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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集 無謀篇① 你們幾個快給老子還錢! 魔術士奧芬·青春篇 想來我也年輕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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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基利朗謝洛一直盯著自己看。基妮顯出一副煩躁的樣子,訕訕地說:

「你是個挺粗線條的人,卻又不是十分冷漠。我之前一直以為魔術士都是高傲自大的頑固分子——就像那邊的他一樣。」

說著她指指哈帝亞。基利朗謝洛哈哈笑了兩聲後說:

「正因為你滿腦子都是爸爸的事,所以才會覺得哈帝亞很無聊吧。」

「……啊?」

「〈塔〉的魔術士,一半以上都是孤兒……我和哈帝亞都是這樣的。」

「…………」

她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我不會為此道歉——因為我不知道這事。而且,現在我也沒有親人了。生活上也沒有多大擔憂……」

「你在工作嗎?」

基利朗謝洛問。基妮笑了。

「我看起來不像學生吧?」

她用手理理衣服,繼續說:

「你說我滿腦子都是父親的事——其實並不是這樣的。幾年前,我和他大吵一架後離家出走,就因為一點很無聊的理由——然後就在阿倫塔姆不停地找工作,又不停地辭職……這時就在想,是時候應該和好了吧。三天前,正準備和闊別兩年的父親見面——好巧不巧,就在那一天出了這種事。」

基利朗謝洛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的側臉。在火焰的照耀下,她臉上浮現一個諷刺的笑容——

基妮又突然收起笑容,一臉嚴肅。

「——我問你,剛剛說的那種蟲子,有自信捉到它嗎?」

「……你對這有興趣?」

「算是吧。不管怎麼說,殺掉父親的真兇就是那個蟲子吧?」

聽到她的回答,基利朗謝洛做了一個舉手的動作。

「事實上,有關古代魔術士的遺產,並不在我的管轄之內。」

「啊?」

「我有一個叫阿莎莉的前輩,她是這方面的專家。但是她現在不在〈塔〉里,所以就把我們派出來了。」

面對基利朗謝洛輕描淡寫的敘述,基妮掩飾不住臉上的驚愕。

「那、那麼,勝算有多少?沒有嗎?」

「要捕捉是不可能的,破壞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啊——是麼……」

基妮似乎鬆了一口氣——

基利朗謝洛又加了一句:

「反正報告書都交給阿莎莉就行了。那麼——」

他站起身說道,眼睛看著她。

「到了換班時間了,我要睡了。我把哈帝亞叫醒,你選擇可以和他聊。不過我想要到明天才能捉到蟲子,你今天還是睡吧——如果你明天還打算跟著我們的話。」

「明天……?為什麼你會這麼確信?」

基妮問。基利朗謝洛打了一個哈欠說:

「我們可不打算在這種方圓幾百里的空曠場所靠走路去找一隻蟲子。在這附近,存在發現那種蟲子的遺蹟。既然蟲子擁有智能——」

他雙目放光地說:

「它就會思考,這裡除了我們之外沒有人類能給它提供餌料。但是要想戰勝我們,只靠一具處於消化模式的肉體是不行的。它絕對會,去自己的出生地遺蹟進行武裝。」

在森林中穿梭時,突然出現一條大道,往前一看,是一片大規模的窪地。

寬度約有一百米——深度有三米。往下跳的話需要一定的膽量。遺蹟建在窪地中,下半部陷入地底。

「……這是什麼……」

基妮望了望窪地和建築物之間的空隙說道。空隙可剛好容得下一人潛入。

遺蹟幾乎沒有任何損傷。沒有窗戶,到處都看不到入口,不知是否埋入了地下。

「據史書來看——」

基利朗謝洛走上前說:

「古代的魔術士們在放棄這座如今已變成遺蹟的城寨時,為了不讓貴重的寶物流落到外人手中,就把整個建築埋進了地底。」

「……但是,只埋了一半啊。」

基妮手指遺蹟問道。不等基利朗謝洛開口,另一個人說:

「千萬不要小看了人類的貪慾啊。」

是哈帝亞——他現在才從森林裡現出身來,語氣非常不屑。

基妮一愣,基利朗謝洛微微苦笑著說:

「它是被挖出來的——就是我們魔術士挖掘隊乾的。」

「如果看記錄的話,這裡是一座山丘。因為遺蹟的位置被嚴格保密的關係,所以在地圖上,這裡是一座山丘。」

哈帝亞一邊說明一邊卸下行李。基妮咬著自己的手指,看看周圍,問道:

「入口呢?」

「有的。就在對面。不過——」

基利朗謝洛輕輕撿起腳邊的小石子。

「差不多應該有人來迎

接了。」

「啊…………?」

基妮不明所以——瞬間,哈帝亞大聲說:

「上面!」

與此同時,高空中有個白色的發光體飛速下降——

「是閃光球啊。」

基利朗謝洛低聲說。被慌忙躲進旁邊樹叢的基妮聽到了,她問:

「閃光球是什麼——?」

基利朗謝洛沒有回答,朝發光體扔出石子。石子在頭上三米左右的位置被吞進光中,接著——直直地貫穿發光體垂直飛去。

一瞬間後,發光體向石子飛走的方向振動了一下,朝上移動。

基利朗謝洛朝天伸出胳膊,叫道: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向正上方放出的光熱波,就像吹滅蠟燭一樣將發光體打穿,打散——

「…………」

基妮的嘴無聲地張了兩下,她的腦袋有一半沉在灌木叢里。她又問了一遍:

「閃光球,是什麼……?」

基利朗謝洛避開剛剛扔出去後落下的石頭,回答道:

「這玩意兒會自動檢測距離最近的活動物體,然後猛衝——外表和本質沒什麼區別。這是古代魔術士愛用的飛行道具,也可以用作遠距離射擊。若是命中目標會放出球形閃電,如果是人類瞬間就玩兒完。我說,哈帝亞。」

他往基妮旁邊看了看。

「……不管如何,你採取的行動簡直和平民一模一樣,也太丟臉了吧。」

「要你管。先說好,不要把我當成軍人或是警察。」

哈帝亞和基妮保持相同動作躲在灌木叢里。基利朗謝洛對他說:

「話是不錯——總之你現在保持這樣就可以了,和她一起呆在這裡吧。」

「你打算一個人潛入嗎?」

「對手已經知道我們的存在了,說不上是潛入。」

基利朗謝洛聳肩。他脫掉外套,從外套的內袋裡取出刀子,又在腋下的鉤子上掛一個刀鞘。刀鞘比刀子要大得多,這也起到保護身體要害的作用。

在他做準備的當兒,哈帝亞從草叢裡站起來說:

「喂,基利朗謝洛——不是說我不相信你的能力……要一個人對付擬態蟲實在是……」

「如果是捕捉的話,會有點人手不足,不過破環的話,我一個人來反而能盡情爆發火力。」

看他答得如此輕鬆,哈帝亞愣了愣說:

「要放棄捕捉嗎?」

「反正會挨長老罵的是阿莎莉,不管我事。」

「可是阿莎莉會沖我們生氣啊。」

「送朵花給她吧。」

看著基利朗謝洛從刀鞘里拔出刀子做檢查,哈帝亞可憐兮兮地說:

「上次不小心把蠟潑到她晾在外面的衣服上那會兒,就是用的這個方法,結果手腕的骨頭差點被她折斷!」

「還不是因為你平時惹阿莎莉生氣太多了。誰叫你去散布那些謠言的。」

基利朗謝洛一點也不同情他。他把刀子插進刀鞘,轉身面向基妮。

她看他的表情很複雜。

「……在為我擔心嗎?」

「嗯?——嗯嗯。」

她被突然的問題嚇住了,撫撫胸口說:

「你一個人,能行嗎?」

「打不贏的話,我會逃跑的。」

基利朗謝洛輕描淡寫地說完,走了。他朝後揮揮手。

「我去去就來。」

「嗯……」

她擔心地回應了一句。基利朗謝洛頭也不回地朝遺蹟走去。

所謂的入口,不過是開在外壁上的一個巨大的洞——這是在發掘時因事故造成的,這也是挖了一半就停止的原因。他一邊小心不被青苔滑倒,一邊朝黑暗的遺蹟中前進,四周的泥土使空氣異常潮濕。洞穴朝斜下方延伸開去,一直到達遺蹟中一間屋子形狀的地方。他在混沌的黑暗中,輕聲詠唱——

「看我催生,微小精靈。」

話音剛落,他的手中浮現出如鬼火一樣的東西,白色飄渺的燈光在屋子中搖曳。

這裡像是一間置物室——或許,當魔術士從這座遺蹟中往外搬東西的時候,曾在這裡進行過清點整理,導致與原樣有些出入。此刻屋子裡什麼都沒有,只有變成茶色的碎紙被潮氣浸濕,胡亂地散落一地。

不,還有其它的東西——

仔細一看,在屋子的角落,有個鋼絲綑紮而成的筒狀物。

「是舊式的閃光球筒……單發的。」

基利朗謝洛只看了一下便做出判斷。

「看來確實是從這裡瞄準我們的。」

說著他撓撓頭髮,就在這時——

「倒下吧!」

一個尖銳的聲音迴蕩在房間裡。

一陣激痛傳來,猶如電流灌入腦髓。基利朗謝洛死命撐住,沒讓膝蓋跪在地上。

(是埋伏——竟然這麼快!)

他抱怨的同時,用一瞬間編出魔術構成。

基利朗謝洛面朝房間中向暗處延伸的通道出口大聲叫道: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閃光和衝擊切開黑暗,在通道里炸響。

在爆音中,有一個聲音——

「火焰啊!」

通道里熱浪蒸騰,火焰以海岸線的形式膨脹。就在排山倒海翻湧而來的火焰將視野填充時,防禦咒文已經詠唱完畢。

「看我編織,光環之鎧!」

光環的牆壁將房間隔成兩半,防住擴散的火焰。他高舉雙手,維持住光牆,頭上已是大汗淋漓。在瞬間升溫的屋子裡,基利朗謝洛等待著火焰的退卻。

(那傢伙的魔術變弱了——)

他冷靜地思考。

(那樣的話,再來兩三次就是極限了吧?)

或者還能再撐幾次,但不會有大差。就在這時,火焰消失了。

基利朗謝洛解除了魔術牆壁,朝通道深處凝視。在深邃的黑暗中,隱約有一個小孩子的身影,在往更深處逃去。

尖刀出鞘,他一步步朝通道里走去。

青黑色的暗流飄向遠方。

腳尖將厚厚的青苔踩碎,在潮濕的空氣中激起一股水花。在浮空的鬼火照耀下,一步一步朝里走。

基利朗謝洛面無表情——腦中沒有絲毫雜念。他漸漸與黑夜融為一體,觸覺變得異常敏銳。水滴從尖銳的刀口上滑落。在氣流不暢的地下遺蹟中,連一口呼吸都不能浪費——

已經走了十幾分鐘了——整個遺蹟已經繞了個遍。遺蹟的出口有哈帝亞把守,所以目標沒辦法避開他逃走——說到底,對方的目的並不是逃走,而是趕在徹底退化成『蟲子』之前快點找到新的餌料。對方已經在這附近遊蕩了一天以上,肯定知道這裡的人類只有基利朗謝洛他們三個人而已。

總而言之,在消化結束為止能夠到達的範圍之內,不可能有人煙。那位旅館主人也已經去避難了。

(除了拿我們當食物以外別無他法……)

他突然停下腳步。膝蓋一彎,迅速朝後一跳。

他跳了幾步後,在他剛剛站著的地方,有什麼東西落了下來。

輕巧地落地之後,那東西眨巴著一雙眼睛前後左右張望了一下。這是一個小個子的兒童,沒有錯,就是擬態化的蟲子。它一直趴在天花板上等待著。

本來應該是跳到他背後才對的,但是被事先看穿,向後躲開的關係,使得它落在了前面。這讓它產生了混亂。看來,蟲子的所謂「智慧」終究是人造的產物——只要計劃出了一點閃失,就無所適從了。

