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章 下雨後滿地泥淖（2/2）

一真忍不住用全力把手上的袋子往地上摔。

……冷靜下來思考的話，只會是「啊，果然是這樣」。但是從昨天開始淨是些「這是哪款成人遊戲的發展」，事到如今突然認真起來也會讓人困擾。

（哈哈哈……我這個人真的是成人遊戲腦……）

他靜靜地把袋子放回口袋後，做個深呼吸。

（不，這樣就好……因為不會變成那樣……沒問題沒問題不能逃不能逃不能……）

──就在此時。

「小……小田桐同學……」

嘰，開門的聲音響起。他連忙站起來，就看到萌香從淋浴間微微敞開的門縫露出臉。

「那、那個……我沖好澡了……」

「啊，這、這樣啊……」

這時一真發現萌香的樣子跟剛才不同。就算扣掉剛洗好澡，臉也是特別紅。而且，似乎很害羞地在扭扭捏捏。

「……水、水崎同學？怎麼了嗎……？」

「就、就是啊……衣服……」

「衣服……？」

「衣服濕掉了……所以我放進乾衣機里……！那、那個……我現在沒有衣服可以換……」

……換句話說，萌香現在雖然躲在門後只露出臉，脖子以下──

當一真全身僵硬的瞬間。萌香似乎下定了決心，讓遮住身體的門整個打開。

「唔哇！？水、水崎同學你等一下！！起碼包個浴巾──咦？」

出現在眼前的萌香是一絲不掛的裸體──並不是。身上穿著愛情賓館會有的那種純白浴袍。

「……？那、那個，小田桐同學。浴巾怎麼了嗎……？」

「…………不。當我沒說……你別在意……」

萌香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的視線，令人感到非常刺痛。

（說得也是，哪可能是裸體……又不是成人遊戲……）

一真對自己無可救藥的成人遊戲腦感到自我厭惡只有短短一瞬間。一真的成人遊戲腦學不到教訓，又馬上察覺不需要知道的疑問。

也就是說──萌香說把衣服拿去烘乾，那麼內衣褲呢？

「…………」

當機數秒之後，一真刻意把思考關機。消除煩惱，將「內衣褲」的概念從腦中趕出去。

不這麼做的話，他沒有自信能在這個空間中保持理智。

「小、小田桐同學你不用沖澡嗎……？」

「嗯、嗯……我不要緊。我已經擦乾身體了……」

「是、是喔……」

交談結束。

接著，在這句之後，彼此再也說不出話來。

外面仍然傳來激烈的雨聲。照這樣子看來，暫時還得在這裡待上一會兒。

不過，到底能不能忍到那時候。忍受這種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氣

氛。

……不，如果只是尷尬那還好。

問題是這陣沉默，絕不光是尷尬──

「小、小田桐同學……！那、那個……你不坐下嗎……？」

「啊！？不、不是，呃……！」

一看過去，萌香已經坐在床緣。然後看似有些不安地窺探佇立在原地的一真。

……說實話，他很猶豫。可是，在沒有椅子的房間沒有其他可以坐下的地方，太過強硬推辭，反而可能會讓萌香覺得很奇怪。

煩惱到最後，一真戰戰兢兢地坐到床上。當然是離萌香有點距離的位置。

──即使如此，只要有一方伸手，肯定能很輕易碰到對方。

「……雨好大呢。」

「對、對啊。」

「……祭典會變成怎樣……」

「呃，究竟會怎樣呢……雨這麼大也沒辦法在外面走，正常感覺會中止……」

兩人持續漫無邊際的談話，像在填滿寂靜。

可是，交談的聲音不管怎樣都帶著緊張──彼此都是。

不久，萌香似乎想不到話題，突然開始拉出床邊的抽屜。拉抽屜的聲響持續了一會兒，接著伴隨「啊！」一聲中斷。

「欸、欸，小田桐同學！這、這間旅館好像有準備按摩器……！上面寫著『請自由取用』！」

「按……！喔、喔！真是有趣的服務！」

