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AIBIKI Days（2/2）

「是、是有玩過沒錯……」

剛看完大綱她就表情認真地問「……這沒有侵害人權嗎？」的這件事，在一真的腦海里還記憶猶新。

「……所、所以……」

所以我自己也想成為女僕看看——她是想這麼說嗎？

佇立著的萌香，她的臉跟內褲被看到的那時候一樣，或者是比那時候更紅。從剛才開始她就頻頻拉著裙子，這麼曝露的打扮，她果然會害羞吧。

一真的喉嚨不自覺發出聲音。

這種時候身為男友，自己該說什麼才好。應該要用「很可愛喔」或是「很適合你」之類的來稱讚她嗎？不過稱讚這麼煽情的裝扮，不就等於承認「我在用色色的眼光在看著你」這種事情嗎？

（不，我沒有在看！沒有在看！！）

嘴上這麼說，一鬆懈下來，一真的視線還是會移到胸口還有裙襬上。

啊，剛那瞬間好像看到白色的東西——

「小、小田桐同學……」

「是！？」

當一真嚇得跳起來的同時，滿臉通紅的萌香輕輕地牽起他的手。

「水、水崎同……」

「……請坐。」

萌香輕拉一下一真的手，一真就照她的意思坐回沙發上。

瞧了全身僵硬的一真一眼之後，萌香就走向廚房，泡紅茶準備蛋糕，俐落地做好喝茶的準備。手腳靈活地站著工作的身影，宛如是真正的女僕。

但是……總之，每當她一有動作，胸口跟裙子那邊就會看到不該出現的東西，希望她能住手。這讓一真很困擾，非常困擾。

「小田桐同學，請……不對！」

做好所有的準備，萌香在一真的旁邊坐下。

然後她望著一真，害羞地這麼說道：

「『一真……主人』。」

遲疑的微弱聲音，跟成人遊戲的場面重疊。簡直像是一真自己成為成人遊戲的主角，讓「萌香（女主角）」順從他的這種錯覺。

「水、水崎同學……不用那樣叫啦，就照平常一樣……！女僕的裝扮也是『假裝』的……！」

「……是、是嗎？」

不知道是否為錯覺，萌香聽到一真這句話後似乎有些失望。

但她又馬上振作起來，並把嘴巴緊閉著。

「那，蛋糕……請用蛋糕。抱歉讓你久等了。」

「啊，嗯、嗯，那水崎同學你也……」

事情朝安全的方向發展，一真才有些鬆口氣地伸手要拿蛋糕。

但在一真的手碰到蛋糕前，萌香就先把蛋糕拿走。

「？水崎同學？」

才剛在想說「咦？」叉子就出現在一真眼前。

「……啊～～」

輕輕送上的蛋糕，對面是即使臉紅，但注視一真的表情卻認真到不行的萌香。

然後然後，只要稍微別開視線，就能從她往前彎腰的胸口看到畫出適度曲線的山谷——

「……小田桐同學？」

「沒、沒事！什麼事也沒有！我只是突然有點在意天花板！」

一真把脖子往上彎到極限，拚命地在找藉口。

可是，也不能一直維持這種不自然的姿勢。別去看，別去看，他這麼告訴自己——但是有點期待能夠看到——同時小心翼翼地把視線往下移。

「……怎麼了嗎？」

「沒、沒有，真的，真的沒事……」

「可是你從剛才開始樣子就……」

說到一半，萌香就露出發現什麼事情的表情。

「對不起……我做錯了。」

「咦？」

無視一真的發問，萌香把裝著蛋糕的盤子放下。然後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她讓叉子上的蛋糕掉到自己的胸口上。

