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Spring Log 2 狼與甜美的惡作劇(2/2)
中途繆莉也曾一度停下來,大概是期待我能說出什麼溫柔的話來安撫自己。然而我仍然背過身去繼續工作,而她也終於死心,又拖著步子走了出去。
我看了看繆莉的背影,她像是不時抬手抹去臉上淚水。這副模樣看了實在叫人心痛,但對繆莉的成長而言,這卻是必不可少的。
等到午飯的時候,問她一句有沒有反省,大概就又會回到平時的那個活潑的模樣了。
想到這裡,我繼續手上的工作,等到太陽正當空時終於算是大概完成了。之後只要請村裡的匠人來給石頭之間打上木楔,牢牢固定住就好。僅僅堆壘在一起是不夠的,經驗,人際關係同樣如此。
伸展了一下胳膊和腰,喘了口氣。肚子空了,嗓子也幹了。
大概赫蘿的葡萄乾麵包快要烤好了吧,和蜂蜜酒一起吃想必會很美味。不過這樣過於甜膩的組合,恐怕就是愛酒的赫蘿也要露出驚訝的表情。
儲藏的蜂蜜酒還剩下多少?我忽然想起這個問題。蜂蜜本身就是絕佳的甜味劑,又是保存食物的利器,因此價格絕不算低廉。加之蜂蜜酒也由於口味過於甜膩,村里往往對釀造並不積極。
或許得趁著這個時節,先保證剛上市的蜂蜜才行。我心想著這些朝屋裡走去,正巧看到赫蘿走出來。
「怎麼,肚子裡的鐘表還真准呀」
看上去是叫我來吃午飯的。
「是因為太陽的位置」
我指了指天,而赫蘿則孩子一樣抬起頭來望了望,然後又把視線轉回我身上,點了點頭。
「柯爾小鬼,打老早就這麼一板一眼吶」
「不管怎麼說,我也不是小鬼的年紀了」
我苦笑著答道。而赫蘿卻掃了掃她那比繆莉還要大了一圈的尾巴。
「汝輩吶,不管過了多久都還是小鬼」
被活過了上百年的賢狼這麼說,我的確是無法反駁。
「何況,要說不是小鬼,為什麼汝輩還吵架了?」
說話像打謎語一樣是赫蘿一直以來的諧趣性格,不過這個謎底的確讓我在意。
「吵架?」
我問了一句,卻看到她像是生氣般將手摟在胸前。
「還惹哭了咱可愛的女兒。若不是柯爾小鬼你也像咱的孩子一樣,咱早就把你從頭一口吞下去了」
被這雙和繆莉一模一樣的眼睛盯著,但感受卻完全不同。
與其說是來叫我吃午飯,不如說赫蘿來是為了這個才對。
「事情咱都知道。兩頭熊被繆莉攛掇著弄壞了池心島,這個罪魁禍首卻在汝輩費力搬石頭的時候自己滿山亂跑。溫厚又公平的汝都能生起氣來,亦不為怪」
既然明白,為什麼赫蘿的口吻還像是站在繆莉那一邊呢。
在這個家裡,對繆莉最嚴格,最不講情面的就是赫蘿。也只有赫蘿說出的話繆莉一
定會乖乖聽從。問題是,擁有巨大權威的赫蘿卻極少發表意見。或許這就是狼養育孩子的方式,但有時候我都會為此感到心急。
明明如此,可為什麼赫蘿卻極其罕見為繆莉說起了話來呢。我不明白。
「唔。正因為汝還搞不明白,所以才丟不掉『小鬼』這個尾巴吶」
這麼說,我就像是頂著蛋殼的雛鳥一樣。
賢狼慈愛地眯起眼睛來。
「繆莉儘管淘氣,卻並不惡劣」
「這……是的」
「何況,那也是出於對汝的傾慕」
嘻嘻嘻,赫蘿像是捉弄人一樣地笑了起來,但繆莉親近自己這一點的確是不用懷疑的。
「我也一樣啊。繆莉對我而言很重要,正因如此,我才希望她能更沉穩,懂得一點慎重」
「唔嗯」
不過,赫蘿卻對我的話表現出了不以為然的神色,她用力地照著我胸口戳了一下。
「汝輩雄性哪個不是如此,全都被多餘的想法給遮住了眼睛」
是什麼意思呢,還沒來得及問,赫蘿已經轉身朝屋裡走去。
「赫、赫蘿小姐」
「繆莉哭得嗓子都啞了,現在哭累了正在睡覺。到汝輩和好為止,葡萄乾麵包先放一放吧」
說完,她就走進房間去了。
只留下我一個人呆呆站著。
和好?
