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卷 Spring Log 3 狼與飴糖色的日常(1/2)
小村子裡沒有什麼秘密可言,村民們互相都了解每個人的一切。從鄰家昨天的晚飯,到暖爐打瞌睡的狗的身體狀況,一切都是如此。這一點在紐希拉也不例外。
只是,羅倫斯往往忽視這方面的消息。這大概是因為唯獨與自己相關的傳言,他實在少有耳聞的緣故。
「赫蘿」
晚飯後,溫泉旅店「狼與香辛料」的主人羅倫斯一邊剪著臥房的蠟燭芯,一邊叫妻子的名字。
亞麻色的長髮,嬌小的肩膀,光滑而又沒有一處粗糙或傷痕的漂亮指尖,這些都讓她時常被誤認作貴族的千金。再加上十五六歲的外表,第一次來店裡住宿的客人中,甚至還有不少人把他們錯當成新婚夫婦,並給予祝福。
然而這副楚楚可憐的面貌不過是假象。赫蘿的真面目是年齡高達數百歲,巨大到只能讓人抬頭仰望的狼。
因此,被羅倫斯叫到了名字後,赫蘿既沒有帶著喜悅立刻回頭,也沒有露出青澀又靦腆的笑容。她頭上的耳朵機敏地動了兩下,權當是作出了答應。
那是一對與她的頭髮一樣顏色,尖尖的三角形獸耳。
「有點話要對你講。」
羅倫斯嘆著氣的聲音終於讓她慢慢抬起頭來。
從吃完飯後,她就一直沒離開過臥房的書桌前。
「啥呀?」
赫蘿眯起眼,皺著眉頭,一副相當不耐煩的模樣。但羅倫斯又嘆了一口氣,接著朝赫蘿的臉頰伸出手去。
「沾上墨水了。」
「唔」
當羅倫斯用手指擦去墨水的痕跡,赫蘿閉上了眼睛,獸耳也跟著撲簌起來。
再加上那條左搖右擺,毛茸茸的大尾巴,她的心情應該不差。
眼神難看,只是因為疲勞罷了。
(狼與飴糖色的日常 插圖1)
「真是的……」
羅倫斯用兩手的食指繞圈揉著赫蘿的眼角。然後,又把指腹貼在她的眼瞼上。他能感覺到赫蘿的眼珠正淘氣地轉個不停。
「我去給你拿一條熱毛巾來吧?」
這家店裡的客人有不少都是地位尊崇的聖職者之類,每天要同文字打交道的人。
羅倫斯向他們請教過保養眼睛的方法,例如把溫熱的濕毛巾敷在眼皮上。
「嗯~……」
但赫蘿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回答,她抓著羅倫斯的手按在自己的脖子上。大概是要羅倫斯接著揉那裡。羅倫斯無可奈何地揉起來,她又毫無顧忌地將全身依靠在羅倫斯的手臂上,滿足地搖起了尾巴。就算是這樣不加掩飾的任性,只要能讓赫蘿高興,羅倫斯還是會跟著開心起來,不由得順著她的意思。
但他又很快回過神,意識到至少今天有些牢騷是不得不對她發一發了。
——有關桌上的這堆紙,紙上寫滿的字,以及赫蘿對這項工作的痴迷。
「今天,我到村公所去,聽到了一條謠言。」
「嗯?」
嘿喲。赫蘿又把羅倫斯的手從她的脖子後挪到了肩膀上。
這次揉這裡,有什麼話揉完再說。她是這樣的意思。
簡直就像是把自己當成僕人一樣。但赫蘿的耳朵和尾巴都表現出一副非常舒服的模樣,羅倫斯自己也並不討厭親密的身體接觸。這樣來看,赫蘿突然沉迷於寫東西,似乎也並不完全是一件壞事。
