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野獸啊,回應我的呼喚 第四章 巴魯托安德魯斯(1/2)
「哦……」
奧芬用右手撐著下巴,輕聲嘀咕。接著,他轉身面向站在一旁的克麗奧——
「被擺了一道了啊。」
「還好吧。不過,對方幫忙整理還幫了我的忙呢。這間倉庫裡面實在是太亂了。」
其實奧芬的看法也差不多。
第一個發現倉庫被弄亂的人是克麗奧——看來對方是在這個小姑娘閒逛的時候來到倉庫,尋找自己看上的奇珍異玩。話雖如此,「弄亂」這個詞可能並不準確。正如克麗奧所說,盜賊為了找到目標物,把倉庫一角整理得乾淨整潔。
「還不如給他們付點工錢呢。」
奧芬說道。克麗奧聳了聳肩。
「是啊,盜賊好像沒有偷走任何東西。」
「也就是說,他們沒有找到目標。雖然我也不清楚巴魯托安德魯斯之劍到底是什麼,不過這間倉庫里光劍就有幾百把吧?」
「嗯。我以前數的時候有八百多把。但是,那時父親還在世,所以他後來可能還買過很多。」
「不管怎麼說,想要檢查這裡所有的劍,大概要花上半天。查爾德曼一開始把劍放在這裡也有這個原因吧。話說回來……你怎麼知道盜賊什麼都沒拿走?你好像沒有做過庫存調查吧?」
「嗯。因為這個掉在了倉庫的入口。這件事我還沒有告訴媽媽她們。這樣比較好吧?」
克麗奧遞出一張紙片。奧芬借著通道中煤氣燈的燈光,讀出了紙片上的內容——「今晚之前準備好那把劍」。
「原來如此。不過,你還是跟緹西緹妮匯報一下比較好。那些人既然打算再來一趟,這座宅邸中一定又會引發一場騷動。」
聽了奧芬的話,克麗奧不安地仰望著他,開口問道。
「這封信是今天遇到的殺手寫的嗎?」
「不……不管怎麼考慮都是另一個人——查爾德曼寫的。換言之,在那個黑虎絆住我們的時候,查爾德曼就趁機潛入了這間倉庫。差不多就是這樣了吧。」
「那個人是很強的魔術士呢……」
「是啊,他可是我的老師。說是大陸最強的黑魔術士也不為過。那個男人是接受過專門訓練,千錘百鍊且貨真價實的鋼鐵殺手。」
「…………」
聽到這裡,克麗奧有些緊張地咬起了大拇指的指甲。她似乎有想說的話,但卻不敢開口。奧芬嘭地一下把手放在她金色的小小頭顱上。
「怎麼了,你在擔心?」
「嗯。我能幫你什麼?」
「沒什麼……也就是說,你別想再次拿著劍跟對方廝殺了。『牙之塔』的魔術士不會平白無故地殺人,但是遇到必要的情況,他們也會變成那種不計一切殘忍的手段也要殺死對方的人。」
克麗奧劉海下的眼睛仰視著他。
「……奧芬,你也是這樣的人嗎?」
「我?」
奧芬微微露出了苦笑。
「我……就是因為做不到,才墮落至此的。」
奧芬回想著阿莎莉的事,鬆開了放在克麗奧頭頂的手。他轉過身來,打算帶著克麗奧離開倉庫。
克麗奧似乎放下了心,眼睛熠熠生輝的她忽然抬起頭來,以平時的開朗語氣提問。
「喂,奧芬。你有戀人嗎?」
「沒有。不過,我有一位尊敬的女性。」
那個人你也知道——奧芬剛想開口,就把這句話咽回了肚子裡。如果他說出自己是追著那種怪物步入塵世,克麗奧多半會懷疑他的精神是否正常吧。
轉身關上倉庫大門的克麗奧繼續問道。
「誰啊?是什麼樣的人呢?」
「緹西緹妮吧。」
聽到奧芬這麼回答,克麗奧好像受到了嚴重打擊。奧芬笑著解釋。
「開玩笑的啦。不過,我說的那位女性目前依然行蹤不明。我還在找她。」
這也不算是說謊。而克麗奧的下一個問題比之前的問題更為直白。
「找到那個人之後,你會和她結婚嗎?」
奧芬稍微考慮了一會,回答說。
「……應該不會吧。那個人啊,該怎麼說呢……不是那種類型的人。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說自己尊敬著她。尊敬和喜歡一般是兩回事吧?」
「也許吧。」
克麗奧一邊表示同意,一邊鎖上了大門,迅速轉身面向這邊。
「那你喜歡的女孩類型是什麼?」
「誰知道呢。老實說,我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為了避免話題進一步深入,奧芬說道。
