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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血淚啊,洗刷我的聖都 第二章 「那是因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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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已經這麼接近,還是無法用精神體來入侵……這到底是什麼樣的防禦啊。」她煩悶地說著,把腳尖胡亂地插進靴子裡站了起來。

房間很狹小。出於隱蔽目的選了一間廉價的屋子。除了床以外沒有什麼家具。裸露的地板上散落著食物包裝袋和其他的垃圾。一點點行李全都堆在角落裡。

站起來之後還是有點眩暈,她靜靜地等自己的意識恢復安定。在這過程中,她不停地發牢騷:「天人的轉移裝置對那座神殿內部也毫無作用——這麼說,神殿的強大防禦力足以匹敵諾爾尼的魔術。基姆拉克教會對龍族信仰持否定態度,根本不應該發生這種事才對吧?」

她身上穿的是很普通的襯衫和長褲。平日裡的那身黑色裝扮,進了這座城市後就不穿了。那樣的話未免太引人注目,在這種地方如果太過招眼的話,只會意味著最糟糕的滅亡。

「不過,仔細想想,我的精神體分離只是單純地將『五感』抽離身體這樣的程度,再怎麼試也沒用。要是完全捨棄肉體的話就不同了……但那種我不喜歡。」就好像是在自我解釋一樣,她不停地說著。

她把視線朝窗外看去。這個房間在三樓,看到的只有對面公寓的牆壁而已。

從她的額頭順著鼻樑流下一道汗水,汗珠一直流進嘴裡。她咬住浸了汗的鹹鹹的嘴唇,說了句:「看來……只能是用自己的雙腳來入侵了。」

◆ ◇ ◆ ◇ ◆

坐在搖晃的馬車中,奧芬突然抬起臉,面色一驚。

剛剛走過去的農夫,好像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你有必要這麼神經質麼。」梅晨坐在馬車小小的駕駛座上,連頭都沒回,手上把玩著韁繩,「只要你老老實實不捅婁子,就沒事的。」

「你叫我怎麼安心得下來啊。」奧芬臉色不悅,小聲地抱怨,「那些只要一看到我們,就巴不得馬上架在火上烤的傢伙,都在這裡過著普通的文化生活啊。」

「我可沒說你可以安心,我說的是別捅婁子。比如像這樣不必要地戰戰兢兢招人現眼。」她一邊說一邊回頭看他。她頭上纏著之前看過的布制藍色頭巾——現在他才知道,這塊布是防塵用的。至於盔甲和劍就沒有隨身佩帶了。

那把劍被藏在馬車堆得像山一樣多的貨物(基本都是空箱子)最底下,保管得很周詳。

奧芬盤腿坐在貨架台上。街區以外的道路基本沒有得到很好的鋪設,搖晃得很厲害。屁股疼得要命,他從剛才就一直不停地改換坐姿。

他們離開勾留了數日的奧萊爾的居所,坐在搖晃的馬車上沿街道行走了一周時間——畢竟馬上了年紀。雖然進度緩慢,不過他們確實在一點點地接近教會總部基姆拉克市。現在他們已經進入了乾燥的沙塵肆虐的教會管理區。

「看這個樣子……明天就會到達基姆拉克吧。」奧芬仰望黃色的天空自言自語。他用手按著防塵用的白色頭巾,這東西總是會垂下來遮住眼睛。

平常所穿的皮革夾克之類的裝束,只能是藏在木箱裡,他的穿著也變了,身上套的是有點肥大的麻布衣服——上下都是白的。

「……不過這身白衣,真的很讓人安不下心來。」

「和黑色比起來不會那麼顯眼,這在基姆拉克屬於最標準的顏色。」

「克麗奧一看就笑得停不下來,有這麼不合身嗎?」奧芬說著,保持坐姿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過了一會兒,梅晨開口說:「……可以問一件事嗎?」

