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六幕(2/2)
「喔,很漂亮的尾巴。」
「雖然說得有些生硬,不過,就算了唄。」
然後,赫蘿轉回身子說:
「那,汝先閉一下眼睛唄。」
赫蘿明明能夠若無其事地袒露裸體,但似乎不願意讓人看見她變身時的模樣。
不過,羅倫斯絲毫沒有要反駁的意思。在港口城鎮帕茲歐發生那場騷動時,羅倫斯就已經十
分明白赫蘿這方面的複雜心境。
羅倫斯閉上眼睛,稍做等待。
不久後,先是傳來如群鼠逃竄而去般的唰唰聲音後,又傳來巨大物體膨脹起來的聲音。接著
羅倫斯聽到巨大物體揮動的聲音,最後響起「畦、畦」的動物踩踏地面聲。
羅倫斯感覺有熱氣吹著他的臉。
睜開眼睛一看,發現一口就能夠輕鬆吞下他的巨大嘴巴就近在眼前。
『如果汝表現出害怕的模樣,咱本來打算咬碎汝的頭吶。』
「不過,還是覺得有點恐怖。」
雖然赫蘿帶點紅色的琥珀色瞳孔直直盯著羅倫斯看,但是羅倫斯還是
老實地這麼回答。
因為他相信赫蘿。
或許是岡為赫蘿笑了吧,滿口利牙的嘴巴變得有些扭曲。
『汝要咱用嘴巴含著汝呢?還是要坐在背上?』
「拜託別用嘴巴。」
『說不定挺舒適的呢?』
「也可能因為太溫暖,就直接跑到胃裡去了。」
『呵呵呵。喏,坐到背上來唄。汝就是用力地拉扯毛,咱也不會覺得痛。所以吶,大膽坐上
來無妨。』
赫蘿的身體散發出不可恩議的熱氣,在她身邊就好像在火堆旁一樣溫暖。
儘管赫蘿散發出仿佛雨滴都會退避三舍的存在感,讓羅倫斯有些畏縮;但羅倫斯還是有些粗
魯地用鞋帶綱綁住赫蘿交給他的衣服和鞋子,以腋下把夾物一夾,便下定決心照著赫蘿所說,用
力地抓住毛髮,跳上赫蘿的背.
羅倫斯聞到一股有別於人類、屬於動物的獨特體味。很不可恩議的,這味道讓羅倫斯覺得與
人類模樣時的赫蘿所散發出來的味道一樣。
『如果汝從咱背上掉下來,咱就用嘴巴叼著汝走。』
「我絕對不會掉下來的。」
羅倫斯感覺得到赫蘿在笑。
[汝啊。』
「什麼事?」
時間停滯了一下。
『咱真的很討厭牧羊人。』
雖然羅倫斯瞬間心想[還要再說啊?」但是立刻又想到這一定是赫蘿很單純、不帶任何虛假
的真心話,於是向她指出了一件事實。
「諾兒拉她明白不管這次的走私是失敗亦或成功,她都得辭掉牧羊人的工作。」
一陣震動隨著模糊的聲音傳到羅倫斯的手上,似乎是赫蘿的喉嚨發出低吟。
氣咱要吃都吃不完的蜂蜜醃漬桃子作為答禮。』
赫蘿說完話的瞬問,一股仿佛在斜坡上快速滑落似的感覺襲上羅倫斯,到了下一刻,赫蘿的
巨大身體已跑廠出去。
羅倫斯拚命抓住毛髮,並把身體貼在赫蘿的背上:赫蘿以驚人的速度向前跑去,羅倫斯死命
地不讓自己從她的背上掉落。風聲彷佛流動的濁流似地,從羅倫斯耳邊呼嘯而過。
然而,第一次看見赫蘿的狼模樣時,雖然讓人覺得神聖且敬畏不已;但是此刻在她的背上,
卻讓人有難以形容的溫暖感受。
赫蘿的體力沒有極限,奔跑的速度也比馬兒快上許多。不過,在離開森林時,天色已經開始
變暗了。
赫蘿的腳每抓住地面一次,四周就像一根蠟燭被吹熄似的逐漸變暗。雨還是不停地下,從赫
蘿巨大嘴巴吐出來的氣息,有如雲朵般不斷地流向後方。
終於來到通往留賓海根的道路。赫蘿毫不猶豫地向右轉,並且更加快了速度。
赫蘿的背都下方時而會傳來有別於一般呼吸聲的聲音,那或許是赫蘿低吼的聲音吧。
赫蘿說過她或許會殺人。
可是,赫蘿會這麼說出口,應該就表示她會在快要殺死對方前停手吧。
如果不是這樣,赫蘿應該不會用「或許」來表現。因為這世上肯定沒有人能夠抵擋赫蘿那巨
大腳掌上的利爪,或者是長滿尖牙的巨大嘴巴。
『汝啊。』
就在羅倫斯想著這些事情時,赫蘿突然開口呼喚他。雖然赫蘿的口吻像是要閒話家常似的,
但是她的聲音卻充滿了緊張感。
『差不多快到了。汝就是一直坐在咱的背上,咱也無所謂。不過,汝會比較傷腦飭唄?所以
咱會先跳過那些傢伙的頭頂。跳過去之後,咱會壓低身子,到時候汝就趁機趕緊跳下去。』
「知道了。」
『汝如果動作慢吞吞,咱會甩開汝。』
羅倫斯之所以沒能夠回答赫蘿,那是因為原本速度就相當驚人的赫蘿把步伐邁得更大了。
羅倫斯心想如果坐在箭矢上,想必就是這樣的感覺吧。在以這般速度前進之中,羅倫斯聽見
赫蘿深深吸了口氣的聲音。
緊接著,如雷貫耳的咆哮聲響起。
忽然間,赫蘿蹬踏地面所傳來的震動消失了。
赫蘿飛了起來。
