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話 感冒與天使大人的照料(2/2)
「等我不在房間裡了再量啊」
真晝的聲音微微有些慌張。周往她那兒看過去,只見她的臉蛋有著淡淡的紅暈。
周心裡覺得,男人的胸板不像女孩子一樣需要藏起來,所以對真晝的反應感到不可思議。不過,可能是對皮膚的顏色沒有免疫力的關係,周只是敞開了前面就讓她明顯慌了起來。
真晝白色的臉頰染上了淡淡的薔薇色,臉依舊朝著別處微微發著抖。不知是否是錯覺,感覺她的耳朵也染上了顏色,可見真晝有多麼害羞。
(……啊,感覺有點明白她周圍的男生為什麼會說可愛可愛的了)
周也覺得真晝確實是美少女,但並沒有更多的想法。美麗、可愛,這是不假的,但也不過如此。
也許該說是人造品的美——真晝給周的印象就和藝術品差不多。
然而,現在的真晝露出了微微的害羞,她那慌張的樣子更有人類的感覺,因此有種不可思議的可愛。
「……那你趕緊去把粥拿來不就好了?」
「不用你說我也會去的」
只是,兩人的關係並沒要好到周能老老實實誇她可愛的程度。要是說了出來,肯定會讓她對周有奇怪的評價。於是,周把感想咽了下去。
在周沒興致地那麼一說之後,真晝就啪嗒啪嗒地快步往房間外面走去。
她的動作多少有些慢,是因為動搖呢,還是因為房間太亂呢。恐怕是後者吧。
迷迷糊糊地目送她離開之後,周再次小小嘆息了一聲,心裡想著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大概是因為責任感和罪惡感吧)
一般來說,女生是不會跑進不怎麼熟的男生家裡照料病人的吧。要是被侵犯了事就大了。
真晝帶著這個風險依然做出了這樣的選擇,看得出她內心非常愧疚吧。再加上周的態度明顯對她沒有興趣,這說不定也是讓她安心的原因。
不管怎麼說,真晝是沒有其他辦法才來照料的,這一點應該不會有錯吧。
「……我拿來了」
周用有些發熱的腦子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真晝有所顧慮地敲了敲門。
真晝似乎是擔心著周衣服還沒穿好而不打算立刻進來。這時,周才想起,把衣服弄鬆是為了量體溫啊。
「體溫還沒量」
「我意思是說在我不在的時候量好……」
「抱歉,我走神了」
周老老實實道了歉,把溫度計夾在腋下。沒過多久就聽到了有些悶悶的電子聲。
他拿起溫度計,只見屏幕上顯示著38.3°C。雖然不至於去醫院,但這個體溫還是挺高的。
於是周整理好著裝,然後告訴還不打算進來的真晝「已經好了」。真晝這才端著放著一鍋粥的托盤小心地進來。
她看上去這麼明顯地放下心來,是因為周把衣服整理好了吧。
「多少度啊?」
「38.3°C。喝點藥睡一覺就會好的」
「……藥店的藥都只是針對症狀,不能消滅病毒本身。要好好休息,激活身體的免疫功能啊」
儘管被責備了,不過周知道真晝這是在擔心,所以總覺得心裡痒痒的。
說著「真拿你沒辦法」,真晝嘆了口氣,把鍋連著托盤一起放到床頭柜上,打開了鍋蓋。
鍋里是放了梅乾的粥。考慮到對胃的負擔,粥比較稀,大概一份米七份水。
裡面放了梅干,應該不是為了味道,而是因為據說這樣對感冒中的人比較好吧。
鍋上沒有冒出熱氣,然而卻傳來了溫暖的感覺。這種感覺大概是表明,這鍋粥不是現做的,而是先做好後再故意放涼的吧。
真晝無視了盯著粥看的周,麻利地把粥盛到碗裡。梅干細細地散在粥裡面,裡面的籽則都被細心地挑掉了,紅色的果肉淡淡地混合到了白色裡面去。
「喝吧。應該不燙了」
「嗯,Thank you」
