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幕(1/2)
第二天午後,在離開旅館的時候,兩人就先通知了亞洛爾德要到黎格羅那裡去一趟。
雖然在臨時外出的這段期間公布會議內容的可能性很低,不過也必須考慮萬一發生的意外情況。亞洛爾德無言地點點頭,一直默默地注視著炭火。
離開城鎮,再次走上那條曾經走過一次的狹窄而細長的道路。
跟上次有所不同的,是路上的水窪很少,還有兩人的對話也不多。
在路上,赫蘿仿佛很關心似的,再次對早已徹底把握住的交易狀況和展望進行了確認。
「一切順利嘛。」
赫蘿說出了已經聽過好幾次的這句話。
羅倫斯拉著赫蘿的手跨過的大水窪,也不知道是哪家孩子的惡作劇,似乎是個巨大的洞穴,雖說水的深度很淺,但依然是個水窪。
所以只有跨過那裡的時候,羅倫斯才像以前那樣拉著赫蘿的手,扶著她跨過去。
「啊啊,很順利。我甚至覺得有點可怕呢。」
「畢竟已經吃過好幾次苦頭了嘛。」
聽赫蘿這麼說,羅倫斯笑了起來。
但是這樣的恐懼感,基本上都是由於交易成功後所得到的利益實在過於巨大的緣故吧。
埃布應該不會把羅倫斯套進陷阱里,而且就算想狡猾地算計他,也並不會那麼容易。
畢竟這裡面只有借錢、採購商品、然後出售這幾個環節而已。
只要在買賣上不出現失敗就沒問題了。
如果想以強行的方式把自己套進陷阱,採取途中搶奪商品的手段,那對方就應該不會提出用船來運的建議。
水路是遠比陸路重要的貿易通道。航行於河上的船隻數量也很多。
在那裡如果想展開一場不為人知的搶奪戰,幾乎可以說是難於登天。
理應應該是沒有的吧。
「咱的身體值多少枚銀幣來著?」
「唔,大概是兩千枚吧。」
與其說是赫蘿的身體,倒不如說是埃布的家名值這個錢吧。
「哦,如果用那些錢來買酒會怎樣?」
「那當然是可以買到多得難以置信的上等好酒了。」
「汝是要用那些錢來大賺一筆,是唄?」
她大概是也想分攤一點利益吧。當然,羅倫斯也有這個打算。
「如果順利的話,你要喝多少酒也沒問題。」
「嘿嘿,那當然要喝到……」
赫蘿說到一半,卻慌忙閉上了嘴巴。
起初雖然覺得很奇怪,但羅倫斯也終於理解了赫蘿剛才想說的是什麼了。
她想說的應該是「那當然要喝到醉一輩子也不醒」吧。
可是,那是一個無法實現的夢想。
「那當然要喝到……在咱喝醉之前先吐出來的地步了。」
賢狼赫蘿接著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身為旅行商人的羅倫斯,當然要接著說下去了。
「怎麼,你在斗酒中輸掉了嗎?」
「唔……但是,那也是理所當然的。汝也仔細想想嘛?對方雖然比不上咱,但畢竟也是個年輕貌美的姑娘,那樣的她喝得漲紅了臉,也還是鼓著兩腮拼命把酒塞進胃袋裡。就在咱醒悟到『身為偉大賢狼的咱也大概是類似的一副醜態』的那一瞬間,喉骨就突然錯位了。」
雖然不管怎樣都是一副糟糕透頂的醜態,可是這種注重體面的特點交在很有赫蘿的風格,羅倫斯不禁笑了起來。
赫蘿抱著雙臂,就像嚼碎了一嘴巴黃連似的皺巴著臉。
真是的,就像一個調皮姑娘一樣天真無邪。
如果這不是演技的話,該會有多開心呢。
「嘿,就算弄成那樣子,你也還是不知悔改拼命喝酒呢。」
聽羅倫斯這麼說,赫蘿就抬起臉,以「除了大笨驢之外汝什麼都不是」作為回答。
來到黎格羅的家時,他似乎並不在家。
出來迎接的依然是梅爾塔,還是一如既往地穿著修女服。
「讀得可真快呢。我就算是閱讀短故事也要花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她並不是出於自謙,而是稍帶羞恥地微笑著說出這句話,給人一種相當溫柔的感覺。
雖然羅倫斯心裡想著這種事,但是在梅爾塔從黎格羅桌子裡取出鑰匙,領著羅倫斯兩人走在前頭的期間,他都沒有被赫蘿踢上一腳。