羽毛筆和墨水,打草稿用的草紙,謄寫用的羊皮紙,放大手頭文字時用的玻璃鏡,以及為了挑燈夜戰而使用的蠟燭,這些東西加起來要花一大筆錢,但羅倫斯還是覺得賺到了。畢竟,赫蘿記在紙上的,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赫蘿是活過了上百年歲月的狼之化身。而羅倫斯只是普通的凡人,他的壽命會終結,會留下赫蘿獨自前往另一個世界。既然終將變成孑然一身,赫蘿便為了能在今後回味眼前的幸福時光,決定把每天發生的事情都記下來。
這是個好主意。提議的人也是羅倫斯。
問題在於,赫蘿做什麼事都很極端。
「因為你老是拿著紙和筆在店裡晃來晃去,人們就傳開了。」
「呵。」
赫蘿把頭朝左邊偏,讓羅倫斯在右邊多用點力。
當羅倫斯在手指上微微增加力道,她居然像貓咪一樣從喉嚨里發出呻吟聲來。
「說狼與香辛料的女主人,不是萌發了詩情,就是在同神對話。」
「呵……嗯嗯,嗯~……啊,就是那兒,那兒。」
因為赫蘿不肯認真聽他講話,羅倫斯帶著若干怒意動起手指來,不過也只是讓她的尾巴鼓起了一點罷了。
即便如此,他還是默默地為赫蘿揉了好一會肩膀,而後才終於聽赫蘿慢吞吞地開了口。
「然後呢? 這有啥問題唄?」
她終於打算聽羅倫斯的苦惱了。羅倫斯想從赫蘿肩上把手拿開,卻被按住了。
他只好接著一邊給赫蘿揉肩膀,一邊說。
「周圍人都猜。」
赫蘿沒說什麼,只把耳朵轉向羅倫斯,表示她正在聽。
「大概來說,就是猜你是不是要離開這家店,到哪個修道院裡去。」
瞬間,她的耳朵挺直了。
然後,赫蘿慢慢轉過頭來看著羅倫斯。
「啥啊,那是啥意思?」
看她一臉的驚訝神情,恐怕是真的不明白其中緣由。
在說明之前羅倫斯稍稍猶豫了一瞬間,可又覺得這沒法搪塞。
「你看起來那麼年輕,所以就有些下作的流言,說你在我這裡滿足不了了。」
赫蘿還是一臉的訝異。
「年輕妻子嫁給比自己大得多的丈夫,而後有一天又決心住到修道院去,大抵不是因為晚上得不到滿足而變心,就是為了離婚。」
赫蘿那雙望著自己的眼睛中沒了平時的光彩。她的嘴唇像是想要說些什麼,卻在話語沒有成形前就僵住了。
羅倫斯默默地盯著赫蘿。但這副模樣在旁人看來,或許就變成了年輕的妻子因為自己的貞潔受到懷疑,繼而內心深深受傷的情景。
但最先嘆氣的人是羅倫斯,他嘆出半口氣,而後又將鼻子埋進赫蘿的髮絲中。
「我還沒老到那種程度,這點自負還是有的。」
羅倫斯將手環過赫蘿的脖頸,抱緊了她的身體。
赫蘿之所以像是猛烈咳嗽般抖動身體,是因為她在笑。
「噗噗。哪怕是汝這麼沒心眼的人,有時候也會說出男孩子的話來吶。」
赫蘿輕輕摸著羅倫斯的手腕,用手指拉起他漸漸鬆弛的皮膚。
「不過,任他們那麼說去,不好唄?」
還是說汝不甘心得要死? 赫蘿罕見地用關切的語氣加上了一句。
羅倫斯隔了一會,才接著開口。
「咱們家是做生意的。年輕的妻子都逃了,到底誰還會來這種活鰥夫開的店裡泡溫泉? 哪怕只是謠言,這也會影響客人對店裡的印象。」
赫蘿愣了一下,接著露出疲倦的笑容。
「確實吶。」
「而且,你也不能再這樣大大咧咧的了。」
「哎?」