「什麼事。」奧芬把手肘支在盤起的腿上,沒有看她。

梅晨用很平常的口吻問:「為什麼沒有把那些孩子帶來?」

風——正確說應該是黃塵,發出尖銳的呼嘯將說話聲遮蓋。奧芬並不是完全聽不見,只是他故意沒有說話。

在他面帶不悅的沉默下,梅晨開始自問自答。

「是信不過我嗎?」說著像是戲弄他似的笑了笑,「害怕一到基姆拉克,我就把你們一鍋端,全部出賣給教主嗎?」

奧芬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私心,嗎……)

他回想起奧萊爾的話,煩悶地說:「……如果信不過你,那我一開始就不會跟你到這兒來。」

「那倒是。」她語氣輕快地說。

聽了她的話,奧芬又慢慢地說:「但是,只要還存在哪怕一絲絲這樣的危險,就不能帶他們來。」

「那你有什麼根據認為,奧萊爾不會處決掉那些孩子呢?他也是一名優秀的基姆拉克教徒哦。」

聽了這話,奧芬把視線往上抬了抬,陷入思索,但馬上就放棄了。他轉過臉看著她,在確認剛剛的農夫已經走遠之後,問道:「那個叫奧萊爾的大叔,到底是什麼人?」

奧芬看著她,她卻早就回正頭,給了他一個後背。她就這樣回答說:「他就像是我的監護人。也算是薩魯的老師。」

接著她又降低聲調說:「……他也是死亡教師。」

奧萊爾——那個老人也是死亡教師,再加上薩魯·索琉德,這是奧芬在〈芬里厄森林〉遇到的死亡教師的名字。奧芬回憶著這些,並繼續問道:「死亡教師——就是教會總部的暗殺部隊麼。一共到底有多少人?」

「我可沒有理由向你透露那麼多吧。不過,加上我一共是六個。」同時她發出自嘲的偷笑,她本想掩飾這個笑聲,但還是被奧芬聽到了,「只靠六個人來對付潛入基姆拉克的魔術士間諜,實在太可靠了。」

「你們的任務應該不止這些吧?」

「當然了。」她抓著韁繩,抖抖肩膀,「抹殺異端教師——這裡面也包括清除那些令教主不滿的人。其他還有那些針對貴族聯盟進行隱蔽的遺蹟的搜查,也會潛進塔夫雷姆市或王都進行秘密調查。總之一句話,普通的教師辦不到的事情,都會轉到我們手上來。」

「你們的身份對一般人是保密的吧?」奧芬對這點稍有些在意。她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那還用說。對外公示中我們只是普通的教師——只是基姆拉克教會的一名傳道士而已。我也有布道的認證資格書。」馬車哐當地跳了一下,她沉默了一會兒——看樣子是咬了舌頭,「除了得到資格書,還接受了戰鬥訓練。結束訓練時,從教主手裡接過劍。僅此而已,真的。」

「是玻璃之劍,嗎……」

相傳在大陸只有八柄,是死亡教師的象徵性武器。她卻用鼻子笑了一下。

「對。那把劍很重很不好用。以為用那種東西就能

打贏魔術的教主大人,還真是樂觀啊。」奧芬還來不及開口,梅晨又繼續說,「就算受過什麼樣地訓練……我們始終也只是人類,打不贏你們這些魔術士的。」

「……你還真是悲觀啊。照你的說法,好像搞得我們不是人類似的。」

「別生氣。反正你也不知道我們教義中真正的內容吧?」

「那倒是。」他承認。

她微笑著說:「我不打算在這裡跟你說。終究是平行線,沒有任何交集。」

「我也沒有興趣。」奧芬無動於衷,看來他真的沒什麼興趣。

往天上看,能看見在漩渦狀的黃塵那一頭浮動的白雲。染成黃色的天空,使人感覺高度非常得低。

奧芬毫無興趣的態度反而惹出了她的脾氣——她又繼續開始糾纏:「……我說實話,現在我還不想和你對立。」

「果不其然,你也有自己的算盤。我早就感覺到了,只不過是一次救命之恩,就願意把我帶進基姆拉克,總覺得有點……」

「太過順利了?嗯,可能吧。」在馬車磕磕絆絆的前進中,她笑出了聲。接著她用拉閒話的口氣說,「有關那些孩子——就是你帶來的那幾個。」

「……嗯嗯。」

「在你宣布要把他們留下來時,那場面真是緊張……他們該不會偷偷跟來吧。真要是那樣你怎麼辦?」

「從那個大叔家徒步走到基姆拉克,最短也要花上一周的時間。」奧芬望著天空說,「我們只需要四天就能到。相減得到三天時間,我的事基本就能辦完。待在那個城市超過三天肯定會露出馬腳。只要在回程的路上拾掇他們就行了。」

