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野獸啊,回應我的呼喚 第一章 交易之日(1/2)
一年又一年過去了——他不斷行走——
——咚咚咚!——
「快起來,混蛋!你要是再不起來,看我怎麼用木棒敲死你!喂,快點!」
聽到猛烈的敲門聲,奧芬煩躁地翻了個身。雖說這間廉價旅店的床墊很薄,但對於睡在上面的他來說倒是挺舒服的。
「我好久之前就告訴你了吧!今天可是交易之日!你是想把我的計劃全盤推翻嗎?喂,總之,你再不出來我就殺了你啊!」
叫罵聲漸漸滲入奧芬蒙了一層薄霧的朦朧意識之中。他緩緩抬起微腫的眼皮,盯著沾滿油膩味噌的天花板。接著,他極其不爽地將視線移向窗外。
從陽光射入窗內的的角度來看,現在應該是中午了吧。
敲打房門的聲音越來越大聲了。
「混蛋!你是打死也不肯出來啊!哦?你是想死嗎?很好,那你先給我出來!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由我波博魯卡諾·博魯坎大人送你下地獄吧!」
(出去……會被殺掉?)
奧芬神志不清地思考著。
(被誰殺掉?博魯卡諾·博魯坎?被那個小豆丁嗎。混帳——)
他甩掉披在身上的床單,只是抬起上半身喊道。
「吵死了!」
奧芬向房門那頭大聲怒吼,然後撓了撓自己裸露的胸膛。他又朝安靜下來的房門那邊啐了口唾沫,粗暴地抓起放在床邊椅子上的貼身背心套在身上。最後,他拿起掛在椅背上的項鍊。在纖細的白銀鏈條前端,掛著一枚纏繞在寶劍之上的巨龍紋章,同樣是由白銀製成的紋章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奧芬將項鍊握在手心,像是在與白銀巨龍打招呼般輕聲低語。
「他說要殺了我哦?」
他苦笑著將項鍊戴在脖子上。
「咚」的猛烈敲門聲同時響起。
「什麼叫吵死人了!你以為我是為了誰跑到這種油膩膩的地方來接你的啊!」
奧芬無視對方的喊聲爬下床,注視著掛在房間一角的鏡子。一位看上去二十歲左右,面容稍微有些乖戾的黑髮年輕人映入其中。因為剛剛睡醒,他斜眼看著鏡子。但是他稍微思索了片刻,便意識到自己看向鏡子的時候,漆黑的雙眸中就已經包含著諷刺的意味了。
門外的喊聲越來越神經質了。
「你這混蛋要是再鬼扯,看我怎麼用壓路機碾死你!夠了,你快點出來——」
奧芬一臉不耐煩地看向房門,伸出右手迅速詠唱。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唰」的一聲響起,純白色的閃光瞬間充溢了整個房間。奧芬的手上釋放出光帶般的光熱波。白光的奔流撞在結實的木門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房門隨之爆裂,炸碎的粉末匯聚成沙塵向四周瀰漫。
被炸飛到無影無蹤的房門外面,一位披著毛皮披風,身高一米三十左右的少年驚愕地睜圓了眼睛。他風塵僕僕的樣子有些髒,蓬亂的黑髮好像也有好幾天沒洗了。比起棕色更像淡黑色的瞳孔占據了少年渾圓雙眼的大半部分。
奧芬面向這位少年,眯著眼睛問他。
「我出來了,然後呢?」
「……您大駕出迎——在下甚感僥倖……」
站在煙塵中的少年戰戰兢兢地小聲說。
「很好。今後要對長輩心存敬意,記住了嗎?」
