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序章(2/2)
正如赫蘿自己在德林克商會裡說過的那樣,如果恢復成狼的姿態來奔跑的話,那種速度就會比任何東西都更快。
「而且,聽她的口吻,似乎連過河到達肯盧貝之後出售皮草的買家也已經定下來了。這樣想的話,埃布當然是以被教會追趕為前提來考慮事情。所以也肯定準備了完善的逃跑策略吧」
這並不是什麼誇張的說法。
作為逃脫路線.大體上可以分為陸路和海路。如果是陸路的話還好.萬一埃布從海路逃脫的話,那就沒辦法追上他了。
雖然根據目的地的不同也會有所差別,不過只要天氣好的話,海路會比陸路快上五倍之多。
就算是赫蘿,恐怕也很勉強吧。
「就、就算是那樣,咱也無法接受,不追上去就不消氣。」
儘管逐漸沒有了剛才的氣勢,但赫蘿依然如此主張道。
赫蘿之所以執著於追趕埃布,就算一半是因為真的很憎恨她,另一半也絕對有起因。
而且.那也是赫蘿對自己本身感到最為氣惱的理由。
赫蘿說過想要結束跟羅倫斯的旅行。
她說過,自己這樣做的理由,是因為害怕關係變得越來越好,樂趣會逐漸減少直至風化。
聽了她這些話,羅倫斯也能理解她的想法,永遠快樂下去也的確是不可能的事.一直跟赫蘿旅行也同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還是覺得,至少也要在旅途的終點以笑容迎向她。
當然.就像明知道會宿醉也還是不由自主地喝下酒一樣,明知道不可能也還是存在一種想要拼命延長跟赫蘿的旅途的誘惑。這樣一來.當然就無法否定發生赫蘿所危懼的情況出現的可能性。
可是,至少也希望旅途持續到赫蘿到達故鄉為止。所以他才會前往德林克商會,牽起了赫蘿的手。
經過這樣的一番對話,兩人儘管心中很期待卻無法說出口的事情,如今已經沒必要挑明了。
這是一味把旅途延長下去的彎路。
「說到不消氣的話,也的確是這樣沒錯……」
「是唄?」
赫蘿的表情,在憤怒的同時也表現出高興的神色。
世界上還真是有各種各樣的表情啊——羅倫斯不禁有點佩服了。
「實際上我現在也是赤字狀態啊……」
在判斷出不得不取消跟羅倫斯的交易的時候,埃布就留下這座旅館的房產證離開了。由於這是羅倫斯以赫蘿作抵押借錢的時候。作為代價而交出來的東西,其價值幾乎就相當於從德林克商會借柬的金額。
但是,還是有點不夠。
德林克商會本來的目的是強化自己跟身為貴族的埃布之間的關係,現在已經實現了這個目的,事到如今應該也不會在乎那一點差額,實際上對方也是這麼跟羅倫斯說的。
即使如此,欠下的人情卻不知道會在哪個地方發生什麼樣的作用,這就是做生意的可怕之處了。
從羅倫斯的角度考慮,還是希望花點時間去還回那部分不足的差額。
那樣一來的話,當然就是赤字了。
當然,這雖然也不是什麼無法容忍的事情,不過聽到這句話之後,赫蘿就得意地振奮起精神來。
「唔,而且汝還流了血。咱要讓他們知道,傷害咱的同伴就等於傷害咱本人這個事實。」
看到赫蘿說出這樣的話,羅倫斯好不容易才忍住沒說出「剛『才激動得一巴掌扇在自己紅腫臉頰上的是誰?」這句話。
「這樣一來,就要追蹤了嗎……」
「唔,是久違的狩獵啊。」
赫蘿嫣然一笑。
話中並不含有平常的威勢,也許是由於心裡覺得總算在彼此沒說出真心話的情況下,成功找到了一條掩飾的彎路吧。
在特列歐村圍繞毒麥爆發的騷動之後,赫蘿和羅倫斯都同時祈求著旅途越長遠越好。
想起來那的確是很天真的願望,不過也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人心是時時刻刻都會發生變化的。
要問有什麼不變的話,那就只有羅倫斯和赫蘿之間那謊言連篇的對話了。
「但是啊。」
所以,羅倫斯這麼一說,赫蘿就馬上抬起頭,以認真的眼神灃視著他。
「我是個商人,雖然也很重視尊嚴和體面,但是跟光憑名譽來賺錢的騎士不一樣。所以,如果在生意的盈虧上會出現更大虧損的話,我就要中止追蹤。這個你可要體諒我啊?」為了跟赫蘿一起旅行,羅倫斯已經做好了準備,就算到明年夏天為止中斷旅行經商也不會有問題。雖說如此,要是旅程持續更長時間的話,就會在各方面出現障礙。所謂的買賣,就是在迎合雙方需要的前提下才能成立的東西.所以很多時候都不能只看羅倫斯個人的方便來處理事情。
當然,如果赫蘿說希望一直跟著自己的話,事情就另當別論。
「咱只是為了汝而行動的.如果汝覺得這樣就
