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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亡靈啊,沉睡我的胸前 第六章 愚蠢之眾不再愚蠢(1/2)

目錄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一條光熱波打中『蛇』的頭部。蛇男就像被一根榔頭橫著敲中了一樣向一邊倒去,奧芬繼續念咒:

「——光之白刃!」

正如文字所描繪的,光劍似的白色光帶豎著砍中目標的身體。接著——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磅!——發出不大的爆音,光熱波三度襲來。空氣里的熱能化作電球。不過——在光熱波燃起的火焰中,『蛇』並未受什麼傷。

奧芬眼睛看著它,向後跳。不斷地後跳,就這樣跳出地下室。他把敞開的門用全力關死。兩手按在門上,叫道:

「我所關閉,境界之緣!」

咔啷——厚重的鋼鐵門搖了搖。這樣,這扇門就不會輕易被打開了。再加上——

「我賜予之,巨人福祉!」

喊叫的同時,門又震動了一下。只見門稍稍膨脹了一點,和周圍的牆壁嵌在了一起。原來是門上的金屬膨脹了。

奧芬呼了一口氣,擦擦下巴上的汗。

「做到這樣的話,只要不把拆卸工人叫來,就不可能打開——先不管撒米和鎧甲之類的,那條蛇應該是用肺呼吸的。現在被關在熊熊烈火中,肯定會窒息死亡……」

他說完,在一點照明都沒有的,伸手不見五指的樓梯空地上,奧芬因後怕而身子顫抖。他把手從門上放下來,打算休息一會兒——但是——

嗶嘰——!

一種撕碎濕布的聲音響起,在嵌入大門的牆壁縫隙中——少量的黃色毒液滲透出來。氣味刺鼻。眼看著牆壁就要被溶解了——

不一會,門朝外倒下。

「嗚哦!」

奧芬朝後一跳,看看房間裡。『蛇』立在入口處。從它的嘴巴里垂下毒液的殘汁。蛇背後的地下室里,火焰基本沒有了,只有一開始燈光還在閃爍。

「混蛋……」

奧芬能做的只有罵人。

「怎麼回事。門就不說了,吃了那麼多次熱衝擊波的要塞牆壁也會被開出一個洞嗎?」

『蛇』的身上連半點傷痕都沒有。如果是生命體,受到衝擊的話內臟多少會受到損傷才對——不對,等等。

奧芬感到頭皮發麻,他想起來了。

(這傢伙的皮膚……和西莉愛塔的緊身服。兩者是一樣的東西嗎?)

他想到,那件黑皮革服裝,無論施加任何的物理攻擊都不會奏效。

若是那樣的話——

就在奧芬驚愕的同時,『蛇』發出嘰嘰的聲響,把臉朝向他。

(不會吧——西莉愛塔。她也是人造獸嗎?)

『蛇』張開下顎。

奧芬清楚,它要吐毒液了——他反射性地朝後跳,但突然——右腳就像釘在地板上一樣動不了了。

(————!)

他全身升起致命的惡寒,朝動不了的右腳看去。內側加入鐵板補強的堅固靴子,被纏了小刀的粗壯的『手』緊緊抓住。皮革表面起了像肉刺一樣的傷痕,刀刃牢牢地卡在裡面。

緊接著,他嘗到了毒液的滋味。

「嗚————!」

沒有大聲喊叫已經是奇蹟了。他快速地避了一下,沒有噴到臉上,強烈酸臭的的毒液從左肩一直延伸到肚臍附近,就像被長刀砍中一樣,一條長長軌跡的範圍內冒出詭異的煙。衣服的纖維被溶解,發出惡臭,痛楚貫穿全身——不,不是貫穿,而是滲透。他能看到皮膚被溶解,露出筋肉的粉紅色。悽慘的傷口升起黃色的煙,連血液都被毒液分解化為惡臭。

