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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背約者啊,向我的神明開弓 第十章 師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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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教師的追捕並不是處刑,而是審問。也就是說,除非庫歐或是卡洛塔的劍落在我的身上,在這之前我只是一名嫌疑人。就算神官變成了嫌疑人,他依然有作為神官的權利,這在法律上有明文規定……」

「強詞奪理。」

「沒錯。前詞奪理可不是老哥的特權。」薩魯聳聳肩膀——挖苦性地嘆了一口氣。他看了看另外的人,把在手裡轉來轉去的鑰匙扔給他。

鑰匙滑出一道拋物線飛來,被馬吉克接住。同時薩魯又說:「……真受不了,也不想想我為何會特意把門鎖上。你們為什麼會乖乖地自己把門打開。再不好好動腦子想一想,小心豆腐一樣的大腦會從耳朵里漏出來。」

不等他反駁,薩魯就招招手,示意他們過來。

「什、什麼事……?」馬吉克問,剛問完,他就擔心薩魯是不是又會抱怨他不懂得用大腦思考。

但他只是聳聳肩說:「緊急時刻,行動必須迅速——但還是要儘可能做好萬全的準備。」

「唉?」

「給你們配武器。畢竟現在的神殿已經武裝到了牙齒。」

聽了這句話,馬吉克慌忙轉頭看向拉普旺特——當然是因為預感到這個人會發出強烈反對。

但是他根本沒有聽他們說話,只是低著頭,睜著眼,肩膀不停地抖動。不知何時開始,馬吉克對神官的這種姿態產生了本能的恐懼。

不過另一邊——

「哎,武器?」克麗奧語氣明亮地向薩魯小跑過去,「都有什麼樣的?斧頭我可不要哦,那個怎麼想都應該是木匠用的玩意。」

「……我覺得那不是木匠用的東西。」薩魯做出保守的反駁。

馬吉克也朝出口的方向走去,就在他繞過沙發,經過拉普旺特的身邊時。

「……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名神官的低語,確實地傳入了他的耳中。

「……這裡,是你的房間吧?」克麗奧塌著眼皮小聲地吐槽——

「這你怎麼知道的?」薩魯伸出舌頭,毫無自覺地問道。

站在後面的馬吉克按住太陽穴,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整個房間一塌糊塗。打開房門後迎接所有人的是一股油腥味——簡單來說就是把蠟筆溶解在水裡發出的味道。還不算小的房間裡排列著滿滿的畫架和白色的畫布。有幾枚畫布上亂七八糟地塗滿了毫無品味的色塊。根本不能用「一幅畫」來形容的塗了一層又一層的畫布上,畫的都是裸女圖,或者說是立體形象的裸女圖。其中也有一些介於人類和其他生物之間的形象混雜其中。馬吉克覺得,還是不要對這些東西過多評價為妙。

除了特別顯眼的那些畫布之外,還有滑板、雜誌、音叉(但是沒看到樂器)、摺疊式梯子,東西堆得滿滿當當。還有一張特意擺放在背陰處的床,放腳的那一邊很低矮,仔細看去,原來是那一頭的床腳被鋸掉了一截。薩魯發現馬吉克一直看著那裡,便不問自答地說:「啊啊,不把頭弄得很高我就睡不著覺。」

「哦……」總之先回應一句。

進到房間裡面,其雜亂程度也沒有絲毫改觀,甚至都有點後悔進到裡面來。馬吉克自己並不會特意整理房間——特別是沒有了母親之後——不過這間屋子還是把他至今為止的概念全部顛覆了。

「?」克麗奧詫異地皺起眉頭,捏起一個藍色不明物體,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這是什麼?」

「啊啊,你說那個?」薩魯立刻回答,「不要的牛仔褲被我拿來當抹布用了,不知不覺就成那樣兒了。可能是溶在油里了。」

「…………哦是嗎……」克麗奧毫無感情地說了一句——這可很不多見——就把它扔了。

總之,搞不清楚的東西還是別管了為好。馬吉克嘆了一口氣。

「呃,不管怎麼說——」薩魯得意地張開胳膊,充滿自豪地說,「這裡就是所謂,青春的房間。」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人生的墓場。」

