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魔王降臨(2/2)
「SP剩下30出頭嗎……如果多累積一些,能解鎖更多項目嗎?或者是還需要其他條件呢?」
魔王閉上眼睛,暫時陷入沉思。
他並不清楚剛才的敵人究竟有多強,但就獲得的SP來看,對手的等級應該相當高。
然而對手實際上卻廢到有剩。對手的力量之弱與獲得的成果顯得很不搭調,這種不協調感令人難以接受。
「看來並不是一切情況都跟GAME相同啊……」
在GAME中為了維持平衡,可獲得的SP會隨著自己與對手的等級差距大幅增減。換言之,這種系統就是低等者攻擊高等者,能獲得大量SP;反之只能獲得少許SP。
「換句話說,是那樣嗎……那傢伙搞不好是金屬型史萊姆啊。」
魔王的腦海里,浮現國民RPG中會出現的魔物身影。
雖然弱小,逃跑速度卻相當快,只要能打倒就可獲得龐大經驗值。這一帶如果還會有類似魔物出沒,是不是應該一隻不剩地狩獵殆盡呢?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亞可從湖泊上岸了。
「魔、魔王陛下!讓您久等了!」
「就說我不是魔王……唉,也罷。對了,這附近還有其他類似剛才那種小嘍囉出沒嗎?」
「怎、怎麼可能!那種惡魔要是還有第二隻,國家會滅亡的!」
「咦……那個是這麼危險的狠角色嗎?」
亞可用力地點頭肯定。
魔王見狀,雖然對於現況與自己的認知差距極大一事感到傷腦筋,但為了能完全使用管理機能,當務之急就是獲得SP吧。
如果可以,他想在離開森林之前賺取充分的SP。
畢竟照這樣下去,自己無從得知到了外頭還會發生什麼事;更重要的是,只要賺取SP完全解鎖管理機能,也可能會出現回到原來世界的方法。
「亞可,你知不知道那傢伙的巢穴或棲息地在哪裡?我想稍微調查一下。」
「我聽說……惡魔王原本被封印在這座森林裡的『祈願祠堂』中。」
「祈願啊……抱歉,你能替我帶路嗎?」
「對、對不起,我非常想替您帶路,但我的腳不太方便……」
仔細一看,亞可的右腳踝上留有大片傷痕。那道嚴重的撕裂傷幾乎沒做像樣的治療,只是簡單止血而已,令人感到心疼。
(不,或許不能妄下定論?這也有可能是這個世界獨有的疾病。)
很遺憾,魔王並不是醫生。在GAME當中,魔王周遭忠誠的親信里雖有能治療任何疾病及傷痛的犯規存在,但也無法強求現在不存在於此的人物吧。
「沒辦法……我背你,上來吧。」
「這、這怎麼行!像我這種污穢之身,怎麼能爬到魔王陛下的背上!」
「不好意思,時間寶貴。別讓我說第二次,快點上來。」
「…………嗚!」
魔王雖然蹲下來背對亞可,但亞可完全沒有要爬上去的意思。
不僅如此,亞可低垂下來的臉龐滿是苦澀,彷佛隨時都會哭出來。
(喂喂餵……竟然討厭到哭嗎?就算是我也會覺得受傷喔!?)
看見年幼孩子哭喪著臉,魔王狼狽至極。
「我、我從以前起就被視為村莊的累贅,所以總是做些撿拾拋棄村里垃圾、屎尿的工作,以自己的方式努力……」
「……簡而言之就是清理垃圾及污水的工作吧?這可是很重要的工作吧?」
「村民總是嫌我髒、嫌我臭……到了最後,還把我選為獻給惡魔的活祭品……」
啊哈哈──亞可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
雖然不清楚有什麼內情,但這並不是什麼聽了心情會愉快的事。哪有人會讓這么小的孩子做這種工作,還受到這種對待啊?