「看·我·治——」

奧芬把右手按在傷口上,如果剛才發出嘶叫的話,現在可能就喊不出咒文了。

「愈,斜陽傷痕!」

身體的劇痛是十分危險的,較之更加危險的是精神上的衝擊。要治療外傷很簡單,但精神上的負擔就沒那麼容易了。特別是傷口的狀態十分悽慘的話,驚嚇而死都是有可能的。

一旦發動魔術,傷口會因為時間逆轉而瞬間治癒。破掉的襯衫依樣復原,皮膚也會生出新肉。

奧芬治好傷口後,把右手朝『蛇』的方向一揮,叫道:

「看我呼喚,破裂姐妹!」

看不見的衝擊波把『蛇』彈飛出去。同時,奧芬自己也受到了衝擊波的影響——呼吸困難,內臟發麻,他的身子朝後飛起來,右腳得以掙脫『手』的拘束。

後背猛烈地摔在樓梯上,奧芬爬起來。用手指指著同樣摔倒在地的『蛇』。

「看我引導,死亡椋鳥!」

一陣銳利的振翅聲,音波擊打在『蛇』身上。蛇男的腰怪異地扭曲起來,身子一竄,就像調皮孩子手中的玩具一樣劃出一道軌跡,倒在地板上。

(果然如此——和西莉愛塔一樣的反應。這傢伙比較強韌的就只有皮膚而已。內臟就很普通了)

不管是什麼,只要找出一個弱點,就有無數的戰鬥方式——這也是他師父說過的話。

(我記得福諾克羅斯說過,這些都是試作品。那麼,說不定都有各自的缺點)

「快過來,撒米!我是福諾克羅斯!我要往上逃了!」

奧芬跑上樓梯,朝看不見的背後叫喊。地下室——西莉愛塔稱之為安置所,在那個房間裡的『亡靈』恐怕連記憶力也有所欠缺吧。

順便把喊聲當做咒文,使出魔術——從他的手心飛出一團鬼火,照亮黑暗的樓梯。他就這樣瞄準鬼火,使盡全力奔跑。跌跌撞撞地跑到外面的走廊上。

跑上樓梯,他迅速朝旁邊跳去。在身後,黑鞭發出銳利的聲音——那是『鎧甲』在樓下放出的黑色觸手。奧芬差一點就被打中,鞭子把牆壁撞得凹陷下去,形成一個直徑數十米的圓坑。鞭子的前端更是插進了牆壁——

「————!」

奧芬發出無聲的驚叫。鞭子一下被抽緊繃直,接著就發出捲動機一樣的聲音,一口氣把樓下的『鎧甲』本體,漆黑的甲冑拽了上來。只聽見樓梯各處響起撞擊的噪音,厚重的『鎧甲』如同子彈一樣飛出來!

咕咚!最後和插入鞭子的牆壁相撞,『鎧甲』停下來。馬上又若無其事地站起來,看向這裡——

只見甲冑的面具部分打開了一點。突然,奧芬又叫起來:

「看我起舞,天之樓閣!」

嘣——視界一閃。一瞬間,他已經跳躍了空間,瞬間移動到數十米外的後方去了。從『鎧甲』面具里發出一聲銳利的聲響。同時,有什麼閃光的東西,從剛才站的地方——也就是從眼前一掠而過。

(是鋼線——)

反射著鬼火的光亮,就如同濺開的一串水珠,以強烈的勢頭飛舞的一條鋼線。這樣的話,不說一隻胳膊,切斷兩三根手指肯定不在話下。若是時機恰好,斬斷脖子也不是難事。看來只能躲,不能防。

(造出的這些怪物還真難纏,可惡——)

眉宇間能感受到微小的疼痛,肯定是被剛才的鋼線劃傷的。奧芬感覺到皮膚被血浸濕,這讓他十分煩躁。離剛才的受傷才不過一小會兒。換做在〈塔〉里那會兒——也就是基利朗謝洛的時期——這種程度的攻防是不可能讓他受外傷的,他不禁心生抱怨。