奧芬說著,一臉滿足地觀察著少年——這位矮胖的地人少年好像是十八歲左右。他的身高一米三,就體格矮小的地人來說,也就是正常高度吧。他的身上披著地人的傳統服裝毛皮披風,下身還掛著一把厚重長劍的劍鞘。
少年——博魯坎俯視著還在發出「啪嚓啪嚓」燒焦聲音的木門碎片,緩緩地轉頭看向這邊。
「呃,那個什麼……奧芬大人,恕在下冒昧,在下這趟是來接您出行的。」
「我吃完飯就去,你在外面等著吧。」
「是。」
博魯坎小聲應了一句,就保持著雙眼圓睜的表情,慌慌張張地跑向走廊。
聽著他被樓梯絆倒破口大罵,奧芬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
「交易之日嗎。在那之前——」
奧芬向粉碎的房門伸出右手——
「看我治癒,斜陽傷痕!」
在他詠唱完畢之時,房門的碎片抖動了一下,接著便像時間倒流一般突然飛向空中,拼成了原來的樣子。奧芬無精打采地走了幾步,接近復原的木門,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接著,他輕聲嘟囔。
「嗯,做得不錯。」
雖然木門的中央部位還殘留著些許燒焦的痕跡,他還是聳了聳肩表示無視,輕輕地扭開門把手。
奧芬從來沒有見到有客人投宿這間名為巴格阿普茲旅館的寧靜小店。這間位於商業都市複雜道路系統中某條小巷深處的旅館被打點得很好,雖說建築物已經有些年代了,但是旅店本身還是不錯的。
他從二層的客房走到一層,站在酒吧吧檯的旅館主人巴格阿普正在笑嘻嘻地擦拭玻璃杯,而他的兒子馬吉克正用拖把清洗地板。馬吉克本是他親生的兒子,但是這兩個人一點兒也不像。把如果居住在海濱城市一定會被誤認為海盜的巴格阿普擺在一旁作對比,馬吉克儼然就是一位翩翩美少年。他擁有一頭金髮和溫順的美目,是一位裝扮整潔的年輕人。看到奧芬走到一層的酒吧,馬吉克抬頭向他打了聲招呼。
「啊,奧芬先生,你醒了啊。」
在這家旅館住了兩年,跟巴格阿普父子早已混熟的奧芬毫不客氣地擺了擺手回答道。
「可惜不是自然醒啊,我是被那個白痴吵醒的。」
「剛才的聲音好大呢。」
「那是因為我把房門打破了,不過已經修好了。」
奧芬說著,坐在了吧檯旁邊的座位上。他向留著鬍鬚憨笑的巴格阿普要了一份早飯。
「是工作之類的事鬧出亂子了嗎?」
巴格阿普按下最近剛剛安裝,讓他引以為傲的煤氣爐開關,又將盛有麥片粥的鍋子放在火上。雖然巴格阿普擁有連驚濤駭浪甚至暴風雨都無法擊倒他的外表,但他的聲音十分溫柔,聽上去就像是好好先生。
奧芬把胳膊撐在吧檯上,一邊嘆氣一邊回答。
「是啊。博魯坎那個傢伙說是找到了什麼賺大錢的方法。詳細情況我還沒問。」
巴格阿普微微一笑。
「看起來你不怎麼期待啊?」
「那是當然了。那傢伙找來的工作沒有哪次可以順利完成的。」
「不理他不就行了嗎?」
巴格阿普饒有趣味地說。奧芬撇了撇嘴角,有些自嘲地回答道。
「你也知道的吧?那傢伙借了我的錢。要是我不幫他攢錢加息,再讓他把錢還了,連我都要破產了啊。」
「那你就別放貸了。」
「也是……這世間哪有人會先幫借了自己錢的人攢錢,然後才把錢要回來啊。」
「這裡不就有一個嗎。」
出言諷刺了奧芬的巴格阿普將熱好的麥片粥倒入了餐具中,又放在吧檯上。奧芬接過麥片粥,忽然回頭看向馬吉克。
「馬吉克,以後由我來教你魔術吧,你要不要付學費?」
「真的嗎?」
拖把「咣當」一聲絆在椅子腿上,馬吉克的面龐熠熠生輝。
