比較像惡魔吧。真是非常感謝。)
就趁著這場騷動,帶著亞可離開都市吧──這件事令魔王的決心變得更加無可撼動。
畢竟聖女一現身就會血流成河,會不想跟她們扯上關係也是理所當然的。
正當魔王準備轉身離開時,只有一名身穿不同服裝、看似隊長的男人取出一個大箱子,掀開了箱蓋。
箱中湧出──漆黑的液體。
液體發出詭譎的聲音,緩緩地在大道上擴散。
男人見狀,浮現因勝利而得意的笑容。
「這雖是珍藏的『黑暗』,不過如果能換取兩名聖女,想必會被原諒──」
在這瞬間,某種不明所以的氣息瀰漫周遭。
黑色液體大大擴展,莫西幹頭男人的腳一浸入其中,便接連跪倒在地。鐵棒女看見那詭異的景象──以摻雜焦躁的聲音大喊:
「露娜,你退後──!這是『奈落』!」
「咦?等……!」
話聲未落,液體已經早一步蔓延,讓兩人的腳浸泡其中。
兩人頓時宛如斷了線般跪倒在地。
「趁現在……!解決掉她們倆!」
看似隊長的人物大喊。
不僅是大道,漆黑液體甚至延伸到小巷裡。
遭受波及、看熱鬧的群眾一一倒下,『那個』也抵達了魔王腳邊。
(──是毒物嗎?)
倘若是毒物,他可以使用GAME的中和劑──
正當魔王想到這裡,液體卻像要避開自己似地擴散。
他從中感覺到「警戒」的意志,還是彷佛凝神觀察著自己的詭譎氣息。這並不是單純的液體,或許是某種生物。
「各位,天使的庇護已經消失──取下聖女的性命吧!」
隨著這句話,黑衣人一口氣衝上前襲擊。
就連前一刻還神采奕奕的鐵棒女,也氣息紊亂地跪倒在地。
如山的壯漢雖然以身為盾擋在她前方,但壯漢的臉色慘白,幾乎只能呆站在那兒。
(這情況相當不妙吧……?)
眼前的景象令魔王感到著急,但若自己這時候衝出去,事態想必會變得更加複雜──他因此而煩惱不已。
尤其是萬一被那鐵棒女記住長相,想必會相當要命。
雖然採取《秘密姿態》隱身加入戰局也是選項之一,但那會削減大約七成的戰鬥能力。既然不知道敵人會如何採取行動,就不能做出這種賭博般的行徑。
(乾脆用生產道具做個《手榴彈》扔過去怎麼樣?)
就在魔王腦中浮現這種隨便的解決方案的瞬間──嵌在手上的戒指發出妖冶光芒,一股劇烈的暈眩與痛楚隨之襲來。
『沒錯──只要連那女人一併炸飛,事情就全部解決了。』
(開什麼玩笑,又是你嗎!要是殺了那女人,這次會輪到我被通緝耶!)
他反抗著在腦中迴響的『九內』的低喃,但那陣細語並未停下。
『不過──那個女人及這個國家都試圖殺害「魔王」喔?』
『沒錯,這可是你喜歡的正當防衛。』
『實在可喜可賀,只要舉著保護自己的大義名分,就能進行你最愛的殺──』
暈眩一分一秒加劇,魔王終於站不住而倒下。
彷佛連滿溢周遭的漆黑液體,也與『九內伯斗』的聲音產生共鳴。
液體表面浮現漣漪般的波紋,時而變成奇特的形狀,散發出的氣息彷佛只要一個不注意,就會撲上來將他吞噬。
(有沒有什麼……可以突破現況的手段……!)
魔王的手顫抖著叫出管理機能──
眼前一項陌生的指令令他雙眼圓睜。
《角色切換──無法操縱》。
……什麼?