她用雙手托起胸部，抬頭仰望著一真，臉紅到根本像在發燒。

「啊……啊……」

「————抱歉我去一下廁所！！」

總之要快點離開現場，必須要離開，一真不顧後果地衝出客廳。

來到走廊之後，他發現自己不知道廁所在哪而焦

急，幸好門上都有掛門牌，他不需要露出剛離開就馬上回到客廳里的醜態。

◆◆◆

「唉～～……」

從一真跑進廁所，快要經過五分鐘了。

差不多得回去了。如果待太久對萌香很失禮。要是讓她有「因為不想跟我在一起所以逃進廁所」這種奇怪的誤解會很困擾。

不，或許不只是被「誤解」，那種誤解會更讓人困擾。

不過……實際上，剛是很危險的場面。

（沒想到水崎同學會做到那樣……）

隨時會穿幫的女僕服，加上「啊～～」的聲音。特別是最後的那個，有著一真微不足道的妄想完全比不上的破壞力。很危險，真的，尤其是鮮奶油——別再想了。冷靜，得冷靜下來，冷靜。

最後他做了一個深呼吸，細心地洗完手跟臉就從廁所出來。

他偷偷地窺探客廳。萌香穿著女僕裝，縮起身子坐在沙發上。

「抱、抱歉，突然離開……」

「沒關係，別在意。」

緩緩地搖著頭的萌香，她的表情稍微有點陰影。

「那個……剛才我有做錯什麼嗎？」

「不、不是，該說是做錯嗎……」

要說做錯是有很多事情都弄錯，到底該怎麼回答呢？

當一真在煩惱該怎麼回答，忽然就看見萌香的胸口（這只是偶然，絕不是心存邪念）。

白皙的肌膚還有剛才沾到的鮮奶油痕跡，雖然有擦掉，但這麼下去會黏黏的很噁心吧。

「那、那個……沾到身上的鮮奶油你要不要去洗掉？順便換件衣服——」

「……『洗掉』。」

萌香用若有所思的表情重複這個字。

雖然不知道原因，一真覺得自己好像踩到地雷了。

（……這麼說來那個遊戲，緊張的女主角把蛋糕打翻在僱主身上，然後做為處罰，僱主命令她一起洗澡，好像有這段劇情。）

……也就是說？

「……對不起。」

「耶？噗……！？」

才剛在想說「什麼？」的瞬間，甜甜的東西就灑在一真的臉上。

「水、水崎同學……！？」

「不要緊，你有變得黏黏的了……啊姆。」

萌香用纖細的指尖碰觸一真整個都是鮮奶油的臉。……對了，最後的「啊姆」是怎麼回事？

「小田桐同學，來，在這邊。」

「等、等一下！我看不到前面……！」

「別擔心，我會好好帶路。」

萌香拉著一真的手，一真在搞不清楚狀況的情況下被帶到某個地方。

來到走廊上，走了一段路，又進到某個房間內，萌香才終於停下腳步。

（這、這裡是……？）

一真用手擦拭臉來確保起碼的視野。眼前是收納整齊的洗臉台和大鏡子，看來是洗手間，往內能看見類似浴室的門，表示這裡應該同時也是更衣室。

（啊，是要我『在這裡洗』嗎？）

原本還很擔心不知道會被帶到哪裡，一真放下了胸口的大石。

下一瞬間，從身體的下方傳來拉開拉練的聲音。

「哇啊啊啊什什麼，水崎同學你在做什麼！？」

沒想到萌香在一真前面跪著，正要拉下一真褲子上的拉練。

「因、因為……不拉下拉練就脫不掉吧……」

「首先為什麼有脫掉衣服的必要！？」

「因為不脫掉就沒辦法做吧……？」

「你到底在說什麼！？」

在兩人在對話當中，萌香還是抓著一真的褲子要往下拉。在做的事情根本是個色女，但萌香的眼神很認真，她臉跟耳朵都整個通紅。

當然不能乖乖地任由她把衣服脫掉，一真拚命地抵抗。

「那、那……小田桐同學覺得穿著比較好嗎？小田桐同學這麼說的話，我也是沒關係……但是弄濕了的話，回去的時候不會很困擾嗎……？」

「我什麼都沒說——啊啊啊等等不要把臉靠近那個地方！！」

氣息！溫暖又潮濕的氣息！

「可是，衣服還是洗一下比較好。鮮奶油沾到的地方比我想像的還多……使用洗衣機的話，包含烘乾花不了多久時間。在小田桐同學淋浴的時候，我想就能結束。」

「啊……啊啊，什麼嗎，那種事早說啊……」

的確上衣跟褲子到處都黏黏的，頭髮也沾到奶油，能夠借用淋浴間就太好了。

「不、不要緊。打翻的人是我，我會負起責任，把你的身體每個角落都洗乾——」

「我一個人來就可以！！水崎同學就回到客廳休息！！」

一真二話不說就把蓄勢待發的萌香推到走廊上。

（總、總之，快點洗一洗吧……！）

總之先放棄洗衣服，一真迅速地脫光進到浴室里。

和其他房間一樣，浴室也很新又漂亮。以乳白色為基礎的空間給人舒適感，一真想著要是能泡在浴缸里一定能很放鬆。

（水崎同學也每天用這間浴室——不對不對不對！！我在想什麼啊，不管怎樣也太變態了……！）