(我現在……變弱了)

但是——

「你們殺了克麗奧,就要讓你們嘗嘗下地獄的滋味!」

他憤憤地說,『鎧甲』正準備做第二次攻擊,奧芬把手一伸。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鎧甲』被爆光吞沒,奧芬立即轉身。遵循鬼火照亮的方向,朝大廳跑去。

(就在女神像下決一雌雄吧。不過——)

不過,就靠我一個人打得贏嗎?他心中自問。

(看來確實需要幫手。對不住了,克麗奧——)

奧芬不發一語地奔跑著。

◆ ◇ ◆ ◇ ◆

「真的是這裡嗎?商業會員A。」

「我叫哈謝爾。」

「什麼?」

「我在說,我的名字。我叫哈謝爾·路易斯。」

博魯坎盯著自報姓名的旅店的孩子看了一眼,不過他肯定只承認自己定下的『商業會員A』這個名字吧。

果然,博魯坎哼了一聲,說:「戰士不應回首過去!把名字捨棄吧!」

(又說這種不靠譜的話……)

多進愁眉苦臉,閉口不言。他看了看哥哥背上的床單做成的旗子。不知道他從哪搞來的,哥哥又拿來一條新床單,用油漆寫上『主宰博魯坎商會命運的第二回大會——向毫無情面可言的高利貸謝罪,如果沒用就立刻逃跑吧!』幾個字,然後用肩膀扛著。

這時哈謝爾反駁說:「捨棄名字,那要怎麼

做自我介紹呢?」

「就用商業會員A。」

博魯坎用手指著排在前面的五個小孩之一說道。被指的小孩愣了一下,說:

「我是維斯。哈謝爾是——」

「啊,那就是這個。」

「我叫米克雷……」

「那就是這邊的。」

「我是蘭貝爾德。麻煩你記住。」

「你呢?」

「托比。」

「媽呀,太煩人了!那就是你吧!」

「我已經有卡夫曼這個響亮的名字了。」

「尼瑪的——」

博魯坎卯起來繼續尋找其他的孩子,多進在後面拉拉他的斗篷。

「咋啦?」

博魯坎回過頭。多進小聲告訴他:

「哥哥。名字的數量,已經超過人數了。」

「…………」

博魯坎聽完後朝天空看了一會兒——現在是下午,馬上就是黃昏,天空一片亮麗的橙紅色。清風徐徐,鳥鳴婉轉。等了一會,終於像是想明白了,兄長朝孩子們一瞪,說:

「你們!是在耍我吧!」

博魯坎揮動旗子想打人,孩子們尖叫著四處逃遠。多進冷眼望著哥哥追趕小孩子的身影,隨後抬起頭仰望眼前這棟高大的宅邸——

面前的這棟號稱『幽靈鬼屋』的房子,是旅店的小孩哈謝爾——或者是托比,或者是卡夫曼——興高采烈地帶他們來的。從外觀上看是個不辜負鬼屋之名的廢棄房子,窗戶全都從內側被訂上,從外面無法看到裡面。

在那之後,博魯坎打探到情報,證實這幢房子是幽靈的主要據點(多進覺得根本無需多問,靠猜就能猜出來,但他鑑於之前的例子,沒有說出口),他打算把被抓去做俘虜的克麗奧從幽靈手裡搶回來,這樣的話不會招致那個高利貸的怒火了。

然後——

「你們幾個,再不老實點兒,就讓你們理解理解人生,理解死你們!」

多進看見哥哥抓到最後一個商業會員,一腳把他踹倒(哥哥就會在弱者前充大王)。博魯坎把旗子搖來搖去,繼續說:

「聽好!這一次的任務,可以說關係到我的命運!那個混蛋高利貸的怒火,就算是跳樓大拍賣我都不會買!那個無情的混蛋,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了,我有一次稍微撞到他的肩膀,就被拉去倒吊在鐘樓上!」