「喂喂,不要引誘別人的兒子做奇怪的事啊。」
身後的巴格阿普警告了他一聲,而奧芬舉起胸前的項鍊。他一邊展示著自己的隨身物品中幾乎可以算是唯一值錢的物品,一邊說道。
「由『牙之塔』出身的尊貴黑魔術士奧芬指導他,這可是出人頭地的機會哪。」
「我可不認為馬吉克有魔術的才能。」
巴格阿普捋著自己的鬍鬚,又補上了一句話。
「更何況你自己都是在窮困潦倒的情況下說出這些話,這算什麼出人頭地啊。」
「別看我現在這樣,曾經差點成為了宮廷魔術士哦?」
「然後在選拔賽的時候因為作弊被淘汰了對吧?我早都聽膩了。」
「沒事的啦。馬吉克是有才能的——只有像我這樣的天才才明白的某種……類似於預感的東西——」
「真的嗎?」
「喂,你別把他的話當真啊,馬吉克。」
巴格阿普不再撫摸自己的鬍鬚,重新開始清洗放在洗碗池裡的玻璃杯。
「這傢伙怎麼可能是宮廷魔術士——『十三使徒』的候補啊?如果他是那麼強大的魔術士,就算再怎麼墮落,也不可能會做放貸這一行的啦。說你有才能什麼的,也是他信口開河吧。」
巴格阿普說完,就把兒子趕到了酒吧的角落裡,再次
向奧芬強調。
「你也差不多別再戲弄我兒子了——他是個很容易信以為真的小子,剛才差點就相信你的話了。」
「太過分了,我明明就沒有撒謊啊。」
奧芬用鬧彆扭的口氣說著,拿起被擦至鋥亮的勺子攪拌著麥片粥。
「馬吉克真的有才能啦。他今年是十四歲吧?別讓他在這種沒有客人光顧的旅館拖地板了,還是去正經上學比較好——」
「我有讓他去上學啊。讀書、算術、神學的初級知識——」
「我說的不是普通的學校,而是讓他去上有名的魔術士教室。」
「你是想說他最終的目標就是『牙之塔』嗎?」
「我不會這麼說的啦。那裡……是稍微有點特殊的教室。」
奧芬一邊大口咀嚼一邊嘟囔,有些難堪地表示置身事外。他的手鬆開了勺子,再次觸碰項鍊的紋章——這個紋章是「牙之塔」出身的黑魔術士才能得到的贈品,也是一種身份的證明。
不過,巴格阿普因為在觀察兒子一臉不高興地拖地板的樣子,就沒注意到奧芬的表情變化。不露聲色的巴格阿普慢吞吞地說道。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覺得馬吉克有魔術士的才能啊?」
奧芬也模仿著他的口氣回答。
「你知道成為強大魔術士的條件是什麼嗎?」
「天曉得。是由處女生出來的嗎?那我先提醒你一句,這小子的生母——」
奧芬張口打斷了他的話。
「純粹而真摯的熱情。這就是成為強大魔術士的條件。」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巴格阿普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為了防止玻璃杯滑脫,他把杯子擺在洗碗池裡,斬釘截鐵地斷言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不可能是強大的魔術士了。」
奧芬什麼都沒說,只是哼了一聲,就專心致志地征服他的麥片粥了。
■◇■◇■
「開什麼玩笑啊,那個可惡的人類!」
博魯卡諾·博魯坎在巴格阿普茲旅館前的小巷裡來回亂轉,他惡狠狠地哼出粗重的鼻息。
「大肆炫耀自己的力量,真是令人作嘔的混蛋!」
