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無謀篇④ 把臉洗洗再出來見人! 這麼說好像忘了什麼?(2/2)
吉斯輕輕地做了做樣子,擺出祈禱的姿勢,靜靜地說道:「飢餓、疫病、衰退,以及各種獵奇殺人的神明啊——」
「給我等一下啊啊啊!」奧芬立馬阻止他,「這都是什麼玩意兒!?」
波妮也插嘴說:「是啊吉斯!衰退這個詞也太消極了。」
「你為什麼對前面兩個詞不聞不問……?」君士坦斯問她,不過沒人回答。
吉斯本人好像沒覺得什麼不對勁,不解地問道:「……有什麼不服氣嗎?」
「你說的那些!太危險了吧!」
聽聞此言,吉斯一臉認真地擺出一個姿勢,說:「那就換成,污染物質四處橫流的神明——」
「有什麼區別!你這種更危險好不好!」
「那就換成,悉心照料著住在深山裡的托馬斯爺爺,這樣的神明總行了吧……」
「為什麼又變成這么小眾非主流的內容啊!」
「嗯……」吉斯終於不說話了。他把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按在額頭上——閉上眼睛思考了一陣。
最後……他睜開眼,挺直脊背,面向珍獸的巢穴說道:「好,萬事俱備了。」
「啊—我感覺自己要氣炸了!」
「嗯!?請各位等一下!」吉斯一臉認真。他把食指靠在嘴唇上,示意不要出聲。
一陣沉默——然後…
在凝滯的時間中,突然冷不丁地響起一陣笑聲。
「哼、哼、哼……」
聲音的方向是——
奧芬馬上聽出來,是從頭頂上,也就是從橋上發出的。
還沒等他往上看,聲音繼續說:「還是跟以前一樣盡幹些蠢事,傻瓜四人組!」
擺出誇張造型立在橋欄杆上的是一個身高一米三左右的,矮矮胖胖的少年。蓬亂的黑髮,圓圓的鼻子。披毛皮斗篷,腰上掛一把破破爛爛的長劍。
從奧芬的角度抬頭往上看,夕陽仿佛是從下往上照在少年的身上。少年的下巴被光染紅,他慢慢地放下手臂,指著奧芬他們說:「差不多到了一決勝負的時候了,正好你們親自送上門來,真是可喜可賀!看我用盛夏的牡蠣扔死你們!」
「…………」
聽著他滿嘴的廢話,奧芬轉過臉對吉斯說:「吉斯,就是那個!?」
「正是!那就是我發現的珍獸!」
「給我等一等!!!!」珍獸大聲插嘴說,「你說誰是珍獸!?混蛋!?」
「竟然說話了!」君士坦斯全身不寒而慄。
靠在她肩上的波妮說:「吉斯,那到底是什麼生物!?」
聽到她的提問,吉斯從懷裡掏出一副單片眼鏡戴在右眼上,又翻開一本不知藏在哪裡的百科全書。
「那是居住在大陸南方馬斯馬圖里呀的地……」還沒等他說完——
一陣風吹來,吹亂了百科全書的頁碼。風帶動飛舞的塵埃,使波妮發出一聲驚叫。
「哦,失禮了。」吉斯輕輕道了一聲歉,重新調整頁數,眯起眼睛,「呃……那我繼續說明,那是在二十四年前阿多巴古小隊目擊到的,紫紅色斜面斑點連接式大象龜。」
「再給我等一等!!!!」紫紅(以下省略)發出一聲大叫。
君士坦斯不禁向吉斯提出疑問:「根本不是紫紅色嘛?」說著用手指了指。
一旁的波妮也和她姐姐一樣一臉詫異,說道:「也不是斜面。」
「說到底,連接式是啥,到底要連接什麼?」奧芬問道。
還沒等吉斯開口,橋上的(前略)大象龜就憤怒地叫嚷:「問題不在這裡!你們竟然把好好的人說成什麼斜面什麼大象什麼烏龜——」
聽到這話,吉斯摘下單片眼鏡說:「哼。區區一隻珍獸,竟然敢對我的調查結果發表意見……」
「我都說了,誰是珍獸!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明明好久不見了,這是要鬧哪樣——」
聽了珍獸匪夷所思的話,奧芬歪過腦袋說:「餵吉斯,那傢伙好像認識我們?」
「唉?」聽到這句意
料之外的話,君士坦斯震驚了。
「你在說笑話嗎,黑魔術士閣下?」吉斯發出爽朗的笑聲,「如果我早就認識那種珍貴的生物,肯定在老早之前就以此為傲了。」
「是啊……這話說得有道理。」