「你還真會說。」薩魯苦笑,算是承認這種說法。

馬吉克也基本贊成克麗奧的觀點,但先不管這個,他看了看薩魯,用手抓了抓被黃塵搞得很癢的鼻頭,問道:「那……你說的武器是?」

「哦。我可沒有忘哦。」說著薩魯踢著各種破爛,走到房間的正中央。他突然回過頭,立起食指說,「——像這樣粗魯對待很重要的東西,也是一種青春吧?我還真是年輕啊。」

「像你這樣還特地確認,就已經是一個無可救藥的大叔了。」克麗奧回答得很中肯。

薩魯有點頹喪地回到屋子正中,把堆成山的書全部推倒,又把寫著「防火用」的水桶和撣沙子用的刷子扔到一邊——指了指地板說:「就是這裡。」

克麗奧和馬吉克靠近一看,見地板上有一個安了把手的蓋子,大概有邊長一米的正方形那麼大。

「地下室?」馬吉克看了之後說。

薩魯顯得很開心似的說:「正是如此。怎麼樣,是不是偽裝得很不錯?」

克麗奧毫不留情:「真是猴子一樣的智商。」

「嗚嗚嗚……」薩魯發出哭一樣的聲音,老老實實地蹲下來抓住把手。用力把蓋子打開——先是聽到空氣流進去的聲音,然後蓋子一下子就彈開了,「還,還有就是,只有將這個把手按一定的角度傾斜,下面的通道才會灌入空氣,否則的話憑正常人的腕力是絕對打不開的,實在是劃時代的設計——」

「想這麼多沒用的東西幹嘛,裝個鎖不就行了嗎。」

「總、總有……總有一天我要……」薩魯說著莫名其妙的話,流下後悔的眼淚,下巴上滿是皺紋。

馬吉克不管這些,看了看裡面——通往地下室的路是垂直的,旁邊有繩梯,深度並不是很深。

馬吉克指著裡面問道:「……這個洞,是專門為了這個挖的?」

「說什麼傻話,這可不是我建的。」薩魯聳聳肩,推開對著他伸舌頭的克麗奧,「具體不太清楚,一開始就在了。設計者好像是個地下室愛好家。在圖紙上建了一個沒什麼用處的地下室。所以,有東西就要善加利用,我把它作為儲物室。」

「這麼說,我的爸爸也對地下室非常偏愛。」克麗奧在旁邊插嘴。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她,算了。

用金屬器具固定好打開的蓋子,薩魯說:「人類之所以會喜歡地下室,是因為受到同樣喜歡地下的天人意志的傳承……不要說閒話了,快進去。」

他用幾乎等同於往下跳的速度,順著繩梯飛快往下爬。

過了一會兒——只聽見摩擦的聲音,咻地一聲,黑暗的地下室明亮了起來。現在重新再看,真的不是很深。

在他愣神的時候,克麗奧把雷奇放在頭上,正準備順著繩梯下去。

「武器……嗎……不過如果是薩魯的武器的話,感覺都是一些筐里哐當,粗枝大葉的武器。」克麗奧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往下爬。

當馬吉克意識到房間裡只剩下自己時,他朝窗外望了望。下雨聲還在持續。

雨滴敲打窗戶,模糊了玻璃,最後又洗乾淨,這樣的循環還要持續一段時間。雨。水——

(……師父……)

馬吉克儘可能在腦海中想像出奧芬掉進地底湖的景象——但是他根本就沒有看到那個地底湖,就連救了他一命的女魔術士都不知道。

(……這麼說來,我還什麼都沒做,就被打倒了。)

他把手放在胸口。不要說傷口了,連一點痕跡都沒有。就算再怎麼樂觀估計克麗奧的話,他受到的都毫無疑問是致命傷。在那麼短的時間裡就治療得這麼完美,那個女魔術士的力量簡直異於凡人,甚至比普通的一流水準還要高超。

(可能是和師父同等級,或者更高……這樣的人難道在這世界上到處都是嗎……)

但是——

他摸摸自己的臉,鼓足幹勁,並握緊拳頭。

(但是只要自己努力,也一定可以加入那些人的隊伍,總有一天——)

「馬吉克,快點下來!」

——咚咣!——

有什麼東西突然從地下室里飛出來打在他的臉上,把馬吉克的思緒打斷了。

「……這是啥啊。」馬吉克拿著那個撞到自己鼻子上的木雕馬,順著繩梯爬了下來。和想像的一樣不是很深,抬頭一看,原來屋子的天花板依然看得很清楚。等他落到地上,才發現這間地下室本身就不是很大,四周的邊長大約四、五米,也算是個標準大小。