好的話……唔.那也沒辦法了。」
雖然是一種奇怪的說法,不過羅倫斯還是點了點頭,仿佛對理解自己的赫蘿表達感謝似的說了句「那真是幫了我的大忙」。
她風帽下的耳朵動了幾下,也不知道是針對這番對話的愚蠢性,還是對保持著正當理由找到一條彎道感到高興。
大概是兩方面都有吧。
「那麼。接下來就是追趕的方法.怎麼辦好呢?」
「還能怎麼辦,就用馬車唄?」
雖然赫蘿這麼說.但羅倫斯卻搔了搔鼻子,回答道:
「馬車的話要花上五天時間。你能忍受嗎?」
在好不容易到達這個城鎮的時候,赫蘿曾經累得脾氣也暴躁起來。
如果不休息又要在這種寒冷天氣中乘馬車上路的話,很可能會累壞身子.即使是羅倫斯也不願意。
果然不出所料,赫蘿的臉稍微變得陰沉起來。
「嗚……又要連續五天坐在馬車上嗎……」
「中途當然也有一些城鎮和村落.也應該會有旅館,不過並不怎麼舒適。」
如果有教會的話,在那裡過夜當然是最好不過了,但是很可惜,這個地區並不是教會可以突兀地聳立其中的場所。
全都是一些木屋旅館或者是兼營的旅館。
在充滿塵垢味道的空間裡。跟一些不知是盜賊還是山賊的旅行者睡在一起,這實在是令人難以接受。
「那、那樣的話,走水路又怎樣?」
「水路?」
「唔,如果說那隻狐狸沿河南下的話,那咱們也順水路下去好了,。這是理所當然的道理。」
她大概是說要坐船吧。羅倫斯想起被赫蘿拉著手走過的港口情況,不禁歪起了脖子。
在那種狀況下,真的會有船夫肯載著旅行者悠哉游哉地沿河南下嗎?
「也不知道有沒有船……」
聽了這句率直的話,赫蘿甩動著一直跟羅倫斯牽著的手,補充說道:
「不是不知道有沒有,而是一定要找到!」
面對一邊說「那也太亂來了」一邊回望著自己的羅倫斯,赫蘿的眼神閃出了凌厲的光芒。
有種不妙的預感。
羅倫斯甚至想要逃走了。
可是,卻被對方擋在眼前。
「還是說,咱的方法……會給汝添麻煩?」
這次真的是抬起眼睛來看他了。
羅倫斯也稍微有點認真地背過臉去。
「如果會給汝添麻煩的話,就直說啊?咱是為了汝著想才打算追趕那隻狐狸的……但是,咱有時候做事會過於衝動。怎麼樣,汝啊?」
說完,她就把跟羅倫斯牽著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雖然對她恢復成原來的赫蘿感到高興,但是另一方面,她卻會變得極難對付,跟剛才有著天壤之別。
因為赫蘿已經掌握了新的武器。
「咱真的是很高興啊。」
赫蘿突然轉換成柔軟的語調,同時低下了頭。
看到她這種可怕的舉止,羅倫斯在心中如此低喃道——
我的天啊。
「咱真的很高興。嗯,因為汝說喜歡咱.所以——」
「明白了,明白了!我們去找船下河!這樣就行了吧?」
赫蘿先是有點故作姿態地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又換成了滿面笑容。
她做出仿佛要在拉過來的羅倫斯手上吻一下似的動作,從嘴唇間可以隱約窺見其中的銳利牙齒。
就算說羅倫斯已經在跟赫蘿的較量中輸掉也不為過。
雖然不得不捨身拼搏這種說法並不算誇張,不過採取捨身手段的話,就一定存在著作為代價的東西。
那就是這個了。
用話語.向赫蘿清清楚楚地說了出來。
正因為那是發自真心的話語,所以他才無法對抗赫蘿。
就好像在毫無擔保的情況下把按了血指印的契約書交給了對方一樣。
只要對方拿在手上露出奸笑,開玩笑似的擺出要撕破的動作,羅倫斯就只有慌張失措的份了。
因為寫在那張契約書上的,全都是真話。
「那麼。汝就馬上收拾行李唄,然後——」
放下手來的赫蘿詢說道。
「……怎麼啦?」
羅倫斯反問了一句,她就一臉正經地說道:
「難得有一次船旅.咱很想吃小麥麵包呀?」
然而.她的這個意見卻被否決了。
赫蘿立刻提出了強烈抗議。
可是羅倫斯依然不肯讓步。
因為就算被緊緊握住了韁繩,他也絕對不會放鬆捂著錢包的手。
「剛才我不是說過已經是赤字了嗎?」
「就是因為這樣,反正也是赤字,現在就算多虧損一點點——」
「這是什麼樣的道理!」
羅倫斯這麼一說.赫蘿就撅起嘴巴瞪著他。
「汝難道不是喜歡咱嗎?」
不管是什麼樣的武器,只要對方連續使用,也會找到最低限度的抵抗方法。
羅倫斯正面回望著她,回答道:.
「啊啊,是這樣沒錯。不過,我也很喜歡錢。」
就在這一瞬間,羅倫斯就被面無表情的赫蘿狠狠地踩了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