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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八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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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通往山頂的路不只一條一樣,要聯繫上艾普的方法也有許多種。說巧不巧,羅倫斯被安排前去的,正好是當初赫蘿帶著柯爾入住、並大發醉言的那家簡陋旅館。

一樓連一個客人也沒有,但店主並沒有為此發愁,因為北邊的客人已經將這裡包下來了。今天,三角洲上所有的客棧酒店估計都是同樣的情況。

羅倫斯把一枚很久以前滅亡的王族發行的、一面磨去的銅錢交給店主之後,店主便將一隻空的啤酒杯放在櫃檯上,向著樓梯方向一指。

「好的,謝謝照顧生意。」

他的意思是讓羅倫斯自己拿著杯子上樓去。

羅倫斯按照指示走上樓梯,映入眼帘的,是站在走廊深處說話的商人。

羅倫斯差點就忽略了這些商人,但行商者對人的面貌過目不忘的特技在此時發揮了作用。

雖說粘上了鬍子、並在衣服下塞進了軟物使體型改變,但這些人毫無疑問是艾普手下負責監視的男子。

羅倫斯再次轉頭朝男子的方向看去,用銳利的視線盯住對方。

「生意怎麼樣?」

儘管羅倫斯開始時有點猶豫,但隨即他還是毫無畏懼地走了過去。一個陌生面孔的男人開了口。羅倫斯暗忖,大概是要說什麼暗號吧,不過他依然不慌不忙地將手中的酒杯倒過來,應道:「我窮得連酒都喝不起了。」

於是那人皮笑肉不笑地將手往身旁的房門一指。

他粗短手指上的每枚指甲都是彎曲的,說明他每天做的是商業上不需要的力氣活。

羅倫斯臉上帶著溫暖的笑容敲響房門,聽到應答後就緩緩推門進去。

一踏入房門,濃重的墨水味便撲面而來,而夾雜在其中的一種刺鼻味道令羅倫斯皺起了眉頭。

那是沉默寡言的老人正在房間的一角燒溶蓋章用的蠟的氣味。

「你知道你來到這裡,會多麼讓我失望嗎?」

運動產生的疲勞和用腦疲勞是不同的。

臉上帶著只有在閱讀文字之後才會產生的疲倦神情,艾普在堆滿信件和書本的桌上用手托著腮,略帶笑意地說道。

「是午睡的時間嗎?」

「啊,說得不錯,現在到處都飄著夢話。」

站在門口的羅倫斯腳邊也散亂地堆放著信件之類的東西。

羅倫斯只是隨意地看了一眼,就看到充滿威脅口吻的信件兩封,關於北邊某人和南邊某人互相勾結的不知真偽的告發信三封,寫著要不要和我們聯手這樣內容的邀請信三封,還有一封說要不要和我一起出逃國外。