下來之後,發現克麗奧站在繩梯的旁邊。她把手叉在腰上,說道:「偶然掉下來的啦。撿起來一看,感覺還挺好扔的。」

「……不要把別人的禮物用這種理由扔出去……」薩魯在地下室的一角發出無奈的聲音。

克麗奧轉過上半身,頗有自信地說道:「放在儲物室里的禮物肯定也是不想要的東西。」

「因為放在自己的房間裡可能會搞壞搞髒,才放在這裡的啊!」薩魯反駁——但是克麗奧根本沒聽他說話,重新又把頭轉了回去。坐在她頭上的雷奇因為腳下不停旋轉的關係,一臉疑惑地東張西望。

雖然她把頭轉回去了,那也不代表她要對他說話。克麗奧雙眼放光,顯出開心的樣子說——「……不過,終於算是安心了。」

她之所以『安心』的理由,簡直一目了然。

這間地下室和上面的房間相比,奇蹟般地收拾得整整齊齊。牆上掛著大大小小的長槍。劍和盾都收在專用的架子裡,雖然只有兩個,但是連金屬制的甲冑都有(不過已經生鏽)。還有手臂護甲之類的形式多樣的護具,數量非常齊全。位置的擺放也很講究,這麼多的武器,一下就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克麗奧已經噠噠噠地跑到了擺劍的地方。

「……牆,好像是用木頭做的。」馬吉克問起一些看似無關的話題。

薩魯在角落裡一邊物色防具,一邊轉過頭來說:「是啊,當然外壁是包了一層鐵殼,非常堅固。因為這裡很暗,摔倒受傷的話就沒意思了,所以在牆壁和地板上墊了木板。」

這麼一說,他抬頭一看,天花板確實是用鐵板製成的。正如薩魯所說,房間很暗看得不是很清楚。燈具應該是薩魯常備在這裡的,只有一個放在地板上的大號提燈。

這時克麗奧欣喜地說:「啊(音符)這個好像感覺不錯。」

還沒說完,她就抱起一把長劍。在她腳下有十把以上的劍散在地上——也就是這些在她來說都是不合格品。

克麗奧拔出刀刃,把劍湊近光亮處。這和她之前從家裡帶來的劍很相似。銀色的劍身在提燈的照明下變成了橙色,發出黃金一樣的光芒。刀刃薄而銳利,並且是雙刃,以這種類別的劍來說算是很少見。整個劍身只帶了一點點厚度,畫出一條柔美的曲線向刀尖流淌而去。光澤欲滴,就連馬吉克這樣的門外漢也覺得非常漂亮。

薩魯吹了一句口哨,在地下室迴蕩:「你的眼光不錯嘛,這可是一把

匠心之作。」

「真的?」被誇獎而感到很高興的克麗奧開心地把劍收進刀鞘。

薩魯手上拿著一件類似防具的東西——按馬吉克的想像似乎是纏在肚子上的皮帶——笑著說:「它的名字是『斯雷古撒斯特』……是近代的名匠之一,柯雷力·卡拉普斯的作品。有點來頭,也就是所謂的魔劍。」

「魔劍!?」聽到這個單詞,克麗奧非常驚訝。她仔細地觀察手上的劍,直著眼問道,「那這個,有魔力的嗎?就像之前那個眼神兇惡的大塊頭使用的劍一樣。」

「你說的是庫歐吧,大概敢這麼說他的除了你就只有卡洛塔了,給你加十分。」

「呃……這種事無所謂了啦……」

「我知道。作為加十分的獎勵,我來幫你解開誤會。誤會實際上有兩個——不過從意義的角度來說只有一個。」薩魯像秀演技一樣豎起手指,左右搖了搖——

克麗奧發出不服的聲音:「怎麼回事?」

「先聽我說。第一個誤會,能用魔術的力量鍛造刀劍,這隻有天人才能做到——柯雷力先生只是人類。第二個誤會,就算被稱為『魔劍』,也並不表示一定是用魔力鍛造的劍……」薩魯把手上的皮帶放入一開始的箱子裡,然後向前一步,用講課的語調開始說明,在這之前,他停頓了一下,並眨了一下眼,「魔劍是用人的思想造出來的。」

