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無謀篇⑤ 日了狗了我還能說什麼呢! 你死你的不用管我(上)(1/2)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riiki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陰雲遮蓋的夜空。
沒有月亮的夜晚,一位老婆婆呻吟著走在住宅區中。在濃厚的紫色夜空下,是一大片黑壓壓的屋頂。
「哦……哦哦哦……哦……」
老婆婆孤身一人走在路上。破破爛爛的灰色長袍——或者用破布來形容會更加確切——包裹住朽木一般的身體。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啊。不吉利啊。不吉利的風啊……」
滿頭的白髮——也不知道多少年沒剪了——拖得很長。老婆婆本身個子就很矮,還彎腰駝背,使得白髮幾乎拖在地上。灰色的長袍和白髮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唯一和外界接觸的是她的臉。那張皺皺巴巴的臉完全被恐懼支配,老婆婆繼續說:「惡魔啊……惡魔就要復活了。」
「喵。」發出叫喚的是睡在附近牆頭的一隻貓。
老婆婆轉頭朝那個方向看去——
直到那隻貓從牆頭離開,她才收回視線,重新看著路面。
「我——是啊,我必須要找到能和惡魔交戰的戰士才行,一個強大的戰士。」老婆婆站下來,舉起雙手高叫著,「那個人必須是所有人里最強的!——」
劈咔——!
遮蓋天空的暗雲劃出一道閃電。
閃電一瞬間照亮了老婆婆的臉,她繼續叫喊:「為了拯救全世界,需要有人為之戰鬥,需要一位勇者才行啊啊啊!」
「吵死個人啦啊啊啊啊!」一陣怒吼傳來。
啪呷,老婆婆渾身被水澆了個透濕。她依然保持著高舉雙手的動作,濕噠噠地一動不動。遲了一秒,一隻空水桶迎空飛來,正中老婆婆的後腦勺。
「你當現在是幾點啊!」
啪啦!附近一戶二樓人家的窗子被大力關上。
這天晚上,知道全世界即將迎來危機的,只有這位老婆婆一個人。
不管是不是世界毀滅前的最後一晚,該閒的人依然很閒。
「好閒啊……」癱在那個熟悉的食堂桌子上,一個女人無力地喃喃自語。奧芬在旁邊看著她。
這是一個黑髮、黑目、一身黑衣的黑魔術士——在他胸前垂吊的一條吊墜可以證明這一點。一條纏繞在劍上的一腳龍紋章,這是在大陸黑魔術最高峰〈牙之塔〉求學過的證明。
而那個女人,身穿一條乾淨體面的西裝,只不過似乎很累的樣子,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上。
「是時候要回住的地方了,送我一程也可以哦。」
聽到她這麼說,奧芬看了一眼時鐘,指針指在十一點的位置。
「我可沒有那麼閒啊。」奧芬無精打采地閉上一隻眼,看了看螺絲刀的刀尖。這是從旅店老闆那裡借來的,雖然舊但是很好用。
接著,他在桌子上堆得滿滿的木片和螺絲中翻來翻去,尋找必要的東西。
「這個作業必須要在明天早上之前完成。」他靜靜地一邊說,一邊用螺絲把一個拳頭大的橡膠球固定在一個摺疊梯一樣的東西頂部。
突然產生了疑問,使得那個女人——君士坦斯從桌子上抬起頭,一臉狐疑地把視線投在他的手邊,半睜著眼問道:「你從剛才開始一直在幹嘛?」