「黎格羅先生吩咐過,如果有什麼必要的東西,都可以請你們自由借回去。」
打開書庫的門鎖後,梅爾塔一邊點亮蜜蠟一邊說道。
「還有什麼想讀的書嗎?」
羅倫斯向赫蘿問了一句,只見她很暖昧地點了點頭。
「那麼,就請兩位隨便看一看吧。雖說是貴重的書籍,但是如果沒有人看的話,也是有點可惜呢。」
「非常感謝您。」
聽了羅倫斯的道謝,梅爾塔也只是微笑著側了側腦袋。
與其說是她身為修女,倒不如說梅爾塔可能本來就是這種性格吧。
「不過,先前借給兩位的書是黎格羅先生的祖父大人重寫過的。所以用的是近代的語言,但是其他古老書籍應該都是用古代文字來寫的。其中可能會有一些很難讀懂的書。」
聽了梅爾塔的話,赫蘿點點頭,接過蜜蠟燈後就慢慢地向著書庫深處走去。羅倫斯心想,她大概根本沒有什麼想讀的書,只是想在這裡消磨一下時間而已吧。
她正是在理解了一切的前提下,盼望著自己能開心地笑著迎接這次旅行的終點。
可是,她卻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那個。」
「什麼呢?」
注視著赫蘿所持的蜜蠟燈的梅爾塔,轉身看向羅倫斯。
「雖然是個很厚臉皮的請求,不過能不能讓我們參觀一下黎格羅先生的庭園呢?」
在書庫的陰暗氣氛中,感覺思維也會變得越來越灰暗,真的有點可怕。
不過,梅爾塔當然絲毫沒有察覺到這一點,而是綻放出蜜蠟燈一般的微笑,回答了一句「庭園裡的花兒也一定會很高興的哦」。
「赫蘿。」
聽到羅倫斯的呼喚,赫蘿就好像早知道會被他叫喚似的,從書架的陰影中探出頭來。
「你可別把人家的書弄破哦。」
「咱當然知道。」
梅爾塔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不要緊的,黎格羅先生的手腳還要粗魯得多呢。」
感覺這句話可能也是事實,但羅倫斯還是這麼叮囑了赫蘿一句,然後就在梅爾塔的引導下回到了一樓。
只要看著那個風光明媚的庭園,就應該可以拋開所有雜念發一會兒呆了。羅倫斯懷抱著這樣的期待。
「我去拿些喝的東西來吧。」
「啊,不,請不必張羅。」
仿佛把他的話當作耳邊風似的,梅爾塔行了一禮。就靜靜地離開了房間。
如果是來這裡商談的話,畢竟這種招待也會給對方帶來利益,所以羅倫斯並不會太在意。可是現在自己完全是來這裡打擾人家的,一旦受到這種優待,他就會覺得很過意不去。
還是說,自己會考慮這種事,就證明了自己是個腦子裡只想著利益得失的商人?
把自己擁有的東四分給他人,是教會圳示的其中一個基本原則。
「不過,也算了吧……」
他乾脆把話說出口,為了不想繼續思考下去而中斷了自己的思路。
視線轉向了黎格羅的庭園。
聽說要製造出透明的玻璃是相當困難的事情。除了價錢之外,要製造出這種窗戶想必會碰到其他各種問題吧。
在好幾片透明玻璃銜接而成的窗戶另一側,可以看到那應該化費了更多心思的庭園風景。
在這種隆冬季節看到這些又綠又白的花草,感覺真有點不可思議。
只要多費點心思,就可以在一年裡保持著這樣的景色——黎格羅曾經很得意地這麼說過。
如果他這句話是真的,那就意味著黎格羅一整年都毫不厭倦地坐在這張桌子前,一直眺望著這個庭園的景色了。
照顧著黎格羅目常生活的梅爾塔,一定是帶著無奈的笑容注視著他的背影吧。
簡直就像是圖畫中的生活。
羅倫斯心生羨慕的同時,也對自己為這種事感到嫉妒而面露苦笑,把視線轉了回來。
到處都放著紙張和羊皮紙,明明看起來很髒亂,可是該收拾的地方卻收拾得很整潔。
這種散亂的狀況,與其稱之為是家或者工作場所,倒不如叫做巢更為合適。
明明是這樣的房間,卻放
置著聖母的石像。這難道是因為黎格羅跟艾布的關係很親密嗎?
還是說艾布把賣剩的東西硬是塞給他了?