「比起這些,克麗奧,你說你在學校里學過用劍的方法,難道你上學的地方有那種俱樂部?擊劍是競技項目的一種,好像不大對路呢。」
「我上得是工商業居住區的學校。因為我不想跟姐姐去同一所學校。」
「哦……不過,那是什麼樣的俱樂部?劍術俱樂部?」
「不。是戰爭俱樂部。」
「……那種地方別再去了。」
大吃一驚的奧芬嘟囔了一句,用手撐住額頭。跟在邁著輕快步伐登上樓梯的少女身後,奧芬將雙手插入口袋中。他的指尖碰到了克麗奧交給他的戒指。
奧芬曾經見過這枚戒指。而且,他對這段記憶是沒有誤差的事實擁有絕對的自信……
「……這段文字你能讀出來嗎,基利朗謝洛?」
這麼說道的她舉起一枚小小的戒指。基利朗謝洛眯著眼睛仔細審視這枚銀質戒指,最終還是表示了放棄,把戒指還給了她。
「那是什麼?那真的是文字嗎?」
他的回答僅此而已。她——被稱作天魔魔女,在「塔」中最受敬畏的魔術士阿莎莉坐在休息室的長椅上,咯咯大笑。
「當然是文字了。這是古代的魔術士——使用跟我們完全不同的魔法的傢伙創造出來的文字。」
「現在的我們不可能讀懂那種東西吧。古代人不是早就全部死光了嗎?那麼大陸中就不可能有人會說這種語言。」
「……那也不一定。而且,這種文字——魔術文字的解讀已經有所進展了。我也參加了這項研究。尤其是你,不能加以嘲笑哦?」
「為什麼?」
「因為按照順序來說,會成為我的助手的人一定是你。」
說完這句話的她,充滿魅力地眨了一下褐色的眼眸。
「真的嗎?」
又蹦又跳的基利朗謝洛問道。她笑著點了點頭。
「你還沒聽說測驗的結果嗎?醜話說在前面,你要是太過謙虛的話就惹人厭了——這次考官對你的評價是『十分穩妥』。」
阿莎莉邊說邊把銀戒指拋向空中,又用手接住。她有些自豪地歪著腦袋,雙眼中浮現著讚賞的神色。
「總之呢,如果這種程度的文字你都讀不懂的話,我會很為難的。這次我就告訴你答案是什麼吧——以後要靠自己研究哦?這枚戒指上面寫著『除去武器』。換言之,它可以防禦所持者免受災難。不過,效果可能只有一次。」
「只有一次?」
「沒錯。因為文字的精度很低。這枚戒指肯定不是強大的魔術士製成的。只不過——」
她有些痛苦地比較著尺寸過小的戒指和自己關節膨脹的手指。
「我的指頭塞不進去。這樣就沒法戴了。你怎麼樣?」
「阿莎莉都不行的話,我肯定也戴不了吧。也許不是小孩的手指就不行。這枚戒指會不會是為了避免蹣跚學步的小孩被馬車壓倒,才製造出來的呢?」
「不錯的推理。那麼,既然我不能戴上這枚戒指,即使念出上面的文字也無法發揮作用,下回就試著讓小猿猴戴戒指吧。對了——」
她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繼續說道。
「吃完飯之後,可以到我的房間來一下嗎?我想背著長老們做一個跟這枚戒指同源的古代魔術實驗。因為實驗完全是個未知數,我需要你做我的助手。」
「嗯,沒問題。」
基利朗謝洛輕鬆地點頭答應。阿莎莉的臉上也浮現起滿足的淡淡笑靨。
坦白說,這是他最後一次看到天魔魔女的笑容。
■◇■◇■
「那個黑魔術士真的很讓人火大啊!」
在多多坎達市中央的巨大圖書館中,博魯坎不顧司書官的嚴厲視線,大聲嚷嚷。
(你倒是一直都很讓人火大。)
在心中嘟囔的多進翻動手中的書頁。這本書是古書的複製品,看起來像是某種古語辭典。總之,他們是按照奧芬的吩咐,前來調查「巴魯托安德魯斯」這個詞的意思的。
但是——
博魯坎猛地把多進手
邊的書合上了。忍到極限的多進扶了一下眼鏡,抬頭說道。
「幹什麼啊!」
「你難道不對這種不正當的待遇感到憤怒嗎?喂!」
博魯坎空手(他自然是沒能帶著劍走進圖書館)敲了一下多進的頭。
「你聽好了,多進。那個黑魔術士只會把麻煩的工作推給別人,自己一個人回到了那座宅邸。」
「魔術是很消耗體力的。那個人不是連續使用了好幾次強力的魔術嗎?」
「……不要幫魔術士說話。聽清楚沒?」