羅倫斯清楚地感覺到只有在從馬背上或是崖邊掉落時,能夠感受得到的飄浮感,這感覺持續
了很久,時間長得令羅倫斯心生恐懼。羅倫斯不禁覺得自己好像失去立足點,他害怕得緊抓住赫
蘿的身體:心中不停地吶喊:[還沒到嗎?還沒到嗎?還沒到嗎?」
當赫蘿的腳抓住地面的衝擊力總算傳來時,羅倫斯已經嚇得連命都快沒了。
赫蘿突然減慢速度,羅倫斯的身體差一些就要再次飛了出去。赫蘿轉過身子並俯臥在地面。
『好了·』
聽到赫蘿輕聲這麼說道,羅倫斯記起剛剛赫蘿吩咐他的事。羅倫斯在騰空的驚魂未定之下,
好不容易從赫蘿的背上跳下來。羅倫斯還來不及為自己沒跌倒,而能夠安全落地鬆口氣,赫蘿便
立刻站起身子。
『接下來交給咱唄。』
赫蘿丟下這句話後,便跑了出去;羅倫斯也急忙跟著跑出去。
轉眼間赫蘿的身體就已經跳進狩獵場,在天色已暗得讓視線模糊不清的視野中,羅倫斯看見
突然遭到巨狼襲擊的人們驚惶失措的模樣。
現場的人數應該有將近二十人左右,雷瑪里歐商行的人無不發出尖叫聲,羅倫斯在當中好不
容易找到了諾兒拉的身影。他心想幸好趕上了。
所有人都陷入混亂的漩渦之中,雖然其中有幾個人揮舞著長槍,但是他們的動作簡直跟舉白
旗投降沒什麼兩樣。他們只是把長槍矛頭指向天空,左右揮舞著長槍而已。現場混亂的程度可想
而知。
在這片混亂當中,時而看得見如泥塊般的東西騰空飛起。雖然在黑暗中看不清楚那是什麼東
西,不過,那應該是人吧。因為看得見腳下突然失去立足點的人,不斷拍動手臂試圖找回地面。
赫蘿如果當真用力揮動她的腳掌,被打到的人一定會當場死亡,想必赫蘿是故意把人撈起再
丟出去的吧。
人一個個陸續騰空飛起,胡亂丟出的長劍發出尖細刺耳的聲音往高空彈去。
長劍在一片黑暗之中彈至完全看不見的高度,等到羅倫斯接近到聽得見赫蘿呼吸聲的距離
時,長劍也同時落在他的正旁邊。
從長劍的劍柄深深插入地面的狀況看來,想像得到被撥開的長劍彈得有多麼高。
雷瑪里歐商行的人們似乎把一切都賭在這次的走私上,如果只是要殺死羅倫斯和諾兒拉,根
本不需要派出這麼多人。
不過,大多數的人都已經像只昏厥過去的青蛙一樣趴倒在地面,還不斷被因為過度驚恐而不
停繞著圓圈打轉的羊群踐踏。
「保護牧羊人和羊只!」
在如此慘狀當中傳來的這句話讓羅倫斯吃了一驚。
那是里貝特的聲音。
仔細觀察後,羅倫斯發現商行的年輕干都是在場者中,還能理性採取行動的少數人之一。
里貝持控制著眼見就要陷入恐慌狀態的馬兒,在距離較遠的地方手持長槍大喊著。
里貝特在旅途中表現得怯懦的模樣,或許是為了讓羅倫斯掉以輕心的演技。
倘若里貝特是以非比尋常的周到性和狡猾度,計謀成功地背叛這次的走私,那麼他會演點戲
來配合計畫並不足以為奇。
「保護牧羊人!快跑!給我快跑!」
里貝特的聲音再次響起。雖說他們打算殺害諾兒拉,但是在通過關卡之前,諾兒拉仍然是重
要的運送人員。
然而,儘管里貝特發出如此果敢的命令,而商行的手下也勇敢地準備執行這項命令;但是他
們的信心卻全在赫蘿彷佛等著這個最佳良機,以力挫對方的一擊之下潰敗,最後終於有幾人尖叫
著開始逃跑。赫蘿無視於依舊勇敢地拿著槍、劍準備迎戰的人們,她朝著被恐懼感逼著到處跑的
人們追去。
這簡直是惡魔才會有的舉動。
赫蘿追上逃跑的人們,朝他們的背都踩下後,便立刻翻轉他們的身體,再用鼻尖二甩高因
為遭到殘酷且毫不留情的追擊,而完全喪失勇氣癱軟在地的人們。
赫
蘿在一眨眼的時間內完成這一切動作。
現場站著的人數減少廠。
八剁卜騎在馬背L的里貝特,以及因恐懼而呆立不動的諾兒拉,還有勇敢地想要保護諾兒拉
而露出尖牙的艾尼克。
赫蘿甩了一次頭。
隨之向外四濺的液體讓人分不清是雨水、是口水,還是對手的鮮血。
「牧、牧、牧、牧羊人,保護我,保護我!」
里貝特一邊按住胸口,一邊發出如尖叫般的聲音,他按住胸口的手無法確定是要保護就快停
止跳動的心臟,還是保護黃金。
里貝特臉上的表情,猶如教會雕刻家所雕刻出來的懼怕恐怖地獄的罪人般,他奇蹟似地駕御
馬兒繞到諾兒拉的背後,與羊群一同站著。
雖說諾兒拉是個牧羊人,但她還是個體型比較瘦弱的女孩。
看見這樣的光景,羅倫斯不禁覺得恩心。而且,里貝特原本還計謀要將擋在他前面的諾兒拉
連同羅倫斯一起殺害。
然而,牧羊女雖然因為恐懼而快要癱軟下來,但是她似乎想起了自己的職責。
諾兒拉用手舉高長棍,長棍上端的吊鐘就快因為顫抖的手而發出聲響,艾尼克壓低身子做出
隨時準備接受指令的姿勢。