羅倫斯拾起了最後那封幽默的信,遞給艾普。

「以前,我曾和想渡過附近海峽的朝聖者一起搭船,但很倒霉地被海盜盯上了。」

在說了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後,艾普用漂亮的手法將那張紙折了起來。

·t因生命受到威脅而感到恐懼的朝聖者們一開始自然是祈求神明,但是當幾名船員被殺之後,眼看大難臨頭的關頭,你猜他們做了什麼?」

「不知道。」

羅倫斯回答。然後艾普愉快地接著說道。

「最後,這些朝聖者們,開始隨便脫褲子行苟且之事。我當時看了就想,人是多麼不可思議、而又多麼堅強的生物啊。」

曾經有詩人說死亡的危險是最強的催情藥。

不過這必然伴隨一個疑問。

「那麼,艾普小姐當時做了什麼?」

艾普將疊好的信紙輕輕地扔進暖爐中。

「我在為了收集足夠的買命錢,對他們的行李進行檢查。」

艾普那乾燥的嘴唇沒有動,只有眼神在笑。

羅倫斯聳了下肩,從懷中取出了羊皮紙。

「有人叫我把這個交給你。」

「沒必要看。」

艾普回答完,緩緩攪拌著蠟的老人慢慢地朝她看了一眼。

艾普向那老人微微動了動手指,老人又把目光轉回溶解的蠟液中。

老人什麼也聽不見。

也可能故意裝成聽不見,好讓羅倫斯毫無顧忌地說話。

「我所感興趣的,只有你是不是站在我這一邊,僅此而已。」

「正確地說,是我肯不肯聽你最後的話,對嗎?」

又一次,艾普用眼神而不是嘴唇笑了。

她沒有開口回答羅倫斯,而是伸出了手。

她接過羊皮紙,像打開普通的信一樣乾脆地將它打開。

「嗯…過於符合我的預想,反而讓我感到不自在啊,這簡直就像是把我和你的密會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一樣。」

「您真會說笑。」

羅倫斯用商談用的懇切笑容回答之後,艾普隨手把羊皮紙放在桌上。』

「那個男人就席了嗎……」

她閉上眼自言自語地說道。

至少,羅倫斯送來的羊皮紙,要比其他的東西更讓艾普費心思。

「你怎麼認為?」

艾普閉著眼問道。

現在還不到耍手段的時候。

「既然艾普小姐接受了,那我的任務就結束了。」

「借地主一族的手交換土地權轉讓書和伊卡庫。我和北邊的背叛者平分伊卡庫帶來的利益,你們則得到附帶的利益。」

「那麼就皆大歡喜了。」

羅倫斯說完,艾普大聲地發出嘆息,並揉了揉眼角。

「人不能親眼審視自己的心,真是件遺憾的事啊。」

相信交易會如此順利地進行下去,並相信對方的,大概只有從未經歷過背叛的人吧。

憑什麼一邊欺騙著他人,一邊卻發自內心地相信自己的交易是不會出問題的呢?

「和誰有過來往嗎?」

她並非是在試探羅倫斯,只是純粹的詢問而已。

「不知道。」

「那麼有可能將伊卡庫秘密地送出去嗎?」

「恐怕只有想辦法要挾或收買看守的士兵了。」

「但土地權轉讓書是讓沒有實權的兒子寫的,其實際的有效性值得懷疑。奇曼對這一點有什麼打算?」

「第三代家主在向附近的領主打過招呼之後,已經算是成人了,鎮上事務的決定權在市議會、教會、周邊領主的手裡。只要找到能為自己實施權力想辦法的靠山,就總會有辦法。」

「原來如此,那麼你是否相信奇曼的話呢?」

艾普俯視著位置比自己低的羅倫斯,如同憐憫無知民眾的貴族一般。

她的口吻,聽起來就像已經確信奇曼設下了圈套等著一樣。

「雖然不相信,但我會服從。」

艾普把視線從羅倫斯身上移開。

「真是完美的回答。但這不足以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

這句話是否意味著她無法接受奇曼的提議呢。

羅倫斯內心也不相信奇曼的話,不過他並不認為這對艾普而言是壞事。

「對艾普小姐來說最好的選擇是什麼?」

羅倫斯反過來問道。

「我不是說過了嗎?大家互相爾虞我詐,我一個人坐收漁利。」

「怎麼能這樣——」

羅倫斯慌忙閉上嘴,堵住了自己差點脫口而出的話。

艾普得意地笑著。

她像是在說,繼續說下去啊。

「為什麼要說出這麼孩子氣的話來?」

如果反過來是艾普向奇曼提出這個方案,他恐怕會當場就同意吧。

奇曼一定會狂喜不已的。

為什麼艾普要頑固地抱有疑心呢?

羅倫斯總覺得,不管有什麼理由,這看起來都很奇怪。

如果根本不相信對方,那麼只要拒絕就可以了。

難道說,她真的不獨吞所有利益就難以釋懷嗎?