○龍人
人類一旦溺水,就連稻草也想抓住。
然而就算抓住,稻草也只是稻草,不過是立刻就會斷裂之物。
不過,有時候即使明知這點──仍會不得不伸手抓取。
魔王顫抖著手點選了管理機能中的指令後,在腦中迴蕩的聲音隨即消失。同時──他的身體被一道白光包覆。
過於炫目的光芒,令在大街上戰鬥的團體也吃驚地停下動作,試圖確認那究竟是何種光芒。
光芒消失後──一名身穿白衣的男人站在中間。
單是看到這樣,總覺得他應該是肩負光明的戰士,其衣服上卻刻有不祥至極的詭異文字。
「天下無敵」、「※喧譁上等」、「※佛恥義理」……羅列者各種令觀者無不蹙眉的文字。而在到處都繡上文字的服裝背後,繪有銀色巨龍,甚至連本人的頭髮都染成了銀色。(譯註:暴走族用詞,前者為打架最強之意,後者為壓倒性勝利之意。)
他是連在現代日本都已經消失的──暴走族。
「這裡是哪裡啊……」
這個男人名叫──霧雨零。
是大野晶為了玩自己製作的GAME而創造的角色。
由於設定是暴走族,所以眼神十分銳利,有著一雙只為了『瞪視』人而存在的雙眼。
「你、你、你是什麼人……!」
「────啊啊?」
惡魔崇拜者之一大喊,零隨即瞪向那個人。
儘管連自己身處何處都搞不清楚,但只要是他人找上門『干架』,他仍然會奉陪到底。零看向大道,在看見蹲跪在地的克茵與露娜時,神色一變。
「嘖,竟然圍攻小鬼及女人欺凌弱小──?」
「你……你是聖女的同夥吧!宰了他!」
「哦,你們────有殺意嗎?」
──《遺恨設定》──
在零低喃出這句話的瞬間,身上升起藍白色火焰。
其中一名黑衣人舉起匕首,二話不說朝他砍來。零沉默地轉動頸部避開匕首後,右拳以驚人速度揮出。
──叩砰!響起一陣怪異的聲音,男人的身體轉了一圈。
男人的臉部悲慘地凹陷成拳頭的形狀,鼻骨碎裂,滿嘴的牙齒也幾乎折斷。
男人抽搐了一會兒,最後終於翻了白眼昏厥過去。
這過於駭人的一擊,令惡
魔崇拜者集團陷入沉默。
「對付你們這些垃圾────只要一個拳頭就夠了。」
(快住手啊啊啊啊!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啊啊啊!)
這過於落伍的台詞令內在的大野晶慘叫。
這已經超越羞恥PLAY的程度、接近凌遲了。
然而,無人能聽見他的聲音,他也動彈不得。
畢竟他並非『登入』,而是『切換』。
因此他現在會隨著被賦與的設定隨心所欲地行動,隨心所欲地開口。而他的設定就是在古老而美好的時代當中的不良少年,也就是小混混。
助弱除強──
只能說是絕種生物。
也就是所謂的硬派暴走族。
(那到底是……什麼人……)
克茵此時被伴隨光芒突然現身的男人奪去了視線。
她一瞬間還以為是天使降臨了。
不過,出現在眼前的卻是個背後有銀龍的人物──還是個無比帥氣的男人。
(他那身帥氣的白衣是什麼……!?未免太驚人了!)
那看起來就像全身刻著『咒紋』。
雖說確實有將魔法直接雕刻在身體上的手段,不過那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是削減生命戰鬥的方式。倘若只是一般的神經或肉體,絕對無法承受。
在惡魔崇拜者的一員舉起匕首時,她不由得流瀉出慘叫。
然而,『閃光一擊』彷佛完全擊潰自己的憂心,貫穿惡魔崇拜者,令他轉了一圈後倒地不起。
「對付你們這些垃圾────只要一個拳頭就夠了。」
(天啊,帥斃啦────!)
那令人陶醉的台詞──甚至貫穿心臟,克茵的身體深處湧現從未感受過的異樣興奮感。
浮現在腦海里的──是她原本嗤之以鼻的陳腐傳說。
《當魔王降臨之際──古老的光芒亦會隨之降臨》
(那則傳說是真的嗎……!)
她原本認為那是教會老太婆們的夢話而置若罔聞,卻面臨了如此超乎常理的情況。
畢竟此刻──『背後有龍、散發光芒的男人』確實就在眼前啊!