得洗快點，長時間待在這裡在很多意義上都很危險。

而且，在跟萌香兩人獨處的家中裸體，光這樣就讓人無法冷靜下來。

迅速地洗完身體，一真馬上轉身要離開。

但當他要把手放到門把上，突然有人猛力打開關著的門。

門後是萌香特別紅的臉。

纖細的身體只裹著浴巾。

把修長的手腳毫不保留地露出。

白皙的肌膚全都整個染成紅色。

穿成那樣的，一真的「女友」

「小、小田桐同學……！果、果然還是由我、我來幫、幫……幫你洗吧……！是我弄髒的，我得負起責、責任！」

臉紅到幾乎會冒煙，萌香有一半是用喊的說出這句話。這如果是漫畫，她的雙眼一定呈現漩渦吧。用看的就知道她竭盡全力了。

「坐、坐著……！由我、我、我來幫你擦乾『進』……！」

處在連話都說不好的狀態下，依然勇敢地朝浴室踏出一步的萌香。

這時一真終於也回過神來。

「等等……！？水、水崎同你等一下！等一下真的拜託等一下！！」

一真慌張地要阻止逐漸逼近的萌香，但注意到她穿什麼之後，伸出的手靜止在空中。

因為她現在幾乎是裸體。隨便伸手要是碰到不該碰的地方，或是因為什麼原因，遮住身體的浴巾位置偏移的話……

一真做出這種不知道該說是高興還是恐懼的想像，就全身無法動彈。

他想說起碼該試著拉開距離而後退，但空間有限。

等到一察覺，萌香跟一真間的距離幾乎等於零。

（什、什、什麼……！？）

甚至能感覺到對方體溫的距離。只要稍微移動，身體跟身體就會接觸，高速跳動的的心臟讓一真感到暈眩。

一起洗澡，幫忙洗背的女主角。做為回禮換一真幫女主角洗身體，還不小心碰到身體。

這種曾經夢想過，可是現實中絕對不會實現的情節就在眼前。

（這、這種……不，雖然我很高興，雖然我非常高興！不、不過，這實在太突然，內心還沒做好準備！？）

「水、水崎同學！先、先冷靜一下吧！果果果、果然這種事情還是太早了！！」

「不要緊！我、我也是第一次，但絕對不會弄痛你……」

「所以我說問題不是那個……！！」

這樣下去事情會一發不可收拾，一真想盡辦法要試著離開浴室。萌香為了阻止他猛力張開雙臂，擋在他的面前。

「——啊。」

以甚至會感到優雅的動作，純白的浴巾落到地上。

底下出現的是比浴巾的白色還要更白，會讓人眼睛疼痛的耀眼「白色」。

用力抱起似乎就會折斷的纖瘦腰部。

畫出纖細曲線，從腰到腳的線條。

充滿彈性，看起來非常柔軟的大腿。

然後，矜持地健康隆起，小巧的「那個」——

在通透的白色中，只有在頂部點亮一顆耀眼的粉紅色。

第一次看見。

不是二次元，也不是妄想，是真正的女生身體。

一真的身心都受到衝擊，他不發一語，看著眼前的光景看到入迷。

出生以來第一次看到異性的裸體，他不可能有別的事情可以做。

更何況……

「————呀！」

要讓從耳朵到脖子到身體都漲紅的「女孩子」冷靜下來，他怎麼可能做得到。

「——呀啊啊啊啊啊！！」

當他回過神來已經太遲，發出慘叫的萌香太過害羞而直接暈了過去。

「水、水崎同學！？」

留下只包著一條毛巾的他，和全身赤裸地倒在地上的萌香。

一真面臨著前所未有的試煉。

◆◆◆

「…………」

「…………」

令人想去死的尷尬氣氛占領著整間客廳。

一真換好衣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同一個沙發，穿著衣服的萌香也坐在上面。

兩人之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他們隔著這個距離，彼此轉開臉不看對方，已經沉默了三十分鐘左右。

（這、這樣下去不行……！這時候我……我得找個開口的契機……！）

總之，先道歉吧。如此想著的一真鼓起勇氣正要開口，但是——

「「那個……！」」

完全跟萌香同時說話，兩人一起說不出話來。

「抱、抱歉！怎麼了，水崎同學！？」

「沒、沒關係！小田桐同學你先說……！」

「沒有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水崎同學你先——」

「不，小田桐同學你——」

重複毫無意義的互相禮讓，兩人又沉默了下來。

最後先開口的是萌香。

「那個，對不起……還讓你把我抱來客廳……」

「沒、沒有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在那之後，一真抱著倒下的萌香，好不容易把她搬到客廳。