「這家店的招牌也是個響噹噹的財產。有人想把這塊招牌據為己有,世上還有人對這種事最感興趣。你只要一出去,馬上就會有一堆說媒的湧進來要給我說親——女方無外乎那種生活在哪個貧窮領地,過著清貧生活,性格又溫順的沒落貴族千金之類。」
在這方面,赫蘿的耳朵尖得能聽清山裡的老鼠打的每一個噴嚏,論吃醋和嫉妒,貴族家的女兒完全無法和她相比。
光是想像一下那些瞄準旅店女主人之位,年輕又可愛的女孩接二連三湧上門的模樣,羅倫斯就為自己的人身安全,以及赫蘿的心情而捏了一把冷汗。
所以說,村裡的這些流言實在是麻煩極了。
「唔……」
打算橫取自己到手的獵物,這種人無論如何都要排除掉才行。
赫蘿帶著這副表情考慮了片刻,又露出一副嫌麻煩的目光對羅倫斯說。
「然後,咱要怎麼著? 當著別人的面在汝身上咬一口?」
說完,她一邊輕撫著羅倫斯的手,一邊用眼角餘光瞟他。
嘴上自稱是賢狼,可她卻相當喜歡這樣故意大張旗鼓,羅倫斯知道自己若是表現出厭煩的模樣,赫蘿一定會得寸進尺,於是他平淡地回答道。
「普普通通地就行了。」
「唔。」
真無聊。赫蘿嘟起嘴來。羅倫斯則無奈地嘆著氣。
「還有,也別在拿著紙和筆到處閒晃了。很顯眼的。」
「唔唔唔……」
第二回的呻吟聲,和最初的有點不一樣。
「如果只寫每天發生了什麼的話,睡覺前的一點點時間就夠了吧?」
但是赫蘿從早上起來到晚上入睡,手中時刻不離紙筆。
「大笨驢。那樣咱可能就把重要的事情給錯過去了。」
「那種事不會每天都發生的……喂,今天你寫的讓我看看。」
「唔,等、等等,別看呀,這個,大笨驢——」
赫蘿像個孩子一樣想藏起那疊紙,但羅倫斯卻表現出了鮮少的強硬態度,按住她,從桌將紙奪走了。
赫蘿仍試著想拿回她的草紙,但當羅倫斯離開椅子,她也停了下來。
「你寫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嗎?」
「才沒有!」
「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啊……話說回來,你寫得還真多……打算把這些全都抄到羊皮紙上去?」
赫蘿每天四處遊蕩時拿在手上的,是破布做成的便宜紙張。她把筆記和草稿寫在上面,之後又謄抄到羊皮紙上去。用羊的皮革做成的羊皮紙有驚人的堅固性,就算遭遇火災也未必會完全燒毀,很適合赫蘿在幾百年間反覆閱讀。
「唔……你的字還是這麼糟糕啊……」
「多嘴!」
她捏起一把用來吸乾墨水的沙子,投向羅倫斯。
赫蘿的手很巧,字卻寫得難看。這是因為她的眼睛不怎麼好,難以分辨細微的形狀。
「我看看啊。早上,起床。兩個煮雞蛋,放著奶酪在暖爐的火上烤過一遍,軟綿綿的小麥麵包。還有昨晚剩下的兩片香腸,雞胸肉。飯後又喝了很多麥酒。」
真是一頓豪華的早餐,赫蘿寫這些時一定很開心。可是,這就是她記下的後生大事嗎? 羅倫斯看了赫蘿一眼,她卻鬧起彆扭,立馬把頭轉向一邊去。
「之後,浴池裡的客人吵著說要酒。反正他們都醉了,於是就把快要壞掉的葡萄酒摻了一點蜂蜜端出去,結果他們說那是特級的酒,非常高興。最後付的銅幣上是一個帶著荊冠的男人頭像,一共有七枚……七枚!?」