為了這樣孩子氣、說出去都會成為笑話的理由。

「孩子氣?沒錯,我就是像小孩子一樣。」

艾普笑了笑,輕輕地做著深呼吸。

她呼出的氣息意外地翻動了桌上的紙張。

「被暖爐的火燒傷的嬰兒,見到沒點火的暖爐也會害怕吧。」

「……要是那樣的話,商人除了在空無一物的房間裡發抖,什麼也做不了呢。」

商人理應是無論怎樣被騙、被燒傷,都會拼命伸手去拿取利益的人啊。

但是艾普難道就是這種普遍人格的例外嗎?

身居事關坎爾貝這一重要貿易港口支配權的糾紛中心這一點。

不正是她身為唯利是圖的商人的最好的證明嗎?

羅倫斯半帶著怒氣質問艾普,後者

則用散亂的眼神看著他。

「我也並不是一開始就當商人的。」

「咕。」

隨著這一聲輕嘆,羅倫斯屏住了呼吸,畏縮了起來。

艾普只是向羅倫斯投去一瞥,就像累極了似的猛趴在桌上。

紙張四下飛舞。

那位似乎兩耳失聰的老人連忙起身,趴著的艾普轉過頭去,對他微笑了一下。

「你不覺得很可笑嗎,只是擺弄一下紙片,玩弄一下嘴皮,就能得到足以買下人命的財貨。」

艾普將一張紙拿在手裡,又放下。

然後,她緩緩地轉向羅倫斯。

「你被真心信任的人背叛過嗎?有過那種經歷後你還能相信別人嗎?我現在能相信的,只有背叛別人的自己。」

野獸的獠牙既是用來攻擊的武器,也是用來自衛的盾牌。

那麼,艾普磨利自己的獠牙,是因為惟有這麼做才能自保嗎?

「你在生死攸關的時候,不是問過我嗎?賺了又賺最後能得到什麼,我不是也回答了嗎?我期待著……」

艾普的眼睛緩緩地閉上.又緩緩地睜開了。

「是期待有一天,讓人心滿意足,沒有不安和痛苦的世界降臨。」

羅倫斯後退了一步,因為感到有些害怕。

因為追求沒有不安和痛苦的生活而不斷地背叛,聽上去簡直就像她故意在自己面前炫耀人類罪惡的根源似的。

這並不像是演技。

也不像是陷阱。

艾普緩緩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椅子背後。

隨後,她平淡地說道。

「好吧,我接受奇曼的方案,你把我的話……」

她停頓了一會兒,露出蛇一樣的笑容繼續說道。

「轉達給他吧。」

艾普是個天才。

這些話,羅倫斯要怎麼說服自己相信。

又該怎樣向奇曼報告呢?

將各種可能性和疑心暗鬼的障眼法帶來的鬱氣全都咽下,羅倫斯緩緩地伸直了腰。

既然對方要求自己傳話,羅倫斯也只能這樣回答。

「我明白了。」

他恭敬地低下頭行了個禮之後,轉身往外走。

在一瞬間,羅倫斯甚至覺得艾普是如同長滿觸手、吞吃船隻、給人們帶來噩夢的紅色惡魔般的存在。

艾普一定是真的不信任任何人。

就算她背叛全人類,只為自己的利益奔忙也毫不奇怪。

但是,如果不通過對別人的信任來讓交易成立的話,就得不到任何利益,這也是事實。

艾普到最後會相信誰呢?