石像連同棉花一起被小心翼翼地收納在木箱裡,箱子裡還放著一張用紅繩捆住的小羊皮紙。這
定是在教會中經過神聖洗禮的證明書了。
石像的大小,應該有兩隻手掌
起攤開到最大程度那麼大。
正當羅倫斯注視著石像、估計著這種大小到底能值多少錢的時候,卻察覺到了某個事實。
石像的表面似乎有點剝落的跡象。
「怎麼了?」這次旅行的終點。
可是,她卻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那個。」
「什麼呢?」
注視著赫蘿所持的蜜蠟燈的梅爾塔,轉身看向羅倫斯。
「雖然是個很厚臉皮的請求,不過能不能讓我們參觀一下黎格羅先生的庭園呢?」
在書庫的陰暗氣氛中,感覺思維也會變得越來越灰暗,真的有點可怕。
不過,梅爾塔當然絲毫沒有察覺到這一點,而是綻放出蜜蠟燈一般的微笑,回答了一句「庭園裡的花兒也一定會很高興的哦」。
「赫蘿。」
聽到羅倫斯的呼喚,赫蘿就好像早知道會被他叫喚似的,從書架的陰影中探出頭來。
「你可別把人家的書弄破哦。」
「咱當然知道。」
梅爾塔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不要緊的,黎格羅先生的手腳還要粗魯得多呢。」
感覺這句話可能也是事實,但羅倫斯還是這麼叮囑了赫蘿一句,然後就在梅爾塔的引導下回到了一樓。
只要看著那個風光明媚的庭園,就應該可以拋開所有雜念發一會兒呆了。羅倫斯懷抱著這樣的期待。
「我去拿些喝的東西來吧。」
「啊,不,請不必張羅。」
仿佛把他的話當作耳邊風似的,梅爾塔行了一禮。就靜靜地離開了房間。
如果是來這裡商談的話,畢竟這種招待也會給對方帶來利益,所以羅倫斯並不會太在意。可是現在自己完全是來這裡打擾人家的,一旦受到這種優待,他就會覺得很過意不去。
還是說,自己會考慮這種事,就證明了自己是個腦子裡只想著利益得失的商人?
把自己擁有的東四分給他人,是教會圳示的其中一個基本原則。
「不過,也算了吧……」
他乾脆把話說出口,為了不想繼續思考下去而中斷了自己的思路。
視線轉向了黎格羅的庭園。
聽說要製造出透明的玻璃是相當困難的事情。除了價錢之外,要製造出這種窗戶想必會碰到其他各種問題吧。
在好幾片透明玻璃銜接而成的窗戶另一側,可以看到那應該化費了更多心思的庭園風景。
在這種隆冬季節看到這些又綠又白的花草,感覺真有點不可思議。
只要多費點心思,就可以在一年裡保持著這樣的景色——黎格羅曾經很得意地這麼說過。
如果他這句話是真的,那就意味著黎格羅一整年都毫不厭倦地坐在這張桌子前,一直眺望著這個庭園的景色了。
照顧著黎格羅目常生活的梅爾塔,一定是帶著無奈的笑容注視著他的背影吧。
簡直就像是圖畫中的生活。
羅倫斯心生羨慕的同時,也對自己為這種事感到嫉妒而面露苦笑,把視線轉了回來。
到處都放著紙張和羊皮紙,明明看起來很髒亂,可是該收拾的地方卻收拾得很整潔。
這種散亂的狀況,與其稱之為是家或者工作場所,倒不如叫做巢更為合適。
明明是這樣的房間,卻放置著聖母的石像。這難道是因為黎格羅跟艾布的關係很親密嗎?
還是說艾布把賣剩的東西硬是塞給他了?
