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後繼者啊,速來我的高塔 第七章 趕不及日出(2/2)
剛才緊盯著華爾時,那裡還沒有人——連窗子都沒開。可能是利用魔術裝置移動到那兒的……
「阿莎莉——!為什麼!」
「只有你一個人還是太危險了。」
她笑著說。而奧芬此刻慌張的要死,他說:
「怎麼這樣!你怎能現身——福瑞迪在這裡啊——」
說著他朝門口的福瑞迪看去。其他的暗殺者們即使戴了面具都藏不住臉上驚愕的表情,相對於此,福瑞迪·白金漢卻非常平靜……
這和奧芬預想的不一樣,他說道:
「福瑞迪——原來你,知道阿莎莉還活著……」
「兩星期之前。」
福瑞迪語氣平靜地說著:
「前不久那場『基利朗謝洛』騷動時,我的『情報網』只在一瞬間捕捉到了那名暗殺者的臉。據此,我反而充分認定了那就是基利朗謝洛。因為在他身邊,有她在。」
「我本以為我藏得夠好了。」
阿莎莉吐吐舌頭。福瑞迪用手揉了揉髮際線,繼續說:
「只要知道她還活著,想要取得聯繫就很簡單。」
「華爾·凱倫。你能想到的只有基利朗謝洛的襲擊而已吧。」
阿莎莉就那樣坐在窗台上,朝老暗殺者投去危險的視線。
「我們本來就打算從你的背後下手。華爾,你太輕敵了——和查爾德曼教室作對,卻只注意基利朗謝洛一個人。」
「天……魔魔女……原來米蘭和塞因沒有看錯。」
華爾因憤怒而全身顫抖——他回過頭來,飽經風霜的臉上頓時爬滿了皺紋,如一道道傷痕。
他搖搖晃晃地唸道:
「再加上福瑞迪·白金漢教師輔——還有succeeder of razor edge……原來如此,我的確太大意了……我的教室,就要到此結束了——」
華爾一下握緊拳頭,穩穩地站在原地。一瞬間,他迷茫的神色消失了——
「這種事誰能忍受得了啊啊!」
華爾喊叫著朝奧芬衝去——大概是從現場情況來推斷,他是疲勞度最高的吧。即使上了年紀身體卻依然堅韌——在查爾德曼死去的現在,華爾·凱倫可說是名正言順的〈塔〉內最強暗殺者。奧芬冷靜地接下了華爾的攻擊,快得不能再快。他從正面審視了老暗殺者銳利的攻擊……
在這種狀況下進行思考,可能不合時宜。
(succeeder of razor edge,即「鋼鐵後繼者」……)
剎那——時間仿佛在奧芬的意志作用下暫停了。在這連一瞬間都稱不上的極短時間裡,奧芬的意識消失了。
如同置身於冰冷的寒氣中——視線逐漸暗淡,也聽不見任何聲音。但對於周圍的狀況奧芬卻非常了解,華爾的動作也看得一清二楚。
(我的「過去」!過去的感覺——回來了!)
由於情緒混亂,華爾的攻擊幾乎和外行人一樣笨拙。他伸出手企圖抓住奧芬。奧芬的拳點在他中指和無名指的位置上,輕易地撇開了,接著他一下衝進華爾張開的胳膊下方。
瞄準他側腹部的要害,奧芬打入一記肘擊,他心中叫道——
(我從查爾德曼那裡繼承來的唯一的一招——!)
瞬間,華爾的身子被打飛了。
被擊中要害——老暗殺者摔了一個跟頭,幾近暈眩。奧芬一個箭步衝上前。華爾已經喪失了自我判斷力,陷入劇痛和呼吸困難之中。他彎起身子,努力地讓肺部收縮膨脹好維持呼吸。自己的各處要害毫無保留地展露在外。只需要一擊,只要再打一拳,所有事情就結束了——
奧芬劇烈喘息著,一動不動地低頭看他。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止——
決定的人只有自己——此刻這位老人的命運,完全被掌握在自己手中。
「…………」
奧芬慢慢地鬆開了拳頭,安靜地出奇,仿佛這個舉動和他本人無關。
(同樣……那也是為了簡單地殺人,簡單地做一個暗殺者所使用的招數……)
他的呼吸漸漸平靜了……
他忽然感覺胳膊被碰了一下,轉過身一看,是阿莎莉。
她笑了一下說:
「讓開吧,基利朗謝洛——你沒辦法下手不是麼。讓我來把有關我的記憶從他和他學生的腦中消除吧。」
奧芬注意到房間另一處——全部的暗殺者已經全部把手背在頭後,解除武裝,投降了。
阿莎莉對暗殺者們說:
「大家要聽話,別亂動喲。萬一不老實被整成了一具廢人,我也不管哦。」
接著她開始吟唱一段較長的詩歌一樣的咒文。
聲音非常動聽——
聽著她的吟唱,奧芬走到站在房間入口的福瑞迪旁邊,低聲說道:
「你們兩個……利用了我。」
「沒錯。」
福瑞迪直白地承認,也不做多解釋。
「很感謝你。華爾教室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擊垮的。」