與此同時,另一位跟他很像的地人坐在酒吧入口旁的空水桶上,無所事事地晃蕩著雙腳。只不過,這位地人比博魯坎還要低上幾分,年齡似乎也小一些。他戴著一副度數很深的眼鏡,一個像是他的所有物,大到不行的皮背包橫在水桶旁邊。雖然他沒有像博魯坎那樣隨身掛著劍,不過從那個皮背包的大小來看,他的行裝絕對算不上輕便。說不定那個背包連他自己都能裝下呢。
博魯坎忽然轉向戴著眼鏡的地人,徵求他的同意。
「沒錯吧,多進?」
「……哎?」
被稱為多進的少年明顯沒在聽博魯坎講話,他茫然地回答。愈發不爽的博魯坎皺著眉頭再次解釋了一遍。
「就是那個人類的黑魔術士啊。你不覺得他的態度太過囂張了嗎?」
多進聽完他的話,有些迷茫地仰望虛空。
「可是,是哥哥借了那個人的錢吧?」
看來他們兩人是兄弟。
博魯坎勃然大怒,開口說道。
「也就是說我是他的客人啊!」
(沒在期限內還款的人就不算是顧客了吧。)
多進條件反射地想到,但是他沒有說出口。
博魯坎大概是把他的反應視為了同意,繼續氣勢洶洶地說。
「而且那傢伙還把自己當成主人似的大言不慚吊兒郎當,我還以為他是要做什麼呢,結果只是在浪費我好不容易接下來的生意啊!真是的,人類本來就沒幾個好東西,那傢伙簡直就是人渣。」
(平時接生意的人不都是我嘛……)
這也是沒有說出口的心裡話。
話雖如此,今天的生意確實是哥哥找來的。不過,也正因為如此,多進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很不安——他已經聽博魯坎提過好幾次說今天有賺大錢的方法。但是每次他打聽詳情的時候,嘴巴很緊的哥哥都絕口不談。
從多進的經驗來看,這絕對不是什麼好的徵兆。
博魯坎繼續嘟嘟囔囔。
「更何況,什麼叫做長輩啊。只不過比我大個兩三歲,多活了幾年人生罷了。真無聊——不過就是有這麼一丁點的優勢,居然好意思裝前輩啊——」
(那你在我面前裝大哥又算怎麼回事。)
多進再次在心中碎碎念。他感受著拂入小巷的春風,抬頭仰望天空。俯瞰多多坎達市的天空上漂浮著幾朵稀疏的白雲,看上去好像隨時都會墜落頭頂。
■◇■◇■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在噴水池中央模仿女神像造成的時鐘下部,兩根如同小狗與母狗的鐘擺交替搖擺,劃出一道微笑的弧線。坐在裝修的格調優雅而豪華的客廳內,奧芬基本上已經陷入了絕望。
暖爐中沒有點火——初夏將至,現在的天氣很暖和,但這個暖爐出現在這裡也沒有絲毫不協調感。純白色桌布的刺繡圖案精細到了快要刺痛人眼的程度。房間一角有兩套空蕩蕩的盔甲舉起相交的銀色寶劍,看上去總感覺它們像是在瞄著這邊一樣。讓人絆倒也不足為奇的厚地毯是穩重的猩紅色。而且此時,奧芬坐在比同樣大小的寶石可能還要值錢,雕刻著精美花紋的考尓樹長椅上。天花板上的水晶燈搞不好比以前宿舍房間的那盞還要大。面對著這樣的狀況,奧芬腦中一片混亂。起初是由於不明白自己被捲入的事態而困惑,現在已經演變成了想從這種局勢中逃走的焦躁感。
其實奧芬自己換上的正裝。是他主動套上了讓人憋悶的晚禮服,又把紋章放在口袋中。在他身旁並排坐著規格不同但裝扮類似的博魯坎和多進,博魯坎從剛才起就一直在笑嘻嘻地自言自語。至於多進,從奧芬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可以感覺到瑟瑟發抖的他現在一定臉色鐵青。