石像連同棉花一起被小心翼翼地收納在木箱裡,箱子裡還放著一張用紅繩捆住的小羊皮紙。這
定是在教會中經過神聖洗禮的證明書了。
石像的大小,應該有兩隻手掌
起攤開到最大程度那麼大。
正當羅倫斯注視著石像、估計著這種大小到底能值多少錢的時候,卻察覺到了某個事實。
石像的表面似乎有點剝落的跡象。
「怎麼了?」人一種輕鬆的感覺。這大概是因為梅爾塔正在戀愛吧。
不管怎麼想,她都相當於在說「黎格羅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這句話吧。
如果從另一個角度來理解的話,也可以說是為了梅爾塔自身的夢想。
在一整天都悠閒地看著庭園過活的黎格羅身邊,無微不至地悉心照料著他,這大概就是梅爾塔的夢想吧。
「越是渺小的願望,就越難實現啊。」
「呵呵,也許的確是這樣。」
梅爾塔把手貼在臉頰上,仿佛覺得很耀眼似的眯著眼睛眺望著庭園。
「而且,也許在心裡期盼著『但願能永遠看著庭園』的這段期間,正是最快樂的時候呢。」
羅倫斯感到非常意外,不禁仔細地打量起梅爾塔來。
「怎麼了呢?」
「我實在對梅爾塔小姐說的話感到很欽佩啊。」
「哎呀,您真會說話。」
雖然這並不完全是騙人的奉承話,可是梅爾塔卻似乎以為他在開玩笑。
希望一直都跟赫蘿在一起,希望永遠跟她在一起——只有保持著這種想法的期間,才是最快樂的。這種說法深深刺痛了羅倫斯的內心。
實際上如果一直在一起的話,如果隨時都能見面的話,那種喜悅無論如何也會逐漸淡化的吧。
這並非太難理解的世間真理。
正因為是簡單易懂的事實,赫蘿想要推翻這個事實的夢想就更難以實現了。
「不過,我覺得一直追趕著微不足道的夢想,也是一種幸福。」
因此,至少也要說出這樣的一句話,來忘記無法迴避的現實。
就在兩人進行著這番對話的時候,赫蘿拿著燭台走上了一樓。
雖然她說蠟燭的火熄火了,不過那一定是謊話。
就像羅倫斯剛才逃出來那樣,赫蘿也一定是討厭書庫的陰鬱空氣而逃出來了吧。
要問為什麼會知道這一點的話,那就是因為她一走進這個面向明亮庭園的房間,就用滿懷怨恨的目光盯了過來。
赫蘿一言不發地站到了羅倫斯的身邊。
羅倫斯徑直注視著赫蘿,開口說道:
「找到什麼好書了?」
赫蘿搖了搖頭,反過來向羅倫斯投以疑問的眼神,意思是在問他「你又怎樣?」。
赫蘿果然是赫蘿。
羅倫斯的神色變化,她輕而易舉就能看穿。
「我這邊嘛,就聽到了一些相當有參考價值的話。」
所以——就在他開口這麼說的瞬間。
門口那邊就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接著沒過多久,就傳來了開門聲。
隨著「蹬蹬蹬」的亳不客氣的腳步聲響起,那個人出現在眼前。
梅爾塔雖然也吃了一驚,但是她既沒有對那無禮的闖入者發怒,也沒有驚慌失措。這顯然是因為那個人是她非常熟悉的人物了。
站在面前的人,正是埃布。
「快來,事情很不妙。」
她正喘著粗氣。
「發生了武裝起義。」
「要把門關緊,除了直接認識的人,絕對不能讓其他人進來。」
聽埃布說完,梅爾塔就像吞下了石塊似的用力點了點頭。
「是、是的。」
「雖然我想就算對會議結果再怎麼不滿,也應該不會跑到書記的家裡發動襲擊。」
埃布一邊說,一邊跟梅爾塔輕輕擁抱了一下。
「當然,黎格羅也應該不會事的。」
聽了這句話,梅爾塔又一臉悲壯地點了點頭。
看來比起自己的境遇,她更擔心黎格羅那邊的狀況。
「好了,我們走吧。」
這句話是向羅倫斯他們說的,羅倫斯也輕輕點了點頭。
只有赫蘿一個毫無興趣地站在別處,不過羅倫斯很清楚,那風帽下的耳朵一定是朝著這邊的。她也許是感覺到鎮上的騷動氣氛了。吧。
「再見了。」
埃布離開大門後,梅爾塔就一臉擔心地合攏兩手,祈禱著眾人的平安。
「你說武裝起義,具體來說到底是誰發動的?」
羅倫斯一邊在渺無人煙的路上小跑著。一邊
詢問道。
「是皮草工匠,還有經營加工必需品的那幫人。」
突然到訪黎格羅家的埃布,開口第一句話就是「事情很不妙」。
