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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魔王啊,傳播我的遺志 第六章 他的天使和惡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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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後,挺直身子,調整好自己的呼吸,一動不動地等對方回答。在崩塌的劇場中,魔王的樣子坦然自若……

「真正的戲劇『魔王』的……目的……」它的聲音絲毫不亂,「我……唯有……接下使命……」

「嗚——」

看來已經不用思考那麼多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奧芬失去自製,發生一陣振聾發聵的喊叫。他把這聲喊叫變作咒文,釋放出非常簡單直接的魔術。

他與玉座之間的距離,算上舞台的高度,約有五米遠。猛烈的衝擊波呈一直線的態勢膨脹,放出強烈的光芒,激烈的放電甚至波及到了他自身,使奧芬發出痛苦的喘息。這聲喊叫和疼痛糅合在一起,幾乎形成慘叫,喉嚨里異常痛楚。

「噢噢噢——!」在聲音停止的同時——

體力也消耗殆盡,魔術消散了。待到強光消失,衝擊波帶起的塵土散去之後,他發現玉座竟完好無損。

魔王絲毫不為所動。

「我……雖然……沒有被賦予……攻擊性……文字……」它慢慢地說,「任何人……也無法……阻止……我。那是……我的任務……」

「混……混帳——」奧芬已經精疲力盡,趴倒在地,全身大汗淋漓。

他看了一眼仰躺在旁邊的馬吉克,用無力的胳膊撐住地板。

「哪有那麼簡單——」

「——這麼簡單就被幹掉,都怪你平時太小看我了!」

「…………!?」

奧芬愣住了——並非是鬆了一口氣——他把臉抬起來。不可能聽錯,這是一聲已經再熟悉不過的少女的聲音,這聲音總是會在不經意間冒出來,這是她的聲音。

從舞台的兩側,克麗奧飛舞著一頭金髮出現了。烈基緊緊地趴在她的腦袋上。少女一邊跑一邊胡亂地舉起一把形狀奇特的短劍。

面對這突發的狀況,人偶也沒有反應過來。克麗奧唰地一下就跑到了把梅晨關在體內的人偶身邊。她輕輕一跳,把短劍高高地插進人偶的背里——

短劍藉助她衝刺的速度,一聲悶響深深地插進人偶的後背。克麗奧踢了人偶一腳,輕輕朝後退了退。離開兩三米遠之後,她把烈基放下來,用尖利的聲音喊道:「讓它跌倒!」

龍族幼崽立刻睜大了眼睛。

人偶毫無抵抗地背朝下跌倒了——短劍的劍柄就像打樁一樣被地板打中,這一記衝擊在人偶身上造成了裂紋。

下面發生的事情讓奧芬難以理解。短劍突然開始發光,放射出類似光壁的東西,障壁在開裂的身體裡不停地伸展,使得人偶身體上的裂痕大大加深——直到完全碎裂為止,只有區區幾秒。

梅晨從碎片中滾落出來,她依然沒有恢復意識,但慶幸的是沒有受傷。

克麗奧的行動自始至終都非常迅速。她把烈基放回頭頂,在人偶驚訝的視線下,一把抓住梅晨,拖著她一起跳下了舞台。因為克麗奧身高不夠,梅晨的身體撞在了地面上,但她還是沒醒。

奧芬看著克麗奧噠噠噠地跑過來,突然覺得有些荒誕之感,不由地笑了:「嘿——竟幫我把一個大難題輕而易舉地解決了……」

「奧芬!沒事吧!?」克麗奧把梅晨隨意地扔在一邊,蹲下身子觀察他,然後也注意到了馬吉克。

「搞什麼,還在睡啊?你也真是的。」說著她向頭頂上的小黑球(它已經把自己抱成了一個圓球)使了一個眼色,「烈基,幫他治好,順便也把那邊那個不討喜的女人也治好吧。」

說完她站起來——

克麗奧眼神犀利地看著玉座。她抱起胳膊,儘自己的最大的努力挺了挺小小的身子,叫道:「你們幾個,做這種事情到底想幹嗎!?」

「…………?」面對這句開門見山的提問,魔王似乎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顯得很困惑。

克麗奧不管那麼多,繼續說:「我褲腰帶都斷了,背也疼得受不了,你們就會沒事找事!」

這時,她突然快速、強勁地把頭一甩,把視線朝身後的方向射去。有三個人偶看準了她的這個動作,仿佛算準了一樣,準備偷偷地釋放魔術文字,但是它們立刻碎成了渣。

不用說,會做出這種事的只有烈基。

「醜話說在前,我可是生氣了!」

「嗯嗯……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真的太對不起了。」馬吉克低聲說了句夢話,像是做了惡夢。

這句話只有奧芬聽到了,他趴在地上往旁邊一看,梅晨也在喃喃地說著什麼,似乎即將醒來。

看來這兩個人已經從精神支配的影響下脫身了。

「形勢……逆轉了呢。」奧芬發出虛弱的聲音,傳進魔王耳里,「你要怎麼辦……?魔王大人?」

「沒什麼……就這麼……辦。」魔王沒有絲毫驚慌,口氣非常平穩。他舉起雙手,開始畫出複雜的文字。

「烈基!」克麗奧大喊一聲,朝它看去——但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並不是烈基無動於衷,而是被魔王寫出的文字給打消了。

然後,文字完成了。文字很大,光芒也更強烈——

「————!」

光包圍了一切。

◆ ◇ ◆ ◇ ◆

——也就是說,都改變了,是嗎?