「你、你到底是什麼……何方神聖!」
惡魔崇拜者以動搖的聲音詢問,克茵也不由得豎耳傾聽。
這個帥氣男人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老子的名字可沒廉價到,需要讓虐待女人的膽小鬼聽聞。」
(女、女人……?竟然說我是女人……)
這番話令全身血液集中到臉頰,她不由得連雙手都顫抖起來。
自己原本就因為浸在『奈落』中而被奪走力量,現在還這副模樣,未免太不妙了……
不,不過這份羞赧……!
感覺還不壞嘛!
「……這傢伙肯定也是聖殿騎士團的一員!別畏縮,殺……」
在黑衣人說完這句話之前,便飛舞到半空中。
男人似乎是踹了他一腳。不過因為動作過快,就連克茵也只能看見殘像。
千萬別錯過這場戰鬥──克茵這麼說著並看向露娜,只見那混帳早已躺在地上,頭上還有小鳥繞著圈。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混帳。
「你們這些混帳,老子要上了────《FIRST SKILL:拳法》!」
男人低喃這句話的瞬間,體型看似大了一圈。
接著他揮出的是──迅如閃電的正拳。吃了這招的惡魔崇拜者之一誇張地飛了出去,好幾個人遭受波及,以丸子狀態在地上不斷翻滾。
然而,男人如旋風般的攻擊並未停止。
「華麗地『跳舞』吧────!《SECOND SKILL:近身格鬥》!」
男人衝進團體當中,施展肉眼難以辨識的無數踢擊,最後又接了個使出渾身解數的迴旋踢。原本在周遭的惡魔崇拜團體就像被龍捲風捲入般飛了出去,這群人終於陷入恐慌。
「你們知道嗎?無人能逃離『龍』的手掌心────《THIRD SKILL:落凰》!」
男人接著又施放怒濤般的三連擊,最後一拳擊向大地──!
瞬間,地面產生一股看似龍的劇烈衝擊波,三十餘名惡魔崇拜者都被吹到遙遠的另一頭。回過神來,這群人已經悉數癱倒在地,只剩下背後有龍的男人依然矗立。
男人環顧周遭後,雙手撩起頭髮,說出令人陶醉的台詞。
「你們這些沒用的傢伙,想站在龍面前向老子挑戰,還早了一千年────」
(好帥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茵不禁想如此大喊。要是周遭沒有騎士團成員,自己想必會雙手交握著喊出聲。
不知何時,就連原本覆蓋周遭一帶的『奈落』也消失無蹤。
是被惡魔崇拜者回收了嗎?
「話說回來,這都市還真陌生啊──」
明明大打了一場,男人卻不見絲毫疲勞之色。
難不成他身上真的有龍之血脈嗎──克茵這麼想的時候,那道銳利視線就朝她看了過來,漆黑眼眸緊揪住了她的心臟。
「那邊的女人,你沒事吧──?」
「是、是滴……」
說什麼「是滴」啊!
克茵不由得想掐自己的嘴,但她實在不敢抬起頭。不曉得自己現在究竟露出何種表情,她單是想像都感到恐懼。
「你也太亂來了。面對手持武器的男人,女人怎麼能應付?」
(他、他在擔心我嗎……?)
自己究竟有多久沒被他人擔心了?
應該是自孩提時代以來……
不知道為什麼,有股暖意緩緩湧上心頭。
「嗯,總之要是又被垃圾欺凌時,隨時跟老子說──無論在哪裡,老子都會趕過去。」
啊啊啊啊啊,不行了!
心臟死了!差不多死了四次!
絕對不能在這男人面前展現自己平時的模樣……要是被他看見,自己就死定了!
絕對會死!
「那、那個……如、如果可以,請告訴我您的名字……」
她從喉頭髮出難以相信是自己聲音的嬌嗲聲音。
在她身旁的富士一聽,「噗呼!」地嗤笑出聲。
之後要宰了他,徹底解決他。
「嗯?老子叫零──霧雨零。」
「零大人……那個,真是抱歉,竟然將您捲入這種事態……」
「無所謂啦。畢竟老子肩負著天下無敵的招牌啊。」
(快、快噴鼻血了……!)