「村民都說碰到我就會變髒……所以……」
以魔王的角度來看,這就像在霸凌小學生。
所謂的「目瞪口呆」指的就是這種情況吧。他默默揪起亞可的後頸,不容分說地讓他趴到自己背上。
「等、等等!請等一下,要是碰了我!」
「人類才不會因為這樣就變髒!聽好了,只要洗乾淨,人類的身體隨時都跟新的一樣啦。」
「…………嗚!」
「比起這個,那個什麼祠堂……」
魔王正要問出口的話語,才說一半就打住了。
因為他聽見──從自己身後傳來了嗚咽聲。
(等等,竟然真的哭了!倒不如說,在旁人看來,我不就像是綁匪嗎!?)
看在不知情的人眼裡,這模樣看起來就像正要擄走哭泣的孩童。
倘若這個世界有類似警察的組織,自己無疑會遭到逮捕吧。要是一來到異世界就被當成誘拐兒童的綁匪關進牢里,這可是前所未聞的罕見事件。
「您就算碰了我也沒事嗎……?」
對於該如何回答身後詢問的聲音,魔王一瞬間煩惱了起來。
以亞可的境遇來看,他恐怕一直以來,都被人說是骯髒污穢的存在吧。倘若在現代,這想必會造成心靈創傷,甚至引發憂鬱症。一個不小心,就算選擇自我了斷也不奇怪。
「亞可,你不是稱呼我為魔王嗎──所謂的魔王這種存在,會脆弱到輕易被弄髒嗎?」
雖然是自己親口說出的話語,他仍不由得滿臉通紅。這種措辭出乎意料地令人尷尬。要是被晶的朋友聽見剛才那句話,接下來十年肯定都會被當成梗拿來說嘴。
「不……沒這回事……!」
亞可的身體放鬆了下來,魔王感覺到加諸於背後的重量增加。
話雖如此,這副魔王的軀體可是超乎常理的存在,連砂石車都能用小指頭拖動,區區一個孩童的體重根本就跟羽毛沒兩樣。
「謝謝您……魔王陛下……」
亞可柔軟的身軀緊貼在背後──身上傳來香皂的芳香。
「……你會不會貼得太緊了?」
「沒、沒那回事!」
○祈願祠堂
長發男子正背著年幼孩童行走。
單是聽到這樣的形容,或許會認為他們是一對父子,不過男子的模樣十分奇特。他有著一頭在這世界上堪稱罕見的黑髮,而且長如女子。
不僅如此,他連服裝都是從頭到腳一身黑,乍看之下,只會認為他是惡魔或死神吧──
「亞可,你剛才說的地點是『祈願祠堂』吧?那裡是讓人投香油錢、合掌祭拜的地方嗎?」
「我也不太清楚詳情,但我聽說智天使大人就是藉助那座祠堂的力量封印惡魔王的。」
魔王聞言,小聲嘀咕:「竟然是超自然體系啊。」
他還以為一定是神社或是類似的設施,但看來並非如此。說起來,就算說什麼智天使或惡魔,他也毫無真實感。
作為魔王內在的大野晶對於宗教絲毫不感興趣,接近無神論者。
而九內伯斗本身,若是被問起「何謂神祇?」──想必會回答「我就是神」吧。
不論怎麼想,只能說這兩
個男人都毫無在奇幻世界裡生存的資格,這世界要是有異端審判,他們倆肯定會第一個被送上火刑台吧。
「總覺得就算過去,也沒有什麼值得一看的東西……」
「沒、沒這回事!那裡似乎也流傳著『會實現來訪者願望』的傳說。」
亞可一邊說著,環在魔王頸部的雙手一邊加重力道。
似乎是因為魔王的走路速度快得嚇人,亞可為了避免被甩落才會這樣,不過從態度來看,似乎不盡然如此。
「這、這是我、頭一次……像這樣、碰觸別人。」
亞可把臉貼在他的背上這麼說,魔王聞言,挑起單邊眉毛。
(雖說我直到現在還完全搞不清楚這傢伙的性別……)
「只、只要前往祠堂,魔王陛下一定能獲得統治世界的力量!」
「我才不需要那種力量!」
雖然與亞可交談的期間,自己成熟穩重的形象逐漸崩壞,不過他們總算抵達了目的地。
在杳無人煙的森林之中,這裡更像是無人會靠近的空間。
那是個在巨大岩石表面開了個口的──洞窟。
(喂喂喂,這臭味是……)
隨著接近洞窟,魔王聞到一股異臭,令他不由得蹙眉。
「亞可,你在這裡等著,裡面似乎很危險。」
「啊,是!」
他立刻就明白了這股臭味的成因。
遭巨大利爪撕裂而亡的屍體、遭剁成碎片的部分身體、化為焦炭的屍體,以及從中流出的大量血液、從腸子中濺灑而出的屎尿等物混合在一起,因而產生了異樣的惡臭。
(這是黑魔法的儀式嗎?)