羅倫斯對赫蘿投去驚訝的眼神,赫蘿則顯得洋洋得意。
「荊冠……那是科維津銅幣*吧。最貴也就值四枚的……」
[*註:キュイジーヌ銅貨。先前篇章未提及的一種新貨幣。但キュイジーヌ實際上是法語cuisine(料理)的譯語。不知此處是否有此用意。]
「因為那可是咱親手拿去的。裡邊還算著小費呢。咱可沒傻乎乎地說那是什麼別的高級酒。」
「……」
似乎這確實是客人主動產生的誤解,而且商人們本來就會為了讓葡萄酒味道更好而絞盡腦汁使用各種辦法。
比如用蜂蜜為酒增加甜味,或是用生薑的辣味來冒充酒精,再或者用蛋清和石灰來製造高級酒特有的澄清顏色。
客人們當然是提防著這些的,所以既然他們心甘情願地付錢,那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
羅倫斯心裡雖然這麼想,但又莫名地覺得無法釋然。
「上午有舞娘和樂師來。聽著熱鬧的歌聲,趁著日頭還高打掃了暖爐的灰。」
「看吧,咱也在認真工作。」
赫蘿笑眯眯地,搖著尾巴說。
的確稀罕,羅倫斯心想。因為以往她總是以尾巴會沾上灰為藉口,把暖爐的打掃工作推給別人。但他又讀到了下面的內容。
「撥開灰,裡面用粘土包好的洋蔥烤得很好。去掉粘土,拌上切碎了的綠色香草,還有從南邊進來的油,又加了一點鹽,然後吃掉。可惜沒有麥酒……」
「啊」
赫蘿露出一副「糟了」的表情。恐怕這種吃法是她從某個客人口中聽到的吧。
難怪她會主動去掃暖爐,原來是為了偷吃。
赫蘿大概再也無法忍耐羅倫斯的視線,她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可以了吧,汝喲。」
「你啊,寫的其他東西該不會也都是這些吧?」
赫蘿想要奪回她的稿紙,但兩人有相當的身高差。
羅倫斯把紙舉在頭上,接著讀道。
「下午又把暖爐邊上的煙油擦了一遍。嗬,擦煙油啊。」
不論建造得多麼精巧,只要暖爐中的溫熱空氣在建築里循環,各處縫隙里總會漏出煙油來。原本這也是赫蘿嫌會弄髒臉和手而不願意乾的。
「順便看了看放在煙囪邊上的瓶子……瓶子?」
羅倫斯把視線往下移,看到赫蘿一臉鬧彆扭的表情,依然試圖踮起腳尖奪回這疊紙。
「什麼瓶子?」
「……咱不知道。」
赫蘿終究還是放棄了,她退回去,抱起胳膊,把臉轉向一邊。
羅倫斯看著她的大尾巴不滿地一搖一擺,繼續往下讀道。
「那個叫薩萊斯的教的主意真不錯。下次得把在森林裡采醋栗的好地方也告訴他。」
薩萊斯這個名字讓羅倫斯稍稍吃了一驚。
他是羅倫斯的好友,同為紐希拉的旅店主人,而且還是村裡有名的釀酒行家。
既然瓶子是放在暖爐邊沿的,恐怕裡面釀的也是酒吧。
但是,羅倫斯不知道是什麼酒。做麥酒需要很足的火力和專門的工具,葡萄酒沒有葡萄就做不成。至於果實酒,在紐希拉,新鮮果實只有夏天才能見得到,所以還需要等好幾周。要是赫蘿打算釀蜂蜜酒,蜂蜜的管理大權由掌管後廚的漢娜負責,不是輕輕鬆鬆就能偷出來的。
當然,羅倫斯不是單純出於吝嗇才要責備她。而是因為倘若赫蘿背著自己偷偷釀酒,那麼無論怎樣控制她晚上喝酒的量,這都不會有意義了。