但是,有什麼可和好的呢?我和繆莉又不是吵架。那是希望繆莉能明白是非,並不是針對她怎麼樣。
明明自己確信著這一點,可赫蘿的話跟態度卻讓我越發沒了自信。
假若真的只是為了教給繆莉正確的道理,那也可以用更容易明白,更溫和的方式。採取那種最令她受傷的形式,其實是完全沒有必要的。
那麼,我為什麼還要那麼做呢。
慢慢撥開記憶的塵埃,才發現原因非常純粹。
我只是想要繆莉道歉。不是要讓她明白何為對錯,也不是要她保證以後再也不胡鬧了,只是想讓她道歉。
這樣一來就算繆莉再去森林裡瘋玩我也不會在意吧。畢竟,本來就身材嬌小的她要來砌石頭也幫不上什麼忙,何況要是一直滿臉悲痛地坐在我身邊,我的心情會更難受。
畢竟不管怎麼樣,我都覺得繆莉還是一直笑著才最合適。
「啊……原來如此……」
直到現在才明白自己最初的感情。我不禁無奈而驚訝地用手捂住額頭。
正因如此,那時才選擇了最傷害繆莉的一條路。
繆莉對我而言很重要,而我也時常為她操碎了心。可儘管如此為何要選擇這種方式? 想到這裡不禁感到一陣強烈的自責。這絕不是神所教誨的正確行為。
明白了這一點之後再看整件事,的確是吵架沒錯。
可是,繆莉一句道歉都不說就去玩也是事實。事件的發端也完全在她。我覺得這樣並不公平。也仍不理解為什麼赫蘿會站在繆莉那邊。何況,還像裁判一樣宣布暫時保留我的葡萄乾麵包。還是說,這意味著我應該展現出自己身為大人的氣量呢。赫蘿把我,繆莉,甚至羅倫斯都當作孩子來對待,看來並不是出於好玩。
我站在無人的走廊里,不解地歪起腦袋。
有什麼不對勁。
我究竟漏掉了什麼……想到這裡,突然聽到正門附近傳來了腳步聲。這個時期沒有客人,所以大概是村裡的誰來了吧。
只是,那個來訪者並沒有敲門,而是毫無躊躇地轉變了方向朝我這邊走來。等他輕車熟路地穿過浴場周圍用作隔牆的樹叢,我才看到這張面熟的臉孔。
「嗚哇!」
入侵者一下子發出驚叫,他大概沒想到這裡還有人在。
「你好,卡姆君」
是附近溫泉旅店家的孩子,和繆莉差不多同歲的玩伴。
他大概是來找繆莉玩的吧。可我看到卡姆身上帶著格外重的裝備,肩上擔著一根長棒,身上還斜挎了一條大麻袋。更讓人猜不出用途的是他另一隻手夾在腋下的東西,看起來像是一大束松枝。
他們究竟是打算玩什麼。我不知道。
「啊,是柯爾先生啊。您好,繆莉那傢伙在嗎? 我在家等到現在她也沒來」
「繆莉嗎? 呃……」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總不能說『被我惹傷心之後她哭累得睡著了』吧。
不過,卡姆說『在家等到現在』,這引起了我的注意。
「你和繆莉約好去玩嗎?」
「嗯。去森林裡面。我爸爸……老爹也一起去,現在都準備好了,就等她了」
特意把『爸爸』換成『老爹』以顯得自己更成熟,這種少年的表現欲不禁令人露出微笑,可他說的內容更奇怪。卡姆的父親也一同去森林裡?