這個人所說的話語,為什麼每一句都如此正中紅心呢……心臟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發出甜蜜的聲音。
這或許──就是命中注定吧?
「似乎有很多人受傷,去照顧他們吧。老子要走了。」
「好、好的……!」
霧雨……零大人……
繪製在他身後的銀龍炫目到刺眼的程度。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為止,克茵都無法別開視線。
「找到了……我命中注定的對象──」
這就是落伍暴走族與不良少女──命運般的邂逅。
另一方面,被龍踢飛的沃金──
以一臉憤怒無從發泄的表情在郊區奔跑。
「那個怪物……能夠回收『奈落』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嗎……!」
他懷裡扛著那隻大箱子,在不成道路的道路上奔跑。
只有他一個人趁亂成功逃脫。正因為是統率團體的人物,該撤退時也不會搞錯時機吧。
「那就是傳說中的龍人嗎……沒想到竟然會有兩人!」
沃金拚命跑著,同時腦子全力運轉。
繼承龍之血脈的──不祥怪物。
對抗惡魔,時而發出劇烈咆哮燃盡地面之人。
「該死的獸人國……竟隱瞞了這個事實嗎!?」
統率東方獸人國的領袖──毫無疑問地是龍人。
然而,那是個女人。
即使環顧整片大陸,也只能確認到一名龍人存在,是以堪稱奇蹟的機率誕生。
「那些傢伙……打算介入這個國家的騷動嗎!」
不只是不良少女,就連惡魔崇拜者也完全會錯了意,不過當事人究竟又如何呢──換個場景,只見有個男人正抱著頭蹲在地上。
「可惡──!誰來殺了我算了──……」
他似乎總算變回了魔王的姿態,內心的創傷卻無法撫平。這已經超越羞恥PLAY的程度,令他甚至煩惱得只想一死了之。
「
什麼天下無敵啊!白痴!」
魔王低喃的詛咒依然沒有結束。
不過,他也只能心甘情願地接受。
畢竟那個角色──也是自己在GAME中創造出來的。
所謂的成人,就必須替自己收拾善後。
就這樣,不僅是魔王降臨的傳聞,甚至連憎恨邪惡的『銀之龍人』現身一事,也一併在聖光國內散播。
而且無人知曉,他們其實是同一號人物──
這樁誤會,日後將會令聖光國大為混亂。
○啟程
人們在城市的大道上搬運傷患,慌張地進行復原工作。
然而,以往總會帶頭朗聲指揮的克茵,此時卻呆愣地坐在椅子上,怎麼看都無心指揮。
她這副模樣雖然窩囊,富士卻看著這樣的她露出溫柔的微笑。
這個國家裡,完全沒有能夠令她滿意的男人。富士從以前就很擔心這樣下去,自己敬愛的大姊頭會成為不受歡迎的剩女。
(話說回來,那人還真是個『猛男』啊……)
即使面對惡魔崇拜者也毫不退縮,看起來甚至連『奈落』都會避開那個男人。
被稱作奈落的存在──所指的並非液體本身,而是存在於大陸中央的巨大洞穴。
處於群雄割據狀態的北方諸國,長年來爭戰不斷。他們會將戰場上的屍體扔進那個大洞,這就是『奈落』之名的由來。
埋葬屍體既耗時,對於土地與費用造成的壓力也不容小覷。
最後,各國為了省事,就決定將所有屍體扔進傳說與地獄相連的大洞。畢竟常言道,屍體不會說話。
從那個洞穴里,不時會爬出詭譎的液體襲擊人類。而其中堪稱百年才會出現一次的『黑色液體』甚至能奪取神聖之力,對隸屬天使麾下之人而言是天敵。
(至少,那個男人並不隸屬天使大人麾下。)
富士這麼想其實也沒錯。畢竟他如果是具有神聖之力或隸屬天使麾下的人物,應該就會被奈落奪走力量。
倒不如說,他並非天使──不過是個暴走族。
原本就是屬於擾亂治安及秩序的那一方。
(無論如何,非得招聘那個男人到我國來才行……)
富士雖然如此盤算……
然而他意想不到的是──那男人與魔王竟是一體兩面。
† † †
──聖光國 前往神都的路上 馬車裡
「然後啊,那個龍人一揍地面,人就全飛了出去!嘩~地!」
「哦~還真厲害啊!」
後來,一行人離開了雅禾,露娜以彷佛親眼目睹昨天戰鬥的口吻驕傲地說道。
其實她當時應該昏了過去,不過單純的亞可並沒有懷疑這點。
理所當然地,魔王聞言則是一直皺著臉。
(什麼龍人啊……那只是個普通的暴走族啦!)