「思想?」馬吉克問道。

薩魯把手一指,說:「沒錯。我不是說了它有點來頭嗎?也就是說,這把劍的使用者……使用方法……使用的時代……使用的背景,這些都會跟隨時間慢慢地消失。使用者總有死掉的一天。技術得不到繼承也就會失傳。當時代過去,背景也就會消失。這些全部混雜在一起,就是傳說最佳的溫床。」

「怎麼說得好像很抽象……」

「繼續聽就是了,那麼真正傳給後世的是什麼呢?是一個傳說的標籤,以及貼了這個標籤的——這把劍而已。人們稱呼它為『魔劍』,和它有沒有魔力無關。」

「那也就是說……」克麗奧抬頭望著天花板,好像還在思考——當她幾秒鐘後低下頭時,已經變得很不高興了,「只是被各種添油加醋,說到底這就是一把普通的劍而已!?」

「也不能這麼說。既然它是傳說里的東西,那肯定也有不錯的價值。」聽了克麗奧的話,薩魯把肩膀抬了抬,提燈把他的背影投射在牆壁上,看上去肩膀的擺動幅度更大,「有很多的劍被稱之為魔劍,並傳承了下來。比如極光之環、第九十四日、狂歡節之劍……它們說不定真的具有傳說中說到的那些能力。比如刀刃破了能自動修復,斬殺時能自動向傷口裡送入劇毒。能工巧匠們挖掘自己的創意,說不定真的開發出了那樣的劍。但實際上——不經過自己的手實際使用看看,是無法判斷傳說的真偽的。」

薩魯一邊做著說明一邊往前走,來到克麗奧的旁邊。他繞過她,觀察擺滿了劍的架子。

聽著他的話——克麗奧只是呆呆地張著嘴巴。馬吉克則是冷靜地想要分析薩魯話中的內容,但是……

(說到底……還是……)

薩魯表現得很平靜。克麗奧看著他的側臉,低聲說道:「……大家只是被傳言給左右了而已?」

「你應該說這是浪漫。順帶一提,這把斯雷古撒斯特是那位名匠為了某個男人而打造的劍,他把劍交給那個男人時是這樣說的——『以此來滿足你的饑渴吧』,在那個瞬間,這把劍就被命名了。」

「真可疑……」克麗奧像是受到驚嚇一樣向後退了半步,她頭上的雷奇卻在打哈欠。

她一臉不情願似的抱著那把劍,說——「不過……形狀我還蠻喜歡的,就挑這個吧。」聽口氣有點不情願。

薩魯回過頭,笑笑說:「就這樣就行了。沒必要太在意什麼傳說。說白了劍只是一個道具。魔劍來自於人的思想指的就是這麼回事。你只要死命地揮舞它就行了,不用怕折斷。」

說著——他看了看架子,從上面取下另一把劍。

是一把四十厘米長的短劍。雖然看上去不起眼,不過收在一把裝飾過的黑色刀鞘里。他把這把劍拿在手上,雙眼放光地說:「那把斯雷古撒斯特和這一把,是索琉德家收藏的鎮宅之寶。這樣正好是兩個。」

他沒有拔劍,抓著劍柄快速地在手裡轉了幾下,然後握住刀鞘的前方,把刀柄那一頭遞給克麗奧,說:「這把劍沒有名字……但是基利朗謝洛可能會知道它。把這把劍交給他,這個任務對你正適合吧?」

「基利朗謝洛——指的是奧芬嗎?」克麗奧問了一句,把劍接過來,順手就要把它拔出來,被薩魯快速地按住了。

「有資格拔出這把劍的,只有基利朗謝洛。」

「……我答應不會再調戲你了啦…」克麗奧放棄拔劍,把手從刀鞘上拿開,說道,「所以求你了,說到奧芬的時候,能不能就用奧芬稱呼他呢?……你這樣奧芬好像也不太樂意啊。」

聽了她的話,又看了她一眼,薩魯沉默了一會兒——

他沒有答應她的要求,只是閉上眼睛往回走,並說:「因為搞得太髒了,所以刀柄之類的部分全都變了,但是刀身沒有任何改變。也談不上特別怎麼樣,當然也就值不了多少錢。免費給你了。」