那倒是真的,多進回憶起來。那次是打工,做實驗助手,奧芬抱著滿滿一盆濃硫酸,結果被哥哥從背後猛地推了一下,這樣換做是誰都會生氣。

就在這時,玄關的大門突然開了。從幽靈鬼屋裡慌慌張張跑出一個金髮的見習魔術士——馬吉克。

「咦?」

少年注意到他們,問道:

「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嗯……這個嘛——」

多進猶豫不答,指指哥哥。博魯坎正呆呆地看著馬吉克,那張床單上寫的藍色油漆字迎風招展。

「哦……隨便你們吧。」

馬吉克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他正視他們,又說:

「我問你,在我之前,那個女的有從這裡出來嗎?」

「女的?」

「就是那個……叫西莉愛塔的,看上去蠻危險的那個人。我們在途中走散了。」

「不、不知道……我們沒看見有人出來。」

多進搖搖頭,馬吉克有些沮喪。

「這可麻煩了……我可能會被師父罵。」

「啊。那我們的立場就一樣了。」

就在此時——

咔啦啦啦啦啦!

頭頂上——窗戶玻璃和釘死的木板碎裂的聲音響起。朝上一看,二樓的窗戶從內側被打壞了,破掉的窗戶碎片中,有某個人縱身一跳——

飛速摔落下來,他就像被扔出來一樣,身子無力地跌在地上。看上去體重不輕,他的身子彈了一下,才慌忙採取措施讓身子停下來。

「啊——是剛才的殺手!」

多進手一指叫起來。殺手——名叫科森的男人臉上寫滿恐懼,按住受傷的左肩蜷縮在地上。多進慌忙朝馬吉克看去。現在在場的所有人之中,大概只有這位少年擁有少許的戰鬥力,他已經面部嚴肅地擺好架勢。小孩們——不,商業會員們——五個人全都僵硬地站著。博魯坎本身就在問題之外,不看他也行。

科森慢慢地,氣惱地說:

「到底怎麼回事,那個女的……」

「哎?」

多進疑惑了一聲。科森整個人栽倒在地上,博魯坎商會(加一人)就這樣久久地站在原地,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殺手。

◆ ◇ ◆ ◇ ◆

朝大廳奔跑的過程中,背後的鞭子不停襲來——奧芬本能地避開,不停歇地向前飛奔。如果停下腳步——就會被走廊上到處散播爆炸般噪音的鞭子給抓住。那樣的話就沒命了。

行至大廳入口——大廳內的情況和兩小時前進來時沒有區別。只有不停迴蕩在走廊的『鎧甲』的腳步聲打破寂靜。奧芬穿過大廳,跑到有傷痕的女神像下把身子藏起來。這是能防止『鎧甲』的長鞭的唯一障礙物,況且這座高約四米的白色雕像本身就給人一種安全感。

他呆在女神像的陰影朝入口望去——最先跑到大廳的不是『鎧甲』,是『蛇』。恐怕它的移動速度比笨重的甲冑要快得多。半蛇半人的人造獸表情奇怪地進入大廳,發出嘰嘰的聲音,接著——毫不猶豫地朝這裡衝來。

(可惡——嗅覺也和真蛇一樣嗎!)

奧芬離開雕像陰影,滾在地板上,叫出咒文:

「依我所見,混沌公主!」

猶如被身穿黑色禮服的貴婦人環抱一樣,黑影般的重力漩渦將『蛇』擊倒。無法給予對手外傷的話,直接使用純粹的力量比較有效。『蛇』吐出的毒液失去準頭,朝上空噴灑而去。奧芬飛快地向『蛇』跑去。

他騎在人造獸身上,把手按在蛇的喉嚨處。

「看我撕裂,大空之壁!」

嚓!鐮刀狀的風刃打中『蛇』的腦袋。『蛇』尖叫著張開下顎——奧芬迅速把左拳塞入它的口中。

「拜拜了。」

說完,馬上叫道:

