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 於是少年立於荒野（1/2）

（………………好想睡……）

深夜動畫也早就播完的凌晨三點。在那種深夜時分，一真拼命睜開想睡的眼睛，獨自面對自己房間的電腦。

得到涼香的協助，終於開始著手製作遊戲後，已經又過了幾天。期間中一真和萌香兩人合力在構築遊戲的程式。

不熟悉的遊戲製作。作業有很多地方無法照所想的進行，作業速度絕不能算快，即使如此，也勉強還能照著進度表進行。照這樣下去，應該能跟預定的時間一樣，在文化祭前一天——也就是準備日完成最後的場景。之後只要花一整天除錯，就能夠在當天正式公開。

就只差一步。

可是，俗話說「行百里者半於九十」，要跨出那一步絕不是什麼簡單的事。

「……好。」

放鬆因為長時間用電腦而僵硬的肩膀，一真再度拿起滑鼠。

考慮到明天也要上課，他很清楚再不去睡覺不行。

可是，今天起碼也要結束這個場景，不然以剩下的天數會無法達成目標進度。

「只差一步……剩一點點了。只要做完這個就能睡……只要做完這個……」

特地說出口是帶有想趕跑睡意的意思。

——但是。一真並沒有發現。自己從一小時前起就不斷重複同一句話。

「————啊！」

繼續進行的作業立刻遇上挫折。他想改變選項的文章，卻不小心把整個「選項」都刪除了。

（啊啊，糟了……又得重來……）

「搞砸了」的後悔和得多花工夫的徒勞感讓他不禁嘆氣。

同時專注力也中斷，一真握著滑鼠完全停止動作。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明明這麼想，腦袋和身體卻一點都不想動。

……其實。只是要完成遊戲的話，一真並不需要努力到這種地步。

一真只要做完能做的，剩下的交給萌香就好。

因為，以單純的作業速度來說，萌香比一真快很多。即使把一真負責的部分分一些給她，她一定也能毫無問題地做完。萌香本身肯定也會說「沒問題」。

所以這樣做就好。就算這麼做，遊戲還是會完成。一定不會出問題。

可是一真不想要這樣。

「……好！」

他奮力搖頭趕跑睡意。同時也趕跑泄氣話。

然後，一真再度開始作業。

一真已經做出決定。

因為自己把很困難的工作交給萌香。因為給了萌香壓力，讓她一直感到痛苦。

所以這次輪到一真努力。

連同萌香的分。不管有多想睡多難受，分配到的部分也要確實完成，儘量減少萌香的負擔。

因為。

他是男友。

「上吧……要上囉……！水崎同學為了我們一直努力……我也要！」

一真邊像在說給自己聽似地呢喃，邊全神貫注地操作滑鼠和敲打鍵盤，逐步完成遊戲。

時鐘的指針已經快要指向凌晨四點。

——然後，命運的文化祭前一天。

「早安，小田桐同學。」

「……………………」

「……小田桐同學？」

「唔……!?啊，早、早安水崎同學！天氣真好呢！」

「……現在是陰天喔。」

「咦、咦!?真奇怪，感覺剛才還是晴天……」

一真邊拼命掩飾，邊從長椅站起來。

看來是他在等萌香的時候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小田桐同學，你還好吧？」

「咦，什、什麼還好……？」

「因為你臉色不太好……我想說你是不是不舒服。」

「沒、沒那回事！我太期待明天，精神好到不行！遊戲也好不容易趕上了！」

「……對啊。真的是太好了。」

萌香表情緩和下來，似乎是鬆了口氣。

（成、成功掩飾過去了嗎……？）

其實他並不能說是精神很好。這幾天他一直到換日都還醒著，昨天（今天？）幾乎是徹夜未眠。雖然辛苦有了代價，順利完成遊戲，但老實說他想睡到不行。甚至就算是路旁也想直接睡下去。