回想起來那是漫長又痛苦的路程。打從出生以來，他是首次過著對心臟那麼不好的時間。

即使是現在，萌香剛才的身影，還有抱起來的觸感，都刻畫在腦海和雙手上揮之不去。

柔軟又光滑，溫暖又很香——

「那、那個……關、關於剛才的事情……」

「啊啊啊啊，不、不要緊！我沒看見！不、不對，雖然不是完全沒看見……我會馬上忘記！」

「如……如果你能那麼做……我也會很高興……」

萌香的臉和剛才倒下時相同，或者是比剛才還更紅。

不過她似乎馬上發覺了什麼，她慌張地抬起頭。

「那、那個！可是我希望你不要誤解……我並不是討厭那樣。」

「……咦？」

「太、太害羞了……即使你再要求我……做一次，我也會……有點困擾……可是，我並不討厭……給小田桐同學看到。」

「咦，啊……這……！」

該怎麼辦，一真不知道這種時候該怎麼回答。

結果還是想不到適合的答案，一真把變紅的臉低下去。

（可是……原來啊。水崎同學……認為讓我看到沒關係……）

因為在交往，這或許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

但是，一真總覺得有種心臟麻痹的感覺。雖然無法好好說明，有種強烈又灼熱的東西涌了上來。

——另一方面，他突然有了疑問。

「……那個，水崎同學。我從之前就有問題想要問你。」

「……什麼事？」

「就是……」

一真也有點在想說是否該在這種情況下詢問，但他改變了想法，如果不是這種情況他就無法問出口。

因為……問這種事情實在讓人害羞。

「水崎同學你……為什麼會想跟我交往？」

回想起來，從一開始就覺得很不可思議。為什麼萌香會想要跟他這種人交往。

因為兩人甚至沒有好好交談過。

然而萌香聽完一真這句話，露出了鬧彆扭的表情。

「……你果然不記得了呢。」

「咦！？」

一真被萌香用不太高興的眼神注視，他的臉上浮出了汗水。

該不會認為雙方沒講過話的只有一真，其實有發生過什麼事。單純只是一真並不記得？

（可、可是，跟水崎同學這麼可愛的女孩有交集，一般來說絕對會記得吧……！）

他抱著頭拚命在挖掘記憶，但腦中並沒有浮現出類似的回憶。

「對、對不起……水崎同學。」

「……那我說出來，你就會想起來嗎？」

「大、大概……」

唉，身旁傳來小小的嘆息聲。一真只能感到很惶恐。

「剛好就是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在電車上遇到痴漢。」

據萌香所言，那真的只是稍微接觸到身體的程度。

但是當時是國中生的她，恐懼到無法求救。

在她不知道這樣下去會變成什麼樣的時候，幫助她的是搭同一班車的某個人發出的聲音。

「某個人」察覺萌香的樣子不對勁，他大喊著「有痴漢！」

結果男性犯人馬上被其他乘客壓制，在下一站交給了警察。

那時萌香太驚慌失措，無法跟幫助她的「某個人」道謝，但萌香一直記住對方的聲音。

「……看到小田桐同學的時候，我馬上就知道你就是那個人。」

其實是想馬上道謝。但是一真似乎不記得萌香，所以到現在為止她就都沒說出來。