「有個屁的道理!!!」那個生物每次大吼時,太陽穴的血管都會增加一根,它終於拔出劍指向高空,說道,「老子是瑪斯馬圖利亞的鬥犬!波魯卡諾·博魯坎大人。你們找到我這裡,還稱呼我為珍獸,好大的膽子!我馬上就讓你們知道後悔的滋味,快給我端正坐好,愛怎麼死怎麼死!」
他一口氣還沒說完——
「瑪斯馬圖利亞?那是一片秘境啊。」
「果然是珍獸。」
「還舉著刀子,看來會使用道具!」
「太棒了……明天早上,全世界的大象龜學會將會迎來一場革命性的黎明。」
「你·們·這·些·混·蛋!!!!」珍獸站在欄杆上亂踢亂鬧,顯得非常狂躁。它把劍揮來揮去,嘴裡說著意義不明的話。從他的腳下,又冒出另一個黑頭髮的腦袋。
它的打扮也和珍獸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後出現的這個戴著厚厚的眼鏡。似乎是為了讓第一隻珍獸能登上欄杆,在下面做了墊腳台。
戴眼鏡的珍獸疲憊地嘆了一口氣,小聲說:「哥哥……來看你一段時間沒露臉,已經被人家徹底忘得一乾二淨了。」
「這怎麼可能啊啊啊啊啊啊!」它的血液幾乎要沸騰,臉色幾乎要爆炸。珍獸哥哥伸出手,指准吉斯,用已經被逼得無可奈何的聲調說,「就是你!拜託了,再用那本辭典查一遍,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大象龜!」
「呵——」吉斯露出潔白的牙齒,輕風吹動他的頭髮,「我的調查還會有錯嗎?」
「別說了快查!總之快查!立刻去查!」
「真沒辦法……就看在這是珍獸自己親自發言的條件上,勉為其難吧。」
聽了這句話,珍獸氣得頭上冒出蒸汽。
銀髮管家輕輕聳聳肩,翻開百科辭典。就在他側過身子,準備掏出口袋裡的單片眼鏡時——
噗嚓。
一聲脆響,百科辭典從他手上滑落,沉進河底。
「…………」
一陣長時間的沉默。吉斯一動不動,以一雙毫無感情的雙眼看著馬思爾水道河面上盪起的小小波紋。
奧芬問了他一句:「難道你……眼睛不好?」
「哈?」吉斯像受了晴天霹靂一樣,露出驚愕的表情。
「因為我看你還特意戴上單片眼鏡……」
「你在說什麼啊,黑魔術士閣下。」吉斯轉過臉,用自豪的口氣說,「我吉斯·羅亞爾。曾在四層建築的屋頂和門口,和人家玩過瞪眼遊戲。」
「呃,好吧。」
「再給我等一下!!!!!」橋上傳來聽夠了的怒吼聲——它終於感到累了,肩膀氣喘吁吁,「到頭來!你們還是要把我和大象龜歸為一類嗎!?」
「……我知道了。」吉斯冷靜地說,「那我就來獨自判斷吧,你是一隻附帶活塞迴旋鐘擺螃蟹,怎麼樣。」
「這就可以了嗎,餵……?」奧芬半睜著眼問道。
但是珍獸好像還是不太滿意。
「可惡啊啊啊啊!你·們·幾·個!!!!」他哇哇大叫,感覺差一點就要噴火了。
波妮看不下去了,她走到吉斯身邊對他說:「這就有點過分了哦,吉斯。」
「您的意思是?」
「大象龜先生也有大象龜先生的自覺和驕傲啊——」
「不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珍獸雙手抱頭。
在他腳下,戴眼鏡的那一位拽了拽兄長的斗篷。
珍獸氣喘吁吁地看著他說:「……怎麼了,多進?」
因為狂吼亂叫的關係,它的聲音已經非常嘶啞。戴眼鏡的抓抓臉,用很小的聲音說話。
說的是悄悄話,但是奧芬靈敏的耳朵還是很清晰地聽見了它們的話。
「哥哥,我其實在想…」
「到底怎麼了?我正想著把最後一擊賭在必殺的借貸的人生上,還掉宵夜的欠款——」
「你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總之,那個高利貸好不容易把我們給忘了,那欠錢的事肯定也已經忘了。現在最好不要讓他想起來比較好不是嗎?」
(欠款……借貸?)
奧芬把聽到的內容在心裡反覆咀嚼。於是——
到剛才為止看不出任何意義的單詞,突然完全弄懂了!
