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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五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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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唔,那麼麻煩把咱們的行李找來……」

一個通宵跳舞,一個醉得不省人事,連什麼時候被蓋上毯子也記不起來,當然也不可能指望他們能夠知道行李在哪裡。

赫蘿和羅倫斯把視線投向珂爾,只見他愕然地問:「你們都不記得了嗎?」

要是珂爾真的加入赫蘿和羅倫斯的旅程的話,這樣的事情說不定會每天都發生。

「咯!咯!咯!畢竟咱們兩個都醉了嘛。汝能不能把它拿過來?」

「知道了。」

說完,珂爾跑開了。

留在原地的羅倫斯和赫蘿並排站著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這樣子好像也很不錯。

當然,前提是赫蘿在自己的身邊。赫蘿似乎也想到了同一件事,身子向著羅倫斯輕輕靠了過來。

羅倫斯想到了一個能夠形容這個情景的詞。

不過,這種話絕對不能說出口。

「汝啊。」

「唔?」

赫蘿沒有說話,搖了一下頭。

「沒什麼了。」

「是嗎。」

羅倫斯當然知道赫蘿想說的到底是什麼。

但是,他還是覺得自己不應該想這種事。

「這麼說來……」

「唔?」

「珂爾的故鄉好像是叫皮努來著。你有沒有聽說過?」

珂爾在匆忙之間,不小心踩到了睡在地上的船夫腳上,他連忙道歉。

赫蘿笑著目送他遠去的背影,往緊握著羅倫斯的手中注入了力量。

「汝啊,說了什麼來著?」

聲音跟平常不同。

羅倫斯回過她只見她的眼中閃爍著笑容。

「……什麼啊?」

「……餵。」

「咯咯,咱怎麼可能什麼都知道。」

的確,她說得沒錯。,但赫蘿是那種越是知道重要的事情,就越

會裝作一無所知的人。了不得的大事她也總會裝作若無其事。

雖然知道每一件事都懷疑的話會沒完沒了,但是在至今為止

的旅程中,開這種玩笑的時候就肯定有問題,這是事實。

也許是因為剛才踩到了別人的腳的關係,珂爾的每一步都走

得小心翼翼。赫蘿看到他這樣子不禁失笑。羅倫斯凝視著她微笑的

側臉。赫蘿沒有回頭,嘆了一口氣。

「下次還是節制一點好。」

「……要是你真的能做到這一點的話,那我就感激不盡了。」

羅倫斯說道。這時候剛好珂爾也回來了。

「怎麼了?」

「唔、沒什麼。我們在談論你的故鄉。」

「啊?」

他的回答十分冷淡,也許就算沒有覺得自己的故鄉這種冷冷

清清的村莊說來不可能會有趣,也至少覺得它不是那種會成為話

題的村莊吧。

如果是稍微對自己的故鄉有點自信的人的話,應該會馬上兩

眼放光才對。

「是叫皮努是吧。這村子有沒有什麼傳言?」

「傳言嗎?」

赫蘿說著伸手就要接行李,珂爾於是也一邊反問一邊遞了過

去。

「嗯唔.一個兩個總有的吧?」

「這個嘛……」

被人突然這樣問,當然會覺得煩惱的吧。不管是多麼偏僻的窮

鄉僻壤,也會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傳說或者迷信。

「你跟我說話的時候,不是說過教會的插手讓你很頭疼嗎?那

也就是說.包括皮努在內的這一帶應該是存在著其他神明的了。」

聽見羅倫斯這麼說,珂爾似乎想起了什麼。

只見他點點頭,開口了。

「是的,沒錯。『皮努』是一隻巨大的青蛙神的名字。長老還說實際上看到過呢。」

「呵……」

赫蘿似乎十分有興趣。

於是他們三個坐了下來,把麵包和芝士交給珂爾準備妥當。

「聽說我們的村子原來不在現在這個地方。以前村子所在的地方因為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場泥石流而被從山上涌下來的洪水淹沒,沉在湖底了。在那場泥石流之後,在山上幫忙獵狐、還是小孩子的長老看到了濁流沿著通往村子的山谷小路湧向村子,沿路上不斷推倒樹木。一一隻巨大的青蛙跳出來,擋在了濁流的前面。,,