魔王若無其事地想。實際上,自己面對這些屍體與惡臭竟能如此冷靜,連他自己也相當驚訝。
倘若是一般人,想必早已陷入恐慌並倉皇失措。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未令魔王的內心動搖,甚至提醒自己曾在某處見過這幅景象。
(我是在哪裡……?看過這種景象的?)
雖然試圖回想,腦袋裡卻像蒙了一層煙霧般變得沉重。
畢竟自己是個平凡人,照理說不可能會目睹這種場面,他隨即轉念,認為自己記錯了。
(或許是曾經在電腦或哪裡看過吧。)
在現在這個時代,只要在網路上稍作搜尋,想看到多少人類屍體都辦得到。
就連戰爭時那栩栩如生的傷痕,也僅需按一個鍵就能輕鬆呈現在眼前。
(算了。現在的重點是那個…………)
有座石像坐鎮於此,彷佛俯瞰著這些屍體。
魔王一眼就能看出那座石像飄散著邪惡氣息,甚至令人懷疑是它動了起來殺害人類。
「祈願祠堂」這個名稱,與眼前這幅慘狀未免太過相悖。
就在魔王更向前邁出一步的瞬間,石像的眼眸發出紅光。
他見狀,隨即將右手伸向匕首,不過石像並未進一步移動,它的雙眼反倒像在從頭到腳觀察入侵者。
理應不會動的石像張口,低喃著某些話:
「原來如此……的確是『魔王』。」
「……嗯?」
「我至今為止已實現諸多心愿,而這恐怕是最後一個了。」
「等、等一下……你知道些什麼?也就是說,召喚我過來的就是你嗎?」
石像沉默了一會兒,才終於開口回答魔王的疑問。
這答案對他而言事關重大,石像卻輕描淡寫地說了出口:
「正確地說,並不是我,而是這裡的人吧──他們祈求『讓魔王降臨』。」
「是這些傢伙嗎……?那麼剛才的怪物,也是他們召喚出來的?」
「它是憑藉自身力量復活的──拜那傢伙所賜,我的力量即將枯竭。」
「枯竭……那麼,在這之前先讓我回到原本的世界去。」
石像的回答極為簡潔──「辦不到」。
這過於斬釘截鐵的口吻,令魔王不禁抓撓頭髮。
「為什麼辦不到?需要香油錢嗎?該不會是要我像這群傢伙一樣獻上屍體吧?」
「這裡的屍體全是惡魔王葛雷歐爾的傑作。而且我無法實現違背『先前願望』的願望。」
由於石像實現了「讓魔王降臨」的願望,因此無法實現令其作廢的心愿──換言之,就是無法實現讓自己回到原本世界的願望。這就某方面而言,還真是循規蹈矩。
「話雖如此,但你應該是最後一個造訪者……我把這個贈與你。」
從石像身上出現一個不祥的戒指,接著戒指就像被吸了過去般,完全貼合地嵌在魔王的手指上。看了那詭譎的設計,他拚命想摘下戒指,戒指卻文風不動。
「你開什麼玩笑!竟然要我隨身攜帶這種戒指,又不是懲罰遊戲!」
「希望──你的願望能實現──」
「你這邪神混帳……給我等等!」
「我原本為純潔之身──是因為經年累月聽取人類邪惡的心愿,才會淪落至此。」
石像說完這句話後便粉碎崩塌,最後化為粉沙自台座上滑落。
魔王無能為力,只能茫然地觀望著石像崩毀。
「唉……就算得到這隻戒指,又能怎麼樣?」
他看著戴在右手中指上的戒指,低垂下頭。
無論再怎麼使勁,無論怎麼做,似乎都摘不下這戒指。不僅是外表如此,這根本就是個負向道具。
「管理員權限──《道具鑑定》。」
使用了道具鑑定後,他更加垂頭喪氣。