「兼職。」奧芬回答了一句。他把安了橡膠球的部件輕輕一揮——判斷出平衡性還是有點問題,為了調節重量又開始尋找其他零件。
君士坦斯摸了摸一個放在桌子旁邊已經完成的部品——帶鋸齒的巨大晾衣夾,問道:「兼職……?」
奧芬嗯了一聲,在道具的把手上安裝了一個重物,這樣平衡問題得到了很大改善。
「我在做無能部下毆打機,戰鬥機同學七號。」
「無能……?」她的動作停下來,一臉的詫異。她又指了指剛剛摸過的那個晾衣夾問道,「那這個呢?」
「無能部下擠壓機,戰鬥機同學六號。」
「……………………」經過長時間的沉默,她又發現了埋在零件下面的手動鑽頭的改造版,問道,「……這個呢?」
「無能部下鑽孔機,戰鬥機同學四號。」
「…………」
「戰鬥機同學系列屬於主打作品。分別有七個種類的變化,可以在不讓無能部下受傷的情況下盡情蹂躪!簡直是夢幻系列!再分別塗裝上彩虹的顏色就大功告成了。」
「我說,奧芬。」君士坦斯面帶抽筋的笑容,用顫抖的聲音問——「我想問一下,這個……是誰讓你做的?」
「你想知道嗎?反正下次任務失敗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大約明天或後天就能知道答案。」
「不要啊!不要把這種東西交給那個部長!」君士坦斯站起來不停地叫喊,「那個部長最近已經做了一個什麼下巴粉碎機的玩意兒,還在沾沾自喜呢!」
「那個其實也是我提供的創意。」
「我在問你為什麼非要做這種事不可!」
「現在的問題是這個一號。我把它命名為無能部下瞬間染髮機,不過最討厭染成的頭髮顏色應該是什麼呢。」
「你會不會聽人說話啊!」
「算了。用的時候可以把芥末代替染料放進去,就叫做,無能部下遇到這種事變得失魂落魄機。」
「這怎麼能算了啊啊!?」
就在這時——
「等一下!」奧芬扔下戰鬥機同學七號,站起來。
「最想說等一下的應該是我才對。」她一臉不滿地說。
奧芬沒理她,向周圍看了一圈說道:「有沒有感覺,剛才突然變亮了?」
「唉?」
食堂本身只靠瓦斯燈來照明,並不是十分明亮——可是從窗口突然射進了恍如白晝般的亮光。
「這難道是?」奧芬握緊雙拳,「暗示戰鬥機同學系列的黎明來到了?」
「絕對不是,絕對。」君士坦斯冷冷地說完,快步跑到窗邊,然後……
「什麼啊?那是……」她用一種充滿懷疑的表情看著外面。
奧芬也走到窗戶旁邊。
「啊?」他挑起一隻眉毛,不說話了。
從窗戶看見的是外側的街道。很符合小巷街道這種說法,並不是非常寬敞,但也並不像巷子那樣窄小。
望著那條道路,最先映入奧芬眼帘的是——
在無數篝火台的包圍中,進行詭異祈禱的老婆婆。
「惡魔啊惡魔!惡魔就要來了。」一個瘦小的老婆婆甩動著滿頭白髮,在橘黃色的燈火中瘋狂地舞動。
道路兩旁的篝火台一字排開,奧芬真搞不懂這老太到底從哪兒搞來這麼多數量的篝火。熊熊燃燒的火焰炙烤著陰雲密布的夜空。
「惡魔要來啦。惡魔要來啦。惡魔來了磨灶鍋啊啊啊。」
他們一直就這麼看著。
抱起胳膊,就這麼看著。走出旅館,奧芬只是看著。他的表情痛苦地僵硬著。
他慢慢轉過頭看了看君士坦斯,慢慢說:「餵……我覺得還是別去管比較好……」
君士坦斯也做出和他類似的表情說:「我也全力同意你的看法。」
奧芬嗯了兩聲,轉過身子用手拍拍君士坦斯的肩膀說:「那就回去吧。六號還等著我做威力強化呢。」
「不要再做了,算我求你。」她毫不猶豫地說,然後臉上皺了皺,「等一下好嗎,再多看一會兒也沒事吧?」
奧芬連半點這樣的想法都沒有,不過還是站下了。