「您說您是企業家吧,可是您還這麼年輕。」
一位看不出年齡的嬌小中年女性——坐在博魯坎正對面的位置——輕輕捂著嘴說道。於是,奧芬的脊背上躥過一道寒流。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奧芬就此語塞,而坐在一旁的博魯坎插話說。
「是啊。在我們國家沒有人不知道布魯普魯沃茲株式會社的大名呢。」
「株式會社?這個詞好像沒怎麼聽說過呢。」
「呃,哎。也就是說,那個——想要用一句話來概括還是比較困難的——」
忽然間,博魯坎脫口而出。
「簡而言之,就是有株。有株的那個——會社,也就是說只要有株就能觸類旁通之類的吧……」(注釋:日本的株式會社就是股份公司。株等於股,會社則是公司。)
他前言不搭後語地解釋道。奧芬不得不輕輕抱頭來克制頭疼。
「話說回來,布魯普魯沃茲先生——」
奧芬用了好半天才意識到那是自己的名字。
「是、是的。有什麼事嗎,女士?」
他猛地抬起頭來,說出感覺上很符合上流社會的詞彙。
女性微笑著繼續說道。
「您好像不怎麼開口呢。不過,相親的男男女女大多都是這樣。我家的女兒平時也不是這樣的——」
女性說完,輕輕地示意一位孤零零坐在一旁的年輕女性。從之前的介紹聽來,這位年輕女性的名字好像是瑪麗亞貝爾——瑪麗亞貝爾·艾瓦拉斯汀。坐在她身旁的母親名叫緹西緹妮·艾瓦拉斯汀。
奧芬再次把視線投向瑪麗亞貝爾,而她回以微笑。雖然她從剛才起就沒說過一句話,但是只從外表看來,感覺就是一位輪廓鮮明的金髮大小姐。不,不是感覺,她實際上就是大小姐……
年齡應該比奧芬大吧。大概二十二、二十三歲左右。雖然是位大美女,但是就她現在的歲數而言,奧芬覺得她的行為舉止看上去有點傻。
(話是這麼說啦,不過真正的傻瓜是我才對。)
他在心中如此斷定。
(我就不應該相信這種愚蠢的賺錢方法,還不如坦率一點擔任馬吉克的家庭教師。這個白痴,這個白痴,這個白痴——)
奧芬用沒有表現在臉上的仇恨目光瞪著坐在一旁悠閒品茶的博魯坎。
(簡而言之,這傢伙根本就是策劃了一場結婚欺詐案啊!)
而且相親的對象還是多多坎達市屈指可數——倒也算不上啦,不過也算名門望族的艾瓦拉斯汀家族。雖然不知道博魯坎到底是怎樣撮合了這門異想天開的婚事,但總之奧芬已經因為絕望而眼前一片漆黑了。
「話說回來——」
緹西緹妮沒話找話地開腔。她一直在等女兒開口
說幾句,像是要求自己飼養的狗表演節目似的用眼神催促女兒,但最後她還是表示了放棄,親自開口問道。
「話說回來,布魯普魯沃茲先生的工作內容是什麼呢?」
「咦?」
受到質問的奧芬發出小孩般的聲音,而博魯坎再次直起身來插嘴道。
「栽、栽培安眠藥!」
(這個白痴——)
奧芬還沒來得及解釋,緹西緹妮就出於繼續話題的義務感提出了下一個問題。
「啊,安眠藥的話……都有什麼樣的品種呢?」
「哎?不,這個只有專家才——」
奧芬打斷了剛剛開口的博魯坎,流暢地給出了回答。
「市面上販賣的安眠藥大多是將在高原等地栽培的藥草研磨成粉狀並沖服的品種。比起安眠藥,通常被稱為永眠藥。」
「永眠藥?」
「直白一點說就是毒藥。」
「啊……」
緹西緹妮用手遮住張開的嘴巴,沒有再說下去。博魯坎慌忙開口。
「當然啦,我們公司販賣的商品中沒有這種東西。」
盛裝打扮的地人邊說邊在桌下猛捏奧芬的大腿。奧芬的眉毛一動不動,只是回捏著對方的手。
(為什麼是安眠藥啊!)