博魯坎繼續加強了小混混的語氣,「嘭嘭」地拍打桌子。
「是嗎。原來你打算成為那個魔術士的忠犬?」
「我可沒有那麼說過。我只是——」
「夠了!只要看你的眼睛就明白了。你從以前起就是為了眼前的安寧忘記自尊的傢伙。」
「哥哥才是,從以前起就只敢埋怨我。在當著別人面的情況下。」
「你說什麼,混蛋!」
大聲怒吼的博魯坎把多進面前的桌子一口氣掀翻了。桌角撞到了對面的書架。與此同時,不知道是哪裡撞到了哪裡,多進身後的書架也倒向這邊。書本如同雪崩一般紛紛砸在多進的身上。圖書館裡零零散散的讀書人口中發出了慘叫聲。
「你們在幹什麼啊!」
司書官怒吼著沖向這邊。在書本的縫隙間仰望著這一幕,多進為自己暫且得救的事吐出了放心的嘆息。接著,他忽然看向面前這本書展開的那一頁——
多進瞬間大喊一聲「啊!」。
「找到了!找到了!」
■◇■◇■
「『無論何時·其他·某物』?」
奧芬重複了一遍面前上氣不接下氣,面紅耳赤的多進所說的話。他們此時待在艾瓦拉斯汀宅邸分給奧芬等人的房間裡。這裡離入口大廳很近,可以立即趕到庭院中。
多進熱心地點了點頭。
「沒錯。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語言中,巴魯托安德魯斯的意思是『無論何時其他某物』。也可以用月之紋章來表示。這個好像是魔術印章之類的東西。」
「嗯……」
陷入沉思的奧芬環視著房內。多進像是在期待回應般仰望著他。博魯坎不知在為什麼而發脾氣,一直凝視著窗外。不過這種事怎麼樣都無所謂。奧芬「啪」地打了個響指,面對多進給出回答。
「這麼說來,那把劍可能擁有某種變身的魔力。我記得阿莎莉最後實施失敗的魔術也被稱作『劍』……」
「也就是說,那個人因為巴魯托安德魯斯之劍變身了?」
「這麼考慮比較妥當。不過,據我所知,『劍』應該被查爾德曼封印到某處了。為什麼會是這裡呢……」
正在奧芬難以釋懷地嘀咕時,房門忽然被敲了三下。從這種敲門的方式來判斷,奧芬立刻明白了來者是誰。
「請進,克麗奧。」
突然從門外走進的克麗奧已經換掉了連衣裙,穿上了不常見的騎馬褲。她長長的金髮也被籠在腦後。雖說這副打扮很合適,但奧芬還是搖了搖頭。
「你什麼都不用說——我應該早就給過你答覆了。不行。換好衣服睡覺去吧。」
「為什麼?」
克麗奧不滿地大聲喊道。她用雙手互相戴好尺寸不合的白手套,繼續說道。
「我也能幫忙啊。而且我還得到了媽媽的許可。」
「……緹西緹妮的許可?」
聽到奧芬的疑問,克麗奧得意地回答。
「沒錯。媽媽只說不要礙事。姐姐也叫我保護奧芬呢。」
「…………」
奧芬一邊思考著該如何說服這座宅邸中的女性們,一邊說道。
「我說啊,克麗奧。如果這是去射鴨或者獵豬之類的行動,帶你一起去也無妨。但是,今天晚上會發生的事,你搞清楚了沒有?」
「我知道啊。」
「不,你即使知道也沒有搞清楚吧。今天晚上的我可能會變成屍體,如果情況更糟的話,我說不定還會成為殺人犯喔?」
「你是強大的魔術士,而且你也說過自己不會殺人。那麼,今晚就不會有人死亡。」
「你這樣是強詞奪理。」
奧芬嘆了口氣,用想把這位裝扮精幹的少女裝飾在架子上的眼神瞪了她一眼。
但是,克麗奧好像沒有退讓的打算。
「而且,你也需要別人支援吧?畢竟你沒法同時對付兩個殺手。」
「如果我真的需要幫手,可以到小巷裡隨便找些功夫不錯的傢伙僱傭回來。」
「但你沒有找這樣的人。實際上你不是跑去魔術士同盟拜託熟人了嗎?既然那件事沒有成功,就由我來代替他們幫忙吧。」
奧芬一臉痛苦地注視著少女堅決的表情。克麗奧抱著胳膊,沒有了平時給人的那種散漫印象,她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奧芬。看來她是在白天用劍與黑虎對決的時候獲得了奇怪的自信——奧芬焦躁地再次嘆氣。這樣一來,即使讓她喝完牛奶睡覺也不會有說服力了吧——更何況,這傢伙已經不打算把他的話聽進耳中了。奧芬懷著自暴自棄的心情向克麗奧提問。