魔王感到羞恥萬分,如果地上有洞,他真想一頭鑽進去。
在角色切換狀態時,自己明明完全無法控制身體,卻半吊子地仍留有意識,他實在束手無策。
「魔王,你要是遇上那個龍人,搞不好也會被他揍飛喔!真是爽快!」
「是是是……」
魔王隨口回應露娜的話。
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因為他們兩人無法同時存在。
「對了,露娜,你帶來的騎士怎麼了?」
「嗯~?因為不需要,我就叫他們回去了。」
「你啊……」
稱得上位於國家頂端的人物竟然單獨行動。以魔王的感覺來說,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畢竟昨天才剛發生一起恐攻暗殺騷動。
「要是發生了什麼事,你打算怎麼辦?」
「……不、不是還有你在嗎?」
「啊?我什麼時候變成你的保鏢了?」
「少囉唆!我留在你身旁,你明明就很開心!你這變態!」
魔王聞言,太陽穴浮現憤怒符號,但坐在兩人中間的亞可則笑了起來。
「真熱鬧,好開心喔!真希望這趟旅程一直是這個樣子!」
「真的假的……」
「瞧,亞可也這麼說啊。你就為我努力工作吧!」
露娜以不可一世的態度指著魔王,令他嘆了口氣。
他沉默了一會兒後,下定決心開始生產道具。
「畢竟有馬車在,要同行的話,至少到神都還行吧……不過,你的裝扮太過引人注目了,請你換套服裝。」
「換、換服裝是指……你想讓我穿上猥褻的服裝吧!」
「白痴啊,換上這個。」
「這是什麼……倒不如說,你是從哪裡拿出來的?」
魔王取出的是《西裝制服》。
他認為若是換上這身服裝走在街上,應該不至於太過不協調。
除此之外雖然也有水手服、女僕裝、旗袍等多種服裝,不過一旦拿出這些服裝,就不可避免地會被指責為變態。話雖如此,要是換成這個世界的普通服裝,又令人擔心其防禦力。
結果,他下了消耗寶貴SP的苦澀決定。
「防禦力10,雖然不高,不過目前最重要的是隱瞞你聖女的身分。」
「10……?你有時候會說出一些奇特的話耶。」
魔王並未回答,繼續生產道具。
那是──《糯米丸子》。
這在GAME中是能令氣力恢復50的消耗道具,不過在這個世界則是堪稱靈藥等級的物品。
「亞可,你不習慣搭馬車,一定累了吧。可以吃這個休息一下,這是我國的點心。」
「哇啊……好可愛的點心喔!而且聞起來香香甜甜的……魔王陛下,謝謝您!」
「看、看起來好像很好吃……我也要吃!」
「反正共有六支,隨便你吃。我去外頭抽根菸,你要在這段期間換好衣服喔。」
魔王走出馬車一看,天空晴朗無雲。
他在藍天之下以熟練的動作抽起菸來。
(必須從哪裡賺取SP才行……)
目前的殘量僅有50左右,令人不安。話雖如此,自己縱容亞可與露娜應該也是原因之一。
(要是跟GAME一樣,只要戰鬥就能獲得SP……)
首先浮現在魔王腦海里的,就是堪稱奇幻世界一定會有的冒險者等事物。實際上,這個世界也存在冒險者,他們會達成各式各樣的委託、擊敗怪物,也存在類似寶藏獵人的人物。
若是前往北方,由於當地爭戰不斷,在無法餬口的情況下,也有許多人成為傭兵。
(反正我也受不了真的被認定為魔王,是不是應該找份正當職業?)