有關保護村子不受大災害破壞的神明的傳說。可以說是到處都有。

教會雖然正把這些傳說中的主角逐一替換成自己的神.但看到平時乖巧的珂爾敘述著這個傳說的時候雙眼發亮的樣了,看來他們的嘗試也不見得成功。

有關神或者精靈的傳說並不是天方夜譚。

因為現在自己已經可以完全接受這些的存在了。

「然後,皮努神擋下了濁流,讓它停止前進的時候,長老他們連忙奔下山,跑回村子裡,把這件事告訴大家,才讓村民撿回了一條命。」

珂爾說完之後,似乎終於察覺自己說話的時候太興奮了。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看看自己剛才是不是太大聲了。

「哼唔。只有神和青蛙之類的啊。比如說,有沒有狼之類的?」

看來赫蘿已經忍不住了。

她一問,珂爾想也沒想就回答:

「有的,有很多呢。」

赫蘿聽到差點把剛從袋子裡取出來的肉乾掉在地上,不過還是馬上裝作平靜,把肉乾丟進了口中。

她的手在微微顫抖,這點羅倫斯看見了,不過當然是當作沒有看到。

「不過,這種傳說在魯皮村那邊比較多。之前不是跟羅倫斯先生說過嗎,有很多因為狩獵狐狸和貓頭鷹而出名的人。」

"啊.是那個被教會收歸屬下的村子是吧。」

珂爾苦笑著點了點頭。因為教會進駐那條村子,正是珂爾開始這趟旅程的原因。

「在魯皮村里,有傳說說村民的先祖是狼。」

赫蘿口中叼著的肉乾的前端大大地抖動了一下。

真虧她這樣都沒有鬆口。

不過.卻讓羅倫斯想起了在異教徒的城鎮卡梅爾森時向一個叫做迪亞娜的女性年代記作家問過的事情。

人和神成為奴僕的傳說。

那時是為了害怕孤獨的赫蘿才問的,但是到了現在,意義就有所改變了。

希望赫蘿不要嘲笑自己吧。羅倫斯還在想著的時候,珂爾又再開口了。

「這是後來聽說到的,據說那些到魯皮村去的教會的人,本來就是衝著那個狼神去的呢。」

「衝著神去?」

「是的.不過,魯皮村里沒有神。因為在傳說中神已經死了。」

越說越糊塗了。

如果在傳說中早就死了的話,那麼教會的人還衝著狼去的話就實在太奇怪了。要是因為神死了所以比較容易開展傳教的話,那還能理解。

而且,到魯皮村去的那一夥傳教士也許因為兼任指揮官的高級宣教師身體不適,而全部撤退了。

總覺得前因後果不太對得上。

從表面上看來的話,好像只是單純為了找某樣東西而來。

羅倫斯想到這裡突然恍然大悟。

只是單純為了找某樣東兩而來。教會的人為此特意來到深山之中的這個傳說神已經死去的小村子裡。

"魯皮村的神明在很久很久以前受了傷來到村里,然後死在村

子裡了。然後說作為照顧他的謝禮,留下了右前足和精子。那精子

由魯皮村的人子子孫孫世代傳承,而右前足則保護這一帶不受流行病或者大型天災的侵害。據說教會那些人要找的,就是那隻前足。」

珂爾說這些話的時候就像說著隨便聽來的故事一般,似乎並沒有打從心裡相信。

不管是誰,只要踏上旅途的話就

會了解世界的廣闊,開始覺得從來沒有懷疑過的村子裡的傳說之類只不過是一些陳腐的認識.這是經常有的事情。

「不過,話雖這麼說,但是我的村子也因為泥石流的關係沉到了湖底,所以魯皮的神明是不是真的留下了腳,這一點倒是很值得懷疑。」

珂爾笑著說道。

一旦出外長了見識,一般的傳說跟實際上發生的事情之間的差別,是不可能看不出來的。

對於珂爾而言,也許這些見識只是讓自己村里傳說的可靠性產生了動搖而已。

不過,羅倫斯卻剛好相反。

因為赫蘿的關係,他知道這方面的傳說不是單純的空穴來風

如此一來,作為商人,他開始把頭腦中收集好的情報組裝起來,看看能不能發現點什麼。

而一直迷迷糊糊的記憶也開始甦醒了、

那是在被酒灌倒之前聽拉古薩說過的話。

他也知道這只是胡亂想像之下的偶然匹配而已。

但是即使如此,實在是配合得太天衣無縫了。

「那麼,你是在懷疑這些傳說嗎?」

赫蘿似乎馬上便覺察出這種奇妙的氣氛,帽兜下面的目光變得有點警覺。

珂爾稍微笑了一下。

「……如果從並非完全相信這一點上了說,我的確是在懷疑不過,有關神明究竟存在不存在的各種考證,在學校里已經學習了不少。所以,要這樣做是很容易的。也就是說,魯皮的神明的的腳,早在幾十年前就……」

珂爾在南方的學校中遇到了很多挫折,打算回故鄉去,所以才會途經這裡。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會怎麼做?