如果這是具有『詛咒屬性』的道具,他原本打算利用解咒道具摘下,但看來是猜錯了。
「為什麼會被視為一般道具啊……不僅如此,連鑑定都得使用SP……」
他嘆息不止。這裡根本不該稱作祈願祠堂,而是哀嘆祠堂才對。
「怎麼樣呢?」一走出洞窟,亞可就面帶笑容詢問,但魔王依然板著臉。
「您果然希望征服世界嗎?還是酒池肉林呢?」
魔王聞言,沉默不語地把手環到亞可的脖子上,並確實鎖住。
接著他緩緩舉起拳頭,往亞可的頭上招呼。
「※瑜珈!瑜珈!」(譯註:遊戲《快打旋風》人物達爾西姆發動攻擊時的喊叫聲。)
「好痛好痛!魔王陛下,請您住手!」
† † †
(該怎麼辦……應該去哪個城市收集情報嗎?)
魔王將長發往後一撥,同時陷入沉思。他不知道、不明白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倘若就這樣維持什麼也不清楚的狀況,難保不會掉進意想不到的陷阱中。差不多該離開這座偏僻的森林了吧。
(而且也沒能從那些屍體上找到什麼……)
那幅景象單是回想起來就令人作嘔。
雖說GAME中隨時都充滿屍體,但是在現實中親眼目睹,自然還是另一回事。
如果製造出那幅景象的是剛才那個惡魔王什麼的,那麼消滅它果然是正確的選擇──他深切地如此作想。光是讓那隻惡魔活著,想必就會製造出大量屍體。
「亞可,這一帶有沒有什麼大城市?」
「有的……不過在那之前,能不能先去我的村莊一趟?東西雖然不多,但我想帶走一些物品……」
「嗯?你打算跟著我嗎?」
「不、不行嗎……那個,因為我被當成活祭品獻了出去,也不可能回到原本的地方生活……嗚嗚……」
亞可這番話令魔王有些為難,不過他隨即轉念,認為這是個不錯的提議。
畢竟自己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如果有這個世界的居民陪在身旁,總是令人安心。
而且,就目前為止聽到的情況判斷,亞可即使回到村里,也只會遭遇悽慘的對待,如此一想,這麼做可說對彼此都有利無害。
「知道了,就先去你的村莊吧。離這裡近嗎?」
「謝謝您!如果以魔王陛下的速度,很快就能抵達!」
就這樣,魔王再度背著孩童開始走。
「又不是帶子狼……」雖然魔王一邊碎碎念,但亞可的臉部表情放鬆,似乎相當開心。
(趁這機會,在抵達村莊前多詢問一些事吧……)
途中,魔王試著向亞可拋出各式各樣的疑問。
雖說現在才想實在有點晚,不過說日文似乎能溝通;他在筆記本上寫了日文字、數字及英文字母等,亞可也都能看懂。是這當中有某種過濾器運作嗎?還是這個世界原本就能靠日文溝通?關於這點他不得而知。
「唉,能溝通自然是再好不過,畢竟要是得在這把年紀學習異世界語,我可不干。」
「……?這文字非常漂亮,很好懂喔。」
沒錯,寫在筆記本上的文字漂亮到令自己感到害怕。由於九內的設定是「政府高官」,因此他的字跡就像書法專家。
「不過,所謂的活祭品還真是落伍的習俗啊……這一帶也都有這樣的習俗嗎?」
「因為惡魔王在幾年前復活,並在這一帶興風作浪……才讓周遭村莊開始會依序獻上活祭品的樣子……」
「雖然搞不太清楚……不過你所謂的『國家』什麼事也沒做嗎?比如說設法討伐或做些什麼都好啊。」