要說是去玩,這就太小題大做了。我又想起了繆莉來浴池時說過的話。
人家,在森林裡發現了很厲害的東西! 絕對會把哥哥嚇一大跳!
很厲害的東西,看來需要村裡的大人跟著一起去。這樣一來就只能認為他們是去打獵了。可是就算這麼說,卡姆的這身行頭還是很奇怪。
回想一下繆莉接下來說的。
所以呢,那個,現在就去森——。
繆莉,到底是要去做什麼?
「找到的人也是繆莉,就算不去,她的那份也會好好地留著,能不能拜託您替我跟她說一聲? 不過要是有別人發現,可能就會被人家先摘走了,所以得快點去才行」
卡姆重新背好麻袋,對我說。
「我也去找過,但就是比不過大人。不過繆莉能到大人都不敢去的地方,所以每次她都能找到最厲害的」
卡姆羨慕地對我說。這番話讓我回憶起繆莉興沖衝來找我時的模樣,一言以蔽之,可謂是衣衫襤褸。
「那個,繆莉究竟在山裡找到了什麼?」
有什麼揪住了我的胸口,那是種類似於後悔的感覺。
這個問題,本來是應該對繆莉,而不是卡姆問的。
「哎? 您沒聽說嗎?」
卡姆起先愣了一下,很快又笑起來。
「是個大的要死的蜂窩。然後,她說想做一點蜂蜜酒,就把我老爸也請來了」
卡姆的父親薩萊斯,是這村里數一數二的釀酒好手。然後,蜂蜜酒——
繆莉正如她的年紀一樣,半是逞強半是好奇地想要找個機會嘗嘗酒是個什麼味道。不過,這回的目的卻用不著有絲毫懷疑。
她的確反省了。認為自己做了錯事,但又在修池心島上幫不了忙,也覺得只憑言語道歉是不夠的,因此才考慮了自己能做到的最有用的事情,並且付諸了實踐。
正因為,她知道我最近開始喝起了蜂蜜酒。
當時,為什麼我沒有聽完繆莉的話。倘若那時聽完繆莉說的,心中的不滿也必定會被欣慰和感謝代替。
難怪赫蘿會生氣。
哪怕,只要我稍微再信任繆莉一點點,後面的一切也都不會發生了。
「卡姆君」
「嗯?」
我對少年開口道。
「我來代替她去,可以嗎」
卡姆愣了片刻,然後聳聳肩回答說。
「會被蜇個鼻青臉腫的哦」
正合我意。
所謂懲罰,是必須伴有一定痛苦才行的。
不論臉、手,把身上所有地方全用布包起來,點燃松枝,用煙燻走狂怒的蜂群,然後再用木棒把蜂巢戳落到麻袋裡。剩下的就只需要抓緊袋口迅速離開了。
說起來很簡單。
不過,黃昏時終於回到『狼與香辛料』後,來迎接我的赫蘿卻都禁不住後退了半步。
「……汝還真是帥氣了不少吶」
她強忍著笑,但眼神卻像是對這種成長表示讚揚一般。
「繆莉呢?」
「在屋裡。那個傻丫頭,現在還哭哭啼啼的。太過分了不是?」
赫蘿的聲音透出毫不掩飾的責備。
「不過,汝好像也有所行動了」
我從赫蘿身旁走進店裡。同時腦袋裡猛然閃過一個念頭。或許這樣的場面,羅倫斯也在赫蘿面前上演過了許多次?