「……那這個,斯雷古撒斯特呢?這個很貴嗎?」

「這是近代的作品。不會高得特別離譜……不過算了,這把也給你了。作為交換你可要好好幹活。」

「我知道啦。那你用什麼?」

被這麼一問,薩魯露出掩飾不住的笑意——

這個問題似乎正中他的下懷。他腳步輕快地走到剛剛放防具的地方,叮呤咣啷地找了一陣子,拿出一根細長的東西。

是一把劍。和克麗奧拿到的那把不同,更長更大,看上去也更重。他用非常順手的姿勢將套在劍上的皮製劍鞘剝了下來。

刀身似乎是用玻璃製成的。

是一把刀身透明的長劍。看起來像玩具一樣,但是看薩魯拿在手裡的樣子就能知道其重量非同一般。這樣的重量,已經非常明顯地說明這並不是抱著隨隨便便的態度做出的東西。馬吉克想起奧芬以前說過,基姆拉克教會自傲的暗殺集團,死亡教師所佩的就是玻璃之劍。

「就是這個。」薩魯的目光非常尖銳,「之前被庫歐擺了一道——不過只要有這個在,就不會輸。」

看著他將那把劍重新收入鞘中——馬吉克很自然地說道:「——不可能的!」

克麗奧和薩魯好像突然回過神來一樣,驚訝地注視著馬吉克。他們兩個好像已經忘了馬吉克的存在似的——都以非常驚愕的表情看著他,這讓馬吉克感覺非常不自在。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不可能的。」

「……你指什麼?」薩魯冷靜地問道。

馬吉克盯著這位死亡教師,說:「不管有沒有這把劍,都贏不了那個穿鎧甲的人——難道不是嗎?魔術只能用魔術才能打贏。那個庫歐,用魔術都不管用。你有沒有像那個人一樣的可以發揮魔術威力的武器?如果沒有的話……就算再去神殿,也只能是直接等著被滅團……」

「我聽說庫歐手上有那麼幾件——不過,通過解讀魔術文字,可以達到使用階段的就只有那柄星之紋章之劍。」在光量不足的提燈照耀下,薩魯的臉非常的安靜。他沒有任何表情,連平常的那種壞笑也收斂了,「就算把那東西拿到手,解析不了文字的話也根本無法發動魔術。我不知道解析要花上多少年,不過一直等到基利——呃呃,一直等到那傢伙淹死是綽綽有餘。」

(師父……會死?)

真是愚蠢的想法——

馬吉克反射性地想。奧芬。〈牙之塔〉的基利朗謝洛。當代最強的魔術士之一……

他怎麼可能會死。

「……但是……這樣的話,現在還……」馬吉克努力想要掩飾自己膝蓋的顫抖——其實根本掩飾不住——肺里發出一串怪聲,擠出一句話來,「現在還……不到去的……時候。」

「你說什麼!?」克麗奧大叫。這在他的預料之中,聽到這個聲音,馬吉克一瞬間感覺雙腿發軟。

在如此狹小的地下室里真不想聽到這麼刺耳的聲音。她大發雷霆地嚷道:「現在這個樣子都屬於是過於悠閒的狀態——再不快點的話,奧芬就危險了,你難道都不知道!?」

馬吉克的腦子裡閃過一陣冰冷的東西——

「我知道!」他用盡全力大喊一聲。

接受過發聲練習的聲音魔術士的音量不可小窺。在他的全力大吼下,克麗奧皺著臉不說話了。就連薩魯的表情也起了一絲變化。

並不是討厭他的意思,馬吉克衝著薩魯繼續喊道:「是意見!只是我個人的意見——如果要去救人的話,至少要準備好保

護自身的方法,不然還有什麼意義!?師父是一位強大的魔術士——比我要強大得多,不會那麼簡單就死的。師父他!怎麼可能會死!」

(怎麼可能會死——)