相對的赫蘿也是從正面直直地注視諾兒拉,她的巨大身軀有如投石器般壓低。
羅倫斯驚訝不已,他發現赫蘿是認真的。照這樣下去,諾兒拉會被殺。
因為四周一片黑暗,再加上突然被赫蘿襲擊所造成的混亂,諾兒拉他們完全沒有發現羅倫斯
就在距離不遠的地方。
羅倫斯覺得只要自己出面表示那隻狼是赫蘿,諾兒拉應該會相信他。
雖然被裡貝特知道赫蘿是狼會有危險,但是羅倫斯做出理性的判斷。
赫蘿不可能讓里貝特逃過一劫。
既然這樣,那就應該說出來。
就在羅倫斯打算開口說話的瞬間—
「牧羊人!如果你保護我,就給你三百盧米歐尼的酬勞。」
在恐懼之中,諾兒拉幾乎是靠著無意識的使命感準備揮動長棍,她表現出不同的情緒。
三百盧米歐尼就是會讓人有如此反應的金額。
諾兒拉長棍上端的吊鐘不再發出聲音,她的臉上開始慢慢出現意志。
如蛇一般狡猾的里貝特似乎察覺到了諾兒拉的反應。
里貝特讓馬兒掉頭,一溜煙地逃跑而去。
在被裡貝特潑了一盆冷水後,羅倫斯再次準備開口說話。
為了盡守身為牧豐人的職責,諾兒拉準備揮動長棍。
來不及了。
在緩緩流動的時間之中,這句話在羅倫斯的腦海里炸裂開來。
艾尼克與赫蘿的體型大小雖然不同,但是雙方都擺出同樣的姿勢,如同箭矢即將射出的瞬間
般,彷佛下一刻就會飛射出去似的扭曲空氣縈繞在雙方身上。
諾兒拉的長棍直直指向赫蘿,並靜止不動。
羅倫斯感覺到生鏽的小小吊鐘似乎發出鏗鏘的一聲。
「嘖……!」
羅倫斯大喊了一聲。他不知道自己喊的是赫蘿,亦或諾兒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喊出來的是
不是名字。
羅倫斯用緊張到了極限的視線,仔細地捕捉著赫蘿與諾兒拉的身影。
他看見了勇敢的牧羊犬,以及甚至讓人感到神聖的狼蹬踏地面的瞬間。
想必到了下一刻,羅倫斯會看見的景象,將是赫蘿從正面用爪子撕裂艾尼克蹬踏地面而騰空
飛起的身軀,而赫蘿的爪子也會直接伸向牧豐犬的主人吧。
在這之後,相信赫蘿抓住地面的腳會伸向更前方,當場把最令人唾棄的存在,處理成連肉店
的人看了,都不忍卒睹的醜陋肉塊吧。
後悔。
後悔的情緒貫穿羅倫斯的心中,即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對什麼感到後悔。
就在這時。
[艾尼克,等一下!」
這個聲音仿佛是讓時間倒流的魔法口令。
赫蘿的巨大身軀如投石器投出巨大石塊般騰空飛起,她飛越過了緊抱住同樣準備騰空飛起的
勇敢黑毛騎士的諾兒拉上方,也飛越過了東逃西竄的豐群頭頂。
赫蘿的腳抓住地面後,便朝著騎馬逃跑、為了金錢甘心淪落當一頭豬的里貝特逼近。
在赫蘿前方的男子回過頭來,看向身後朝自己逼近的狼。羅倫斯剎那間看見了男子臉上悲慘
的表情。
緊接著,一陣彷佛就快撕裂空氣似的尖叫聲傳來,但沒多久後就立刻安靜了下來。
赫蘿小跑了一會兒後,停下腳步。
諾兒拉依然緊抱著艾尼克。
羅倫斯當然明白諾兒拉的反應並非因為過度恐懼,才做出求饒的舉動。
諾兒拉的反應是因為她察覺到了。雖然羅倫斯不確定諾兒拉是察覺那隻狼是赫蘿,還是了解
對方對自己沒有敵意,但是他知道諾兒拉發現不應該教唆艾尼克展開攻擊。
諾兒拉寧願丟開牧豐人絕對不得鬆手的長棍,也要抱住艾尼克。
這樣的舉動不可能是因為恐懼。
「諾兒拉!」
羅倫斯之所以不自覺地呼喊諾兒拉並跑向前去,是因為他擔心諾兒拉是否真的平安無事。
一直緊抱著艾尼克不動的諾兒拉聽了,驚訝地拾起頭;她看見羅倫斯後,再次露出驚訝的表
情。然後,諾兒拉緩緩回過頭看向赫蘿,這次她沒有表現得很驚訝。
諾兒拉露出了似懂非懂的表情。
羅倫斯先表達了內心的感受。
「還好你沒事。」
看著造成這場大騷動的元兇——狼還好好活著,卻聽到這樣的話語,任誰都會不知道該如何
反應吧。諾兒拉的反應正是一副不知道該做出哪種表情的模樣,茫然地注視著羅倫斯。
「那隻狼是赫蘿,我的夥伴赫蘿。」
諾兒拉之所以會露出僵硬的笑容,或許是因為她以為羅倫斯在開玩笑吧。
然而,當赫蘿大步走近羅倫斯時,諾兒拉還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因為赫蘿的嘴巴上垂掛
著人類的下半身。
「你沒殺死他啊?」
羅倫斯對拿諾兒拉當擋箭牌的里貝特,產生了近似殺意的想法。如果換成是羅倫斯,相信他
已經殺死里貝特了吧.