「啊,還有件事需要赫蘿小姐幫忙」
「嗯? 啥呀?」
「我想,拜託您先嘗嘗味道」
嘗味道。三個字就讓赫蘿誠實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她看到我懷抱的小桶之後,連表情都快要融化了。
「沒問題」
我走向後廚,完成了各項準備後,終於站到了繆莉的房門前。
敲了敲門,但沒反
應。
或許她是睡著了,但也可能是還在哭,想到這裡我不安地將耳朵貼在了門上。
裡面什麼聲音都沒有。
又敲了兩聲,然後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繆莉?」
輕輕推開門的時候再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倘若要是有枕頭或是水瓶飛出來,或是傳出罵聲的話,那還是再給她一點時間吧。
不過門裡並沒有明顯的拒絕感。於是我完全把門打開,卻只看到床上一團被毯子蓋著的隆起。
「……」
從頭蓋到腳,那就是說連我的臉都不願意看,不過瞧上去又有幾分玩笑的意味。
不過,要是她覺得難為情,難以踏出這和好的第一步,那麼首先有所表示的就應該是我。
「繆莉」
再叫了一聲她的名字,毛毯悉悉索索地動了動。
「好了,別再生氣了」
聽到我懇求般的聲音,毛毯的一角終於稍稍開了個小口。
「……生氣的人,不是哥哥嘛」
儘管這語氣聽上去還是在賭氣,但聲音卻微弱到仿佛戳一下就要迸裂般。
「我不再生氣了」
說完,我從桌子前抽過椅子,放在床邊,自己也坐了下來。
「不能讓我看看你的臉嗎?」
「……」
結果只有那隻抓著毛毯的小手露了出來。
小小的,柔弱的手。
「……哥哥」
毛毯的縫隙中傳來那個我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呼喚聲。
「怎麼了?」
「……對不、起」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卻又仿佛是第一次聽到。
「但、但是,那、那個,我……」
「繆莉」
又喚了一聲,依舊馬上要哭出來,用顫抖的聲音組織著話語的繆莉,仿佛寄居蟹一樣縮到了毛毯的更深處。
我仿佛束手無策般地嘆了口氣,開口說道。
「我從赫蘿小姐那裡聽說了,你哭得很厲害」
「……」
繆莉的聲音像是鏽住了一樣。干啞的聲音,聽上去就讓人想要跟著咳嗽。實在教人心痛。她哭了一天,哭盡了體內的淚水,但或許還要再哭下去。
我想,自己當時做得的確很過分。
即便從懸崖上摔下去,摔得滿身是血仍能笑得出來的繆莉,那小小胸膛里的心,其實卻非常柔軟。
「我拿藥來了,對喉嚨很有效的」
「……」
繆莉再次悉悉索索地動起來,就像是寄居蟹從自己的殼裡往外窺視一般。
「做的時候還請了赫蘿小姐幫忙,味道是有保證的」
她接過我手中的小小木碗,用勺子攪了攪,然後舀起一勺。
「嗯。好好吃」
從赫蘿的評價來看,這個藥的味道是不用懷疑的。
應該連午飯也沒吃的繆莉,立刻被引起了興趣來。
「還要嗎?」
我問了一句,繆莉躊躇了片刻,才終於小心翼翼地從毛毯里探出頭來。
「……還要」
她的模樣仿佛大病初癒一般。頭髮也鮮少地呈現出亂糟糟的模樣,臉頰更是全都哭腫了。
若不是眼眶周圍的一圈紅腫,這副模樣看起來簡直與死人無異。
想到這其中的原因全都在於自己,我的心口傳來一陣鈍痛。不過,還能挽回。
我伸出勺子,滿臉憔悴的她便立刻一口含住。
耷拉下來的耳朵頓時翹了起來。
「這、這個」