「哦哦!惡魔要來了啊。惡魔要來了呀。呀吼,哎吼吼,啦吼吼。」不知不覺祈禱已經變成了迷之舞蹈。
奧芬把大拇指按在眉毛之間,緊緊地閉上眼睛。
「…………餵……」
喊了一聲之後,君士坦斯雖然立馬做出了反應——不過她又搖搖頭說:「不管怎麼說,在道路上燒火的行為還是去阻止一下比較好吧,這可是禁止行為啊。」
「我覺得那段舞蹈才更應該禁止。」奧芬跟在挺起胸脯大步流星朝老婆婆走去的君士坦斯後面說。
「停一停!那邊的婆婆!」她一邊用手比劃著名一邊說——
老婆婆馬上做出反應,抬起臉,身子轉了過來。
可是她脖子以下的部分依然毫無影響地跳著神奇的舞蹈。
「嗚……」面對如此詭異的光景,君士坦斯也不得不站下,回過頭來說,「我說……這該咋辦啊?」
「什麼咋辦——你好歹在名頭上是個警察吧?」
「這倒也是。」
「你……竟然還能承認。」
「喂,怎麼辦啊?」
「你不是要制止她嗎?那
就快去。」
「嗚……」她老大不情願的樣子(這也難怪),調整好呼吸,再次轉向老婆婆的方向,準備開口。
但是突然,老婆婆的話比她更快:「唔!?你們是!?」
她的舞蹈始終未停——只把臉對著他們,發出讓聽到的人晚上不敢上廁所的嚎叫。
並且在不中斷舞蹈的情況下,踩著嚓嚓的腳步聲向這邊靠近過來。
她邊走邊說:「我沒有看走眼!絕對不會錯!你們就是來自異世界的勇士吧!」
「哈?」奧芬和君士坦斯感到莫名其妙,睜大眼睛在四周找來找去。然後——他突然指著自己的下巴問,「是說我嗎?」
「你在說我?」君士坦斯也同時問道。
「嗯!」老婆婆重重地點點頭。此刻她已經來到了非常近的位置。舞也不跳了。取而代之(?)的是從長袍里伸出皮包骨的胳膊做了一個勝利的手勢,繼續說,「不會錯的!你們是通過我的祈禱,從異世界穿越而來的吧。為了消除這個世界的邪惡!」
「…………」一時的沉默——
奧芬突然反應了過來,愕然地看著自己的手說:「什麼什麼!?我是來自異世界的戰士!?」
「你等等……奧芬……」君士坦斯面色鐵青,對他投去冰冷的視線,如同看著一件被玩兒壞的玩具。
奧芬做了一個悄悄話的動作打斷她,小聲對她說:「聽我說。我先適當做配合,把這個老太穩住。你去對面那條街的醫院把大夫喊過來。」
「我懂了。」君士坦斯認真地說。
「給我等下。」老婆婆突然用冷冷的語氣說,「依我推測,你們莫非是把我想成了一個遊蕩在夜裡鬼喊鬼叫,形跡可疑惹是生非的美貌熟女吧?」
「哦哦!」奧芬動搖地向後退去,「一個遊蕩在夜裡鬼喊鬼叫,形跡可疑惹是生非的老太婆對自己竟然有如此清醒的認知。答案的正確率高達百分之八十。」
「我覺得,她想表達的是否定的意思……」君士坦斯說。
老婆婆把手向她一指:「正是這樣!」
「正是哪樣?」奧芬挑著死魚眼,用胳膊對著熊熊燃燒的篝火揮了一圈,指責道,「燒這麼一大攤火,被巡視的人看見不把你照死里糗才怪呢。我也沒見哪裡有準備滅火器或水。」
「為了召喚異世界的戰士,哪有精力去準備那些個東西!」老婆婆唾沫橫飛地抗議。
奧芬躲過她的唾沫,終於問了那個問題:「異世界的戰士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話剛說完,他就感覺糟了。
但是已經遲了。老婆婆好像專門就在等這句話似的,皺巴巴的臉上露出了瘮死人的笑容。
「這就,說來話長了……」老婆婆的眼神變得虛無縹緲,她靜靜地指著夜空說,「雖然今晚看不見,在那個位置有一顆凶星——但這也只到昨天為止。它在早上的時候就不見了蹤影。我比任何人都最先察覺到凶星的異變……」