想必赫蘿本人是因為口中含著里貝特的上半身,所以無法回答吧。她甩了甩頭取代回答,並
把可悲的男子吐了出來。隨著物品滑落的噁心聲音傳來,全身沾滿唾液、筋疲力盡的里貝特也被
拋在地面上。
『咱原本是想乾脆一口吞下這傢伙,可是吶……』
赫蘿說罷,回過頭來,她稍微笑了笑。
『咱的肚子不喜歡黃金。』
赫蘿用鼻子輕輕哼了一聲後,稍微動了動下巴指向里貝特。
她的意思是要羅倫斯趕緊拿黃金。
「我記得好像是收在外套裡面……哇,黏答答的。」
聽到羅倫斯抱怨,赫蘿用她的大鼻子頂了一下羅倫斯。羅倫斯無奈只好把手伸向還冒著些許
熱氣、全身黏答答的里貝特,在他的外套里翻找,並順利找到裝有黃金的袋子·
「找到了,是真的黃金。」
羅倫斯解開袋口一看,觸感冰涼的粒狀黃金就裝在袋子裡。
「諾兒拉。」
羅倫斯呼喊諾兒拉的名字後,把裝有黃金的袋子丟給她。
雖然赫蘿瞬間露出責備的目光看向羅倫斯,但是羅倫斯沒有予以理會。
「咦?啊,這、這個……」
「任務還沒結束,你的任務是把那些黃金帶進城裡。」
巨大的狼嘴巴深深嘆了口氣。諾兒拉驚訝地看向赫蘿,但立刻又把視線栘回羅倫斯身上·。
「可、可是,那個……為、為什麼您還活著呢?」
羅倫斯聽了這話,不禁露出苦笑。里貝特和他的同伴會合之後,一定是假裝派人前往解救羅
倫斯們。
然後,派出去的人回來後,一定也對諾兒拉說羅倫斯與赫蘿已經死了。
羅倫斯開始在腦海里組織著話語好說明這一切,忽然間他察覺到空氣有動靜,於是他回頭一
看,便發現赫蘿抬高巨大前腳並一鼓作氣地踩下。
「嘎啊啊啊
啊!」
在仿佛粗大樹枝被折斷般的聲音響起後,如雷貫耳的尖叫聲迴蕩在黑暗中。
羅倫斯雖然覺得做得有些過火,但又覺得對方活該;這兩種情緒在他的內心交錯。
尖叫聲停下來後,被赫蘿的前腳踩斷左腳的里貝特醒了過來,他的嘴巴一張一合地動著。
「晚安,里貝特先生。您好嗎?」
「哇啊啊……啊、啊?為、為什麼你會哇啊啊啊啊啊!」
「赫蘿,蜂蜜醃漬桃子。」
羅倫斯對著憤怒之火再次燃起的赫蘿說出這句魔法咒語後,赫蘿心不甘情不願地放輕踩踏斷
腳的力量。
「里貝特先生啊,里貝特先生。您可不可以向諾兒拉小姐說明一下,您穿衣服時是怎麼扣錯
鈕扣的啊?」
油汗不斷從里貝特的額頭滑落,他因為疼痛與恐懼而變得扭曲的臉,瞬間恢復了商人的表
情。那是儘可能地掌握狀況,以確保自己的人身安全、一個精打細算的商人會有的表情。
「里貝特先生?」
「不、不是我,是雷瑪里歐下的命令。我有阻止過他,我告訴他做出背叛的事會觸怒神明。
真的,我真的反對了。」
「如您所見,這隻狼不是只普通的狼。您可以當它是萬能之神的代理者——也就是說,說謊
沒有用喔。」
里貝特聽了羅倫斯的話後,驀地閉上嘴巴,並露出絕望的眼神看向赫蘿。
赫蘿緩慢地、緩慢地從尖牙之間吐出白色氣息。
「一一一一一開始、我我、我是認為支付的酬勞太多了,雷瑪里歐也是這樣認為;而且,照
這樣下去,賺來的錢光是支付債務就沒了,根本無法支付酬勞。雷瑪里歐要我想辦法解決,我只
能想辦法了,我別無選擇啊。你、你應該懂吧?你和我同樣都是商——」
里貝特之所以沒再繼續說下去,是因為羅倫斯用力地毆打了他的鼻頭。
「別拿我跟你相提並論。」
『呵呵呵呵呵。』
赫蘿大笑後,將前腳從再次暈厥過去的里貝特身上挪開。
「就是這麼回事。我還聽到他們計畫殺害你的對話。我可以向你發誓,雷瑪里歐商行背叛了
我們。」
諾兒拉雖然一臉呆然,但似乎也開始慢慢理解了狀況。
她緩慢地把視線栘向羅倫斯。
「可、可是,那麼,那片森林裡的狼呢?」
『那是別只狼。』
聽到赫蘿從旁插嘴的聲音,諾兒拉尖叫了一小聲·不過,她似乎只是單純被嚇到了而已。不
管怎麼說,赫蘿的聲音非常地響亮。
『咱是約伊茲的賢狼赫蘿。雖然那片森林裡的狼,是只懂得守護地盤的後生小輩。不過……
看到咱拿出誠意來之後,對方還懂得應該避免無謂的紛爭。]
雖然諾兒拉露出半信半疑的眼神聽著赫蘿說話,但是過了不久後,她一鬆開抱住艾尼克的
手,便一副傷腦筋的表情笑著說:
「跟我說這是赫蘿小姐,我就覺得能夠相信這是真的,總覺得非常不可恩議。」