據說開端是會議結論出乎意料的早期公布。
正當工作人員要把記載著會議結果的木牌豎在中央廣場上的時候,手裡拿著加工道具作為武器的工匠和商人們馬上加以阻撓,要求取消會議的結論。
看起來似乎很可靠的五十人會議得出的結論,卻有可能成為導致自己從明天開始失去工作和商品的原因。對於懷有這種想法的人們來說,那自然就是一個絕對無法接受的危險結論了。
而且埃伽也說過,會議的結論是一個缺乏前瞻性的結論。
這種不安和擔心導致他們採取手執武器發動起義的非常手段,也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就算城鎮的皮草產業能存活下來,要是自己非破產不可的話就根本毫無意義。
然後,有關武裝起義的情報很快就傳遍了全城,聽說城鎮的中心部分人潮湧動,已經陷入了混亂狀況。
來自遠處的叫嚷聲和喧囂聲也逐漸傳入羅倫斯的耳中。
向赫蘿看了一眼,只見她也點了點頭。
「不過,推翻會議決定這種事,應該是不可能的吧?」
聽了這個問題,埃布點頭表示肯定。
五十人會議,是集中城罩的各個權力者而召開的會議,會議上作出的決定,就代表了整個城鎮的決定。這是比任何事情都更優先的事項,只要是居住在雷諾斯的人,都必須無條件遵從。
如累這個會議的結論被某些有利害衝突的人所推翻的話,耶將對會議的權威性造成極大損害,甚至無法繼續維持城鎮的正常運作。
更重要的是,所謂的城鎮,就是彼此間存在利害衝突的各類人集中起來而構成的地方。根本不可能存在能得到所有人支持的完美結論。
和皮草加工業有關的那些人,一定是在明了這個前提的情況下發動武裝起義的吧。
「為了維護會議的名譽,決議將會被實施。鎮外的商人們已經開始湧進來了。儘管那幫工匠為了阻止他們的流入而拼命浴血奮戰,不過也應該是白費力氣吧。」
埃布毫不猶豫地在結構複雜的街巷中快步前行。
偶爾也見到一些商人打扮的人在狹窄的巷子裡全力飛奔而過,大概他們都懷著跟自己相似的目的吧。
羅倫斯有點擔心赫蘿能不能跟上,不過似乎暫時沒有問題。她一邊握著羅倫斯的手,一邊緊跟了上來。
「皮草的交易呢?」
「會議的結論跟我所掌握的情報完全一樣。如果得以實施的話,那當然是沒問題了。」
既然如此,那現在就要分秒必爭了。
「怎麼辦呢?是不是該先去採購皮草,事後再交付現金?」
聽了羅倫斯的提問,埃布卻作出了否定回答。
「我不想到時候被人刁難,還是好好帶著現金去吧。你先到德林克商會把現金取來。」
埃布一直往前走,完全沒有在意腳下的水窪。在羅倫斯提出反問之前,她就先接著說道:
「我現在就去安排船隻。」
埃布說完,就站住了腳步。
沿著狹窄多彎的巷子走到一個豁然開朗的地方,前面原來就是港口。
無數人在那裡來來往往,每個人都表露出緊張的神色。
看到商人們慌慌忙忙地東奔西走的樣子,羅倫斯只覺得他們全都在拼命採購皮草,脊樑頓時掠過一陣寒意。
在由皮草工匠們和死守宣示會議結果的木牌的人們互相對峙的廣場上,騷動應該會更為激烈吧。
「畢竟要趕在這麼多傢伙的前頭啊,光是慌張失措的話也是不行的。」
埃布轉過身來說道。
「在旅館碰頭吧。皮草的交涉,必須做好一切準備,以萬全的姿態來進行。」
那是一雙充滿亳不動搖的決心的藍色眼瞳。
在面向這個港口和埃布把酒對飲的時候,埃布曾經說過那是為了自己那孩子氣的復仇目的而賺錢。
羅倫斯當然無法明了她這種動機的好與壞。
不過可以肯定的一點就是,埃布是個心志堅定的優秀商人。
「明白了。」
羅倫斯輕輕握了一下埃布遞出的手,她就微笑著轉身而去,消失在人海之中了。
她一定能成功確保船隻,也一定能確保到皮草的銷路吧。
羅倫斯注視著埃布消失的方向,心裡如此想道。
「那麼,咱們也走唄。」
赫蘿開口說話了。
她的聲音中沒有任何緊張感,也沒有包含催促的意味。
「也對。」
羅倫斯簡短地作出回答,剛準備向前邁步,卻又停了下來。
或許,這應該說是被赫蘿的凌厲視線攔了下來吧。
「汝剛才看到的東西,不,看到之後的想法,為什麼不告訴咱?」