一真在聲音快要破音前忍住，用若無其事的表情回答。

轉過頭來的萌香，手上拿著形狀難以形容的「按摩器」。東西本身是普通的電動按摩器，但既然放在這種地方，「請自由取用」的意思不言而喻。

可是萌香完全沒察覺，讓有察覺到的一真感到非常無地自容。說明白點就是「成人遊戲腦辛苦了」。

「那、那個！按摩器這種東西，我從來沒有用過……！可以的話，我能……試看看嗎！？」

「咦！？啊，不是！我、我覺得不錯啊！？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也有興趣！」

一真阻止快要睜大的眼睛，裝成什麼事都沒有。

萌香認為是單純的按摩器。不能在此展現出奇怪的動搖，讓她覺得可疑。無論如何都要矇混過去。

「……還滿大的耶。而且很重……」

萌香用雙手拿著按摩器，從各種角度去眺望。接著她把手指伸向開關。

「呀啊……！？」

可能是振動的強度嚇到萌香，她發出小聲的尖叫。

萌香以可說是戰戰兢兢的態度將按摩器移向自己的肩膀。她稍微挪開身上穿的浴袍，把不斷振動的那東西抵到肌膚上。

忽然，萌香像被雷打到似地脖子激烈後仰。

而且，還不斷聽見她發出──

「啊，不行……！不要動得那麼快……！」

或者──

「嗯……！啊，好厲害……好激烈……呀……！」

之類意味深長的台詞。

這樣下去實在無法保持理性，一真代替萌香抓住大鬧的按摩器。

「對不起……我沒想到振動會這麼強……」

「不，沒關係啦！別在意！我想一定是這個壞掉了！隨便使用可能反而會受傷，還是收起來吧！」

一真把抽搐的笑容貼在臉上，打開抽屜將按摩器塞進去。

（呼……）

這樣就行了，鬆了一口氣也只有短短一瞬間。

「呃、呃，那麼，電視！來看電視吧……！新聞說不定有在播天氣預報……！」

「電視！？等等你剛才說了電視吧！？」

不妙，一真連忙回頭。一真的成人遊戲腦在告訴他──「那是死亡旗標」。

可是，那時萌香已經拿起了遙控器。

嗶，按下開關的聲音。電視的電源燈亮起，畫面中出現影像。

下一瞬間──喇叭傳出的AV聲音，以大音量在房間內迴蕩。

萌香拿著遙控器陷入石化。一真邊看著那「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表情也跟著凍結。

在鴉雀無聲的房間內響著女優的嬌喘聲。畫面中交纏在一起的肉色與肉色。和成人遊戲的那種似是而非，三次元的現實感。

不久，原本愣住的萌香，她的臉逐漸染紅──

「────呀──」

在萌香發出尖叫前，一真從她手中搶下遙控器並關掉電視。

接著一真為了不再打開電源，直接把遙控器封印在抽屜內。還拔掉電視的插頭，再度坐回床上。

但是他已經無法正眼去看萌香。在發生那種事之後，心跳快到接近瘋狂的境界。

「剛……剛才那是……」

萌香小聲地說：

「…………那、那個……小田桐同學……」

「嗯、嗯。」

「剛……剛才那是……『那種東西』對吧……？」

「我……我想應該是吧……」

「也、也對……！也對呢……」

「……我是第一次看。」萌香用有如細語的聲音說道。

「…………跟『成人遊戲』……有點不同呢……」

「對、對啊……！這果然因為是二次元跟三次元的關係……！」

「……交往中的人們……大家都會做那種事吧……」

──這句話說起來比較像是自言自語，並沒有想要一真回答的感覺。

可是，聽到萌香這麼說的瞬間，一真的心臟快要爆開。

「有在交往的話，大家都會這麼做。」

那是當然的。告白後立刻到床上──這種發展或許實在太過成人遊戲腦，但普通地交往的話，不管是什麼樣的情侶，早晚都會走到「那一步」。

這件事──對我們來說一定也不例外。