在交易之後,受騙的又會是誰呢。

羅倫斯把手放在門把上。

這時,艾普扔來這樣一句話。

「對了,要不要和我聯手?」

艾普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聽上去半真心,半虛偽。

「哪怕明知受著欺騙還要聯手嗎?」

「對,正是如此。」

「我不願相信受騙了。」

羅倫斯話剛一出口,艾普就笑了起來:「說得不錯。」

不過,她接下來說的話,羅倫斯並沒有回答。

「我說,你有人在等你回去對吧?但是我——」

羅倫斯不答。

如果開口的話就正中對方的下懷。

用歌聲迷惑人的人魚是存在的。

羅倫斯快步離開走廊,下到一樓。

他一直覺得艾普的目光在跟著自己。

與奇曼的聯繫方式是通過別人傳話。

指定的地點是從金之泉出發的兩條道路中間,一條亂糟糟到處是露天攤的巷道。所謂藏葉於林正是如此。

只是要通過中間人傳遞書信,這就是說,與奇曼直接見面是困難的事嗎?羅倫斯總覺得還有另外的原因。

奇曼嚴格命令羅倫斯,只准他報告艾普要求轉達的話,這可能是他顧忌到羅倫斯說不定會被艾普的花言巧語迷惑,會在報告中加入不正確的情報所採取的預防措施。『羅倫斯覺得這是正確且對自己也有好處的的做法。

自己實在沒法準確描述與艾普之間的交談。

到底哪些是真心哪些是虛偽。

他自己都差點變得不信任別人了。

「老大說,他已經知道了。」

負責接受羅倫斯的傳話、並將答覆送來的,是一個有著只適合跑腿的、矮小並且駝背的男子。

「我接下來怎麼做?」

「現在暫時休會,之後會給你指示的。」

「我知道了。」

「好的,那麼到時還在那個地方給你帶話。」

男人剛一說完,馬上就飛快地離開了,也許,他還要去別的地方接受和傳達信息。

奇曼的做法可以稱得上深謀遠慮,只是不知道能有多大的效果。

三角洲地帶平日就有很多行商者來往,因此,有著陌生面孔的人在大街上走來走去也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不過萬事都有個度。

即便在這一刻,無所事事地到處閒逛的商人也好,站在店前四處窺視,似乎是在等人的商人也罷,全都看上去十分可疑。

這就是所謂的疑心生暗鬼吧。

如果有赫蘿在身邊就會安心得多,但習慣和她在一起的話,自己又會害怕她不在以後的事。羅倫斯帶著苦笑,走向作為約定接頭地的酒店。

「客人,很抱歉現在沒有椅子。」

三角洲地帶本來酒店就不多,而且大部分都被包下了,何況今天又是格外人滿為患。所以,羅倫斯還沒踏入酒店就先聽到了這句話。

當然,在進店之前他就看出裡面客人爆滿,也料到不摻水的話,酒桶轉眼就會被喝得底朝天,但羅倫斯還是鼓起勇氣要了葡萄酒。

儘管自己不得不靠在牆角喝酒,但這樣反而有利於觀察店裡的情況。即使不參加會議,要知道會議上發生了什麼事也決不困難,本來,那也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羅倫斯接過葡萄酒,只喝了濃度正合適的三口,就差不多了解了大致情況。

北邊的商會譴責南邊的商會扣押了漁船,南邊的商會則聲稱這是順應船上漁民們的願望。

這樣探討的結果也肯定是南轅北轍,根本談不攏。

根據酒店裡大聲談論的商人們所說,北邊商會說不定會趁夜掉頭,放棄引渡伊卡庫的計劃,相對地從出售海獸中分得一杯羹。

羅倫斯對此是暗暗贊同的。

如果南邊的長老們想置北邊的地主們於死地,只要將伊卡庫賣給隨便哪個領主,以武力和權威脅迫北邊的地主們就行了。而他們沒有這樣做,就說明南邊的還是希望和平解決的。為了繼續牽住北邊地主們的韁繩,一些必要的香餌總是不能吝惜的。北邊也一定覺得這樣不錯。北邊之所以還在抵抗,是因為一要維護自己的權威,二要為三角洲擴張的紅利分配多加一份籌碼。

這些事,也不是在會議上能決定的,而是要在上不得台面的地方商量決定。

只是,整個交涉的內容肯定不會透露給羅倫斯,而主導一切的仍然只會是這場鬧劇的主角們。

由於站在本地呼風喚雨的艾普和奇曼兩人中間,而圍繞伊卡庫引發的話題又是一連串事件的核心,這使得羅倫斯產生自己是滾滾洪流的中心的錯覺,但實際上,他也不過是一個戰場上的小卒罷了。