「……你有什麼事?」

「我不能說。畢竟現在還不能和你對立。」

這不是玩笑,他是認真的。說完便勉強躺在並不舒適的貨架台上。他做了個深呼吸——嘴裡立刻進了沙子,咳嗽個不停。

「哇——呸——可惡,怎麼搞的,這些沙子。」

「沙子就是沙子啦。從很久以前就有了。」梅晨不愧是這裡的人,不管怎麼開口說話,沙子都跑不進她嘴裡,「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這些沙子的顏色怎麼看都和土地不一樣。其實,蓋特·洛克的土壤並沒有枯萎——也沒有沙漠化的徵兆。有水,也有樹木。但是這場沙塵卻從未斷過。」

「聽你的口氣,像是知道答案。」奧芬說。

她又微笑起來,並緘口不言。

他也沒有說話,就這樣過了相當長的時間——

梅晨以小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這場沙暴,早在兩百年前開始,就一直吹襲著這片土地……」

接著她的聲音變得更小:「這些沙子已經死了。就算在沙子裡撒上任何種子,也養不出任何東西。人一旦長時間呼吸在這之中,就會生病。」

「就是黃病對吧,屬於基姆拉克的風土疾病。」

「對。在我還是小孩子時,得了三次。得了三回這樣的病還能活下來的人屈指可數——只是已經不能結婚了。這反而也挺好。」

「我最好也預防一下吧。」奧芬只是順著話頭隨意地說了一句。他嘴上這麼說,實際上也只是仰望著黃塵漫步的天空而已。

梅晨說話似乎也很泛泛。但是她接下來說的話,表明了兩人並不是看上去那樣悠閒。奧芬對她的話也沒有置若罔聞,不管如何自己心裡要有數。

他現在所處的環境不允許有任何疏漏。任何一件小小的事都可能招致死亡。

梅晨還是用剛剛的語氣說:「你必須要注意的是……庫歐。」

「……庫歐?」

「庫歐·巴迪斯·帕泰爾——是我們的頭領。」她的話中並沒有什麼仰慕感,「十年前,擊退了一位侵入基姆拉克的黑魔術士的人,這樣說你有印象了嗎?」

她說的話使他有了印象——其實並沒到這種程度。不過奧芬還是支起上半身說:「那是……」

「沒錯。」她安靜地說,「他和你的老師——查爾德曼·帕達菲爾德作戰,並擊退了對方。庫歐·巴迪斯·帕泰爾在那時成為了『死亡教師』的頭領。」

「…………」奧芬沒有回答,只是凝視著她。在她的前方——在馬車前進的方向,浮現出一座巨大都市的影子。是一座非常巨大,非常深邃的都市陰影……

「怎麼了?」梅晨以戲弄的口吻說,「害怕了?」

「…………」還是沒有回答,奧芬正在對心中雪崩般的思緒進行反芻。他自己也沒搞清楚——忽然對自己的想法有了一種直感,感到有些可笑,便苦笑著說,「我在想一些無聊的事情。」

「……是什麼?」梅晨發出詢問。

奧芬抬起臉,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說的也是啊。畢竟老師——」

「畢竟老師怎麼了?」她問。

他彎起嘴角說:「畢竟老師,也有失敗的時候啊。」

◆ ◇ ◆ ◇ ◆

與此同時,克麗奧和馬吉克——

正躲在擁擠不堪的木頭箱子裡,抱怨著這趟無聊的路程。

◆ ◇ ◆ ◇ ◆

「那是因為……」伊絲塔席巴苦澀的聲音,「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未來……已到了盡頭。」

要塞陷入沉寂——如同是在迎合她的話語。

沉默中,他用顫抖的聲音靜靜地說:「……即使如此——也不能把我們的未來也一併奪走!」

「你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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