「看我呼喚,破裂姐妹!」

——只在一瞬間,『蛇』的身體迅速膨脹,無論眼窩還是鼻孔,身上所有的洞都開始向外噴射體液和肉片。衝擊波撕裂了幾乎所有的內臟。他用右手擦擦濺到身上的血,拔出左手。他戴在手上的皮革手套已經被毒液侵蝕得不成樣子。趁毒液還未蔓延到皮膚,奧芬摘下手套扔在地板上。

「先搞定一隻——」

他的視線離開已經不會動的『蛇』,朝通道入口看去。正好看見『鎧甲』出現在那裡。黑色的甲冑伸展雙臂,那姿勢就像給戀人一個擁抱——

「什麼?」

奧芬嘟囔一句。『鎧甲』的身體正面,啪的一下,蓋子被打開了。

甲冑中,只有無數鋼做的繩子纏繞在一起,形成人的形狀。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接著——

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幾十條鋼鞭全部向他射來!

「混蛋!」

奧芬脫口罵道,他抓起『蛇』的屍體朝『鎧甲』擲去。無數鋼鞭啪啪地擊打在失去內臟的『蛇』屍體上。牢固的蛇皮沒有開裂,屍體卻被打飛到大廳的對面去了。

趁這個空隙,奧芬已經開始移動。他朝敞開甲冑的『鎧甲』上半身伸出右手,叫道: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放出的光熱波擊中『鎧甲』。雖然打在沒有裝甲只有鋼鞭的胸部,但結果卻沒什麼兩樣——『鎧甲』又若無其事地站起來。『蛇』有內臟,但是這具甲冑卻連身體都沒有。

(若是這樣,想要打倒這傢伙就必須把整個甲冑徹底破壞才行嗎?)

雖然這並非完全不可能——

奧芬的心臟跳動得厲害,他再次藏身於女神像的陰影里。臉上血流加快,汗水止不住地往下滴。他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

(體力已經到極限了——不可能再接二連三地使用魔法了。)

這樣一來,必須避免無謂的攻擊。若不在一兩招之內搞定,自己的體力就會被耗盡。

奧芬想到這裡,他把手搭在女神像純白的長袍下擺部位。突然——

「——完了!」

名為肯庫利姆的『手』突然從女神像里冒出來,緊緊抓住奧芬放在女神像上的左手。粗壯的手指上纏繞的刀刃陷入他的肉里。不一會兒傷口就開始噴血,把胳膊染紅。『手』的力氣出奇的大,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像是要把他拉進石像中一樣。

奧芬把劇痛置於腦後,用右手抓住『

手』的指頭。他努力抵抗,防止左手被拉斷,但是『手』的力道一點也沒有放鬆,不管他怎麼努力也不挪動分毫。再加上——

奧芬撇了撇『鎧甲』,心中急躁起來。只見『鎧甲』已經站起來,身體正朝這邊轉來。這樣的話,是躲不掉鞭子的。

(只有幹了——)

奧芬判斷完畢,緊緊握住『手』的指頭,發出悽厲的叫喊:

「看我起舞——」

『鎧甲』的胸膛仍是打開的。

「看我起舞,天之樓閣!」

視界,歪斜——

轉移的魔術發動,下一瞬間,奧芬出現在距大廳天花板不遠的位置上。如此長的距離——十米左右的距離移動並不容易。甚至奧芬不記得以前有成功過。他在距離地板數米的空中,隨著不安定的下落感,看了看應該一起被移動過來的『手』。

『手』仍然緊緊抓住他的左臂。手上毛很多——說不定是被切下的類人猿的手臂,手臂的長度一直到關節。在斷面連著三根粗線管,線管長五十厘米,在盡頭是一個隨風搖擺的,拳頭大小的仿製『大腦』。這就是『手』——肯庫利姆的全部。