本性是上班族的大野晶浮現這樣的想法。另一方面,一想到連來到異世界還是得工作,內心同時有些複雜。
「聖女大人,這個點心好甜喔!」
「亞可,你還是小孩子啊。身為獨當一面的淑女,對於點心……好好吃──!」
「總覺得疲勞一口氣消失了呢!」
「那個變態……一定是打算餵養我們,以做些下流的事吧!真不甘心,可是我還是要吃!」
「這是在演什麼搞笑短劇喔……」魔王聽見馬車裡傳來的嬉鬧聲,如此低喃,不過他出類拔萃的聽力同時擷取到其他聲響。那是人類的高聲大叫與刀劍聲響。
魔王凝神細看,只見兩個女孩正遭到類似野狼的生物追趕。
(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機會……)
魔王的嘴角自然而然地揚起,正是符合魔王身分的神情。
○前往神都
「雪風,準備好了嗎?」
女子詢問的同時,拔出背在背上的劍。
那是一把大劍,若是半吊子的男人,將會連舉都很難舉起來。
那把劍上鑲嵌了許多魔石,她卻不是為了減輕重量,反而嵌上許多增加重量用的魔石──為了提升攻擊力。
她身披大件褐色斗篷,從中隱約露出的肌膚是與仲夏之國相襯的褐色。或許是為了行動方便,她留著一頭短髮,乍看給人活潑的印象。髮絲與眼眸都是宛如火焰燃燒的紅色。
她名叫蜜柑──雖然眼神銳利,不過容貌應該可以列入美女的範疇。她是個在聖光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知名冒險者。
「……隨時可以上,倒不如說,上過頭了。」
被稱作雪風的可愛魔法師回以詭異的話語。
人如其名,雪風的髮絲及眼眸都是澄澈的白色。身穿黑斗篷及一般魔法師喜愛的尖帽,眼神卻顯得睡眼
惺忪。
「拜託,你可不可以認真點干……」
「……我隨時都很認真干。」
「總覺得你的用字遣辭有些微妙。」
「沒這回事,是聽者的問題。欲求不滿。」
雪風的聲音十分沉穩,有些想睡的感覺,不過如銀鈴般可愛。此人在聖光國極受歡迎,地位幾乎接近偶像。
她十分年輕,年僅十五歲,可愛動人的容貌緊緊抓住了男人的心。
────然而,他是個偽娘。
「雖然聽說是這一帶有沙狼群……」
「……好熱,胸部一帶好悶。」
「你根本沒有胸部吧……啊啊啊,沒辦法溝通!」
「是蜜柑有眼無珠。我的美胸只有心靈美麗的人才看得見。」
蜜柑搔了搔頭,無視這句話。
這就是他們倆平時的相處方式。
順帶一提,沙狼是單憑一隻就有相當強度的怪物,一旦成群結隊,數量就會爆炸性地增加,成為驚人的威脅。它們生性凶暴,連有防壁守護的城市也會滿不在乎地攻擊;倘若是毫無防備的村莊遭受沙狼群襲擊,會就此玩完。
正因為如此,必須趁狼群還未壯大時採取應對。
當兩人終於抵達有人目睹狼群的地點時,皆瞠目結舌。
在那裡群聚的並非小狼群──而是一大群沙狼。
「不可能不可能!這種數量根本不可能!」
「……那麼多,根本無法全部承受。我只有一副身體,也只有一個洞。」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說什麼!?」
魔王看見吵鬧著奔跑過來的兩人,先是笑了起來。
不過他看見追趕在兩人身後的狼群數量後,臉色也變得蒼白。
(那是什麼!數量未免太多了吧!)
直到剛才還帶著笑容的臉龐流下冷汗,魔王連手上的香菸也掉落在地。
原始的恐懼湧上心頭,就算自己有強大的防壁保護,身為人類,面對那般數量仍不由得感到膽怯。
(到底有幾百隻啊……是說,這根本是『拖火車狀態』吧!)
這是在MMO等遊戲中偶爾會看見的情況。指的是雖然順利逃離,卻遭到眾多敵人追趕,最後甚至連無關人士也被捲入的悲慘狀況。
無論引發的人物有沒有惡意,一旦變成這種狀況,下場就會相當悽慘。
「那邊的人,快逃啊!」
「……那邊的時髦老兄,之後就拜託了。我不會替你收屍的。」
(這些傢伙開什麼玩笑!給我負起責任讓它們吃掉啦!)