不管怎麼樣,收集關於故鄉的情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麼.珂爾就算收集到跟羅倫斯相同的情報也不奇怪。

珂爾跟羅倫斯的最大區別,就是對這種荒唐無稽之事相不相信。

羅倫斯沒有看赫蘿的方向,而是緊握著她的手。

··所謂的藏寶地圖,總是在寶藏被盜後才會流傳於世的。」

珂爾瞪大了眼睛。

然後,他慢慢地眯起瞪大了的眼睛,有點難為情地笑了起來。

仿佛在說——「我可不會再被騙了」似的。

「不過,不可能的吧。神明的前腳,又怎麼可能被販賣呢。」

..——"

赫蘿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果然,珂爾得到了跟羅倫斯同樣的情報。

彼此握著的赫蘿的手更用力了,

她沒有作聲,只是把視線移了過來。但羅倫斯沒有看她。

「嗯.因為這個世上到處都是假貨啊。」

位於羅埃弗河上游的小鎮李斯科。據說那個鎮上的商會正在尋找的狼神的右前腳。

既然拉古薩會在喝酒的時候說出來的話,那這件事在船夫們之間一定已經是人盡皆知了。

而正在旅途中的珂爾也知道,那恐怕在某些旅人聚集的旅館或者食店裡也有所流傳吧。

無風不起浪。不過,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北方這片土地向來盛行異教的緣故。

在羅倫斯的七年行商曆程中,聽到這樣的傳言也不止一次兩次了。

聖人的遺體,天使的羽毛,奇蹟的聖杯,神身上所穿的羽衣。

不管哪個都是讓人啼笑皆非的假貨。

似乎把羅倫斯跟赫蘿的沉默當作是驚訝的意思了,珂爾慌忙解釋道。

「這個、當然,我也覺得如果能夠印證的話當然是確認一下比較好……」

說著,他露出了寂寞的笑容,知道了要成就大業就需要天分的小孩一樣。

要是知道眼前的赫蘿就是那位神的眷屬的話,不知他又會作何感想?

心中不禁有了興趣。

只是,他以為赫蘿也會想顯露一下自己的真正身份的.但看上去卻並非如此。

相反,她正以十分平靜的目光看著珂爾..

「不過,如果教會真的是要找這隻前腳的骨頭,那麼他們究竟有什麼企圖?」

赫蘿的樣子雖然也讓他在意,不過既然話已經說到這裡,說不定還能打聽出什麼來,不管怎樣,羅倫斯還是繼續往下問,免得話題斷開。

「企圖?」

「沒錯。就是因為那骨頭是真的,所以教會才要追尋其下落的話,那麼就等於承認異教的神明存在了。這種事情他們當然不會做吧。」

珂爾吃了一驚,低聲嘀咕道:「說得也是。」

「被你這麼一說,還真是奇怪呢……」

如果那是真的話,應該是像赫蘿這樣的狼,那大小肯定也非同一般。

雖然記憶有點模糊,不過羅倫斯記得拉古薩說過什麼「地獄的看門狗」之類。

要是找到骨頭的話,就打算套上這個名字,用來作為傳教的工具嗎?

如果是殉教聖人的骨頭的話,倒是能想出不少用途。

正當羅倫斯這樣想著的時候,珂爾突然喊了起來。

「啊、難、難道——」

羅倫斯把視線望向他,看看他究竟想到了什麼,這時正在火堆周圍坐著喝酒的人們也同時像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似的,哄的一聲笑了起來。