「看我引導——」

在基利朗謝洛開始詠唱的瞬間,小孩的眼睛發出光芒——

(壞了——)

他有點後悔。魔術攻擊對『蟲子』來說,對付起來非常容易。小孩眼中的迷茫神色消失了。它連咒文都不用,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死亡椋鳥!」

基利朗謝洛不管這麼多,還是放出了魔術。他伸出雙手,破壞震動波沖向目標。但打中的只有小孩剛剛站立的地方生長的青苔和積水。那個小孩已經在瞬間消失了身影。

(空間移動——真正意義上的空間移動。這已經超過人類魔術的範疇了。)

基利朗謝洛擺好架勢。

(逃了嗎?——不,他已經做不到這麼悠閒了。剛才的魔術,又使它的極限被拉近了……)

推斷——快推斷他的行動。他像詠唱咒文一樣反覆在嘴裡念誦。

(對方手上握有比我更強的必殺技。要想贏過它,不靠縝密的思維是不行的……)

要想贏,很簡單。只要等對方精疲力

盡就行了。

問題在於,想要讓對手精疲力盡,就必須迫使它使用自身的力量——若是使用的話,目標肯定就是自己,就必須想辦法防禦。

(它的思考模式很單純。)

基利朗謝洛用力握緊刀柄。

(剛剛他想從我背後偷襲,結果失敗了——所以它不會再用第二次了。要想從後背以外的方位……進行有效打擊的話……)

他叫道:

「這次是頭頂正上方的攻擊!」

與此同時——

就像是接到了他的命令一樣,通道的天花板上出現巨大的龜裂。

「崩落吧!」

轉移到天花板上的『蟲子』繼續進行無意義的擬態。它和放出的衝擊波一起打碎了地板——也就是樓下的天花板。

在如傾盆大雨澆注下來的沙土瓦礫中,基利朗謝洛高聲叫喊起來——

◆ ◇ ◆ ◇ ◆

「太慢了吧!」

在遺蹟的入口,基妮敲打牆壁發出抱怨——她說這句話沒有面朝任何人,不過哈帝亞卻感覺是說給他聽的。

「……就算你這樣說也沒用啦。」

他不耐煩地說。基妮用眼瞪他,好像把怒氣都轉嫁了過來。一頭和自己相似的紅髮來回地轉。她走近過來,雙肩在起伏。

「剛才那個孩子——他叫基利朗謝洛是吧?——順著這條通道一下就走不見了。現在時間未免也太長了吧?已經過很久了!」

「才過十五分鐘而已吧。你看看太陽,根本動都沒動。」

哈帝亞盤腿坐在草地上,顯得十分鎮定。

基妮的眼神變得愈加險惡。

「……我說你,這樣還算是夥伴嗎?」

「是嗎?」

「你不擔心嗎?你難道沒想過進去看看情況嗎!?」

她看起來很認真的在生氣,不過哈帝亞根本不在意,他說:

「我要是離開了這裡,整個事情就會亂套。我如果不在這裡監視的話,擬態蟲——啊,這是那種蟲的名字——說不定就會使用最後的手段,逃到另外的地方。若是在這附近正巧有旅人經過的話,那至今為止的辛苦就都白費了。」

「就是這個!就是你這種說話方式!」

她用手指指著他,氣憤地說:

「自己只管悠閒地坐著乘涼!你真的一點也不擔心嗎?做做樣子你都不會啊!」

「那個人可能會擔心一下我。」

哈帝亞說著大大地伸了個懶腰。他拍了拍基利朗謝洛留下的外套。

「輪到我來擔心他,還早了十年——老師就是這麼說的。」

「啊……?」

她不懂這是什麼意思。他抓了抓凌亂的紅頭髮,繼續說:

「決戰能力——啊,這是〈塔〉里的用語,總之在這方面,那傢伙是百里挑一的頂尖水平。在戰鬥技術上,能贏過他的人類在〈塔〉里只有幾個人——絕不會有很多。無論在什麼樣的狀況下都能解決目標,是那傢伙的獨門技術。」

「你說的……我不是很明白……?」

基妮皺起眉問道。哈帝亞閉上眼,嘆了口氣。

「簡單來說,從正面單挑的話,他的能力在一流偏下的位置,而要是在混戰中直取敵人的心臟的話,他的能力就在一流以上。只要他說出破壞這個詞,就沒我出場的份了——」

這句話在這裡中斷了。因為他睜眼一看,基妮已經不見了。

「…………」

他盯著半空發了一會兒呆。按照剛才的言行來推斷,基妮大概是跑進遺蹟了才對——

「我不會做任何阻止的。」

哈帝亞自言自語。

「現在這座遺蹟到底有多危險,她不是不知道。她是知道這一點才進去的,是憑自己的意識。她在酒吧被奇怪的男人欺辱的時候,我已經幫了她了,現在這個是她自由選擇的,和我無關。」

他嘴不停地說:

「可別說我冷淡啊——我的意思是,就算出了什麼事兒,也別在半夜三更時出現在我枕頭旁邊啊。以上都是身為〈牙之塔〉魔術士的常識性判斷。」

(如果是基利朗謝洛的話,就不好說了。)

那傢伙是不能按照常識來判斷的——

說完這句,哈帝亞靜靜地監視著入口。

◆ ◇ ◆ ◇ ◆

「……哈帝亞說過——你,和創造你的主人一樣,小看了人類的貪慾。」

基利朗謝洛站在足以將通道掩埋的瓦礫中說道,高舉右臂。

「當你回到這裡的時候,有沒有很吃驚?這裡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那個唯一的舊式的道具幸運地留在這裡。在這裡的東西,就連一個花瓶,現在都被移到了〈塔〉的倉庫里。」

在他所站的地方沒有瓦礫——就好像瓦礫故意避開他了一樣。他的周圍被磷光一樣的物質包圍。在他舉起的右手上方位置——

「就算你想進行武裝也是於事無補。沒辦法,這和你以前生活過的時代不同了……」

說到這裡,基利朗謝洛才開始往上看——他輕輕踢走掉在腳邊的小刀。他舉起的右手上放射出一把光劍,被他的手指握住。光劍高高地聳立,在劍頂部位,擬態蟲像一塊肉一樣被整個穿刺。

蟲子已經連小孩的身態都無法保持,退化成了嬰幼兒的樣子,短小的手腳不停地動來動去。它沒有表情——大概是已經沒有餘力進行這種細微的擬態了吧。

(為什麼人們都會覺得這種姿態十分可憐呢——)

一邊想著這種事情,基利朗謝洛說:

「就算你再怎麼掙扎,也逃不過這把超力場的劍。這把劍不是靠我的腕力舉起來的,所以再舉多久都不是問題。這是我自創的魔術構成,就連老師也不知道。」

他喘口氣,接著說:

「要想從這把劍上逃脫,除非使用魔術——」

他剛說到這,擬態蟲的身體又一次開始變得透明。緊接著,擬態蟲迅速縮小。最後——

蟲子消失了。

基利朗謝洛目光沉著,消去手中的光劍。他用左手抓住右手腕,擺好架勢。

瞬間後,蟲子出現在他正前方的位置。這根本算不上奇襲,只是沒有餘力再去選擇轉移地點了而已——擬態蟲已經變得和人偶一般大小了。蟲子準備使出最後的力量。

但是——

(太遲了……)

基利朗謝洛將右手腕朝斜上方揮出,左手放開,緊隨右手上舉。他叫道:

「看我高舉,降魔之劍——!」

一瞬間,寒毛倒豎的感覺。手掌中發出的超強磁場,使周圍的空氣開始細微地振動。

接著,他的手中出現了和剛才一樣的光劍。不同的是,長度是先前的數倍——

將長度足有五米的閃光刀刃握在手裡,基利朗謝洛使出渾身的力氣朝前方的擬態蟲砍去。超出長度的部分將通道牆壁打穿,衝擊波將蟲子整體扭曲變形。

放電的火花擊打在散布一地的瓦礫上——

蟲子從它小小的手掌中發出力場,將刀刃阻擋住。雖然指甲劈了,手指斷了,但擬態是感覺不到疼痛的,它仍在拼命支撐。

只不過一直維持這個力場,使得擬態不斷地縮小……

基利朗謝洛拼命控制住魔術,並提高威力。劍放出的電更加強烈。

就這樣過了十幾秒——

突然,蟲子放射的力場消失了。劍發出巨大的轟鳴,刺進擬態的肉體中。

接著的是——大爆炸。等劍消失後看到的是——

失去力量的擬態蟲本體,殘留在石地板上。

「完事了。」

基利朗謝洛快速從口袋裡掏出一支小瓶子。瓶子完好,瓶身的標籤也是白紙。擬態蟲被他扔進瓶里,把瓶蓋蓋上後,他盯著瓶里的蟲子看。

蟲子身披甲殼,樣子像個蛆蟲,動作緩慢。在這樣的狀態下,它寄生的對象只能是睡著的人或是屍體。一旦完成擬態,剩下的就只有跟隨食慾的膨脹,永遠的維持在擬態的狀態——也就是捕食人類。

瓶里的蟲子並沒有死,只會慢慢地蠕動,這個樣子根本無法打碎玻璃瓶。基利朗謝洛觀察了一會兒,又突然環視四周,抓抓頭說:

「算了,就這樣吧……」

他看了看牆上的劍痕說:

「餘力太大了。劍在放電這一點,就說明還不到位——」

他抬起臉朝後看去。

「這樣大肆破壞,讓望風的人也很困擾嗎?」

「…………」

不知何時,基妮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她嘴半張,一臉茫然。

基利朗謝洛無

所謂地笑了。

「哈帝亞沒有阻止你是吧?」

她沒理他這句話,而是問了其他的事——也就是他拿在手裡的瓶子。她用手指著說:

「……你不是說……捕捉很困難的嗎?」

「就算是我也沒辦法冒被阿莎莉記恨的險啦。」

基利朗謝洛簡單地說完,晃了晃瓶子。蟲子沒有反應地沉默著。

她用奇怪的表情,嘴巴一動一動地說:

「但——但是,剛才……」

「對——你如論如何都要跟過來看看。你擔心這隻蟲子會被我破壞掉。」

基利朗謝洛把瓶子放在自己腳邊,隨即撿起掉在地上的自己的那把刀子。

他面朝她,說:

「也就是說,你想得到這隻蟲子。」

「你撒的謊太不高明了。不是嗎——你嚷著給你父親報仇之類的話,卻對父親的死因毫不知情,就像第一次聽說一樣。如果收到了訃告,不可能會不問死因的。你想裝成被害者,鑽我們的空子。」

嗚哇……

她低吟一聲,什麼也沒說。基利朗謝洛繼續說:

「這只是我的推測——你的父親大概根本沒有被收買。不止從性格上考慮,更重要的,他擔心〈塔〉會採取報復行動。畢竟他在〈塔〉里工作了這麼長時間。」

說到這,他把刀子收進刀鞘。

「想在瞞著父親的情況下將〈塔〉里的物品據為己有,這種事可能嗎——答案是當然是NO。但如果換成這樣的話又如何呢。那個叫提坦的男人,對那位老父親提了一個請求。提坦這個魔術士我也很討厭。我不是很了解他……最近才從阿倫塔姆的魔術士同盟調動到這裡來。你也曾和他在同一座城市吧?」

她沒有回答。在鬼火的照明中,她盯著他仿佛在搖晃的手指。

同盟反叛罪——這項罪名的刑罰最常見的就是死刑。這一點她可能不清楚,但應該隱約感覺得到……

「再把話說回來,提坦對你父親這樣說——『我在阿倫塔姆認識了一名女性,想送東西給她,能幫個忙嗎?』——一般來說,這種事情是被禁止的。〈塔〉里的魔術士都用公費投遞郵件,所以也沒必要做這種事。但是送信地址『恰巧』是自己離家出走的女兒那裡的話,你父親就不得不問了。『那是誰,有什麼特徵?』——」