[順道一提,那隻狗並沒有愛上咱。那隻狗只是察覺到了咱的真實身分而已。咱就藉此替那
只狗洗刷冤屈唄。』
「咦?」
艾尼克一副生氣的模樣,對著露出驚訝表情的諾兒拉吠了一聲。
「那麼,諾兒菝,我們回到剛剛的話題吧。」
羅倫斯雖然心想一直變換話題有些過意不去,但是這次的事情還沒有結束。
黃金依然在城外,而羅倫斯的負債也依然存在。再說,也必須謹慎思考如何處理雷瑪里歐商
行的問題。
「我們現在正身處不幸意外的漩渦之中。不過,因為有神明庇佑,黃金還安然在我們手上·
如果里貝特說的話可以信任,那些黃金就有六百盧米歐尼的價值。但是,如果把黃金帶進留賓海
根,找門路賣了之後,就可以換得十倍的金額。也就是六千盧米歐尼。」
就是羅倫斯聽了,也覺得這金額沒有真實感,諾兒藍聽了,似乎甚至覺得害怕。
「不過,六千盧米歐尼這般的巨額已經超過我們應得的酬勞。我們犯不著冒險,也已經得到
六百盧米歐尼。不過…」
「不、過?」
「不過,雖然是雷瑪里歐商行的手下害我們無法順利完成這次走私,但事實上如果少了他們
的資金,我們也買不到那些黃金。而且,那些黃金如果被帶走了,他們就會變得身無分文,最後
也會走上破產之路吧。所以……」
赫蘿用鼻尖輕輕撞了一下羅倫斯的側臉,她當然不是在跟羅倫斯嬉鬧。
赫蘿是察覺到了羅倫斯打算怎麼做·
「所以,我在這裡提出一個提議。」
『汝啊。』
赫蘿用著不悅的口吻從旁插嘴說道。然而,羅倫斯並不打算讓步。
「赫蘿,我們不是活在騎士道故事的世界裡。不會在遭到背叛後復仇,復仇完了後一切就結
束;沒這回事。在這之後,還是必須過活。而且,對方遭到復仇後,說不定會再報復。」
『既然這樣……]
「你可別說要咬死倒在地上的傢伙啊。」
『唔]
「而且,我們明天用來買麵包的錢如果沾了人血,就無法用得心安理得。凡事有很多種結束
的方式,如果明天也想活下去,就得選擇能夠讓日子延續到明天的方式。對吧?」
赫籮閉上了琥珀色的眼睛。
然後,別開了臉。
「如果不是有你在,我現在早就凍死在森林邊了。所以,我知道如果沒有你,我什麼都辦不
到,還有我也很感謝你接受我的要求。只是……」
『夠了、夠了,咱的旅伴真是個麻煩的傢伙。]
赫蘿說罷,用下巴輕輕敲了一下羅倫斯的頭。羅倫斯心想雖然疼痛,但是如果這樣赫蘿就願
意接受他的任性,那也太划算了。
「那這樣,我就照我所想的去做。」
『去做唄。咱順便再這麼說好了,汝有可能再對咱提出的所有麻煩提議,咱也一併接受·汝
就照自己所想的去做唄。]
羅倫斯聽了,感謝赫蘿的心情讓他的嘴角上揚。他深呼吸一口氣後,重新面向諾兒——說:
「久等了,我提出以下的建議。」
諾兒拉原本像在觀賞不可恩議的短篇喜劇似的,看著赫蘿與羅倫斯的互動;但當她聽見羅倫
斯這麼說道,便挺直背脊抬高頭。
「要不要把你手上的黃金帶進留賓海根,請由你來決定。」
「咦?」
諾兒拉當然會有這樣的疑問。現在一行人處於不必冒險,就可以得到六百盧米歐尼巨款的狀
態。六千盧米歐尼確實是金額更驚人的巨額,但是如果想要得到,還得再賭上一次性命。
「不過,如果把黃金帶進留賓海根並以高額轉手,莫大的利益除了能夠解救我們,同時也能
夠解救雷瑪里歐商行。」
諾兒拉聽了,「啊」的一聲輕輕叫了出來。
「相反地,如果把黃金帶走,倒在這裡的傢伙們、還有他們在留賓海根的家人們、或是其他
同伴,從明天起都得過著地獄般的生活。或許會有幾個人能夠免於地獄生活,但是,他們心中永
遠會住著三個惡魔—也就是我、赫蘿,還有你。」
如果想要像羅倫斯一樣以行商過活,要是與擁有多名員工的商行結下深仇大恨,往後的生活
將會充滿危險。所謂生意是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想必仇家總有一天會找上門來,動武報復吧。
而且,還有一件重要的事。
[當然了,如果到了連語言都不通的異國,或許就能夠當一切都沒發生過般生活。但是,就
算不再有遭人報復的危險,假設某一天在某處看到像馬兒一樣遭人使喚的奴隸似曾相識,你認為