不過，說出那種事萌香一定會擔心，況且實在太丟臉。

為了不讓萌香操不必要的心，無論如何要在不露出睡意和疲勞下，撐過今天的準備工作。

（……咦，準備？）

是什麼呢？

總覺得忘記非常重要的事。

「……話說回來，小田桐同學。」

「咦？呃，怎麼了嗎？水崎同學。」

「遊戲方面只剩下除錯……但社辦沒有要用東西裝飾一下嗎？」

「啊……」

經她一提，光遊戲製作就忙到不可開交，完全都沒想過這些事。

不過，應該沒必要吧。會來的人對沒什麼知名度的同好會應該也不會抱多大期待，稍微打掃一下就夠了——

「啊——!!」

那一瞬間，一真忘掉睡意和疲勞，用盡全力大叫。走在身旁的萌香嚇到停下腳步。

「怎、怎麼了嗎？」

「水崎同學該怎麼辦!!我完全忘記了社辦的事情!!」

「你、你是說裝飾嗎……？」

「不是啦!!放在社辦的成人遊戲!!明明有想到說『得收起來才行』，結果卻全都放著沒動!!」

朝會結束能自由行動後，一真馬上和萌香一起跑去社辦。

「哇啊……重新一看數量還真不少……」

「對、對啊……」

不過，愣住也無濟於事。要藏在那裡就之後再想，一真和萌香先把社辦內的成人遊戲都拿出來集中在一處。

「不過……這麼多該怎麼處理？」

「我想想，總之先把能放進置物櫃的全移進去，剩下的只能想辦法拿回家……」

「……可是，就算要拿回家，也沒辦法全部都放進書包吧？」

萌香提出的事情很有道里，就算一真和萌香兩個人分攤，大概也不可能把所有的成人遊戲都從社辦撤出。要是事前就有分批拿或許還有辦法，現在才發現已經無計可施。

「這、這樣的話也沒辦法了，只能塞進紙箱之類的東西里並用膠帶牢牢封住，再把箱子放在這裡……」

「……沒問題嗎？」

「大、大概吧……我想應該也不會有人特地偷看箱子裡面……」

雖然無法消除不安，但事到如今也沒有其他方法。只能向神祈禱。

……在難以形容的氣氛中，一真和萌香默默地持續進行把成人遊戲從柜子上拿出來，再堆到桌上的作業。

「————啊。」

萌香的手忽然停下來。

「水崎同學？」

想說是怎麼回事，一真也暫停作業看向她的手上。

「啊。」

一真明白了。

萌香拿著的成人遊戲是《最終痴漢巴士3》。

一真和萌香第一次一起玩的那款遊戲。

「對喔，這麼說來我一直放在這裡……」

「小田桐同學，這個要怎麼辦？」

「嗯……總之先疊到要帶回去的那堆上。」

這時。聽見突如其來的敲門聲。一真立刻嚇到跳起來。

「水、水崎同學！成、成人遊戲！快藏起來！」

「要、要怎麼藏……!?」

萌香也手足無措地回答焦慮不已的一真。

「呃呃……我想到了！那就只稍微打一點門縫，讓對方看不見裡面！水崎同學，為求慎重你站在那裡擋著！」

「了、了解……！」

確認萌香就位後，一真輕輕地，只稍微打開一條門縫。

「哪、哪位……？」

一真從門縫戰戰兢兢地往外看，那裡——擺著一個骯髒的紙箱。

「………………呃。」

「我說，一真學弟。不要光是站在那裡能把門打開嗎？」

「啊，是社長啊……」

請進，一真打開門讓紙箱進到社辦。

一進到裡面，會動的紙箱就「呼……」一聲站起來，並脫皮成結奈。

「我之前也在想，社長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那還用說！當然是在躲藏啊！為了不被母親大人找到！」

結奈這麼說的同時也忙碌地窺探周圍，臉色還整個發青。她的表情實在太過認真，一真也無法吐槽，只有說出「那、那還真辛苦……」

「可是，既然你被逼成那樣，為什麼還要來？」

「你在說什麼。我當然是來幫忙的……我也完全忘記要回收成人遊戲了。」

結奈的眼睛看向堆在桌上的成人遊戲。

「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我的我自己會想辦法，一真學弟就拿自己的回去吧。這樣應該有辦法都藏起來吧？」

「咦？可是，沒問題嗎？數量不少耶……」

「沒問題啦，我家離學校很近。來回幾趟應該能大致上都拿回去。」

「我不是說那個，是在問說你有時間做這種事嗎……」

「沒關係啦！多少讓我透透氣！要不要讓我告訴你，我最近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對、對不起……」