繆莉先是一驚,而後似乎注意到了我的模樣。
「哥、哥哥……你的臉……」
「我沒想到摘蜂巢原來這麼難」
不論有多少防禦措施,蜜蜂總會從不知什麼地方鑽進來,狠狠蜇人一下。
我的身上被蟄腫了好幾處,看來有一段時間連洗臉也要費一番功夫了。
「不過,這個藥怎麼樣?這裡面有蜂蜜和薑汁,還加了一點點葡萄酒。據說宮廷里的歌姬再感冒時,經常會吃這個」
繆莉看了看我的臉,又看了看手中的小碗,終於嘿嘿地笑了起來。
「很好吃」
「那就太好了」
「我還想要」
她似乎回到了往常的模樣,當然,我不會再說什麼。
用勺子舀起蜜藥,餵進繆莉的嘴裡。繆莉立刻開心地搖起尾巴。
「啊,但是,要是吃完的話哥哥的份就……」
「沒關係的,那個蜂巢里的蜜滿得幾乎要溢出來。而且,這個藥里加了葡萄酒,因此放久了會全部變成酒。所以要快點吃完」
「……我想等變成酒之後再吃」
「那可不行」
她撅起嘴來,不過,這已經是往常的那個繆莉了。
只是,每當她仿佛故意皺起臉頰笑出來的時候,就讓人覺得仿佛仍舊隨時有可能哭起來,這讓我心中不能釋然。
實際上,繆莉笑起來的時候的確在用手抹眼角的淚水。
「哥哥是個大笨蛋」
我沒有問她為什麼這麼說。
「對不起」
很快繆莉便浮現出了滿足的微笑,又張開嘴來要我餵她。不過緊接著,她又露出了仿佛注意到什麼似的表情。
「怎麼了?」
追問了一句,繆莉沒有回答——毫無徵兆地探出身體,吻在我的臉頰上。
啾。而後才慢慢坐回床上。
事出突然,我沒法作出反應,而繆莉則歪著腦袋露出了微笑。她當然知道我曾在神的面前許下過禁慾的誓言,並始終拿這個開我的玩笑,惹我生氣。
「繆莉,我是不是還得再說說你?」
「不是惡作劇哦,我聽說要是把蜂毒吸出來會好得比較快,這是治療啦」
好像也對。
不過,繆莉仍舊是很喜歡惡作劇的。
「而且,我雖然能把胳膊上被蟄的地方吸出來……」
說著,她慢慢解開衣服,露出脖頸給我看。
「但是這裡也被蜇了」
纖細白皙的脖頸上,的確還有被蜜蜂蟄過的痕跡。可把衣領拉到這麼危險的位置,完全暴露出白皙脖頸的模樣實在是煽情了,與其說是蜇痛了她的皮膚,倒不如說是蟄痛了我的眼睛。這種姿勢實在是太可疑了,一定是來到旅店裡的哪個樂師或是舞娘,出於好玩的目的教會繆莉這麼做的。
只是,繆莉還是繆莉。露出這樣與年齡不符的妖艷也只有一瞬間。她的尾巴搖來搖去,仿佛宣告著惡作劇帶給她的樂趣一般,身體也更加前傾了。
我知道這已經是往常的那個她了,自然能夠冷靜應對。繆莉還閉著眼睛,滿臉雀躍地等著我吻在她的脖頸上,但我卻從胸前的口袋裡取出裝在貝殼中的軟膏,然後輕輕塗了上去。
「這是薩萊斯先生給我的藥,聽說非常有效的」
我故意露出同樣的笑容,結果繆莉馬上不開心地歪起嘴巴,眉毛也蹙在一起。
「真是的,哥哥你什麼都不知道啦!」
「我知道的,你的惡作劇,我全都看穿了」
「姆——!」
繆莉生氣地念叨了一聲,然後又一下子張大嘴。
「蜂蜜!」
連喉嚨都清晰可見的這副耍賴模樣,反倒莫名地適合她。而且,我總覺得這幅情景讓自己想到了什麼。
用勺子舀起一點蜂蜜餵進她的嘴裡,繆莉一下子合住口,就像是要把勺子咬斷一樣。我突然意識到自己想起了什麼。這張大嘴,總有一天要讓我擔心繆莉會不會將自己從頭一口咬下。是萌生出了這樣的預感。
「還要嗎?」
儘管如此,我仍舊不慌不忙地向她問道。
至少只要還有好吃的,繆莉的心情就不會變差。
「還要!」
她的聲音,響徹在這個新綠季節的黃昏里。
(《狼與甜美的惡作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