「……對了。之前四之宮同學拿給我看的雜誌上有篇報導。上面寫說訪問了一百對高中生情侶……」

「咦……？雜、雜誌……？」

「對。然後我讀了一下內容……一百對高中生情侶中，有一半交往後一個月內就會接吻，其中更有一半……甚至會做『那種事』……」

「一半──這麼多！？」

（是、是那麼簡單就能辦到的事情嗎！？不，不可能吧！又不是像成人遊戲可以按Ctrl鍵跳過對話……！）

可是──

搞不好真的對世人來說，「那樣」才是普通。

反而是感覺很奇怪的一真才是搞錯……？

「……欸，小田桐同學。我……自從讀完那篇報導後，一直很在意……」

萌香的聲音傳來，像是在對浮現的疑問搧風點火。

從中感覺得出焦慮。

「那個……該不會我們的『交往方式』……其實跟『普通人』不同……？」

──一真心跳加速。

理由和至今完全不同。

「我、我想沒那回事喔！那種問卷調查，為了增添趣味性，都會呈現出極端的數字……！所以不要照單全收比較好！」

「是嗎……？那太好了。謝謝你，小田桐同學。」

萌香老實地相信一真說的話，表現出打從心底鬆一口氣的樣子。

不過，一真的胸口帶著一絲愧疚。

並沒有說謊。

但是有想要矇混過去的意圖也是真的。

……一真也不是說不想前進。想跟萌香一起做的事情，舉例也舉不完。

因為，兩人在交往。會想像很多事情，也會去幻想，甚至是期待。所以現在他的心跳才會這麼快。

可是，那種事件現在的我們不該引發。

所以不行，他一直這樣告誡自己。

──然而。

真的是這樣嗎？

「前進太多會做錯事」至今他都這麼想。

但是，若一直害怕做錯事，無論經過多久都無法前進，這也是事實。

而且，不前進的話……無法縮短跟萌香的距離。

不論過了多久都沒有變化，不靠近也不遠離的關係。

那種關係……真的能叫做「普通的戀愛」嗎？

這樣真的──能讓萌香幸福嗎？

「────不好意思。」

門外突然傳來聲音，一真他們同時嚇了一跳。

一打開門，剛才顧櫃檯的老婆婆就站在門外。

「……那、那個，請問有什麼事嗎……？」

「抱歉在興頭上打擾兩位。我是來通知有選購服務的。」

戰戰兢兢地詢問有什麼事的一真，老婆婆輕快地把價目表拿給他。

「……角色扮演

？」

「最受歡的是水手服，可以追加黑絲襪喔。」

「……不，不用了……」

平常的話，他或許會想像角色扮演的萌香而心跳加速，但在這位老婆婆面前實在沒有那種心情。

一真把價目表還回去後，老婆婆有些遺憾地收下。

……可是，她並沒有要離開，而是一直從門縫注視著一真（好可怕）。

「呃……還、還有什麼事嗎……？」

「──我聽說，您是巫女大人的友人？」

「…………咦？」

老婆婆沒理會困惑的一真，而是對著一真合掌說出「謝天謝地」。

「抱歉自我介紹晚了，我是住在水上村的止。機會難得讓我跟兩位打聲招呼吧。這也算是一種緣分。」

「呃、呃……？」

「哎呀哎呀，說起來真是太好了。畢竟這個村子幾乎都沒有年輕人。巫女大人從小就一直孤單一人，我這老婆婆一直感到很同情。我真的很感謝您呀。」

「喔、喔……」

巫女大人大概是指結奈。昨天前往旅館時也有點感覺到，她比一真所想的更受到村子裡的人仰慕。

「如果可以的話，就算結奈大人退學後，今後也請像這樣來找她。這裡的費用我會替您打折。」

「────咦？」

剛才這個人說了什麼……結奈要退學？

「等、等等，請等一下！你在說什麼！？退學是……祭典結束之後她不是又能回到學校來嗎……！」

「嗯，您不知道嗎？」

老婆婆看到激動的一真，感到很意外地瞪大眼睛。

可是，知道一真什麼都不知道後，她馬上做出說明。

說明結奈向一真等人隱瞞的「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