他心中的吶喊要比嘴上強烈一百倍——

在黑暗的視界中,浮現出奧芬的身影。師父就站在那裡,看著他,拳頭輕輕地向旁邊掃過,右腳微微後退。

他靠近過來,用幾千種不同的方法,製造出同一個結局。他靠近之後的一瞬間,馬吉克就被打飛了,跌倒在地上。

他的形象絕對不會崩塌。在自己的眼前,絕對不會。

「怎麼可能……會死……」他還想繼續喊叫——但是聲音卻變得很微弱。放在地上的提燈發出搖曳的光,地下室的所有武器也配合著光,以同樣的影子晃動著。

薩魯看見克麗奧一臉通紅,感覺她又要開始叫了,連忙把她拉到旁邊去,開始用平靜的語氣說話。

「是啊,你說的都很對……」薩魯注意到消了氣焰的克麗奧也在看著他,於是不好意思地抓抓臉,微微一笑,「說是準備,其實也準備不了多少東西就是了。」

「那這樣不就是白白去送死嗎——」

「饒了我吧,我又沒要你們和我一起去。」

「……唉?」聽到這句大大出乎意料的話,馬吉克張大了眼睛。

薩魯表情有些歉疚地看著他說:「你們就負責在這兒看家了。」

「這——」馬吉克向前一步發出抗議,「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嘛,只是權衡之後做出的結論罷了。當我與庫歐和卡洛塔同時為敵時,根本沒有自信能保護的了你們。」

「保護……?」馬吉克向前伸出的手無力地垂下——不說話了。

在地下室里,薩魯就站在距離他五米遠的地方。馬吉克瞪著他,聲音顫抖地說:「保護,是什麼意思……?你不要太看不起人。我也是魔術士——你的意思是,我要受你的保護!?」

「我也希望你不要太看不起我。我是死亡教師——是專門暗殺魔術士的。」

「你、你們等等……」感覺到緊張的氣氛,克麗奧忘掉了自己還在生氣,慌張起來。

但是馬吉克根本無視她的存在。薩魯也沒去管她。

馬吉克看著死亡教師,狠狠地說:「你明明根本打不過師父。」

「他是〈塔〉里最強的暗殺技能者。和你這種半吊子不一樣。」

「我能發出比師父更大的威力!」他握緊拳頭說。

薩魯毫不為所動,像看笑話一樣哼了哼鼻子——「那又怎麼樣?」

「那又怎麼……樣?」

就在馬吉克不知如何回答時,薩魯繼續說:「那麼年輕就帶了徒弟,究竟他是傻瓜,還是說你這個徒弟才是大傻瓜——這些我都不清楚,不過像你這樣的話,永遠都追不過他。很簡單,要不要我證明給你看?」

「呃~呃」出聲的不是馬吉克,是克麗奧。她吃著手指,來回看著他們兩個。

馬吉克沉默著,緊咬嘴唇。

薩魯把劍放在腳下——然後說:「想證明很簡單。你現在就試著打倒我看看。從你的表情來看,幹勁很滿啊——不過我給你個建議,只靠眼神是打不倒敵人的。」

「給你看看我的厲害!」馬吉克伸出雙手,「看我的厲害!」他又說了一遍,集中意識。

世界一下子變得非常清晰。

魔力會給施術者造成這樣的感覺。實際上到底如何就不得而知了——也可能只是施術者心理作用的產物。不過只要施術者進入高度集中狀態後也就不會在意這種事。瞬間,世界被自己的魔術所支配。

薩魯像看笑話一樣,背靠在牆壁上,悠閒地抱著胳膊。

(他在小看我——)

他憤怒地編築構成式。

力量織成的大網在空間中展開。將所有的東西——按照自己的希望進行整合。馬吉克慎重且大膽地進行構成。他根本不打算保存威力。

薩魯手無寸鐵——也看不出他準備拾起地上的劍。不過…

他不再抱著胳膊,舉起自己的手腕。接著用右拳——敲打在背後的牆壁上。

咚地一聲強烈的震動,使整個地下室都在搖晃。

配合這陣響聲,從薩魯的頭上掉下一根短槍。可能一開始就裝飾在天花板的暗處沒有看見。是一把五、六十厘米的投擲用短槍。又短又粗,槍頭被磨得鋥亮。

薩魯抓住那把槍,向前一步。把槍靠在自己的肩上做好準備——

瞬間,馬吉克的構成式也完成了。

(我的動作更快——我贏了!)

他心中發出歡聲,解放構成式,喊出咒文:「看我釋放——」

——在放出魔力的同時,一股脫力感襲來。

(————!?)

一陣貫穿全身的不安感,侵襲而來。

『如果一旦控制得比剛才稍差一點——』

這毫無疑問是奧芬的聲音。舉著槍的薩魯,和師父那發怒的表情產生一瞬間的重疊。

『你必死無疑!』

(不是的!師父只是因為自己無法使用魔術而在嫉妒我!)