「因為這一帶距離神都很遠……」
總而言之,對『城市』來說,這一帶或許是可有可無的土地。
在日本新聞中,偶爾也會提及「※限界集落」或「離島」等詞彙,或許類似那種感覺吧。(譯註:意指人口外流且邁入高齡化,六十五歲以上人口占百分之五十以上,難以維持社會機能的村落。)
「請問魔王大人……您是從哪裡來的呢?」
他一瞬間感到迷惘,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亞可的問題。
就算說是「日本」,亞可應該也不知道那是哪裡,更別說「大帝國」這種加倍莫名其妙的答案。畢竟那是大野晶製作的遊戲世界,並不存在於現實當中。
「呃、嗯……總之是很遠的地方。」
他曖昧地含糊其詞,又加快了步伐。
畢竟就算說出實話也不會有人相信,八成會被人認為是瘋子吧。
「啊,魔王陛下,那片柵欄另一側就是我的村莊了!」
「就是那裡嗎……」
雖然他對於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習慣被人稱作『魔王』一事感到恐懼,但柵欄另一側的景象更是令人害怕。映入眼帘的,是座與其說是鬼城,倒不如說是會出現在鬼故事中的蕭條村莊。
○魔王戒指
現在明明還是大白天,卻幾乎無法從這座村莊感覺到半點人們的朝氣。位於深山的封閉村莊──這樣的形象浮現在魔王腦海里。
「總覺得是個無法信任外地人的村莊啊。」
「是、是的……我的村莊確實有憎惡外地人的傾向。」
(還真的是這樣啊……我原本只是出於偏見而這麼說的。)
如果有機會,他原本打算請村民分自己一些糧食或旅費,但這個計畫似乎行不通了。
「我的家在這邊,或許會令您留下些許不快的回憶,還請見諒……我馬上就好。」
亞可從他背上下來,跛著右腳邁出步伐。
看著那道背影,令人不由得感到有些悲哀,亞可或許從來沒機會讓醫生好好替自己治療過。
魔王跟在亞可的身後,同時謹慎地觀察村里。該說果然如此嗎?他完全感覺不到半點近代文明的氣息。
(房屋是用光禿的木頭及凝固的泥土蓋成……也有些是稻草屋頂。)
而在日本可說是理所當然的冷氣室外機、天線等物品,在這裡則遍尋不著。
魔王再次確認了這裡是與日本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一一確認周遭時,發現了遠處稀稀落落的村民身影。
或許也是受到GAME的影響,魔王看見村民轉頭看往這裡的瞬間,便下意識地隱藏了身影──由於在GAME中被其他玩家發現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因此這反射動作已經堪稱近乎職業病。
「變更應戰態勢────《秘密姿態》。」
他一說出這句話,身體就彷佛與景色同化,變得模糊不清。
這類技能在GAME中雖有戲劇性地降低被敵人發現機率的效果,但同時也具有攻擊與防禦力大幅降低的缺點。
魔王確認身體消失後,鬆了一口氣。內心雖然有些緊張,但就周遭的反應來看,他們似乎完全沒有發現自己的身影。
與GAME如出一轍到這種地步,令人沒來由地感到恐懼。
這個世界──會將GAME中的一切化為實體嗎?