周接過了粥,但只是握住勺子盯著粥看。真晝看著周的舉動感到納悶。
「……幹什麼,是想讓我餵嗎。那種服務我是不會答應的」
「我才沒那麼說……只是覺得原來你還會做飯啊」
「一個人獨居這是肯定得會的」
對於還不能好好獨立生活的周來說,剛剛那句話還是挺痛心的。
「……藤宮,你在做飯之前,最好先把房間收拾收拾」
「您說得是」
真晝好像大概知道了周在想著什麼,趕緊打了一劑預防針。周輕輕嘟囔著,舀了一勺粥放到嘴裡來把這事糊弄過去。
舌頭上粘稠的粥味,不出所料地充分體現出了米的原汁原味。鹽放得很少。
不過,碎開的梅干帶來柔和的酸味和鹹味都非常入味,形成了絕妙的平衡。
周並不是特別喜歡吃咸梅干,不過卻很喜歡這溫和的酸味中帶有微甜的感覺。如果身體健康的話,他想直接把這些梅干澆到米飯上做出茶泡飯。
「好吃」
「謝謝誇獎。不過只是煮粥,誰煮都差不多的」
真晝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回答說。不過她臉上還是微微一笑。
這和學校偶能見到的對外笑容不一樣,是流露出安心的微笑。這讓周下意識地凝視著她。
「……藤宮?」
「啊,沒事」
柔和的笑容只露出了一瞬就很快消失了,讓周感覺有些可惜。
儘管周心裡這麼想,但他並沒有說出口,而是再次一口一口舀著粥吃試圖矇混過關。
「……總之今天你就靜養吧,也請記得好好補充水分。另外如果要擦汗用這個。臉盆里水已經準備好了,把毛巾放進去然後擰乾來擦就好了」
飯後,真晝勤快地拿來了瓶新的運動飲料、倒好水的臉盆、毛巾,還有備用的冷敷貼,一起擺在了床頭柜上。
再怎麼說以一面之交的關係在異性家裡留宿也不合適,而且這樣周也會覺得不自在,便接受了對方的行動。
在周的注視下,真晝檢查著有沒有遺漏的事情。
(……以發自義務感來說這還真是服務周到啊)
雖說嘴上有點毒,但她做起事來卻十分認真賣力。周露出無奈的苦笑,感覺逐漸習慣了這樣的真晝。
(往
後就算是兩清了,謝謝照顧啦)
估計,之後就不會再和她有什麼關連了吧。因為,她不過是偶然照看了自己一次。
那麼,既然往後就不再接觸了,就趁這個機會問下在意的事情吧。
大概是藥起作用了吧,周雖說還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感覺,但燒似乎已經退了一些,頭腦也比睡前清晰了不少。
「那個,可以問你件事麼」
「什麼事」
安排好必要的東西之後,真晝看向了周這邊。
「那時候你為啥淋著雨坐在鞦韆上啊。跟男朋友吵架了麼」
周還是對昨天那導致如今事態的開端耿耿於懷。
那時,真晝正淋著雨坐在鞦韆上搖著。她為什麼會在那裡呢。
說起來還是因為當時看見她那如同迷路了的孩子一般的眼神,對此感到在意才把傘硬塞過去的。
可周卻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看著那像是在等誰一般的樣子,周猜測她是不是跟男朋友吵了一架什麼的,但真晝卻一臉無奈地看向了周這邊。
「很抱歉,我沒有男朋友,也沒有交男朋友的打算」
「啊,為啥?」
「不如說為什麼會覺得我有呢」
「看你那麼受歡迎的樣子,怎麼說也有一個兩個吧」
對正與真晝交談著的周來說,她更像是一個性格比較強勢的,但挺有人味的普通少女,但在周圍人的眼裡卻並非如此。
在其他人看來,她不但是清純可愛,乖巧謙虛的美少女,更有著令人一見鍾情的,天使般的美貌。小巧的個子、凹凸有致的體型、柔弱得激發人保護欲望的氣質,再配合上她的姿態,就好像是體現了男生的理想一樣。