當發飆的結奈正輕踢著一真時，又傳來敲門聲。

——沒想到門就突然打開。連把成人遊戲藏起來的時間都沒有。

「哇啊!?對不起不是啦真的很抱歉!!」

「……怎麼了嗎？一真。」

原來是社員啊。

「嚇我一跳……有什麼事嗎？我還想說你今天不會來。」

「咦～!?哪可能，明天就是正式展出！我的確不能待太久，但是我會幫忙準備啦！而且……」

琉璃像是理所當然地說完，就從手上拿著的紙袋中取出某樣東西。

「——鏘鏘！來，這是海報！還沒給你們看過吧？」

「……這麼說來的確有拜託你這件事呢。」

「餵!?忘掉也太過分了，我可是很努力喔！」

琉璃把攤開的海報舉到面前，就像在說「睜大眼睛仔細看吧！」

「哼哼。好好期待吧。跟這張一樣的海報已經貼在布告欄上了。我也跟有朋友們宣傳叫他們『當天要來看喔！』」

「喔、喔……」

……雖然琉璃自信滿滿，那樣真的沒問題嗎？既然是琉璃的朋友那一定是現充，怎麼想都不覺得他們會對外行人做的電子小說遊戲有興趣……

「還有，這是我做來裝飾社辦的東西。我還拿了別的班級剩下的。這個則是慰勞的點心。」

「……有點心嗎？」

萌香雙眼發光，立刻拿起袋子。

「那麼，一真你們在做什麼？我也來幫忙——耶耶!?好像崩坍了耶!?」

「哇——！等、等一下，笨蛋！別亂動啦！會踩到成人遊戲!!」

琉璃把袋子放下的舉動讓平衡崩潰，堆起來的大量成人遊戲以驚人氣勢發生雪崩。

「喂喂！你看看你幹的好事！你以為這款限定版要多少錢!?」

「耶……對、對不起……！」

「話說回來，這個到底該怎麼辦……」

雪崩的衝擊讓放在柜子上的漫畫和雜誌也掉下來，社辦內變得比之前更加一團亂。這下別說撤走成人遊戲了，明天之前到底能不能整理完都難說……

（慘了……我們的文化祭，搞不好在開始前就結束了……）

當一真以憂鬱的心情在環顧室內時。

「————唔。」

「……水崎同學？」

萌香突然捂住嘴。仿佛在忍耐什麼。

「對、對不、起……不過……！感覺很……呵呵。」

萌香肩膀顫抖，邊像是呼吸困難地稍微彎起身子，邊笑出聲來。笑聲一直沒有停止。

萌香居然會這樣笑，一真，還有另外兩人當然也都從沒看過。

三人最初是茫然地看著那幅非常新鮮的光景。

但是，等到一回神，一真的臉上也不知不覺間浮出笑容。

（……太好了。）

明天將迎來開始交往後的第一次文化祭。現在萌香這麼開心地笑著。

那代表一真到今天為止所選的選項並沒有錯——他覺得這是自己跟萌香，兩人的故事正往真結局前進的證明。

……離文化祭只剩一天。

一真和萌香開始交往後，第一次的學校活動將要開始——

◆◆◆

「……那個。不好意思，我想去二年級的教室……」

「好的！二年級對吧！我幫您帶路，請往這邊走！」

文化季當天。戴著「引導人員」臂章的一真為了完成執行委員的工作，從一早就開始到處奔波。

綠坂學園是歷史悠久的學校，在當地頗負盛名。文化祭不光是在校生的家人和想考這間的考生，還會有許多附近居民前來參觀。因此擔任引導人員的一真他們非常忙碌。

又將一位來看自己孩子攤位的家長送至教室，一真終於從職務中解放。

（呼，好累……沒想到居然會這麼忙……）

時間剛過十二點。正好是中午。從早上開始一直站著還走來走去實在很累，但那也終於告一段落。

這下終於——可以去見萌香。

（水崎同學不知道在做什麼。希望她有好好享受文化祭。）

現在的時間，萌香應該是在參加班級的攤位。一真也跟她約好執行委員的工作做完後就會去看。在那之後預定要兩人一起逛文化祭。

第一次跟女友一起共度的文化祭——

光是想像那個場景，疲勞就拋到九雲霄外。

當然，要怎麼逛跟要逛哪裡，他事前已經研讀宣傳手冊，擬訂出綿密的計劃。再來只要付諸執行就好。

胸中充滿夢想與希望，一真意氣風發地前往萌香在等待的教室。

◆◆◆

一真回到一年C班一看，教室前擠滿了超乎想像的人群。

（唔哇!?還、還真驚人啊……）

人群似乎全都是等待入場的客人。走廊上的隊伍甚至排到隔壁班的前面，戴著「學生會」臂章的學生正拼命地整理隊伍。感覺是非常似曾相識的光景。

被這麼多人所震懾的一真向整理隊伍的學生說明，讓他放一真進到教室里。

理所當然，裡面也是客滿。準備的座位全由客人坐滿，拿著托盤的同班同學們忙進忙出。因為是「角色扮演咖啡廳」，當然，那些同班同學也全員都是做了角色扮演的模樣。

其中特別吸睛的是——

「……啊！一真，辛苦啦！執行委員的工作結束了嗎？」

「還沒，現在是休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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