雖然赫蘿總是堅稱沒事,但酒喝得太多對身體肯定不會有好處。
「到底是什麼酒?」
當羅倫斯再問一遍時,赫蘿撅起了嘴。
和惡作劇之後,被柯爾訓斥,然後鬧起彆扭來的繆莉一模一樣。
那個丫頭的淘氣究竟是像誰,已經很明顯了。
「你可以不說,但我會去告訴漢娜,把你每天的酒扣掉一大半。」
「啥——」
赫蘿瞪著羅倫斯。
但羅倫斯揮了揮手中的草紙,她又立馬耷拉下腦袋來。
「是……麵包酒。」
「麵包? 噢,格瓦斯*啊。」
那是一種把裸麥黑麵包泡在水裡,然後只要有酒精和一點點蜂蜜就能做成的薄酒。
嘗起來則帶有獨特的苦味和酸味,是一種喜歡的人非常喜歡,厭惡的人相當厭惡的飲料。
[*註:квас(拉丁轉寫:kvas)。東歐的代表性飲料,公元9世紀即出現。含有少量酒精,二氧化碳,口感酸甜。娃哈哈曾推出過面向中國大眾的軟飲料版本。]
「你還考慮得真周到……因為就是漢娜也不會對裸麥黑麵包多說什麼,對吧?」
根據麵粉種類不同,麵包也有完全不同的幾個等級。最低等的是燕麥,做出來的東西只能勉強稱作麵包,有時人們會直接把它餵給馬吃。最高級的自然是小麥,做成的麵包也有潔白的顏色,以及柔軟甜美的口感。
夾在中間的就是裸麥黑麵包了,但因為純的黑麵包又苦又硬,人們大抵會在裡面加入一些小麥粉。至於為何這種只有富裕客人才會光顧的溫泉旅店裡會有黑麵包,則是因為那些錦衣玉食的富人們偶爾也會像消滅罪證一樣地「節制」一下。
「真是的……沒想到堂堂賢狼,居然會瞞著人偷偷釀酒喝。」
赫蘿縮起脖子,像是被戳到了痛處。但她很快又嘗試反擊。
「大笨驢! 咱是為了讓你的錢包不那麼疼,才努力動腦筋的!」
「洋蔥管得不嚴,所以就偷偷在暖爐里烤來吃,這也是你動的腦筋? 而且還是南邊進來的油,那是橄欖油吧。你知道那個千里迢迢運過來有多貴嗎。」
更別提她還是拌著香草一起吃的。那樣一定很美味。太可氣了。
結果赫蘿非但沒有反省,反而還賭氣地鼓起了面頰。
不愧是寄宿在麥粒中司掌豐收的狼神,唯獨對食物的執著實在是驚人。
「唉……繆莉那丫頭不在了之後,我還以為店裡終於能安寧一點兒……」
羅倫斯夫婦的獨生子女繆莉,就像是一隻淘氣的小狗一樣,會抓住一切機會,以各式各樣的惡作劇為樂。
大概赫蘿覺得至少在自己的女兒面前,無論如何都要保持住母親的威嚴,當初還總是顯現出一副與賢狼之名相稱的,落落大方的態度。
但現在繆莉也已經追著一直在旅店裡工作的青年柯爾,展開了他們自己的旅行。
赫蘿立刻剝下母親的
假面,變回了以前坐著馬車旅行時的那個赫蘿。
纏著羅倫斯要美味的食物,一有空就勤快地打理自己的尾巴,每天晚上都使盡辦法想多喝一滴酒。早上磨磨蹭蹭地不願意起床,夜裡在暖爐前閉著眼睛說想睡,伸出手要羅倫斯把她抱進臥房裡去。
當然羅倫斯沒有事事都嬌慣她,而且因為柯爾和繆莉出門後店裡人手不足,赫蘿也相應地幹了一些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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