他小聲地質問,博魯坎也一臉痛苦地回答。
(對於上流社會的婦女來說,安眠藥肯定是必需品嘛!)
奧芬沒有再繼續追問,只是擺出布魯普魯沃茲應有的表情。他仔細觀察著臉上浮現起淡淡笑容,一言不發的瑪麗亞貝爾。
雖然奧芬知道自己沒有讓女人露出微笑的資本,不過他還是感覺到對方多半對自己懷有好感——不是對於從黑魔術士的地位墮落至放貸的平民奧芬,而是對於從阿邦拉瑪市遠道而來的企業家布魯普魯沃茲的好感。阿邦拉瑪位於很遠的地方,是這塊大陸上為數不多的自治都市。即使緹西緹妮對這次的相親懷有很多疑慮,但她暫時還是無法揭破奧芬的真實身份。從這個角度上來講,博魯坎的準備工作也算妥當——不過,話雖如此——
(結婚欺詐的對象一般不都是獨自一人生活,默默無聞的大小姐嗎?)
雖說艾瓦拉斯汀家族並非貴族,但是在平民奧芬的眼中看來,他們根本就是和貴族不相上下的商業家族末裔——在前代主人的經營已經交由緹西緹妮掌管的現在,他們的家族已從商業貿易中抽身而出,應該只是依靠過去積累的財富維持生計。但是,如果實際情況並非如此,博魯坎的謊言很快就會被揭穿吧。倒不如說那樣一來,事情可能會變得更加麻煩。
奧芬一邊考慮,一邊茫然地盯著瑪麗亞貝爾的臉。她的臉上浮現著甜甜的笑容。
回以微笑的奧芬想到。能不能請你跟博魯坎結婚,讓那個傢伙把錢還給我啊?
「你這無能的魔術士,連即興演出都不會嗎!」
緹西緹妮和瑪麗亞貝爾退離到宅邸別處,客廳中只剩下了他們三人。博魯坎忽然大聲怒吼。多進由於過度緊張,軟綿綿地靠在椅子上,跟即將被押送到絞刑台的犯人一樣垂著腦袋。
「你說即興演出?」
奧芬惡狠狠地反問。
「忽然之間讓我穿上這種憋屈的出租服裝,沒有任何解釋就把我帶到這座大到變態的豪宅,而且名字還是布魯普魯沃茲?栽培安眠藥的株式會社?你還能對我有什麼期待啊。」
「嗯。」
博魯坎一臉認真。
「我打算努力讓你成為這家會社的社長,並且讓對方不帶一絲疑慮地跟你走上結婚之路。」
「原來如此,我徹底搞明白了……喂,不要這麼隨便地斷定我的未來啊!」
奧芬在不弄亂服裝的情況下掐住博魯坎的脖子,同時用可怕的目光瞪著多進。地人的弟弟像是被人丟了石頭一樣猛地跳起——
「不、不是的啦。我——我不清楚這件事。這些全都是哥哥的安排……」
「真的嗎?」
奧芬再次強調,而博魯坎代替多進回答。
「沒錯!多進怎麼可能想出這種大膽的計劃?」
「大·膽·過頭了啦!」
奧芬把博魯坎——正如字面意思所示——給丟了出去。他從造型別致的椅子上站起,像是這個世界即將終結一般晃動著雙手,繼續說道。
「真是的,大吵大鬧地把我吵醒,還以為是要做什麼呢,結果居然是結婚欺詐!這也太嚇人了吧!」
聽完他的話,博魯坎驚訝地抬起了臉。
「結婚欺詐?你這傢伙不要亂說恐怖的言論。」
奧芬凶神惡煞般地回敬他。
「你忘了到底是誰安排的這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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