就在這一瞬間。

咔嚓一聲,傳來了某種東西折斷的聲音。

一瞬.羅倫斯懷疑起一臉不爽的赫蘿來。

一看過去,發現赫蘿也是滿臉驚訝的樣子,兩人目光相接,她似乎發現了羅倫斯的想法。

肩膀被打了一下。

「剛、剛才這是……?」

雖然剛剛才說過對於神的存在半信半疑,但此刻的珂爾卻怯怯地低聲尋問。

也許是因為信仰心不會這麼簡單就消失的緣故吧。赫蘿終於心情有所好轉了,臉上還露出了笑容。

之後聲音停了一會兒,火堆周圍的人重新坐下了已經抬起一半的身子,還有人向著這邊聳了聳肩。

發生什麼事了?就在在場所有醒著的人都這麼想的時候——

咔嚓。吱呀。聲音連續響了起來。突然又一聲巨大的破裂聲響起。

河上。

這麼想著的時候,木板擠壓的聲音,以及咕嚕一聲巨大泡沫湧起的聲音。

珂爾站了起來。

羅倫斯單腿跪下望著河裡。

「船!」

在火堆周圍喝著酒的人們大聲喊了起來。

視線馬上移向河上。

看到的是在月光之下仿佛馬上就要離港航行的巨大船隻。

「餵!是誰!」

在火堆旁邊坐著喝酒的人當場站了起來大叫,但是沒有任何人採取行動。

他們全部都是商人或者旅行者。羅倫斯也站了起來,而珂爾則

想也不想地沖了出去,但是走了三四步之後卻因為不知道怎麼辦才好而站住了。

知道船就要順流而下了,也知道必須阻止它才行。

但是,卻不知道應該怎麼做才好。

一聲大叫在此刻響起。

「保護船!」

因為這一聲,牛糞似的躺倒在地上的船夫們飛身躍起。

也許因為這種事已經不止一次或者兩次了,所有人毫不猶豫地沿著河岸跑了起來。

明明已經醉得倒地不起了,但他們的腳步卻是如此敏捷穩當。

其中,最快到達停泊在河岸邊的船的,是拉古薩和另一個船員。

只見他們緊抓著劈開浪頭前行的船,用牛一般的力氣拼命推著船體。

首先跳上船的是拉古薩,另一個船員也勉強跳了上去。

沒能乘上船,但是意識已經完全清醒的人立刻想到了下一個最好的辦法,幾乎所有人都毫不猶豫地跳進了河水之中,向著停泊在附近的船游去。

擱在沉船上的船隻開始慢慢地沿著河水前行。

羅倫斯他們曾經試過想要拉上來的沉船,也許是因為多次的拉扯而變得脆弱的關係吧。

繩子因為船的重量而斷了,碎成幾截。

要是就這樣讓船沖走的話,說不定又會在河流轉彎的地方被衝上淺灘,再次擱淺。

而且,在河流的下游應該還會有其他船停在那裡吧。

要是到時撞上小型的船隻的話會變成怎麼樣,這個連小孩子也知道。

不過,像他們這些船夫猶如久經戰場的騎士一半毫不猶豫地飛身躍進河中,比起實際上的理由,應該是為了作為船夫的名譽多一點吧。要是讓同一艘船連續觸礁兩次的話,真不知道會為他們的名譽帶來多大的損傷。

珂爾向前走了兩

三步,也許是被拉古薩他們的勇敢氣概吸引了吧。

羅倫斯也緊張地吞了一口唾沫,緊緊注視著事態的發展。

畢竟本來就是一艘需要四個五個槳手的大船,不可能那麼容易就停下來的。

但是,也不能像其他人一樣就這樣看著坐視不理。

赫蘿站到了羅倫斯的身邊,低聲說道:

「汝真的不知道嗎?」

「咦?」

是船的事情嗎?一瞬間雖然想到這個,但是如果是指這件事的話好像說不通。

然後.他馬上恍然大悟,知道她指的是教會是抱著什麼樣的企罔在尋找骨頭這件事。

「你知道嗎?」

這時候傳來了哇的一聲。

拾義一看,只見拉占薩的船正搖搖晃晃地前行,正在向前趕去.另一個船夫飛身躍到了大船上,開始划槳。

但是,還是沒有停下來的跡象。月光之下——的木漿,看起來就像是纖細無助的樹枝。

仿佛聽見了拉古薩的咋舌聲。

「咱不知道。就像汝靠行商混飯吃一樣,咱是靠人的信仰來混飯吃的啊。」

帶刺的話,是心情不爽的證明。

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生氣。

不過,起因是教會這一點還是知道的。

「咱之所以討厭被稱為神,是因為大家都會跑得遠遠的看著咱。他們會畏懼、敬仰咱的一舉手一投足,盡說些感激的話。所謂的敬而遠之就是這麼回事。所以,汝啊,反過來想的話……」