「她能一個人扯上二十分鐘,我賭兩塊銅板。」
「我賭十七分鐘。」
「賭個屁啊啊啊啊!」老婆婆嘶喊。
奧芬把從懷裡拿出來的銅板重新收回去,不耐煩地說:「有什麼關係嘛,你好歹為我們這些必須聽你在這兒說八卦的人著想一下好不好。賭一下又有什麼不好。如果在這裡贏得兩枚銅板的話,明天能吃上飯也不再是夢想了。」
「這算夢想麼,我看你真是……」君士坦斯有些驚呆的樣子,奧芬沒管她。
「唉,最近的年輕人啊……」老婆婆喘了喘氣,調整了一下呼吸後輕聳肩膀,「那就長話短說吧,我覺察到惡魔將於今晚復活,於是在尋找可以與之對抗的戰士。」
「我還是覺得帶你去醫院看看比較好。」
「為啥啊!我既沒痴呆也沒精神錯亂好不好!」
「病人都是這麼說的,快點快點,我來背你。」
「唔嗚。異世界的戰士要背著我去醫院,這叫什麼事……」
「我說,這位婆婆。」君士坦斯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逃跑了),不解地問,「你為什麼從剛才就一口咬定我們是異世界的戰士?」
「這還用說嗎。」老婆婆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指著離她最近的篝火說,「見到如此神聖的儀式之後自主靠近過來,這不是神聖異世界的戰士還能是什麼?」
「嗯~嗯。」奧芬和君士坦斯同時抱起胳膊,發出思索。
「雖然不想承認但卻無法反駁……」
「是啊,看了剛才的舞蹈後竟然還湊近過去,全世界上哪兒去找這樣的人呢。」
「嗯嗯。懂了就好。那麼,異世界的年輕人啊,跟隨我一起去打倒惡魔……」老婆婆的話突然中斷。
整個人像抽筋了一樣一動不動。
「…………」奧芬感覺到了什麼,往背後一看。只見道路正中堵了一大群男人……
年齡各有不同,十幾歲到三十幾歲都有。所有人的打扮都很普通,只不過每個人的左腕上都戴著同樣的袖章。
『第四十八街委會青年團』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手裡拿著一面旗幟,是那種文具店就能買到的廉價品——上書『防災活動強化周執行中』幾個字。
人群里有人——是誰都無所謂——發出低沉的聲音:「阿婆……是你在這燒火的嗎?」
「啊……不……那個……」老婆婆語無倫次。奧芬和君士坦斯趕緊退到了路邊。只剩下老婆婆一個人,她的目光不停地在奧芬和青年團之間移來移去。
青年團的聲音很冷靜,冷靜到發抖:「我們每天晚上幹完活兒拖著疲乏的雙腿在街上巡視……第一次看到這麼華麗的火焰啊。」
全員一正點了兩下頭。
奧芬也和他們同步點頭。君士坦斯慢了半拍,慌慌張張地也飛快點了兩下頭。
老婆婆一個人被留在原地,不禁向後退去,退向篝火台的方向。這反而使青年團的視線全都集中在火苗上。
或許並不是這個原因——不,正是因為這樣,青年團男人們的眼睛裡燃起了火焰的色彩。
「在家被老婆踹著屁股趕到街上去巡邏,今天是最後一天……只要沒什麼大事的話,今晚上明明就可以結束的……」
奧芬在胸口比出聖印——雖然魔術士不信神。君士坦斯則是捂住眼睛。
老婆婆和青年團僵硬地對峙了一會兒——只見她把身子挺了挺。
她汗流滿面地說道:「嗯……沒想到,有這麼多異世界的戰士出現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