是的。

……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和一個女人的聲音——

感覺上不年輕,但也沒有年老的味道。

在一成不變的光輝中,卻帶來某些變化的那種聲音。

談論的話題就是變化。

另外——這聲音並不是通過五感來感受到的。

有誰在做著說明,恐怕,是那些發光的文字。

「我真的太遺憾了。」男人在圓桌的北端說。

圓桌非常的巨大——桌子對面都模模糊糊看不清楚。桌子還坐了一個女人,就在男人的正對面。

因為彼此離得太遠,他看不見女人的臉,當然,女人也看不見男人的臉。

「原因是知道的。」

「是他們吧。你要讓他們來負責?」

「這不是責任。」女人的聲音里有一種異常的確信。超脫了所有感情,一種母親般的,毫無根據的確信,「我和你是一樣的,都是想儘快阻止這場洪水。」

「怎麼阻止?」

「和大多數人想的方法一樣。」

「你說的是你的看家寶,那個大怪獸?」{此處是指砂之獸王巴基里科庫——譯註}

這兩人說的話很明顯是一種未知的語言。但說的是什麼意思還是能夠明確地理解,如果理解不了的話,那在這裡也沒有任何意義。

「那個當然要用。也希望能把你的天使和惡魔借給我。」

「那是不行的。」男人鼻子裡笑了一下,「別說你不知道——我們之間沒有什麼是彼此不知道的。我們知曉一切,從很久以前就知曉。如果要說有什麼是我們不知道的,那就是天使和惡魔。那東西比我的力量都要強大。怎麼可能借出去,再說,他們也不會願意。」

「魔法系統的崩潰,你也逃脫不了關係。」

「那當然了。我現在正在和你說話,光是這一點就是很大的問題。但是有關解決問題的思路,我和你們有很大的不同……」

「我會使用巴基里科庫,還有血魔,還有——」

「還有龍,是嗎?」

「當然。」

「那是你的天使和惡魔——你別太勉強了。」

「世界的崩壞才是天使和惡魔。」女人的口氣如鋼鐵般強硬,「那些人,我會一直追下去。是他們帶來了世界的崩壞,是他們生出了我們……」

「他們那些世界樹元素是很狡猾的。我們擁有大腦這種肉體組織的時間還很短,這和他們有差距。」

「時間很短是指我們,對你而言——」

「是沒有錯。但是我在以前,擁有過肉體的時間不過區區三十二年。難以相信吧?在那樣短的時間裡,我就已經思索過人生為何這個命題了……」

「感傷只會加速崩壞的進程。這點我不得不提醒你。」女人冷淡地說完後,靜靜地站起來,「我該走了。」

「我不會阻止你,反正也是去送死。」

「果不其然……」女人苦澀地說,「你是這麼想的。」

「沒辦法。這是我能做出的最好的選擇了。」男人的語氣里沒有歉疚的成分,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傷感——只有一種毫無辦法的辭令式表情。男人只是表示沒有辦法,除此以外沒有任何表示。

「再見了,斯維登堡。」

「那麼再見,過去……或是未來,反正是這二者其中之一的,命運女神。」

圓桌還是那麼的寬闊。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就算知道了,也看不清那個男人和女人的臉,只能聽到他們的聲音。

他只能看著,然後當他意識到——

這就是真正的戲劇『魔王』時,光芒消失了。

◆ ◇ ◆ ◇ ◆

「…………!」

他醒了——

這是外面。鼻子裡滿是泥土的氣味。一片潮濕的雜草,這是被清晨的露水打濕的。

對。已經早上了。朝霞即將散去,但是太陽還沒有升高。奧芬從地上站起來——暫且沒有在意身體各個關節殘留的疼痛——他看看周圍。馬吉克和克麗奧,還有梅晨都躺在附近的地上,睡得正香。仿佛至今為止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只是一場夢。

接著……無數隻怪物一樣的狗,以屍體的狀態包圍著他們。

「什……」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些是昨天晚上(大約)包圍了他們,把他們全部趕進劇院的狗。在他們熟睡的這段時間裡,哪怕是被其中一隻襲擊的話,就不會再像現在這樣看見太陽了。他腦子裡浮現出在大廳里看到的那具慘死的屍體。

這樣的回憶幾乎使他的體溫下降了一度,奧芬打了一個冷顫。他數了數死狗的數量——六十三隻。全部都死得透透的,並且全部是魔術的一擊必殺。

「到底怎麼回事……?」

是在他睡著的期間內,被馬吉克和烈基幹掉的嗎?奧芬看了看那位少年,但是馬吉克睡得很沉,烈基也在克麗奧的懷抱中熟睡,不像是有那種跡象。

「哎,算了……」奧芬搞不懂,也累得根本不想去搞懂,他坐下來,全身疲憊。這時,他才注意到一件怪事——

「劇院……不見了?」

既然遍地是狗的屍體,那麼劇院肯定就在附近才對。但是左看右看,連個建築物的影子都沒有。

從周圍樹林的形狀——以及昨晚馬吉克忘了拿的行李被丟在地上來判斷,這裡肯定是劇院附近無疑。再說了,那麼大的一棟建築,就算離得遠一點也不可能看不見。

「儘是些搞不懂的事情。」奧芬無奈地說。他又注意到一件事,在他們的行李上(其實一大半都是克麗奧的東西),放著幾張紙片。

紙片放在克麗奧的劍上。奧芬走到行李旁邊,拿起放在那裡的紙,看起來這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極普通的紙。

「…………」他粗略地看一眼後,又確認了一遍,然後讀了出來,「『下次好歹自己保護好自己吧』……」

沒有署名,但是從筆跡上一眼就能看出是誰留下的。

「阿莎莉……」他苦澀地歪起嘴角,「你真是我的天使和惡魔啊……」

奧芬說完,把手裡的紙團成一團,發泄似的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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