恐怕是活用轉移魔法,突然出現在牆壁或地面上的吧……

不過現在在空中,它沒法逃。奧芬在降落途中一把抓住『手』的『大腦』,從線管上拔下來。一陣痙攣過後,『手』的力道消失了。奧芬把『手』的指頭從肉里拔出來,他的左腕自由了。

在這過程中,他持續降落——從他出現在天花板算起還沒到一秒,他已經看見女神像的頭,以及在女神腳邊東張西望的『鎧甲』了。奧芬跳到女神像的頭上,他絞儘自己體內所有的活力,叫起來。

(千萬要奏效啊——)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光熱波的目標不是『鎧甲』,而是女神像的腳邊——雕像下部發生爆炸,安靜的、沉默的女神開始傾斜——

奧芬的腳蹬在女神像的頭部,他像個鐘擺一樣一晃身子,令雕像朝『鎧甲』的正上方傾倒,這樣做有點多此一舉,因為女神像重量將近三噸。總之,雕像朝還在尋找目標的漆黑甲冑身上壓去。

奧芬自空中掠過,落在地板上,咳嗽了幾下。幾根肋骨因衝擊而折斷了吧。他抬頭一看,『鎧甲』已經被壓在傾覆的女神像下,看不見身影了,漫天飛舞的塵埃中,奧芬呼吸十分劇烈,他想:

(這樣——就剩一隻——不,是一個……)

但到處都看不見撒米的身影。若加上撒米,形成四對一的局面的話,大概就沒有勝算了。

(難道他有什麼特定目標嗎?……明明都沒有正常的思考能力了……)

福諾克羅斯若是以戰鬥生物為標準製作人造獸的話——在戰鬥中,它們也可能會臨機應變採取別的措施。

過了一會兒,奧芬的心情平復了,他站起來,看看大廳。唯一的女神像也倒了,這裡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這時——

大廳一角的暗影里,有一個人影邁步朝這裡走來。那裡有另一個通路口。看來那個人一直在通路的入口處藏著。人影的身體苗條瘦長,長長的黑髮搖擺,不停地拍手。

奧芬低聲說:

「……馬吉克去哪了?」

「我讓他逃到外面去了。然後我就回來了,這是我的自由吧?」

人影——西莉愛塔露出輕薄的笑容。

「這確實是你的自由。」

奧芬生氣地擦擦額頭的汗。

「然後呢,你就躲在暗處,坐山觀虎鬥?」

「我本想看事態危險了就出手相救的——」

她朝倒下的女神像看了一眼,笑了,說:

「看來沒有那個必要。」

「我看你挺高興的嘛。」

奧芬用右手摸摸受傷的左手,受驚不小。傷口雖沒有想像中那麼深,但因為出血過多而開始麻痹。若是可能,真想馬上用魔術治癒它,但是體力還沒有恢復到那個程度。

西莉愛塔湊近過來,抬抬肩膀,說:

「看來我的話還是對的……吧。」

「你的話?」

奧芬反問。她說:

「嗯。你果然是最強的魔術士。大陸上屈指可數的。」

「……那又怎麼樣。」

奧芬不悅地說:

「第一,人造獸還沒有全部處理完。剛才的那個撒米不見了,而我現在已經使不出力量了——」

他剛說到這……

嘰,一個很小的聲音傳來。

那是開門的聲音,然後是關門。嗒、嗒……輕輕的腳步聲——奧芬把兩耳豎起來。聲音是從二樓的涼台傳來的。鬼火的光照不到那裡。他朝西莉愛塔看了一眼。她似乎也聽到了響動,但沒做任何表示,只是抱著胳膊站在那裡。

奧芬小聲問道:

「撒米……不可能會有腳步聲。難道還有其他的人造獸嗎?」

若是這樣,只能認輸了——奧芬心中想。

西莉愛塔的頭搖了搖。她以及其沉著的口氣說:

「你知道為什麼撒米被稱作最強的人造獸嗎?」

「……你說什麼?」

奧芬糊塗了,她自顧自地說:

「能在任何地方突然現身,並且不受任何攻擊傷害……只是這樣的話,阿克薩爾還有基柯伊姆,加上肯庫利姆,它們都能做到。撒米真正的能力,是能夠將無法控制的人造獸全部加以支配……」

「就是說——」

奧芬一臉愕然,催她繼續說。她點點頭,從腿上拔出短劍。

「不知道用的是什麼方法,撒米能附身到任何生物身上,並加以支配。他——就是叫馬吉克的那孩子,他說什麼了?是說那個小姑娘,死了?」

這時,腳步聲停下了。

向上一看——在鬼火的亮光勉強到達的地方——連通二樓涼台的樓梯頂端,身材嬌小的金髮少女直直地立在那裡。

奧芬感覺自己的意志動搖了一下。

「克麗奧?」

站在樓梯上向下看的,確實是克麗奧。右手上拿著一把不知在何處找到的細長軍刀。少女的金髮微微晃動。這裡原本是無風的室內,但因為奧芬放了那麼多魔術,使得空氣變熱,產生了些許氣流。繼承了貴族血統的細瘦臉龐,發出冰冷的氣息。眼中無光,就像剛睡醒一樣,她的視線虛無縹緲。她穿的襯衫奧芬有點眼熟,那是馬吉克穿過的衣服。

錯不了——的的確確是克麗奧本人——

西莉愛塔突然說:

「我想不用我來提醒你——她還活著。你可不要太衝動,害她受傷喲。」

「還用你說——」

奧芬把臉對著西莉愛塔說。這時——

咚,他聽到輕輕的落地聲,心裡緊了一下。轉頭一看,發現單手持劍的克麗奧就站在離他幾厘米的地方。

(從樓梯上——跳下來了?)

他反射性地朝後跳——克麗奧舉起的劍甩出銀色的軌跡,快速地朝他追來。奧芬緊急避開當空滑過的劍,克麗奧立刻把劍朝上挑,這次瞄準耳根直刺過來。

奧芬低下身子——或者說趴下,避過了攻擊。空氣被切開的聲音撞擊耳膜,傳來輕微的疼痛。仿佛像置身於熾熱的夢中一樣,緩慢移動的光景中,克麗奧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刀刃反射出寒光——

(要被幹掉了!)

奧芬心中疾呼。對手若不是克麗奧,他就會用右手攻擊敵人的眼球——

突然,克麗奧消失了。

他一看,少女躺倒在不遠的地方。是西莉愛塔從旁邊把少女踢倒了。

「沒事吧?」

西莉愛塔問道。奧芬驚恐地看看一動不動的克麗奧,說:

「嗯。得救了。抱歉。」

他從克麗奧手裡拿過劍。克麗奧的手冰冷。

西莉愛塔把短劍收回鞘里,嘆著氣,說:

「你還真是個好人啊。眼看自己要被殺都不會反擊嗎?」

「偶爾,會忘記反射性的動作。」

奧芬不悅地說,把劍扔到二樓的涼台上。

「和在〈塔〉里時不一樣,不可能每天都進行戰鬥訓練……說到底,我的生活根本就不需要什麼對人用戰鬥術。這樣的話,當然會變得遲鈍。五年前確實是傳說中的基利朗謝洛也說不定,但現在不過是個普通的高利貸罷了。」

咔啷,劍落在涼台的地板上。奧芬笑了笑。

「這就是結束的銅鑼聲……話說回來,西莉愛塔。」

「什麼?」

「我知道撒米到底是什麼了。」

「啊?」

奧芬撇下疑惑

的西莉愛塔,拉起克麗奧的身體。像個醫生那樣輕輕擊打她的肚子——他停下來。

「這裡嗎?」

奧芬自言自語,甩起胳膊,朝剛才的位置打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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