「武器呢?」
克麗奧知道奧芬已經同意,臉上立刻大放光彩。她本以為還要跟奧芬再糾纏一會,沒想到居然用不上了。克麗奧迅速轉身,拿起立在走廊中的一把細刃長劍回到了房間。
「就是這個。」
克麗奧說著,從劍鞘中拔出長劍,在天花板上的煤氣燈的光亮中為奧芬展示。那是一把很適合這位少女,沒有贅飾的銀質武器。微微彎曲的劍身只有單面劍刃。
「這是你在俱樂部中使用的武器?」
聽到奧芬的疑問,克麗奧開心地點了點頭。
「平時都套著劍鞘,今天就把劍刃亮出來吧。」
「如果你不想殺人的話,就一次也不要卸掉劍鞘。而且,別用這把劍了,還是拿一把舊一點的劍吧,反正最後都會被折斷。」
「才不會呢。」
不滿的克麗奧猶猶豫豫地將手中的劍鞘套回劍上。
奧芬注視著時鐘。現在剛過半夜一點,克麗奧陷在沙發里睡得很香,博魯坎和多進也睡眼朦朧。雖然可以把他們叫醒,但奧芬沒有這麼做。反正他知道能與那兩位魔術士對決的人還是只有自己。
(查爾德曼……)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在輕輕搖晃的煤氣燈投射的微弱燈光下,奧芬陷入了沉思。
(首先是阿莎莉現身於此,然後,仿佛在追趕她的你也出現了。這座宅邸中——藏有巴魯托安德魯斯之劍。把阿莎莉變成那樣的東西是古代魔法。所以你想得到這把劍。)
不,不對——奧芬對自己搖了搖頭。想要得到「劍」的人是阿莎莉。她和我的想法一樣。既然她被巴魯托安德魯斯之劍變成那樣,那麼應該也可以用同樣的魔術變回去。
這樣說來,追尋「劍」來到這座宅邸的人應該是阿莎莉,而查爾德曼是追著她來到了這裡。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麼查爾德曼要追趕阿莎莉?
(這絕不是為了讓她恢復原狀。他對我說過,她已經不可能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了。)
既然是這樣……
(他打算抹殺掉阿莎莉的存在。)
跟魔術有關的決定性失敗會給「牙之塔」的歷史造成傷害。「塔」的長老們已將阿莎莉的記錄全部抹消。剩下的只有她本人了。
(你們休想得逞。)
奧芬眺望著虛空,輕聲嘀咕。他發出了聲音,就像是為了得到自己的確認一樣。
「我不會讓你們殺了她。如果她無法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就由我來守護她。如果她可以恢復,我就會想辦法讓她恢復原狀。一旦事有萬一,我會殺了你——查爾德曼。」
奧芬悄無聲息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看了一眼鼾聲大作的博魯坎和多進,還有以無比蜷曲的姿勢縮在沙發上的克麗奧,再次將視線投向虛空。
在灑下淡淡光輝的房間中,奧芬佇立不動。忽然之間,他毫無理由地注意到一件事。
(來了——)
他也不知道來者是誰。他只感到某種迫切的氛圍撲向他的額頭。
奧芬緩緩地打開了通往走廊的房門。走廊中一片漆黑,他抬頭仰望,原來是距離最近的那盞煤氣燈熄滅了。
他來到走廊,伸手關上了身後的房門。與此同時,強烈衝撞的轟鳴聲和震動波再次傳遍了整座宅邸。
在襲擊中發出聲音並不是查爾德曼的作風。這樣看來,對方應該是阿莎莉。
產生這種直覺的奧芬沖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中
庭。室外被四濺的火星照得通紅,比室內還要明亮。火焰的爆炸聲如同拍手的聲響般從各處響起。奧芬被透明煙霧遮蔽的朦朧視野之中,出現了一個向中庭正中央地面上不斷噴出火焰的巨大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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