那一天可能好好吃飯嗎?」
羅倫斯說到這裡先停了下來,他等待著話語滲入諾兒拉的腦中。
「不過,對於雷瑪里歐商行,我當然會要求他們彌補過錯羅。」
赫蘿下懷好意地笑廠。
「所以,我們將準備前往雷瑪里歐商行,請你在明天早上之前做出決定。然後,如果你決定
要帶黃金進留賓海根,我們就約在當初討論走私事宜的廣場見面吧。我先進了城後,會找好能夠
信任的肉店,並在留賓海根東門進來的地方等你一天。如果你沒有帶進城裡來……這個嘛,我們
就在波羅遜見面吧。」
這個提案當然留了一個背叛的餘地。
也就是諾兒拉把所有黃金帶到其他城鎮去的可能性。
然而,為了往後能夠不留禍根地安穩生活,透過諾兒拉把黃金帶進留賓海根,解救了雷瑪里
歐商行後,再分配利益是最好的選擇。
另外,當然也必須考量到諾兒拉走私失敗時的對策。凡是犯下走私罪行的人,都會在城裡的
廣場上處刑示眾。所以只要到時候請赫蘿救出諾兒拉就行了。赫蘿剛剛提到的所有麻煩事,指的
就是這個。
雖然也不是特地要給諾兒拉思考的時間,但是羅倫斯一邊等待諾兒拉回答,一邊二捆綁雷
瑪里歐商行的手下。因為沒有繩索,所以羅倫斯扯下他們的衣袖當繩索用。就算他們合力解開繩
索,應該也沒有人會再血氣方剛地想要反擊了吧·
「那麼,諾兒拉,我們再見吧。」
羅倫斯捆綁好所有人,並讓赫蘿把綁到一半醒了過來的人再一招擊昏後,他開口這麼說道。
這種事情硬是要說服對方也沒有用。
而是應該確認對方的可信度,讓事情往有利的方向進展。
羅倫斯用眼神催促赫蘿後,邁開了步伐。
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朦朧的月亮從厚厚的雲層背後露出臉來。
「羅、羅倫斯先生。」
諾兒拉的聲音叫住了羅倫斯。
「我們、再、見面吧·」
羅倫斯回頭一看,諾兒拉已站起身子,手上還拿著牧羊人的長棍。
「下次見面時,我們就是有錢人了。」
諾兒拉聽了,展露笑顏地點點頭。
艾尼克吠了一聲後,開始追趕羊只,讓羊只聚集在一塊兒。
『那麼,汝啊。』
定了一會兒後,就在羅倫斯打算開口要求坐上赫蘿的背都時,被搶先了一步說話。
羅偷聽心想赫蘿一定是故意等待這個時機說話,他有些生氣地反問:
「幹嘛?」
『該告訴咱實際的狀況了唄。』
走在羅倫斯身旁的赫蘿用巨大的眼睛看向他,說謊沒有用——這是羅倫靳之前向里貝特說過
的話。
羅倫斯自覺到表情因痛苦而變得扭曲。
「讓我要帥一下嘛。」
『呵呵呵,咱、不、要。』
看著赫蘿開心地甩著巨大尾巴的模樣,羅倫斯心想赫蘿一定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羅倫斯早早死了想要隱瞞赫蘿的心。
[黃金的量太少了。」
『喔?』
「那些量絕對不到六百盧米歐尼,頂多只有一百。」
『分贓之後,再還清汝的債務就沒了。也就是說,不走私就賺不到錢。』
赫蘿用巨大尾巴的尾端輕拂羅倫斯的頸都。看見羅倫斯絕情地撥開尾巴,赫蘿開心地用喉嚨
發出聲音。
「想必雷瑪里歐商行實際上已經被逼得走投無路了吧。他們得靠著走私好不容易籌到一百盧
米歐尼買來的黃金,才能夠化解危機——實際的狀況應該就是這樣吧。當然了,他們一開始就知
道沒辦法支付我們足夠的遮口費。不過,也是因為這樣,他們才會接受像我們這般處境的人所提
出的走私提議。」
即便如此,以羅倫斯的立場來說,他也只能夠選擇信任雷瑪里歐商行。
『恩。不過,汝還真是想到了個很好的藉口吶。照那樣的說法,汝簡直是個聖人。』
「我有一半是出自真心。」
赫蘿用鼻子哼笑了一聲後,便停下腳步並俯臥在地面。
『坐上來。]
「盤問完了嗎?」
『看汝這麼愚蠢,咱都不想問了。]
赫蘿眯起琥珀色的眼睛,把巨大的臉貼近羅倫斯。
雖然赫蘿只要輕輕用點力,羅倫斯肯定會被推倒,但是羅倫斯對赫蘿已經不再有恐懼感了。
「不過,解救雷瑪里歐商行也不算是幫助他人。」
『喔?』
羅倫所抓住赫蘿身體上的毛髮,一邊抬起腳,一邊說:
「這也算足為我們爭取更多的利益。」
羅倫斯說罷,一鼓作氣地跳上去。