魔王雖然下意識地想吶喊,仍在最後一刻勉強忍住了。
要是自己逃跑,連亞可她們都會遭遇危險。
(不、不要緊……我辦得到,我是只要努力就辦得到的人!)
魔王拚命自我暗示,激勵自己。
(我有防壁,沒問題,沒問題,沒問題……沒問題、吧?)
然而,在GAME當中,防壁理所當然只會對人類對手發動。
魔王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接著回想起記憶中『九內伯斗』這個角色,完美地模仿著他開口:
「真是愚蠢──面對那種野獸,何需逃跑?」
魔王望向逃過來的兩人放話──就像在說給自己聽一般。
就算這是謊言,只要一說出口,勇氣就會逐漸湧現,人類的身體真是不可思議。
「亞可、露娜,你們倆別離開馬車──」
魔王面對朝自己衝過來的大批狼群,做好覺悟。
最前面的第一隻撲向魔王時,他不由得閉上眼睛,緊咬牙關──然而,電子音效在獠牙碰到他之前響起,狼在他眼前被彈飛。
欣喜情緒一點一點在魔王全身上下擴散──
(贏了……第一部,完結──!)
魔王不禁想擺出勝利姿勢,但他完全不露聲色,而是堂而皇之地點起香菸。考慮到那兩人或許會在馬車裡看,自己就想盡力裝酷。這就是男人可悲的習性。
「竟敢對我張牙舞爪──就算是野獸也絕不輕饒。」
魔王以沉穩的聲音放話,決定利用這些野獸作為使用技能戰鬥的練習對象。畢竟自己在來到這世界後幾乎沒有經歷過正式戰鬥,這可說是大好機會。
「好,在吾之手臂中斷氣吧────《FIRST SKILL:突擊》!」
魔王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出匕首投擲,貫穿了數十隻狼。
瞬間,他的身體快速沖向前方──翱翔。
(好驚人……!)
景物就像慢動作播放般流逝。有種在靜止世界裡,只剩自己還能行動的感覺。魔王頓時興奮起來,變得更加起勁。
「下賤之眼沒有目睹我身影的資格────《SECOND SKILL:遮蔽視線》!」
魔王的右手如隼般開始動作,描繪出一條直線。周遭狼群的眼睛接二連三遭到割傷。接著,魔王的左手灑出微小粒子。
那是大帝國制、能遮蔽視線幾十秒的沙類道具。
沙狼混亂地大吼,終於轉身逃跑。
而魔王宛如要追擊般開口。
──你們不曉得嗎?
「無人能從魔王手中逃脫────《THIRD SKILL:迅雷》!」
魔王用握在右手的匕首交錯斬擊,每一次揮刀,就會將數不盡的狼斬成兩半。最後,他蓄力擲出匕首──刺中狼群中央處,從該處產生衝擊波,同時襲捲起龐大的火焰。
多得足以占滿周遭的沙狼遭火焰吞噬,一瞬間化為焦炭。
回過神來,近三百隻狼已經輕而易舉地消失,僅剩的五隻狼則拚命嗚嗚低吼、像要隱藏自身般感到膽怯。
「畢竟只是野獸──我連一滴汗都沒流啊。」
魔王悠然自得地吞雲吐霧,說出好像很了不起的話語。
或許是半途開始感受到樂趣吧?他起勁地扮演魔王的角色。這恐怕是為了宣洩因為昨天的暴走族姿態而承受的壓力吧。
「瞭解自身的弱小了嗎──?那麼,滾吧。」
狼群聞言,倉皇失措地逃跑。
數量既然減少這麼多,要再次群聚起來,也需要耗費相當的時間吧。
於是,沙狼群就這樣被消滅了。然而窺見其精彩殲滅力量的兩名冒險者,此時心情十分複雜。
「那就是……傳言中的魔王嗎……!」
在自己面前上演的單方面屠殺劇,令蜜柑渾身顫抖。
沒錯──那並非戰鬥,而是屠殺。
雖然不知是基於何種原理,沙狼的獠牙就像被奇特的牆壁阻擋,甚至無法碰到魔王。這未免也太異常了。
更重要的是,本人都自稱魔王了不是嗎!