既然如此,應該要試試其他各式各樣的事。
「咦……魔王陛下?」
看樣子,亞可果然也看不見自己。
在這堪稱絕妙的狀況下,魔王隨即決定進行下一個實驗。
那就是在GAME中不太常使用的《通訊》。
這是在玩家之間留下訊息的功能,但最近已經鮮少使用。在GAME開始營運之初,理所當然地不存在所謂的智慧型手機,因此通訊功能極受重視,然而近年來,《通訊》已完全化為過去的遺物。
《通訊,致亞可──聽得見嗎?》
《……咦,腦海中怎麼會響起魔王陛下不祥的聲音!?》
《「不祥」是多餘的。你不用在意我,我就在你附近。》
《好、好的!》
魔王順利確認了通訊功能可以運作後,笑著點了點頭。
果然應該嘗試各種事情,他深切地這麼想。如果自己還是一個人待在森林裡,想必至今仍處於什麼都搞不清楚的狀況。
(不過,我的神經也太大條了……以現在的情況來說,我就算大哭大鬧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搞不好連自己的意識都逐漸受到身體擁有者·九內本人影響──這樣奇特的想法浮現在他的腦中。
(別想了,別想了……這是哪門子的恐怖片啊!)
這雖然是自己的猜測,卻是極為恐怖的想像。
「喂,垃圾人──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魔王聽見令人不快的聲音而看了過去,只見幾名看似村民的人正指著亞可怒罵。
不用想也知道,他們正是虐待亞可的傢伙。
不對,或許整座村莊的村民都是如此。
「垃圾人,你該不會是……逃跑了吧!」
「開什麼玩笑!要是那隻惡魔跑來這座村莊,你要怎麼交代!」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作為活祭品被獻出去的意義啊!」
村民們異口同聲叫喊的內容,令魔王不由得掩住臉。
這些傢伙真的明白自己在對一個年幼的孩子說些什麼嗎?
話雖如此,自己並非這個世界的居民,身為一個局外人,在不清楚這個世界運作模式(?)的情況下,想從旁插手也有難度。
畢竟在這個世界,向惡魔獻上活祭品或許是理所當然的事。
即使在現代,仍經常聽說外國的獨特風俗習慣「對日本人而言難以置信,但在某個國家卻是常識」的情況。
(話是這麼說啦……)
看成年人嚴加指責孩童,果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正當魔王思考著該不該在維持隱密狀態的情況下直接把亞可帶走時,一道詭譎的聲音突然在他腦海中響起。
『如果感到不悅,只要肅清即可────』
那聲音以及其中蘊含的溫度,令他背脊發寒。
因為他隨即就明白,那究竟是『誰』的聲音。
而且自己的右手中指開始產生一股令人難以忍耐的痛楚。他不由得按住手,當場蹲了下來。
強烈的痛楚令人站不住腳。
『處分判斷為不適宜者──這份權限存於「我」手中。』
(開什麼玩笑……!那是指在GAME的情況吧!)