『更多的利益啊?就是咱的智慧也想不到要怎麼做吶。』
「商人能夠把各式各樣的東西換成金錢,我偶爾也得表現一下身為商人的長處吧?」
羅倫斯本以為赫蘿會取笑他,但是赫蘿卻只是純粹感到開心地笑著說:
『那就瞧瞧汝的本領唄。]
赫蘿說罷,便緩緩站起身子踏步走去,跟著跑了起來。
金色的月亮若隱若現地懸掛在黑色的天空·
或許是因為中午過後下了場雨,留賓海根的夜晚顯得寂靜無聲。
「……這、這一定是有什麼地方出了錯,就像湯里忘了放鹽一樣。」
羅倫斯當然十分了解無論在任何狀況下,商人都會選擇先說謊。
不過,商人就算是互相說謊,仍然會非常重視彼此的信賴關係,所以才教人覺得不可恩議。
羅倫斯不禁感同身受。
「我、我不知道里貝特對你說了些什麼。他一定是一副像在神壇前面告解似的模樣,把事情
全盤托出。不過,他說的都是謊言,那傢伙滿口謊言。我本來就打算找機會開除他:沒錯,就是
這樣。」
由於對方說話的聲音拉得太高以至於變得沙啞,因此羅倫斯幾乎聽不清楚說話的內容。不
過,這又不是在洽談採買商品的銀幣枚數,只要能夠理解大概的意思就夠了。
「雷瑪里歐先生。」
「是、是、咿咿咿!」
雷瑪里歐之所以會在最後發出短短的尖叫聲,是因為赫蘿從方才就用巨大的嘴巴含住了雷瑪
里歐一半的頭,而赫蘿加重了下巴的力量。
幸好雷瑪里歐是半夜裡一個人在商行內等待手下們歸來。
赫蘿方才以令人難以置信的輕盈身手躍過城牆,進到城裡來。羅倫斯原本打算保守地假裝遭
到盜賊偷襲,帶著恢復人類模樣的赫蘿進城,但赫蘿似乎能夠感覺到城牆另一邊的動靜,她說了
句沒問題就直接跳過城牆·赫蘿令人嘆為觀止的跳躍動作讓羅倫斯不禁心想:如果有資金根本不
用這麼辛苦,只要拜託赫蘿就能夠走私成功了吧。
羅倫斯兩人很幸運地在沒被發現的情況之下進到城裡,赫蘿暫時恢復成人類模樣,而兩人也
順利抵達雷瑪里歐商行。
雷瑪里歐一心以為是手下們歸來,當他看見羅倫斯兩人時的表情再錯愕不過了。
而現在,雷瑪里歐被捆綁起來且倒臥在地。比老虎鉗更恐怖、滿嘴尖牙的下巴夾著他的頭
都,他一副快要因為過度恐懼而暴斃似的模樣。
羅倫斯原本心想讓赫蘿的狼模樣被看見可能會有危險,但後來又想起自己與雷瑪里歐擁有走
私黃金的共同秘密。萬一雷瑪里歐打算向教會舉發赫蘿,只要揭露這個秘密就行了,因為羅倫斯
手上有堆積如山的證據。
如果說雙方都握有對方把柄能夠互斗,商人是不會特地把對方的把柄說出來。
而且,一方面因為赫蘿想要恐嚇雷瑪里歐一解她心中的鬱悶,另一方面是考慮到在雷瑪里歐
心中植入壓倒性的恐懼感,是預防今後遭到報復的最佳手段,所以就故意讓赫蘿以狼模樣現身。
不用說也明白,這當然帶來了絕佳的效果。
「現在夾住您的『下巴]呢,恩,可謂真相的下巴吧。只要說謊,很快就會被識破。還有,
這隻狼因為在寒夜之中跑了很長一段路,所以正飢腸轆轆。如果說了太多謊,恐怕它會一口吃了
您的腦袋。」
「嘎吱」一聲,赫蘿的牙齒稍微陷進了雷瑪里歐的太陽穴里。
雷瑪里歐嚇得甚至叫不出聲音來。
「還有啊,雷瑪里歐先生。我並不是因為遭到您們背叛,所以才前來復仇。我是來跟您談談
生意的。」
聽到「生意」兩字,雷瑪里歐的眼睛重新閃起光芒。談生意往往會帶來交易,想必雷瑪里歐
是認為只要還有交易的餘地,就不會被殺害了吧·
「接下來要商談,所以,您大可以朝對您有利的方向盡情地撒謊。不過,這隻狼絕對比我聰
明得多,它可以看出您的話背後再背後的意思。如果您說了欠缺考量的話,身高可是會縮短一大
截的。您明白了吧?」
雷瑪里歐因為被咬住太陽穴,使得他無法點頭,但是羅倫斯憑感覺知道他想點頭。
「那麼,開始進行商談。」
羅倫斯直率地說:
[當我們走私成功之際,可否請您用五百盧米歐尼買下那些黃金?」
雷瑪里歐睜大了眼睛。
「我們依然是走私的共犯。您該不會以為我們搶走了黃金,還前來找您報仇吧?」
看著頭髮泛白的雷瑪里歐像個孩子似地點點頭,羅倫斯不禁苦笑。
「當然您也可能搶走黃金,不過應該沒問題吧?只是,如果不先說好走私成功時的利益分
配,我擔心到時候會有糾紛。您說對吧?」