「你真的……認為自己可以掌控〈塔〉的一切嗎?……就像老師那樣。」
聽到奧芬的話,福瑞迪乾笑了一下。他身子微微抖了一下,說道:
「真沒想到……老師已經死了。」
「…………」
他沒有再說別的話。氣氛變得沉重,猶如無聲的斥責。
另一個聲音說:
「……我就沒法感謝你了。」
是阿莎莉。教室里其餘的人全都像中了催眠術一般倒在地上。她手上拿著一本書走過來。
她用手指彈了彈封皮,問道:
「你也想擺我一道嗎?真的書在哪裡?」
「我也不知道。」
奧芬矇混地回答,又用手按住疼痛的頭。
「……算了無所謂。」
她說。然後把書塞到他手上。
「記得還給那孩子
啊。你沒有偷看裡面的內容吧?」
「當然沒有。」
她對這個回答很滿意——似乎比起尋找世界書而言,這件事更加重要。她做出開玩笑似的笑容後,認真地說:
「……謝謝了,兩位。」
「嗯。」
回應的只有福瑞迪。奧芬只是一句不發地看著她。
阿莎莉一點也不在意,她溫和地看著奧芬說:
「若真想和我之間有一個了結的話——就來基姆拉克。」
「教會總部——基姆拉克……」
奧芬嘴裡不斷重複著那個城市的名稱。這時啪的一下,眼前突然出現一片白光。
阿莎莉拿出移動用的黑盒,正在用手指比劃魔術文字。
啪——啪——發光的文字如磷光般逐漸消失,這時她說……
「這事情早晚要還的,基利朗謝洛。」
她指的是今晚利用了自己的事嗎,還是世界書被藏起來的事呢?奧芬搞不清楚。
在她消失之前,說的最後一句是:
「隨時歡迎你……我會一直為你提供幫助的。」
◆◇◆◇◆
早起的鳥兒用尖細的嗓音傳達出毫無意義的天真和無邪,飛向高空。清晨都是天真爛漫的,誰都不會過多地思考。
靠在露水打濕的地磚上,多進說了一句:
「真是愚者的一念之間……」
在他的腳下,那根綁了他們一整晚的細繩凌亂地散在地上。
「不,你錯了多進!」
正在握拳高叫的人,不用說正是博魯坎。他留了一臉熱淚,雙拳緊握,感觸頗深地說:
「這正是戰士的宿命!如今我們從束縛中解放,等待我們的是點燃新的革命火種!雖然束縛是強大的,但是相比之下我們的使命感更加強盛!」
「……應該說,繩結就在手能夠到的地方,卻一直都沒注意到,這才是致命傷……」
多進半睜著眼嘀咕著,扶了扶眼鏡。他朝屋子望了望——很安靜,估計還沒人起床——不過他們還是有該做的事情。
姑且還是先問一下:
「那……接下來我們該做什麼?哥哥。」
「嗯!」
博魯坎應了一聲,開始說:「雖然說就差一步失敗了,但是我們點燃的革命燈火已經照亮了這片土地!現在我們,需要朝著新天地繼續旅行,那裡的人民需要我們!」
「也就是要逃跑。」
「這不是逃跑!!」
多進被一劍放倒,一頭滾到走廊里,這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博魯坎舉起劍說道:
「在我用十二色的素描來描死那個邪惡的魔術士之前!我們的旅程永不結束!總之現在——」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他朝陽光射來的方向一指——
「往北進發!」
「早上的太陽是東邊。」
「不要在意那些細節!!」
多進又被擼倒了,這次他很快就爬起來,嘆了一口氣,開始整裝出發——其實沒多少行李。
「快走吧。不快的話那個黑魔術士就回來了。」
「……我感覺最近打你都變得沒什麼意思了……」
博魯坎有些寂寥地嘟囔。
多進想起了什麼事,抬起頭說:
「對了哥哥,昨天晚上黑魔術士出門的時候好像給了你什麼東西,是什麼?」
「那個啊。」
博魯坎說著從懷裡掏出個東西。
「一本無聊的書……你猜那個高利貸魔術士說什麼…」
書的封面為黑皮革——裝訂得很完善,看上去只是一本普通的書,不過沒有任何書名。博魯坎把書當扇子扇來扇去,挺起胸說:
「也不知道他想幹嘛,就說賣掉這本書的話也許能得幾個錢,就上交給我了!那個腦漿里爬滿虱子的傢伙,終於認清主僕關係了!」
「……他的意思是叫你把賣書多多少少得的錢拿來還債吧?」
博魯坎小聲「……嗯。」了一句。多進又問道:
「那你準備還嗎?」
博魯坎如同聽到一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話一樣,驚詫地說:
「你說啥?」
「……算了,當我沒說……」
之後在清晨燦爛的陽光中——兩人離開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