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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無謀篇④ 把臉洗洗再出來見人! 你就這麼想下地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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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riiki

喘不過氣。

一個黑髮黑目,全身黑衣的二十歲男人。胸口垂著一枚一腳龍紋章,這是在黑魔術的最高峰〈牙之塔〉求學過的證明。他的臉上淌下一滴汗水——

喀嚓!

從右手邊的草叢中,突然聽到草的摩擦聲——奧芬立刻做出反應,改變臉的朝向。蒼鬱的森林被綠草蓋得嚴嚴實實,他把充滿草臭味的空氣一口吸入肺中,再猛地吐出來。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咒文瞬間發動。從他舉起的手指前方放射出白色的光熱波,一股腦地刺進發出聲響的草叢中。綠色樹葉四散飄舞,幾乎在閃光中蒸發。

但是——

(沒有打中!?)

奧芬說著朝後一跳。不過在森林中,活動範圍本身就有限——實際上他只做了一個轉動上半身的動作。有什麼東西飛快地從眼前掠過,擦到了他的下巴。

下一秒鐘,他才注意到那是一支安了羽毛的箭。

「咿呀啊啊啊啊!?」身後傳來一陣驚叫——可能是被剛才的箭嚇到了。君士坦斯和波妮立刻從後面跟了上來。

「我受不啦啊啊!」穿著登山服的君士坦斯——背上還背著小牛犢那麼大的背包。她原地坐下,大聲嚷嚷起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有說話的工夫趕快跑,笨蛋!」奧芬沖她喊道,接著左右看了看。周圍是茂密的森林——剛剛射箭的人,已經好長時間沒有再發出踏草的聲音了。

「危險,柯姬姐姐!」

咯咚!

一旁的波妮抬起膝蓋,照著君士坦斯的側腦就是一記猛擊——她漂亮地飛起,整個人撞在附近樹幹上,還沒來得及吭一聲就栽倒了。

波妮說:「太危險了,姐姐。地上有塔卡馬達拉索的幼蟲啊。要是被咬到,皮膚上會起斑的。」

「你這死丫頭!」看來沒受多少傷,君士坦斯對著波妮暴跳如雷——波妮也和姐姐一樣穿著登山服,但並不是常見的那種,簡直像是來攀岩一樣,裝備得過於到位,但是她頭上戴了一頂繡花帽子,和身上的裝扮很是不搭。

君士坦斯揪起妹妹的衣領,怒喝道:「你想要我命啊!?被踢中的一瞬間迎面一道閃光,怎麼還聞到了火藥味!?然後就掉在了發光的鮮花叢里!」

「真罕見啊。姐姐,那就叫臨死體驗啊——」

「聽不出來我是在諷刺嗎!」

「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奧芬半睜著眼提醒這對正在加深關係(?)的姐妹。他用手背擦擦額頭上留下的汗,集中意識。

不知從何時起,已經感受不到任何氣息了。在沒有風的密林中,只能聽見枝條晃動的聲音……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了呢?」君士坦斯無奈地說。波妮一副看似警戒的樣子,腦袋卻到處轉來轉去。

「我就直說吧,都怪姐姐一開始就覺得『好有趣哦—』」

「那你呢!你不也說,已經到了享受旅途之樂的季節了。之類的話嗎!」

「你的意思是要怪我嘍!?」

「反正和我沒有關係!」君士坦斯喊過後,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她們慢慢地,同時地向另一個人轉過臉去。