但萌香還是很在意，在注視著一真的時候，不知不覺——

她把自己的心意說出口。

對萌香來說，大概認為這是第二次的告白。

但是一真無法把這個「告白」跟第一次一樣地接受。

比起感動、比起高興、更強烈又沉重的感情統治了一真的內心。

（遇到痴漢……）

這麼說來，初次一起玩成人遊戲時，萌香看到〈最終痴漢巴士3〉里的事件，臉上就蒙上陰影。

那時雖然沒有仔細追究，該不會萌香想起以前不好的經驗，所以才會看起來有些痛苦？

換句話說，過去遭到痴漢侵犯的女孩子，一真強逼她玩痴漢遊戲……？

「……小田桐同學呢？」

「咦……」

一真一抬起頭來，萌香就注視著他。

「小田桐同學你……為什麼會跟我交往？」

萌香的臉頰不知何時染上了紅色，彷佛是在期待些什麼。

然而一真無法直視她的臉而別開視線。

（我是……）

——為什麼？

那種事根本不用問。因為萌香這麼可愛，雖然沒有交談過，一真卻一直有在妄想要是感情能變親密，要是她能夠喜歡我。

由她主動告白，不管是誰都會接受吧——

……就只有這樣？

「……」

背脊突然發冷，冷汗直流，心臟因為討厭的感覺而加速。

這時，安靜下來的客廳忽然響起尖銳的電話鈴聲。放在客廳的電話響了起來。

「啊……對不起，有電話。稍等我一下。」

萌香走去把電話接起來。

「——是……媽？你說要回家了……現在？」

輾轉聽見簡短的對話。不久結束通話的萌香，明顯地露出慌張的神情在看著一真。

「糟、糟糕……！媽媽她說事情提早辦好，現在就要回來了……！」

「咦……！？」

在一陣慌亂中把東西收拾好，一真像逃跑似地離開水崎家。說要送他到車站的萌香也一起。

「對不起，你都特地前來了……」

「沒、沒關係，這不是水崎同學的錯……我完全不在意……」

「……那，你還願意再來嗎？」

萌香臉頰稍微染紅，她窺探著一真的表情。

像在撒嬌般地仰望，無可挑剔的可愛，光看著臉上都會浮出笑容。

但是，一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他的心中剛才產生的疑惑，依然形成黑色漩渦在旋轉著。

自己是不是讓萌香太過勉強的疑惑——以及，不安。

萌香沒有催促一真回答。在兩人默默往前走的時候就抵達了車站。

「……那，我就先走了。」

「啊，嗯……今天很謝謝你邀請我。」

「……嗯。」

不到尷尬的程度，但是有點不順暢的對話。

「……那、那個……」

沒有任何根據。可是一真覺得不能就這樣說再見，他正要開口，然而……

「————一真……？」

「

……！？」

聽見的是一真很熟悉，但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所發出的聲音。

雖然想著怎麼可能，但不是聽錯也不是錯覺。

「還有……水崎同學……？」

離一真他們大約兩、三公尺的位置。琉璃雙手抱著幾個購物袋呆站在原地。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露出像是被丟下的小孩般的無助表情。