馬吉克面對師父的幻影,強行發動了魔術。

「看我釋放,光之白刃!」

他感覺到力量正在自己伸出的手中收縮。

力量的流動任由他驅使。全部向著目標集中,與此同時,將他的力量抽走……

並沒有。

力量沒有釋放出來。構成式消散了。只剩下他伸出的手還在無力地顫抖……(魔術失敗了!)

差一步就完成的構成式全都沒用了。只有虛無的叫喊聲迴蕩在四周。他努力抬起臉,看到了薩魯。在他的視線中看不到克麗奧。薩魯抬起的胳膊流暢地滑向前方。

就像魔術士釋放魔術一樣。

薩魯甩出胳膊的動作,在他看來非常緩慢。

(是……嗎……)

連自己思考的速度也變慢了,但感覺卻是非常舒適,非常舒適。

(我懂了……我好像,懂了……)

當薩魯的胳膊伸直,放出手上的槍,一秒鐘不到自己就會死亡。

太悲傷了。連落淚的時間都沒有。

槍頭是那麼的的尖銳——也就是說,他正在正面注視著它……

瞬間。

克麗奧的身影突然從視野的外圍闖進來。在薩魯放槍的瞬間,用她那小小的身軀撞在薩魯的身上——

薩魯的身體出現了一點失衡,瞬間之後。

咚咔——!

噸重的聲音敲擊鼓膜。

他還沒來得及搞清狀況——就瞬間從咒縛中解放了出來,感官回到了原來的時間裡。馬吉克屁股坐在地上,來回看了看。確定了自己並沒有死。

那,那把槍呢?

在他的腦袋旁邊,大約只隔了幾厘米,就這麼直直地插在身後的牆壁里……

「…………」不要說聲音,連呼吸都停了,只有汗水狂流不止。馬吉克坐在地上,嘴巴動著,拼命地渴求空氣,不過在無法呼吸的情況下是吸不進空氣的。

這時傳來克麗奧的聲音:「你、你到底在想什麼!?你是在真的瞄準他吧!」

克麗奧對薩魯蓄勢待發,但是薩魯只是冷淡地把她推開,走向馬吉克。一步、兩步……他慢的步伐不大。很快就走到馬吉克坐著的地方——

他走過他身邊,從牆上把槍拔出來。

接著,他把槍頭對準他的鼻尖——對準他抬起頭來的鼻尖位置。

「薩魯!?」

無視克麗奧的叫喊,薩魯說:「……為什麼沒有打倒我?」

「——唉?」就像被銳利的槍頭施了定身法一樣,馬吉克一動不動,只發出這樣的聲音。

薩魯小聲咂咂舌,說:「我把手上唯一的武器——這把槍射偏了。這之後你可以很簡單地打倒我。你為什麼沒有這麼做?」

「…………」

因為沒想到這一點——

這是唯一的答案。但是馬吉克無法回答,只是僵在原地,呆呆地看著薩魯的表情……漸漸地轉變為笑臉。

「這就是——」死亡教師收起短槍,聳聳肩膀說,「你和那傢伙的不同點之一。還有很多哦。我就不想一個一個去證明了。」

「我……」馬吉克全身止不住地顫抖,塌下眼睛。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只有全身的脫力感和大量的冷汗在向他傳遞著某些信息。

「你不用馬上就理解。不過——為了能夠更好地理解,短時間內你還是離不了那個不成熟的師父。」

「…………是……」就在他好不容

易擠出聲音的瞬間。

咚磅!——

突然從上面傳來巨大的聲音,像是房門被踹破了。

「……怎麼了?」薩魯驚愕地抬頭看向天花板。此時,從天花板的上部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以及把東西踢得到處都是的聲音,還有拖拽重物的聲音,還有…

過了一會兒,從垂下繩梯的入口處掉了一件東西下來。是人類的……屍體。

克麗奧發出類似打嗝的聲音——可能她本來是想尖叫。屍體穿著破破爛爛的神官服,當然是被砍成這副模樣的。屍體非常面熟。薩魯低聲叫了出來……

「老哥!?」

接著。這是最後一個「接著」…

從洞口的上方——傳來一句明顯與現場氣氛不搭調的戲謔似的聲音。

「好啦。」是個悠閒的女聲,「差不多到了公務時間了哦,小伙子——」

「出現了嗎……這個妖怪女人。」薩魯發出苦澀的呻吟聲——

就仿佛是落在地上的那具屍體發出來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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