「太亂來了!」

不知誰大叫了1聲。

拉古薩的船繞到了大船的前面。想要硬碰硬地擋存船面前阻止它前進的話,搞不好會被推翻而沉沒。

船體互相碰撞的鈍音響起。在場注視著這情境的所有人都不禁屏住呼吸,握緊了拳頭。

拉古薩的船劇烈地搖晃起來。該不會是要翻船了吧。河岸上的空氣一瞬間繃得緊緊的,羅倫斯的目光回到了赫蘿身上。

赫蘿想要說的話,他十分明白。

「該不會,是想把骨頭……」

接著,一聲大浪打落的巨大聲響。

就在無限漫長的幾秒之間,船的速度明顯下降,幾乎停下米了。

如此一來眾人終於可以稍微放心了。

空氣開始緩和,還響起了歡呼聲,、

拉古薩站在船上炫耀似的揮著手。

羅倫斯此刻卻無法高興起來。

教會的下三爛手段讓他的口中苦澀不斷擴散。

「沒錯。如果他們得到了真正的骨頭,然後把它踩在腳下的話?就算是咱們這一族,也不可能在成了骨頭以後還能殺人。只有被踩的份。奇蹟什麼的都不會發生。那麼,看到的人會怎麼想?應該會這樣想吧——」

眨眼之間後面的船隻已經追趕而至,『好幾個船夫跳躍著拋起船繩。

他們的默契讓人嘆為觀止,仿佛是在向人證明長年在同一地方工作所養成的團結精神似的。

可以的話,羅倫斯也希望自己能夠身在其中,體會一下這份突然而來的狂熱。

「——什麼嘛,原來咱一直以來當作神明崇拜的,就是這種程度的東西啊?」

這種辦法恐怕會比用盡干言萬語來敘述教會的神的神聖還要有效吧。

這種想法的合理性,真不愧是幾百年來一直跟異教作鬥爭的教會才想得出來。

但是,赫蘿跟那根說不定會被踐踏的骨頭,說不定是舊友.也說不定甚至會有血緣關係。

赫蘿曾經說過,關於皮草的買賣方面,她能夠理解。

但是.買賣皮草跟踐踏骨頭,是兩回事。

她的眼瞼在微微顫抖著,不是在哭,而是在生氣,氣得發抖了。

「那麼.汝是怎麼想的?」

在口哨聲和掌聲此起彼伏之中,拉古薩他們正以熟練的動作綁起船隻,進行著系留的作業。

不管哪一個,那動作都敏捷快速,就像是已經習慣到根本無需用腦子去想似的,合理地進行著作業。

教會會把信仰優於一切。

只要是為了傳播信仰的話,一切都可以成為道具。

「這實在……太、殘酷了……」

「愚蠢之極。」

腳被赫蘿狠狠踩了一下。

那痛楚讓他明白了赫蘿的怒氣有多大。

「咱沒有問汝事情的善惡。汝反正是跟教會一樣的人——」

說到這裡,赫蘿突然閉上了嘴。沒有等她說出「對不起」這三個字,羅倫斯回踩了她的腳一下,用認真的神情斜眼看著她。

意思是說,我已經報仇了。

赫蘿不知道是在努力讓自己冷靜還是在後悔剛才的失言,也許是兩者兼有之吧,只見她咬了一下嘴唇,繼續說道:

「……不是這個、那件事,他們在追尋骨頭下落的事,汝覺得是真的嗎?」

「一半一半。」

也許是因為他回答得太快的關係,赫蘿用有點苦澀的表情看著他。

她覺得自己在無關要緊的地方惹怒羅倫斯了。

"不.只是真的覺得是一半一半,所以才會回答得這麼快。這科事情,就跟珂爾在學校里被騙一樣,多得很。」

他用下巴示意著珂爾的方向。

珂爾正跟其他人一樣專心致志地看著拉占薩他們的活躍場面。

那天直無邪的背影.由於穿著赫蘿的斗篷,所以看上去就像赫羅本身。

「這樣的話就不是一半一半了啊。」

「我知道有你這種存在。既然如此,那麼那只是荒唐傳聞的可能性就消失了。這樣一來,唔,算是一半一半吧。既然有這樣的傳言的話,那應該是因為商會方面有所行動,不過那到底是不是魯皮村的東西,這個就不清楚了。雖然教會到魯皮村去了這一點,只要珂爾沒說慌的話,那應該就是真的了。」