那一瞬間，一真心中產生「惡作劇被發現」那種非常難為情的感覺。

他想起來了。以前琉璃問他跟萌香的關係時，他沒有說實話而是唬弄過去。

那時如果說實話就好了，他現在很後悔，但已於事無補。

「咦……咦～～？哇，嚇我一跳，真是偶然呢！居然能在這種地方遇到你們。」

琉璃一開始露出困惑的表情，又馬上恢復到平常的笑容。她快步走向一真他們。

「哇，水崎同學的便服好可愛！我知道這個牌子呢！在商場裡面有的那家吧？水崎同學也是在那邊買的嗎？」

「是、是啊……」

「至於一真你為什麼跟水崎同學在一起？不會是在約會吧？」

「啊，這個……」

「怎麼不說話了，你是男人吧？明白地說出來啊！別擔心，我不會告訴班上的人。」

比平常還更開朗，甚至情緒有點嗨過頭的琉璃。即使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原本兩人間說話能力就有差距，讓一真插不了嘴。

「那？你們兩個……在交往嗎？」

「這個……」

一真稍微瞧了萌香的臉，萌香輕輕地對他點頭。「就照小田桐同學的意思去做」，萌香大概是想這麼說。

「對、對啊……其實我們之前開始交往。」

「……這樣啊。」

琉璃回答的聲音溫柔到令人驚訝。

「這樣啊，一真交到女友了呢——太好了，恭喜你。」

「嗯……那個，謝謝。」

「交到女友」。像現充這樣地炫耀是一真的夢想。

明明是如此，不知為何，卻完全感受不到想像中的那種酸甜感和優越感。

「水崎同學，一真要麻煩你多關照了。一真他雖然很色又變態，不過也有很多不錯的地方。如果一真說了什麼色色的事情，馬上來跟我說，我會代替水崎同學好好罵他！」

「謝謝你，四之宮同學……但是不要緊，我也很了解……小田桐同學是怎樣的人。」

「喔！水崎同學是會直接說出這種事情的類型啊。真叫我意外！好可愛！我好像很喜歡水崎同學呢！啊啊？我可以叫你『小萌』嗎？你也叫我『琉璃』就好！」

「可以啊。」

「太好了！謝謝你，小萌！啊，不過『小萌』好像很常見，還是叫『小香』好了？」

感情快速變好的琉璃和萌香，完全把一真晾在一旁。

一真完全無法加入，只能待在一旁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女友」跟「青梅竹馬」間的交談。

◆◆◆

和萌香道別後，一真跟琉璃理所當然地坐上同一班電車要回家。

「可是我真的嚇了一跳耶！沒想到一真跟水崎同學在交往。什麼『只是借她遊戲』啊，幹嘛要唬弄我啊。」

「不是，我並沒有要唬弄你……」

「對了，沒想到水崎同學還滿好聊的呢。連跟我都是照常聊天，我啊，不是都給人這種感覺嗎？水崎同學看起來很認真，我還在想『說不定她討厭我呢？』太好了～～！看來是我想太多。」

在搭電車的時候，還有下車之後，琉璃的嘴巴都沒有停下來。但是如果一真要主動跟她講話，她又會像計算好似地岔開話題。

……如果要說是錯覺那或許是那樣，不過總覺得她的樣子怪怪的。

「……我說啊，你是怎麼了嗎？從剛才開始就有點怪怪的。」

「咦？才、才沒有那回事，我跟平常一樣。」

「果然是我隱瞞水崎同學的事讓你生氣了嗎？這點我也覺得要跟你道歉……」

「我已經知道了啦！比、比起那個，告訴我更多一真你跟水崎同學的戀愛故事啦。」

為了蓋掉些許的不協調感，琉璃不斷對一真發問。何時開始交往的、是誰主動告白之類的事。

受到琉璃的高亢情緒所擺布，一真一一回答那些問題——

「那，這是最後的問題了。那個……一真你喜歡水崎同學的哪一點？」

「…………咦？」

一聽見這個問題，一真反射性地停下腳步。

「……一真？」

跟著停下的琉璃，擔心地叫著一真。可是一真沒有回應她的聲音。

（哪一點……）

這種問題根本不用思考。因為萌香很可愛又很勤奮，看起來很冷淡其實生性害羞，但她一直為了一真拚命努力——

為什麼，明明能想到很多答案，一真卻一個都說不出口。宛如喉嚨結凍，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為、為什麼不說話？一真不是跟水崎同學在交往嗎？比如說哪裡很可愛之類不是有很多方面可以講嗎？」