再加上年級第一,體育全能,還有剛剛才見識的廚藝。那樣的話,想必她的人氣一定很高吧。
周瞧見過別人跟真晝套近乎,同時也知道自己的同學有不少對真晝有意思的。
都這麼一個隨便挑隨便選的狀況了,哪能想到她沒有和任何一個人交往。
周這麼想著,便用了「一個兩個」這麼一個詞,可真晝聽到這個詞,臉上卻突然僵了一下,然後露出了稍稍扭曲的表情。
「沒有,我也不記得我是那種跟好幾個人交往的沒節操的人。絕對不可能」
眼神突然變得冷淡的真晝,淡淡地做出了否定。周立刻就明白了,自己是踩到地雷了。
或許是感冒的原因,周突然感到一陣惡寒。不知是不是錯覺,感覺連屋子裡都冷了三分。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抱歉」
「……不,是我這邊頭腦發熱了,對不起」
不過,在周低頭道歉之後,冰冷的氛圍便瞬間散去了。
周感覺與其說她頭腦發熱,不如說空氣被她影響到像在暴風雪中一樣冷。但周並沒有把這話說出口。
「總之,那時候不是這個原因,只不過是想讓大腦冷靜一下罷了……搞得讓你擔心我,甚至還害你感冒了」
「沒事的。反正也是我這邊自作多情。所以也不希望你那邊有什麼罪惡感。這麼一來,和椎名你的關係也算是到此為止了吧」
真晝果然是受罪惡感驅使而照顧周的吧。她聽了周的後半句話眨了眨眼,驚奇地看著周。
這是對關係到此為止的說法有點在意嗎。
「我們也沒什麼特別的共同點,關係到此為止也是當然的吧。就算你是年級第一的美少女啊才女啊天使啊什麼的,我也沒打算想入非非啊。欠我一份人情真是幸運啊嘿嘿什麼的,你以為我是這麼想的麼?」
看著真晝尷尬地稍稍移開視線,周苦笑著想到果然如此啊。
這應該不是本人意識過剩,而是曾經確實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給美少女賣人情,藉此拉進關係,這算是可行的手法。
真晝似乎是經歷了好幾次這種事情,也難怪那個雨天會那麼警戒。既然是為了自衛,那也不好怪罪什麼。
「對你來說也很麻煩吧。跟不喜歡的男人扯上關係」
「這倒是」
「是吧」
聽見了本人的肯定,周反而感到一絲有趣。
以乖巧的好學生可愛的天使聞名在外的她,也有喜歡、討厭和煩惱的事情。這讓周稍稍有了一些親近感。
對真晝來說或許是不慎說漏了嘴,她稍帶怨恨地看了一眼誘使她失言的周。
真晝也是個有著感情的人類,而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其實也沒關係的吧?不如說我倒是安心了。天使也和人一樣有這種困擾呢」
「……請不要再那樣叫我了」
看起來似乎叫她天使會很害羞的樣子,真晝持續露出著不滿的眼神。
由於這樣也挺有趣,周又一次笑了出來。
「嘛,也沒啥要緊的事情,沒理由特意去麻煩你啊」
周下了這樣的斷言,真晝聽了則驚訝得睜大了眼睛,然後微微露出苦笑的表情。
回想起真晝認真地低頭行禮之後離開的場景,周躺在床上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儘管藥起了效,但身體還是很累。一旦放鬆,睡意便會湧上來吧。
周閉上眼睛,回味著今天的事情。
被天使(毒舌系)照看了什麼的,說給誰聽都不可能被相信吧。而且也不是什麼值得說的事情。
今天的事情,是周和真晝兩人間的秘密。
秘密,用這個詞心裡會有種痒痒的感覺。明明只是因為麻煩懶得跟別人說才這麼決定的。
明天,就是一面之緣的陌生人了。
周這麼默念著,漸漸地沉入了夢鄉。