「這麼說,犯人原來是你啊。」

「奧芬大人賜予的艱難險阻,我會努力承受的。」

「你們幾個……」奧芬累壞了似的,放棄和她們理論,「反正無論是誰的錯,最後幫著擦屁股的肯定都是我,為啥啊……」

森林一望無邊——將他嘆出的氣重重包圍。

他開始獨自回憶造成這一切的原因。

可能比較突然,那是三天前的事情。

多多坎達市非常和平。一如往常,巴格阿普的食堂里一個客人也沒有,奧芬的錢包里一個子兒也沒有,君士坦斯也不工作,只顧攪動自己最愛的意面。

同一張桌子裡,還有她身為服務員的妹妹波妮,以及來自這對姐妹老家的見習管家吉斯,基本上一直就是這些人。

吉斯的表情和往常不同,一臉凝重——

「……所以說,我想休假。」

聽到這句話,眾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栗色頭髮的女子身上。

波妮眨眨眼說:「什麼叫『所以說』?」

「一個根本性問題。」吉斯輕輕吐出一口氣。

「……什麼根本問題?」奧芬問。

吉斯沒理他,說:「實際上,已經判明了。」

「哦……」君士坦斯說,「判明什麼了?」

「你們覺得呢?」吉斯反問。

他們低頭討論了一會兒,一齊回答:「瑪姬家的錢已經敗光了所以準備跑路了!」

「事到如今……還提這種事情。」吉斯露出寂寞的微笑,做出否定。

「事到……如今?」奧芬半閉著眼問。當然被無視。

吉斯慢慢地搖頭,把手放在下巴上,靜靜地說:「總覺得有點不對勁。最近一直都沒有回去過……」

「是你家人……出了什麼事嗎?」君士坦斯稍稍露出擔心的神色。

但是吉斯還是搖搖頭說:「不是——是觀念上的問題。」

「……想出發去做人生的旅行?」奧芬說,繼續遭到否定。

接下來是波妮舉手回答:「你的未婚妻蘇珊娜小姐和別的男人跑了。」

「不是——」吉斯不知搖了多少次頭,他定定地看向遠方,眼神如湖面般平靜……

「實際上,最近終於判明了,我的故鄉就在離這座城很近的地方。」

…………

呼吸停了大約一分鐘之久後,奧芬有些難以理解地問:「這還用得著判明嗎……正常來說只要是個人都應該知道吧?」

「黑魔術士閣下是不會理解的,我從很小的時候就被大雕叼走,你可知我的心情……」

「…………」他心裡發誓自己不會再問這傢伙的生平了,然後說,「那,你是想去故鄉看看嘍?」

「正是。」吉斯點點頭,對波妮說,「所以說,波妮小姐,我想回一趟自己的故鄉。在我還是小孩時就被父母賣給了暗殺教團〈黑之沙叭多姆〉,我想趁他們去世之前,好好看看他們的樣子……」

「……你剛剛不是說大雕的麼……」君士坦斯插嘴,吉斯裝作沒聽見。

他敲打桌子說道:「波妮小姐!雖說時間短暫,我將要離開您一陣子,實在是斷腸人在天涯——但是,這是我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我想去尋找並獲得人生的意義!」

「哦……可以啊……」

「萬分感謝!波妮小姐!」

咔!吉斯迅速從椅子裡站起來,就這麼跑了……

被留下的三個人,全是無法釋然的表情。

「那傢伙的故鄉……」三人同時開口,陷入沉默。

「……感覺好有趣哦……」君士坦斯來了一句。

接著是波妮——「這麼說,已經到了享受旅途之樂的季節了呢。」

哼、哼、哼……奧芬笑了起來:「我有太多的話想跟那小子的家人說了……大概可以敲詐一點麻煩補償費……」

……後面的就簡單了。配合君士坦斯的下一次休假,食品器材之類的準備交給波妮負責,三天後——

比吉斯的出發慢了兩天左右。

他們從多多坎達市搭順路的馬車,往南行走了一天半。又根據目擊者提供的情報跟蹤吉斯——但不知為何——等他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身處在與外界完全斷絕的密林之中。

連陽光都透不進來的森林,置身在如此黑暗靜寂的綠色海洋中,豎起耳朵仔細聽,仿佛從遠處傳來太鼓的響聲,咚咚咯咚……

「……這裡到底是大陸的什麼地方?」奧芬不停地牢騷,手上拿著一把劍,他萬萬沒想到這玩意兒還有派上用場的一天——這是他五年前從〈塔〉裡帶出來的,差不多已經快壞了。他用這個排除掉密密麻麻的藤蔓植物。

「啊,奧芬大人!」波妮突然喊他,並伸手一指——那個方向和其他地方不同,一直以來厚厚的綠色帳幕,變得有點稀薄。

「森林的出口!?」君士坦斯猛地抬起臉,「太好了!大家快走啊!」

就在一剎那間——

嗖!

一根插著羽毛的箭,從背後擦過臉頰。這一支射偏了,下一瞬間,無數的箭矢飛將而來。

「媽呀啊啊啊啊啊!?」三個人沒命地跑起來。

顧不上管身後射來的箭,奧芬只管狂奔。他突然瞥見君士坦斯被樹根絆倒,來了個臉部著地。

「柯姬!」他喊著她的名字停下來,正要伸出手

時——

「————!?」奧芬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正對著君士坦斯倒地的方向——只要把手伸過她的後背就能碰到的地方,站著一個奇妙的東西。一個戴著大眼睛木頭假面的,只穿一件草裙的瘦子男——