「……大叔,成熟穩重。我的臀部都熱起來了。」
在自己面前上演的單方面凌遲劇,令雪風的臀部發燙。
沒錯──那並非戰鬥,而是凌遲。
雖然沙狼的獠牙就像被不可思議的牆壁阻擋般無法碰到大叔,但換作自己,無論是何種牆壁都會跨越給你看──即使是性別的高牆。
「他是很危險的存在……!」
「……的確很危險,彷佛要貫穿我的貞操。」
「得前往神都通知眾人才行!」
「……得前往神都洗淨保養全身才行。」
兩人的對話微妙地搭不起來,不過這是常有的事。
另一方面,在馬車上觀看戰鬥的亞可也興奮地喊叫出聲:
「魔王陛下真厲害!令人心臟怦怦跳得好快……」
亞可把手擺在胸前,陶醉地閉上眼睛。
他拯救了即使繼續活下去,也只會在沉默中腐朽的自己。
他總是保護著她。
無論這個人是多麼邪惡的存在,她已無法離開這個人了。即使得因此與整個世界為敵──
「──你們倆有沒有乖乖的?尤其是露娜。」
魔王回到馬車上放鬆地坐下。
露娜已經換好西裝制服,外表極為惹人憐愛。乍看之下,也可以說是個大小姐。
她似乎很在意裙子,面紅耳赤地發出尖銳的聲音:
「你、你還挺努力的嘛……就照這樣好好保護我喔。」
「我並不是為了保護你就是……」
「比、比起這個,這種時候!你應該說些什麼才對吧!」
她的話令魔王在內心嘆了口氣。
他「姑且」是個成年人,因此非常清楚該對換上新衣服的女孩子說什麼話。
「嗯,挺
適合的嘛。不,老實說真的很適合你。」
「這、這理所當然……像我這樣的淑女,無論穿什麼都適合!」
露娜挺起平坦的胸部開心地說。
不過,魔王並未漏聽她「嘿嘿……太棒了!」的低喃。畢竟他的聽力好得異常,完全不會漏聽任何聲音。
看來自己是很難成為重聽型主角的男人。
† † †
「啊~啊,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狗狗都沒了。」
一名少女看著開始前進的馬車低語。她頭上有著獸耳,手上還戴著堪稱可愛老虎肉球手套。
是獸人──還是等級相當高的存在。
「不過,我找到比狗狗更厲害的東西了~」
少女臉上甚至以顏料繪上老虎花紋,臉蛋長得很可愛,但肉體能力完全是個怪物。畢竟此時在她身後,就有隻沙狼完全無法比擬的怪物『防盾獅虎』,低垂著頭跟隨她。
單是這隻作亂起來,聖光國就必須派出騎士團。不僅如此,在擊退它之前究竟必須犧牲多少人的性命,數量恐怕難以估計。
「那個人類真的是魔王嗎?既然如此,就是魔族之王吧?那麼他為什麼會跟人類在一起?為什麼會跟聖女在一起?」
她的心智年齡應該與稚嫩的外表相符,會直接脫口說出內心所想的事。
獸人族與魔族的領土接壤,雙方之間的戰爭已經延續了極為漫長的時光。
「無論如何,要是讓他們前往魔族領地就糟了。」
少女的想法毫無邏輯。這點也跟外表相符,看來是善於動身體而不擅長思考的類型。
「不過,如果是那個人類,或許能贏過『那些傢伙』……」
少女低語,坐上等在身後的怪物的背。
她沒下達任何指示,怪物就跑了起來,身影一眨眼間只剩下豆粒般大小。
不知該說時間長或短,但魔王一行人總算逐漸接近神都。
在那裡,想必又會有新的邂逅及波瀾在等著他們吧。
魔王、亞可與聖女。以及只有傳聞逐漸傳開的銀之龍人與惡魔崇拜者。
魔王引發的騷動,終將演變成足以撼動整個國家的事態……
────不過那是稍久以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