羅倫斯不禁笑了起來。赫蘿的確是什麼都看穿了。
「汝察覺到了這次交易的危險之處,是唄?」
所以,他毫不隱瞞地回答道:
「沒錯。」
「那為什麼要保持沉默?」
「你想知道嗎?」
赫蘿差點就要伸手揪起他的胸口了。她的這股衝動,並非單純起因於他以反問來回答這種態度。
「把事到如今才察覺到的這樁交易的危險性告訴你。又有什麼用?這個危險將會涉及到我和你。可是在檢討了各種可能性之後,我覺得還是不顧危險去追求利益會更好。因為能獲得的利益值得我賭命一搏,就算會對你造成危險,憑著你自身的力量,應該可以輕易迴避。當然——」
羅倫斯說到這裡,赫蘿就抹去了臉上的表情,準備承受他接下來的這句話。
「那樣的話,我們可能就很難重逢了。」
赫蘿保持著沉默。
羅倫斯繼續說道:
「而且,如果進行那種對話,你肯定是會這麼說的吧?」
「……拋棄所有利益,迴避一切危險,把賭注押在一線希望之上——那種事汝絕對不能做。」
羅倫斯笑著聳了聳肩膀。
他沒有把察覺到的事說出口,是因為不希望聽赫蘿說出這句話。
如果這次交易成功的話,羅倫斯的夢想就基本上實現了。羅倫斯將會成為有錢人回到這個城鎮,而迎接他回來的赫蘿,也同時會說出祝福和離別的話語。
或者在交易遭遇失敗的時候,赫蘿自然不會等著被賣掉,她肯定會立刻逃出來,並以此為契機回去故鄉吧。如果想法再天真一點的話,她或許還會因為擔心羅倫斯而打探他的情況,不過在那之後,羅倫斯也無法說出任何挽留赫蘿的話語。
也就是說——
「可以跟你繼續旅行的可能性,就只有在徹底放棄這次交易的時候才會出現。」
儘管這關係到自己夢想的實現,也不能讓你暴露在危險之中——到時候大概還會說出這種裝腔作勢的台詞吧。
「汝覺得那樣子咱會高興嗎?」
羅倫斯毫不害羞地回答道:
「會的。」
然後,赫蘿馬上就鼓起兩腮。
「咱絕對不會說『高興』,也不會說什麼『抱歉』。」
要是被赫蘿那纖細的手拍打的話,恐怕她的手反而更痛吧。
羅倫斯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注視著渾身顫抖的赫蘿。
這樣一來,羅倫斯和赫蘿就完全喪失了向對方說出「以後繼續一起旅行」這句話的機會。
這是提出「以這個城鎮為終點結束旅行」的赫蘿所期望的事,同時也是違背羅倫斯期望的事。
寧肯做違背自己願望的事,也要滿足對方的願望。
在世間被評價為溫柔的眾多行為之中,這也必定是被列於高位的行為,而赫蘿正是對此感到恐懼。
總的來說,這是對赫蘿突然宣告結束旅行的一個小小的報復。
「咱絕對會記住汝是一個精於計算的冷酷商人的。」
聽了赫蘿的這句話,羅倫斯終於笑了出來。
「要是被你一直當作愚蠢商人看待的話,那就有損名譽了啊。那麼,現在就去把資金借回來吧。」
羅倫斯往前邁出了步子,赫蘿跟他拉開了一定距離,也接著走了起來。
從她的鼻子傳出的抽啜聲,想來也應該不是天氣寒冷所致吧。
雖然也覺得這樣做太狡猾,可是羅倫斯的心胸還沒有寬廣到不作任何報復就跟赫蘿分別的地步。
只是,所謂的報復永遠都是與空虛同在的。
在到達德林克商會的時候,赫蘿的態度顯得比往常更平淡。
報復將會招來更進一步的報復。
不過,這樣就好了。
「這個世界一定是沒有神的。」
赫蘿暗自嘀咕道。
「如果汝們所說的全知全能的神真的存在,又為什麼會看著咱們受苫而袖手旁觀呢。」
羅倫斯停住了剛準備敲門的手。
「啊啊,的確沒錯……」
他點頭對赫蘿的話表示肯定,然後敲響了門。
德林克商會依然保持著質樸的外觀,裡面也仿佛跟外界絕緣似的一片寧靜。
當然,他們實際上早巳把握到外界發生的事,一看到羅倫斯走進來,就笑著為他準備好現金。
儘管那是完全無法猜透內心所想的詭異笑容,但是他挺起胸膛說出「我們必定會保障您同伴的安全」這句話的姿態,卻有著足以信賴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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