要自己肅清、處分活在現實之中的人類,他怎麼可能辦得到。
『說什麼傻話。賦予那份權限,創造GAME、系統、那種瘋狂的國家以及一切的──全都是「你」,不是嗎?』
這番話令他不由得沉默下來。
『你才是──「萬惡的根源」。如果說我是肅清了四百萬人類的邪魔歪道,那你便是為全世界帶來毀滅的──』
魔王以幾乎要捏碎戒指的力量緊握戒指,硬是抹消聲音。
這不過是幻聽──他如此相信,緊閉眼睛。一定是因為發生太多事,自己才會感到疲倦吧──魔王如此說服自己。
《亞可,別理那些人,去拿你的行李。》
魔王對亞可這麼說,卻得不到回應。
他睜開眼睛,亞可仰倒在地的模樣映入眼帘。
村民揮舞著手,似乎正在怒罵某些骯髒的話語。
魔王再也看不下去,解除了隱密狀態。
村民瞬間騷動了起來。
這也難怪,畢竟自己突然間現出身形。他們狼狽的模樣相當可笑。
「亞可,你快去拿行李。」
「我、我知道……了。」
確認亞可跛著腳走向自己家之後,魔王緩緩地點了菸。在這段期間,村民依然騷動不已
,人數還愈來愈多。
照理來說,自己應該詢問他們各式各樣的事情才對,但他完全不想跟這些人交談。
「你、你是惡魔嗎……?是那位大人的、手下嗎……?」
「拜託別對這座村莊出手!我們已經獻上活祭品了!」
「這跟說好的不同!即使是惡魔也該遵守契約吧!」
魔王一邊吐著煙,一邊思考村民的話語。
與惡魔的約定、契約還真是令人深感興趣的話題。不過魔王完全不認為剛才那個惡魔有打算遵守約定的意思。倒不如說,它或許是打算藉由提出契約,好牽制對手的行動吧。
「魔王陛下,讓您久等了!」
「魔、魔王!?」
「魔魔魔魔、魔王!」
(喂喂喂,別說些多餘的事啊……!)
亞可說出口的話語令村民更加嘈雜不安。
話雖如此,魔王完全沒有打算解開這些傢伙的誤會。
把年幼孩子稱作垃圾、當成活祭品獻出去,全村村民還集體虐待他。有必要為了這種人努力嗎──不,沒有必要。
「我、我去聯絡領主大人!」
疑似把亞可推倒的男人這麼說,邁開步伐跑了起來,他臉上還掛著惡劣的笑容。
男人或許是想到什麼,他先回家一趟,出來時手裡拿著類似提包的物品。想必是為了用來裝領到的獎賞吧。
魔王下意識地眉頭緊蹙。
就像呼應他的情感般,戒指發出妖冶的光芒──不過這次他不打算阻止。
魔王的右手伸進大衣內側,取出匕首朝著男人的家隨手一拋。
匕首準確地刺進房屋的牆裡,刀身噴出漆黑火焰。火勢瞬間在以木頭建造的房屋蔓延──黑煙籠罩了整棟房子。
「房、房子……我的家啊啊啊啊啊啊!」
『──啊哈哈!無論何時看見火焰,內心都會受到淨化啊!』
突然意外脫口而出的話語,令魔王大吃一驚。
他連忙背起亞可,當場倉促逃離。倘若順勢放縱戒指、任憑它擺布,事情似乎會一發不可收拾。
(這麼一來,我豈不像是個縱火魔嗎!)
魔王冷汗直冒,全速奔跑。景色往後飛逝,簡直像是只有自己的動作在快轉。
「魔、魔王陛下──那、那麼做不要緊嗎!」
「你、你可別誤會喔,我只是在取暖罷了。就算說是我的溫柔也不為過。嗯,我覺得就是這樣!」
邁出的雙腳停不下來。
隨意胡謅的嘴也停不下來。
「不、不過……!我覺得有點痛快!」
亞可這麼說完便笑了。這或許是他們相遇至今,他頭一次展露的笑容。
「對、對吧!人類的溫柔果然是會感染的。」
說完這過於隨便的話語,連自己都忍不住要嗤笑出聲。
回過神時,兩人都哈哈大笑。
仰望天際,耀眼的太陽已經西沉,夜幕即將低垂。不過如果是這副不知疲倦為何物的身體,感覺無論想跑多遠都辦得到。
「魔王陛下,我們要上哪兒去!?」
亞可在刮過身體的風裡叫喊。
至今為止,亞可臉上總帶著若有似無的黯淡神情,但如今已閃耀著符合年紀的光彩。魔王不由得忘了自己年紀──也喊著回覆:
「我要去城市──去那個所謂的『神都』!」
於是,稍微變身縱火魔的魔王陛下與開朗的亞可,兩人的旅程就此展開。
兩人引發的各種騷動,即將把聖光國鬧得天翻地覆……
────不過那是稍久以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