「啊啊啊啊啊啊!」奧芬指著珍獸,發出叫喊,「欠款!借貸!還錢!」
「哦哦!」持劍的珍獸吃了一驚,但更多的是欣喜。他們四目相對。
奧芬找到了答案,異常興奮地說:「你剛才那句話的意思是,賭上人生所有的欠款,決定放出必殺的一擊,只不過詞句的順序錯亂了為止是吧!?」
「你還漏了一個宵夜。」吉斯提醒奧芬,他也聽見了珍獸們的悄悄話。
「還沒有想起來嗎!!!」珍獸完全地暴跳如雷,怒吼道,「開玩笑再不適可而止,看我把你的毛孔全部堵死宰了你!」
「宰了我……!?」奧芬不由重複了一遍。
君士坦斯做出驅趕惡靈的手勢,說:「你說的話真是太暴力了。」
「不,等一下……」奧芬制止正準備說話的波妮。他感覺……記憶中有什麼東西正要復甦。他緊緊閉上眼睛,為了找准回憶的線索仔細搜尋自己的大腦。
「你怎麼了嗎?」吉斯輕輕地問道。
奧芬微微點頭說:「呃——剛才一瞬間,好像有一種特別懷念的感覺,很不可思議……的感覺……」
奧芬不說話了,改為在心裡對自己說話。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先不談是否必要,但一定要想起來。
(怎麼回事?我到底忘了什麼?那個迴旋鐘擺螃蟹認識我,難道這之間有什麼關聯!?)
他比較喜歡迴旋鐘擺螃蟹這種叫法。
大象龜不怎麼好——因為太大了。更重要的是他不喜歡烏龜。雖然也談不上很喜歡螃蟹,但是至少螃蟹沒有骨頭,吃起來比較方便。並且螃蟹對醫療領域的貢獻也很大。
「吉斯。」奧芬抬起頭,向他投去認真嚴肅的視線,「我也贊成螃蟹這種說法。」
「哦哦,你也贊成嗎?」
「喂喂喂喂!」珍獸用劍敲擊欄杆發出抗議,「還以為你總算想起了什麼!結果中途完全跑岔了!」
「…………」奧芬茫然地盯著虛空,然後朝君士坦斯看了一眼。
她點點頭,坦然地說:「既視感。」
「是啊。」
「為——什——麼呀啊啊啊啊!」珍獸發出苦悶的嚎叫,很遠都能聽見。
它終於累癱了,趴座在原地。
在它旁邊,那位戴眼鏡的弟弟模樣的人不知為何比哥哥更加疲憊。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我就說了,忘了反而比較好。」
「也是……你說得不錯。」說著,持劍的珍獸重新站起來——不過決定性的疲勞感依然存在。珍獸把劍收起來,嘲笑了幾聲,「正是這樣!你這個血霧黑衣人不知何時已經淪為了一個傻子!你要忘就忘吧!你希望把我這個恐懼的化身!瑪斯馬圖利亞的鬥犬忘卻在記憶的深淵!這種心情我也不是不理解。那麼,我接下來就要開始享受沒有你存在的幸福人生啦——」
「哦,吉斯。你把那個藏在哪兒的?」
奧芬沒有理會珍獸的狂吼亂叫,把視線看向比橋更高的位置——吉斯利用魔術在數米高的空中飄浮著。
兩隻珍獸咦了一聲,不動了。
吉斯把手上的網子撒下去,蓋在珍獸的頭頂上。
「賣到馬戲團賺點零錢花花吧。」
「咦?」聽到吉斯郎朗的說話聲,戴眼鏡的珍獸發出一聲疑問。
奧芬笑著說:「別忘了裡面有我的一半。」
「……這是真的嗎……?」波妮說。
「咦咦?」拿劍的珍獸也在嘟嘟囔囔。
君士坦斯把手叉在腰上,笑眯眯地說:「吉斯的那一份,可以歸我吧?」
「啊,太狡詐了柯姬姐姐。我正想說這句話呢。」
「總而言之……」最後,吉斯一邊拽網一邊做出總結,他不苟言笑,從眼神里看不出任何開玩笑的意思,說,「如果馬戲團賣不掉的話,肉鋪子也可以考慮。」
「最後一次,給我等一下啊啊啊啊啊!」珍獸發出目前最大的吶喊——
但別說回答了,連聽的人都沒有。
結果……
等奧芬回想起那隻珍獸的身份,是兩天之後的晚上。那兩
只珍獸從馬戲團逃走,奧芬等人不得不被迫返還賣出的金額,不僅如此還要支付額外的賠償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