他的手上握著一把彎彎曲曲,形狀兇狠的手斧。

「什麼鬼!?」奧芬不自覺地喊了一聲。似乎被嚇到,假面男子迅速朝後方退去,一眨眼功夫就消失在森林之中……

奧芬一語不發地拉住君士坦斯,繼續追趕已經跑遠的波妮。箭雨絲毫沒有停歇。

君士坦斯被他拉在手裡,發出一陣陣慘叫。現在沒空管她了,奧芬只顧著甩腿全力飛奔。

跑著跑著,在向後飛速移動的樹林前方,漸漸出現了光明——

「————!」奧芬發出無言的歡呼,向著光明撲去。啪颯一聲脆響,他衝出了密林。

「啊啊……」他不自覺地閉上雙眼——睜開眼後,看見波妮跪在地上做祈禱狀,一臉感動涕零的表情。

「得救了……嗎……?」奧芬停下來,左右觀察——森林就像碰到了馬車道一樣突然沒有了。他向後瞥了一眼如牆壁般厚實的茂密叢林,並意識到剛剛的神秘襲擊也完全偃旗息鼓。

「嗚嗚……要拉的話,至少拉手行不行……」君士坦斯淚流滿面,身上髒的髒破的破。奧芬聽到這句,連忙放下抓在手上的腳。

「啊,抱歉。」

「嗚嗚嗚。」君士坦斯哭個不停。不光是因為被拽著腳時磕碰到了腦袋,也與緊張暫時得到緩解有關係——奧芬姑且這麼認為。

「不過——」他左右看了看,「這到底……是咋回事?」

雖然走出了森林,但是展現在眼前的景象,實在很不正常。

大峽谷——從未在奇耶薩爾西瑪大陸見過的乾裂紅土地構成的溪谷,異常壯觀地延伸開去。和背後的密林完全不同,地面寸草不生。天空中無數的禿鷲在優雅地翱翔……

這時——

「喝呀啊啊啊啊!」有個人影怪叫著從森林裡衝出來!

「什麼!?」奧芬轉過身去。剛剛還在為甩掉了追擊而感到放心,自己怎麼如此大意,真該死。但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頭短短的銀髮——

「吉斯!」波妮喊道。

出現在眼前的是吉斯無疑——如果不考慮他套在燕尾服外面的草裙,和戴在臉上的公牛形象的木頭假面的話。

「咿呀啊啊啊啊啊!」吉斯又發出一聲大喊,朝最近的君士坦斯跑去。君士坦斯尖叫一聲,縮起身子——

吉斯突然改變方向,對準波妮的臉就是一腳。

「啊呀呀!?」波妮應聲倒地。

吉斯對著她抬起後腳跟,用一副黑社會做派踹了她好幾下,然後轉向奧芬。

「嘰哦哦哦哦哦哦!」吉斯發出至今最大的叫喊,朝他躍去。但——

「我踢。」奧芬一抬腿就踢中了吉斯的要害。

「……確實是吉斯吧!」摘掉假面後發現是吉斯無疑。他閉著眼睛,像患了熱性病一樣昏迷。

「……埋了吧。」波妮微笑著提議,她身上被踢得到處是腳印,「趁他還沒醒。」

「呃,還不至於這麼做吧……」

「也對啊。既然奧芬大人這麼說了。」她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先把他丟到坑裡,等他醒了再填土吧。」

她已經在用小樹枝挖坑了。

「…………」總之還是在坑挖好之前把他叫醒比較好,奧芬對著昏倒的吉斯的臉頰左右抽打。

「嗚嗚……」銀髮的紳士醒了。

「這、這裡是!?」他東張西望,「波妮小姐!?還有君士坦斯小姐、黑魔術士閣下……」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君士坦斯看著還在默默挖坑的波妮後背,問道。

吉斯無力地搖搖頭說:「這個嘛——我記得自己在獵首族森林裡被原住民襲擊,在那之後被部落里的巫師盯住雙眼,意識就……」

「被洗腦了……?」奧芬問。

吉斯一臉凝重地點點頭:「可能是……」

「波妮。這下你應該可以不用挖洞了。」聽到君士坦斯的話,波妮終於停下手上的活。

奧芬不管她們,繼續向吉斯發問:「話說回來……這裡就是你的故鄉?」

「嗯。是的。」吉斯說著從地上站起來,「獵首族的森林……比傳言裡說的更危險。果然不能等閒視之啊……」

「『果然』是啥意思……我還從來沒聽說過不能等閒視之的歸鄉……」奧芬半睜著眼問道,不過吉斯沒有回答,他只是握緊拳頭,俯看大峽谷。

於是——

「吉斯,那我問你……」波妮回過頭來說,「剛才踢的那幾腳……都不是你本人的意識?」

波妮似乎在強忍怒火,而吉斯則表示當然是這樣,並說:「當然了,這怎麼可能是我的意識。都要怪那可惡的洗腦……」

「你不是不記得洗腦中發生的事嗎,怎麼會知道這些?」君士坦斯插了一嘴。

「…………」沒有人說話,空氣頓時變得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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