再聯想到自己所扮演的情報中間人角色,羅倫斯不禁笑了起來。

更何況,自己一開始就被艾普玩弄於股掌之間。

就算是借酒興壓制住心神,也無法冷靜地思考那最後一次會面。

他深切地感受到商品和金錢間的一切關係是多麼單純的搏殺。

日夜都在這樣的風口浪尖上生活的話,自然也就會生出可怕的怪物來。

自己所居住的世界有些過於扭曲,不適合抱有悔恨與憧憬。

幸好赫蘿不在身邊啊,想到這兒他忍不住笑了。

「先生。」

正當羅倫斯一面沉思,一面將酒杯端到口邊時,耳邊響起了聲音。

會將見過的人聽過的聲音忘記的人是不配做行商者的。

何況奇曼的這個跑腿還如此地醒目。

「你來得真快。」

「托您的福,可不是。老大的工作總是要儘快完成的。」

跑腿男子歪咧著那張刻滿皺紋的臉自豪地笑起來。

情報搜集得越多可信度就越高的事,必須放在觸手可及的範圍內。

行商者所做的正是這樣的事,相對地,奇曼則在坐船

也要航行好幾個月才能到達的遙遠地方買賣商品。既然是在遠方,那麼搜集到的情報也無法保證是否正確,而且,在很多情況下是無法搜集得到的,由於必須在這樣的狀況之下對大宗金額的買賣作出決斷,相當的決斷力是必要的。

而且,做出了決定之後,也不得不在商品送到前的幾個月中耐心等待,這也需要極大的魄力。

用伊卡庫來交換土地權轉讓書,一舉改寫城市的勢力範圍。構思出這樣龐大計劃的頭腦和將之付諸實施的魄力,可能就是這樣形成的。

跑腿男子產生自豪的笑容是自然的。

「對了,給您這個。」

話剛說完,一張紙片滑到羅倫斯空著的那隻手的掌心裡。

好像它本來是羅倫斯的東西一樣。

既然手握紙片的人都這麼想,旁邊的人不注意的話,就更不會發現這小動作了。

「…的確是啊。」

羅倫斯回答之後,男子點點頭,就像來時一樣地消失了。

交到羅倫斯手上的信連信封也沒有。

是覺得羅倫斯不會偷看內容呢,還是認為就算看了也沒關係呢?

不管如何,羅倫斯最後還是沒有看。』

看了的話就會被情報吸引,艾普一定會利用這一點將自己引入:

陷阱。就算貓的爪子再銳利,也是拿不起光滑的圓石子。什麼都不『知道就不用做出判斷,不做出判斷就不會陷入圈套中。

在由於壓倒性信息量而產生差距的現狀下,像這樣自保是最恰當的做法。在能夠掌握事情成敗之前儘量忍耐,決不能把自己的想法表露出來。

下意識地表現得自然,這種說法本身就是矛盾的。

即使這樣,依然能清濁兼收、自由自在地掌握喜怒哀樂,這才叫做商人。』

羅倫斯提醒自己注意這一點。就像孩提時獨自在深夜林中小便時安慰自己說惡魔不存在一樣。

羅倫斯又照章辦事地將信件交給艾普,等待回答。這一次艾普卻沒有說什麼,只是以一種近似憐憫的眼神望過來而已。

既然自己能裝得很自然,艾普也一樣做得到。所以,羅倫斯無法從她的表情判斷有幾分是演戲的成分。

不過,她那前額亂發當中的倦容,以及臉上的各處浮現出的細小。

皺紋是真實的,散亂地堆放在桌子上的信件也似乎增多了。

在離開艾普的房間時,羅倫斯無論如何也無法將獨自伏案處理無數信件的艾普的形象從腦中揮去。

羅倫斯還有赫蘿。

要說她是羅倫斯心靈的支撐也沒錯。更重要的是,一旦計劃泡了湯,她將是把一切回歸於白紙狀態的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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