「不要說了!」

基妮第一次做出了反應。漲紅的臉發著抖,憤怒又快速地說——

「你說的都是對的!就是如此!我本來就是要從父親那裡取走『送的東西』的——也就是那些蟲子!」

她叫著,身子站直,從褲子下擺拔出一把小刀。

「拿到之後,提坦就會用些手段把蟲子換成錢,我也能分到一份。托那些山賊襲擊馬車的福,讓計劃全亂套了——提坦被抓了是吧?我的父親也死了!既然這樣,我不拿到那些蟲子,簡直難以交代!」

「這種的,就叫任性。」

「你煩死了!」

她的喊叫氣憤至極。基利朗謝洛搖搖手打住她,然後說:

「也就是說,你想把被盜賊搶走的擬態蟲奪回來,但是卻不清楚蟲子的具體情況。你從我們這裡得知情況後,意識到憑自己一個人是拿不回來的。於是就想利用我們把蟲子搶回來,但沒想到我會說把蟲子破壞,結果就一個人跑來了這種地方。該說你這個馬腳露得太早還是太晚呢……」

她嘴裡嘀咕了一聲,問道:

「你……從一開始就在懷疑了吧?」

「…………」

基利朗謝洛想了一會兒,笑了。

「我有個性格惡劣的姐姐。所以女人說的話我都不怎麼相信。」

「你要把我,怎麼樣……?」

她舉起刀子問道。她的姿勢很像模像樣,不過這也說明不了什麼。

基利朗謝洛撿起瓶子,聳聳肩。

「不怎麼樣。」

「不怎麼樣……?」

基妮重複他的話。基利朗謝洛大踏步朝她走來——因為她站的地方是出口。

「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你一開始並沒打算殺了你父親吧?」

「那——那當然了。」

她斜看著他點點頭。他已經走很近了。

她不像是在說謊。

「那就是個事故。和我沒有關係。回阿倫塔姆吧。你不是還有工作嗎?」

說著,基利朗謝洛走過她身邊。

「…………」

她雙手持刀,保持沉默。

走了三步遠,基利朗謝洛停下了。

「——嗯,如果是擁有〈塔〉里常識的魔術士,大概就會像剛才那樣說吧。」

他轉過頭。她也有些不解地看他。

「用哈帝亞的話來說,我不怎麼能用常識來判斷,所以——」

說著基利朗謝洛嘆了口氣。

「我會這樣說——你,會駕駛馬車嗎?」

「啊?嗯——小的時候,父親有教過我……」

「那樣的話,現在〈塔〉少了一個搬運工,正在發愁呢。你要是願意的話——可以頂替你父親的職位。你可能不知道,酬勞很高的。」

她被這句突然的提議怔住了。她可能認為是他在逗自己——所以不高興地說:

「我——我可是搶奪犯的幫凶啊!?怎麼能——」

「放心吧,新任的管理者是我的老師。他會想出更好的方法防止這種事的。」

「我——」

她一下不知說什麼好了。她把視線移開,繼續說:

「我會考慮的……」

「那我就拜託老師把你推薦一下吧。你跟我走,順便去〈塔〉里給老師介紹一下你——」

基利朗謝洛一邊說一邊邁開大步走在通道里。基妮慌慌忙忙地追上他說:

「等——等一下啦!我說的是考慮一下而已!不要擅自決定啊——」

「這樣一來,說不定就算是拯救了一名女性的人生什麼的。」

他一個人發著感慨。後面的她追上來,走在他旁邊,表情很是無奈。

「我看出來了……」

她嘀咕道:

「你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只是很狂妄。」

「是嗎?」

基利朗謝洛反問,把手背在頭後。心裡呵呵地笑著,看看她的臉。

等到外界的光代替鬼火照在她臉上時——

他們走向了〈牙之塔〉的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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