拉古薩似乎已經完成作業了。

船夫們跳上拉古薩的船,還有人雄赳赳氣昂昂地跳進了河中爬上了岸。

快要熄滅的火中被扔進了剩下的木頭,溫熱的酒送到了英雄的手中。

「我說.汝啊——」

「唔?」

赫蘿挽住了羅倫斯的手。

每次她有求於羅倫斯的時候,就會像這樣子擺開架勢纏上來。

「就這樣悠哉悠哉地繼續旅程,等找到約伊茲之後就說拜拜.這汝覺得如何?」

聽見她的這種說法,羅倫斯不禁笑了。

赫蘿似乎生氣了,指甲掐進肉里。

玩笑開得過分的話會吃苦頭的。

被她這麼明顯地要求的話,耍賴也是說不過去的。

羅倫斯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輕輕吐了出來。

「不要問我這種事啊。我去接你的時候說什麼來著?

赫蘿移開視線,沒有說話。

雖然覺得難以置信,不過她看起來像是在害羞。

「不過說不定只是單純的謠言,這樣的話就根本不用去擔心什麼了。要是你有興趣的話,我倒不會介意。」

「那麼如果是真的話?」

賢狼果然不愧為賢狼。

文字遊戲玩得相當熟練。

羅倫斯再次放輕了聲音說道:

如果是真的話,恐怕不會只是燒傷一點那麼簡單。」

「是因為咱會生氣?」

輕輕閉上了眼睛。

然後,再次睜開眼的瞬間,只見珂爾正保持著一臉興奮的表情向著這邊揮手,似乎注意到了兩人之間那種不尋常的氣氛。

像是看見了什麼不應該看的東西似的,他連忙轉過臉去。

「這方面的事情總是有著難以置信的高價,因為大部分時候教會賭上自己信用。也就是說——」

羅倫斯看著旁邊的赫蘿。

看得出珂爾在偷偷的往這邊張望。

不過.這點沒有什麼好在意的。

「跟你的信念不同,跟教會的威信掛鉤,作為商品的價值也很高。如果出手的話,不會只是燒傷這麼簡單。」

赫蘿露出了微笑,把空著的手伸到胸前,輕輕擺了一下。

只見珂爾慌忙移開了目光。

赫蘿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說得確切點的話不就是找一塊骨頭嗎。汝沒必要勉強奉陪。」

這種說法實在太狡猾了。

狡猾得一一說出來就讓人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麼。

羅倫斯把空著的手伸至胸前,戳了赫蘿的額頭一下。

「和你不同,我倒是想把書寫得厚一點。」

「……真的?」

如果就這樣老去、最後因為衰弱而死結束旅程的話,也許也算是不錯的人生,但是老實說,羅倫斯卻不是很滿意。

如果邂逅以及那之後的旅程曾經波瀾壯闊的話,那就更加如此了。

在一年結束之際,或者豐收之後,人們都會聚集在一起瘋狂舞上一番。鬧上一場,這是為什麼?

羅倫斯覺得自己現在終於明白了。

「故事的話,都是有始有終比較好,不是嗎?」

「即使會遇到危險?」

他搖了搖頭。

自己已經不是血氣方剛的小伙子了。

羅倫斯自己有自己的生活。

「當然,危險還是要小心避開的。」

赫蘿的臉上出現了自豪的笑容。

「咱可是賢狼赫蘿啊。」

其實也覺得自己的決定太過荒唐。

如果商會真的在找尋骨頭,而教會又盯上了這個的話,那麼很有可能這一切,單憑一個個體商人,是無法阻止的了。

但即使如此,羅倫斯還是覺得,跟赫蘿在一起的旅程,總是選擇穩妥的最佳方案是不夠的。要把牛肉切成厚厚的一塊,在上面撒上一大把濃濃的香辛料才行。

赫蘿微微一笑,邁步向前走去。

然後輕輕戳了一下正在偷聽的珂爾的頭,推著他向著拉古薩他們走過去。

羅倫斯也慢慢地跟在後面走著。

空中掛著一輪冷月,讓人心曠神怡的寒冷空氣因為船夫們的笑聲而搖曳。

作為旅程中的時光的話,這也許是一個美好的夜晚。

羅倫斯深深呼吸了一下。

其實關於事情的結果會如何這一點羅倫斯並沒有興趣,赫蘿知道了的話一定會生氣吧。

比起那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

終於有了向前走的理由了。羅倫斯不由得對月亮心生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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