「囉、囉嗦……沒差吧，那種事情——」

「什麼……！當然不行！完全不行！一真你在跟水崎同學交往吧！？你是水崎同學的男友吧！？」

男友——琉璃說的這句話彷佛是一根箭刺進一真的胸口。

沒錯，一真跟萌香在交往，那為什麼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無法回答。

在萌香家也有感受到那種討厭的感覺再度膨脹。萌香問「為什麼會跟我交往？」他卻無法回答。

就像是代替一真說出他的疑問，琉璃用稍微壓抑下來的音量說道：

「……一真，之前你說過吧。說你跟水崎同學一起玩遊戲。」

「那、那又如何……」

「雖然之前你說不是……那果然是色情遊戲吧？」

一真驚訝到停止呼吸。這個舉動讓琉璃明白了一切，琉璃看著他的表情明顯變得僵硬。

「那……一真你會喜歡水崎同學，是因為她會跟你一起玩那種遊戲嗎？」

「怎、怎麼可能……！」

「——那我呢？」

一真一瞬間搞不懂琉璃在問什麼，他茫然地看向琉璃的臉。

注視著他的青梅竹馬露出到現在為止從沒見過的表情。好像在生氣又好像在懼怕的那種表情。

「如果，我比水崎同學更早跟你說讓我玩那種遊戲……一真會跟我交往嗎？」

腦袋一片空白。

雙腿失去感覺，彷佛是把身體丟到某個地方。

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你在說什麼……」

無意識中發出的聲音，顫抖到讓人聽不下去。

那一定是琉璃的這句話刺到了一真的痛處。

因為，一真有在想著。

——或許會那樣。

「……！？」

電子音樂聲忽然響起，手機開始振動。

是電話。

萌香打來的。

「……水崎同學打來的？」

「唔……琉璃……！」

「……我、我要先回家了。抱歉跟你說了奇怪的話，忘了它吧。」

連阻止她的時間都沒有。琉璃馬上就轉身，身影轉眼間消失在道路的另一側。

留下一真茫然地佇立在原地。

但他立刻回過神來拿起手機。

『啊……小田桐同學？我是水崎。』

「嗯、嗯……怎麼了嗎？我們才剛分開不久吧……」

『……對不起，給你造成困擾嗎？』

「不、不是，沒有那回事。」

就在剛剛發生了那種事，所以聽到萌香的聲音就無法冷靜下來。如果隨便說話，感覺萌香會看穿他在動搖的內心，連要應和都覺得很恐怖。

『那個……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只是我在想小田桐同學差不多該到家了……』

「這、這樣啊……」

『那、那個，可是，能再聽我講一下嗎？』

「嗯、嗯……什麼事？」

『就是……馬上就要進入連假對吧？白銀周…………小田桐同學你有什麼規畫嗎？』

萌香說著這句話的聲音感覺有些緊張，似乎是興奮的聲音。對照地，一真的表情整個僵硬。

『那、那個，如果你事先有規劃，那沒關係。只是……在休假的時候沒辦法在學校見面。如果小田桐同學願意，我們可以出來稍微見個面……』

說法是很婉轉，但一字一句里「想要有更多時間能跟你在一起

」這種感情都要溢出來了。

剛交往不久的「女友」，主動說想要跟一真見面，說即使只是短暫時間，也想要在一起。而且，那個女友還是學校里公認第一名的美少女，性格也是勤奮又可愛。

肯定沒有比這還幸福的事情。現在的一真是不會輸給世界上任何人的現充。

——所以……

「對不起……連假中我有些事情。」

『…………這樣啊。』

「真的很對不起，你都開口邀請我了。」

『沒關係，不需要道歉，既然你有事那就也辦法。而且……想見面只是我的任性。』

沒那回事。一真雖然心裡這麼想卻說不出口。他覺得拒絕了女友的邀請還說那種話非常地偽善。

『那，抱歉這麼晚還打給你……晚安，小田桐同學。』

「嗯……晚安，水崎同學。」

講完電話，一真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接著他一直佇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