赫蘿的喉嚨發出愉快的笑聲,隨著喉嚨的震動搖來晃去的雷瑪里歐也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那麼,我再重複一遍。當我們走私成功之際,可否請您用五百盧米歐尼買下那些黃金?」
然而,雷瑪里歐心裡明白從拉姆特拉採買來的黃金金額,他一副絕望的表情扭曲著臉說:
「怎、怎麼可能辦得到這種事……」
「我當然不會要求您支付現金。這樣吧,就請您寫借據好了。」
雷瑪里歐聽到的瞬間,展露了堂堂一家商行之主應有的智慧。
雷瑪里歐似乎立刻理解了羅倫斯話中的意思,他露出苦澀的表情,拼命哀求羅倫斯大發慈悲
地說道:
「五、五百也未免……」
「太貴了嗎?既然這樣,那好吧。就搶走您準備好乘夜逃跑用的所有財產,然後再把黃金賣
給別人好了。不然……」
羅倫斯說罷,看了赫蘿一眼後,再補充著說:
「也可以把您的性命賣給站在那裡的惡魔。」
赫蘿雖然討厭被人稱呼為神明,但是她似乎挺中意被稱呼為惡魔。
赫蘿甩動尾巴發出唰唰聲響,裝模作樣地緩緩吐出溫熱的氣息。
雷瑪里歐臉上的情緒急速消失。
如果羅倫斯沒看錯,雷瑪里歐的表情就像只小羊一樣,臉上寫著「悉聽遵便」。
「雷瑪里歐先生,我呢,覺得一次的失敗就讓人失去一切,未免太嚴苛了,畢竟我們不可能
完全預測得了商品價格的暴漲暴跌。因此,我希望雷瑪里歐先生能夠再努力一次。不過,答禮我
是一定會拿的,這個答禮就是五百盧米歐尼。您是在留賓海根擁有如此氣派卸貨處的堂堂商行之
主,若是給您十年,五百盧米歐尼根本不算貴吧?」
雷瑪里歐聽了這番話,瞬間睜大了眼睛,不久後流下了眼淚。
如果能夠重振商行,以十年為期限償還五百盧米歐尼絕非強人所難之事。因為商行賺的利潤
可是旅行商人的好幾倍。
想必雷瑪里歐是為了自己有可能再以商行主人的身分東山再起,而流下眼淚的吧。
「那麼就請雷瑪里歐先生寫借據吧,赫蘿。」
被點了名的赫蘿一副「好啦、好啦」的模樣嘆了口氣後,鬆開嘴巴並用鼻尖稍微頂了一下雷
瑪里歐的頭。
羅倫斯解開綁住雷瑪里歐手臂的繩索,接續說:
「借據分成十張,一年一張,共十年份。第一年只要寫十盧米歐尼就可以了。最後一年的金
額是一百盧米歐尼。您明白意思吧?」
羅倫斯的意思是要雷瑪里歐每年增加償還的金額。十張借據加起來會有五百五十盧米歐尼,
羅倫斯心想收取這點利息算是合理吧。
當然了,只要商行東山再起步上軌道,要還清這個金額並不困難。
「那麼,就請您在那張書桌寫借據·」
雷瑪里歐點點頭,在羅倫斯的攙扶下站起身子後,便用著仍被捆綁住的雙腳一小步地一小步
地走近書桌。
「請、請問,債權人是……」
雷瑪里歐回過頭來這麼說道,羅倫斯以笑臉回答他說:
「羅恩商業公會。」
雷瑪里歐之所以會露出哀傷的笑容,是因為他領悟到了自己絕對逃不過這個借據的約束。
如果以羅倫斯個人名義為債權人,一旦若干年後雷瑪里歐商行累積了實力,羅倫斯就有可能
遭到報復或被倒債。再說,一想到每年得來催促有過糾紛的人們還債,就讓羅倫斯覺得鬱悶。
另外更重要的一點,就是現在的雷瑪里歐商行是個窮光蛋。在這樣的狀況下,就算寫再多的
借據,羅倫斯在未來的一年內也根本拿不到錢。即使一筆勾銷羅倫斯欠雷瑪里歐商行的債務,走
私黃金的轉手利益光是用來支付諾兒拉的酬勞,以及還清雷瑪里歐商行的債務好重振商行,應該
就見底了。運氣背一點,說不定連諾兒拉的酬勞都付不出來。
因此,只要以羅倫斯所屬的商業公會為債務人,就可以解決這一切的問題·羅倫斯只要把這
些借據便宜賣給羅恩商業公會,就能夠與雷瑪里歐商行不再有任何瓜葛,又能夠立刻把長達十年
的借款換成現金·
不僅如此,倒商業公會債的行為,就跟對城鎮開戰沒兩樣。雷瑪里歐商行絕對無法賴掉這筆
借款。
「您真是個可怕的人。」
羅倫斯一本正經地回答說:
「沒這隻狼可怕。」
聽了這句玩笑話後,笑得最開心的當然是赫蘿本人了。
「那麼,接下來就祈禱走私能夠順利成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